第九十九話 餘接·frank 018
《物語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3575 字
臥煙前輩拜訪神原家時,沒有提前預約。緊急決定·緊急行動下,有可能催生出不應有的無禮行徑,但我想臥煙前輩應該考慮過出其不意地造訪才更有效——從神原家和臥煙家的關係來看,就算重新和其取得聯繫,也可能被立馬拒絕。
於是,空降訪問這一行爲本身應該不是疏忽而就的錯誤,但那般的奇襲,從最初開始就已經醞釀了拜訪對象不在家的風險——結果上來說,放棄了僞裝情侶作戰,選擇和我分頭行動這個決定立了大功,看來那個人,有着絲毫不遜於自己親姐姐的運氣。
對比之下,以一種毫無心理準備的狀態,碰見大恩人之女的我,雖談不上糟透了但絕不能說是運氣好——但,也絕不能就此折返。
必須要來點作用。
哪怕我軍頭目沒有吩咐說假如碰到了駿河醬要多加打聽,但也得臨時應變起來,不然就對不上我臥煙前輩的(另一條)右腕的名號。
「欸?欸欸?你是說不能超過你?這孩子說的話真獨特。讓我聽聽理由嘛,可以的話我沒準還能幫到你喲。畢竟人和人之間就是得互幫互助啊」
我這人叫煙樹濱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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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報上了假名。
我隨便取了個好記的名字,但沒準是被剛纔瞥見的那個陰雲籠罩、沉悶至極的豪宅門牌給吸引了注意。
嘛,其實報自己真名也沒關係,但我這是以防萬一,因爲遠江姐要是對她孩子講過以前跟我有一面之緣的事情,就有點麻煩了。
當然,這個幾率可以說是以防億一了——貝木還好說,遠江姐不說我名字,就連我的存在都有可能早就不記得了。
她就是那樣的人。
「咱號神原駿河。神原遠江的獨生女」
少女也報上名來——用九州方言。
倒也沒必要說得那麼明白,像是在反覆證實我的推測一樣,不過她也是很周到地保證了她是遠江姐的女兒一事。真要說的話怎麼不講是神原駿氏的女兒——啊對了,既然是被神原家領回去的,就根本不需要強調了。
回想到和臥煙家的對立的話。
她身爲遠江姐的女兒,本來,或許是不能明目張膽地公開的——正因如此,像這樣對第三者大肆聲明,就是她所做的抵抗吧。
豈止如此呢?
雖然不想大搖大擺地介入他人家庭,但我們就是爲了大搖大擺介入纔來的,局勢根本不允許我含糊其辭——爲了正視姐姐遠道而來,現在,目標女兒不在神原家,只能和神原家的人無意義地嘮家常,一想到此時臥煙前輩的心情。
嘛,倒也不是無意義。
還是有一些益處的。
據我在她身後觀察,她也算不上很快——第一,這種條件太苛刻了。
「大叔,超過咱使不得啊。咱要是請超過哩,槐叔就得請宰掉哩」
並不是本職。
跟鼠男和一反木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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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一樣。
畢竟總有一天會成真,不過是時間問題。
雖然節奏分配還是不合理。
「對呀,真的。我的本職就是解除詛咒喲」
你的母親。
太明顯的鋪設道路就給它拒絕掉。
恐怕,就是
木乃伊的左手
吧。
不對,不是『×』的意思是『不過』的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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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她沒有拒絕,而是有些疑惑吧。
不是因爲她一口方言。
必須Batten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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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稍微跑慢一點嗎?駿河醬。我都跟不上你啦」
她衝刺起來。
「懂了懂了。可懂了」
「所以槐叔,不能追上咱。懂哩麼?」
也不是專家,連見習的都不是。
如果只斷章取義,的確不太像遠江姐的女兒——不過,她的確像是會在奔跑途中化成灰,爲什麼,她身邊會洋溢着如此悲愴的感覺呢。
就算是在保護觀察期中的那個不良少女,都沒有說過這般程度的話。要揍我是說過,但沒說過會宰我。
「駿河醬,勉強算是作爲交換吧,我有些問題想問你可以嗎——」
還有,說到斷章取義,只有現在做了之後才發現,一個小學女生擺出像是在逃避什麼似的、慌慌張張的姿態往前跑,後面還有個男大學生小步快跑地追着她,這畫面實在算不上像樣啊。
「真的嗎?」
遺物。
⊙注:煙樹濱槐『煙樹ヶ浜 槐』enjyugahama enjyu,姓和戰場原『戦場ヶ原』一樣同爲地名。該海岸入選日本白砂青松100選、有着令美濱町引以爲傲的廣闊松林。煙樹音同槐。
而且『第一』的界限太模糊了,男生、高年級生都有可能跑的比她快……,還是說差不多小學四年級以後,比賽就已經要男女分開進行了?
本來向她問話纔是主要任務,不過我發揮自己連影縫醬都讚賞有加的蚱蜢本領,對小學女生一邊示弱一邊請求後,「這樣嗎這樣嗎,槐叔。跟上咱呀」她一邊說着一邊降低了速度。
我特意說的是臥煙遠江,而不是神原遠江。
⊙注:原文『おい』oi,一般而言是男性用第一人稱。
臥煙遠江的一些事。
這和考一百分是不一樣的。
即使她向母親的手許了願。
⊙注:『一反木綿』日本有名妖怪,形象爲一塊有靈體的長形白布,在漫畫鬼太郎中則被描繪成帶九州腔、性格善良的妖怪。
看來是個坦率的孩子。
雖然捉摸不透的現狀仍未改變,但在節奏慢下來了的跑步過程中,她給我一句話說明了這點我得感謝她——前言撤回,方言還是有點難聽懂的,不過,呼。
雖然還是非常規地擔當起了事故倖存者採訪員,但臥煙前輩交給我的原本任務,在這裏可不能就放棄了。
無疑和臥煙前輩在大學空教室那裏拿出來的木乃伊心臟同源——遠江姐在女高中生時期製作的盛名怪物的一部分。
「Batten——」
可是不管規定如何,這種臨陣磨槍一般的速成特訓是沒法達成這種目標的……,她爲了這個不可能的目標,自白天起就這樣一直跑得氣喘吁吁。
「然後呢?趕超你後會被宰,是什麼?」
⊙注:調伏,佛教用語,通過力量或修行壓制、馴服反抗對象或內心妄念。
總之先接着她話說,
真是的。
這時恰好看到那邊有一個毫無人煙的公園,不經意地想要誘導她過去,但莫名覺得這裏有個公園什麼的也太理想化了,所以就換了方針。
本以爲這是個小孩子可以安全出行的和平小鎮,但看來事實情況不是這樣的——直接地解讀一下駿河醬的話,會發現這鎮子上好像有不少小孩子,現在正在住院。
「瞭解」
沒想到她會照顧一隻蚱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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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競爭。
「這是老媽給的猿之左手。也是咱的左手」
即使她向這隻手許了願。
怎麼看我的話都像是空頭承諾,但駿河醬卻猛地一轉身,像是要再確認一遍——姿勢要是整備了好了的話是做不到這動作的,差點和我正面碰撞了。
這就是遠江姐流派。
「太好哩。絕對不要跑過頭哦,大叔。超到咱前面去就宰哩你」
「原來如此」
「咱想跑全班第一就跟這左手許願哩之後晚上睏覺的時候做哩個左手把全班跑得快的同學給宰哩的夢結果咱就真的變全班第一哩batten那些跑的快的同學傷快好哩出院之後這次這左手絕對會保證把他們都宰掉在那之前咱必須努力當上真正的第一快」
「看來有一些複雜的情況呢。可以的話我們去那個公園的長椅上坐——就算了,像這樣邊跑邊說吧」
還是和她並排走吧。
不說徹底根除——至少一定要連根拔起。
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她正非常非常認真地告知我事實,於是我也對她點頭——小時候,也常常不懂其中分量,就喜歡一個勁兒地說宰了誰宰了誰,但她的話似乎有不同的分量。
「除了你說的那個和左手許願的事情」
「謝謝你」
但是,這種程度的謊言我不說不行——我必須對她說。和我接下來要問她的,關於交通事故的種種殘酷提問比起來,已經算是相當溫柔的謊言了。
「大叔,一、二!」
「抱歉,再多說明一下」
而且節奏越來越快。
那座山所冒出來的陰氣,甚至都能凌駕於貝木的陰暗之上,如果不弄清其真身,很有可能會給這孩子以後生活的小鎮留下禍根。
雖然她的話看起來前不着後調,但我是有前提知識的,於是終於明白了——從母親那裏獲得的,猿之左手。
停下腳步的自我介紹,看來對她來說算是一場不錯的休息,現在那搖搖欲墜的身姿,已經少了幾分欠缺平衡的不穩定感。
雙管齊下。
我要是穿着運動衫,肯定跟教練差不多了,可惜我這小碎花夏威夷襯衫穿了就沒換過。
明明剛經歷過那種事故,就又遭遇了下一個麻煩,倒是很有遠江姐女兒的那種範兒。
我這大叔不清楚現在的規定。
「沒關係的喲,駿河醬。我就在你後面慢慢跟着。絕對不會超過你的。就麻煩你帶領我了——去那座山」
駿河醬面露難色。
明明是侄女但居然是『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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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稱啊,這話我憋在心裏。
「就是會請宰哩唄。請咱這條左手」
Batten?是不喜歡的意思嗎?
完全是地獄。
⊙注:在日語中,此處ba/拔讀音對應,和中文是一樣的。
呃,就算報了(假)名,我還是被人叫做『大叔』,不是這個事情很危險——
我在駿河醬背後向她提問,她便試着舉起手臂向天抬起來——我問的問題她倒是回答了,但仍然捉摸不透。
被宰掉
。
⊙注:『ばってん』batten在九州方言裏表示轉折的意思;『×』在日語中念batsu。
說是調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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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雨衣惡魔了——那麼將其理解爲『猿之手』也是有道理的。
要是正面碰撞就還好,但這也差點讓我超過她了——我可不想被殺,而且還是被遠江姐留下的左手。
我問道。
「那麼好,駿河醬。你說的這個事,我給你想辦法擺平」
駿河醬的一番話相當危險。
⊙注:蚱蜢『米搗きバッタ』中華劍角蝗的俗稱。中華蚱蜢。用來嘲笑那些爲了討好別人而不停鞠躬的人的詞語。這是在本文中第一次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