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婚話 黑儀蜜月24
《物語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7733 字
二荒山神社中宮祠,無論先前如何決定都去不成了的樣子。我們被告知展示瀰瀰切丸的寶物館,本日臨時休館了——正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0;【校注】此處詩句日語原文直譯就是一件事不順心的時候所有事都不會順利。奈何此句詩中的雨恰好照應了故事中的雨,故此翻譯。1;
從頭到尾,雨就沒有停過。
何止如此,我們抵達時,戰場原的天色甚至更沉了——展望臺上能看到的景色,甚至讓人誤以爲溼地變成了沼窪。
日落後霎時的漆黑,周遭比殺生石史蹟的街燈還要稀少,但轉念一想,明明夜間只要放晴,就能看到漂亮的星空了——
「還可以不是嗎,把它當做水災的話。這個可以稱作是根源的戰場原之地,我光是能夠踏上去,就已經相當滿足了。不必在意的。」
「雖然這麼說的確能讓我好受一百倍……」
不過我覺得你不在意的原因沒準不是因爲踏上了戰場原之地,而是在伊呂波山道將油門踏了個爽吧……其狀,也如同水災一般慘不忍睹。
在這裏過一夜,不就和自殺行爲一樣嗎?這裏一度讓我以爲日光東照宮的熙熙攘攘全是幻覺,周遭觀光客也好,本地人也好,全都不見蹤影……熊也不可能出沒了,這般慘狀。
若要強調人身安全,現在或許就該中途返回有人氣的地方,然而那雨中的U型拐彎下坡路,又使我駐足——這雨勢單增不減,而道路又是單向通行。
注意力光放在了雨上,爲何明明只有四十八彎卻叫做伊呂波山道,這個取名的謎題也未能解開。
「嘛只要注意安全,稍微散散步,然後在車內聽雨,一邊喫着宇都宮炸火腿排和宇都宮餃子,一邊說些令人懷念的往事吧。哼哼,以前拿霍契凱斯夾過歷的小臉臉呢~」
「我已經沒在介意了,但這舊傷疤被你使壞揭開的話,我也不得不考慮一些與之相應的對策了哦?」
「想給老倉同學看看呢。這片景色。」
「爲甚?」
「就發個消息吧。」
如果發了戰場原下雨了的照片什麼的,估計我這兒就會收到『瞧見沒』的消息……畢竟那傢伙說是爲了對我說『瞧見沒!』而活的也不爲過。就沒給我發過其他意思的消息。
0;【校注】日語原文:それ見たことか,對方在無視自己忠告的情況下說的話,有瞧見沒,活該,叫你不聽勸現在好了吧等類幸災樂禍的意思。1;
真是的,什麼倒黴人生啊。
這樣的話我也沒法死於非命。
「唉……?」
「絕對不能當養父母,那種思考方式的所有者。和我一樣不能。育兒不能光想着好處啦。」
「試用期…」
「估計給那個身爲怪異的孩子準備戶籍會相當困難,不過拜託老倉同學的話,僞造些文書什麼的還是可以的吧。」
既然如此只能說了。
果然蘿莉奴隸這詞彙還是列爲金輪際禁句比較好吧——嚴肅的場合下被吐槽了。
只是,她想說的我都理解了——其實,真的就和我所想的,幾乎一樣。說是分毫不差也並非言過其實。
「這裏的意見會分男女呢。」
就像是受到過一次炮擊的地方更爲安全一樣,這個地方給予人那種安心感——不過,殺風景這一點恰如其當。
已經到達戰場原,當初的目的已經實現,雖然勉勉強強纔像個樣子,但蜜月感已經有了——也可以說,光達成了目的。
「別像要離婚但手續太煩雜於是放棄了一樣的話,明明剛結婚。」
「所以由人生設計者的我來提出要求。既然金髮幼女必須要待在影子裏和家庭中,而且這個狀況還必須適應社會體裁,那麼一旦經過試用期,小忍就須收養爲阿良良木家的長女,這是眼前最好的選擇。」
「還是覺得你直呼小忍名字有些違和感啊。小忍怎麼了?」
「和歷白頭偕老,也就意味着和小忍白頭偕老吧,不對嗎?」
戰爭已然終結。
對丈夫的信賴爲零。
好像在說些十分正經的事情,真的可怕。如何是好啊,神原也替我們擔心的婚後家務分擔話題,黑儀是想就這個跟我討論嗎……還是說,決定是住在船屋裏還是拖掛式房車裏,這個時間點想要做一個計劃嗎。
話音響起。
要說我們錯過的東西,錯分日美兩地的我們,從那以後——時過一年,這份心情終於達成了一致——沒有可能不開心。
「會喫人的,吸血鬼。」
「那個,歷。」
「那孩子,我們收了當養女會好一些,你不介意吧?」
「我知道了啦。是說夜行性吧?嘛我也比較夜貓子。」
但是,這位當機立斷的投機商,並未當機立斷地給與我回應這一事實,也佐證了她究竟受到了多大的衝擊——我一個勁兒,接着說。
雖說想起我高中時代的蠻行,也沒轍。
甚至擁有足足毀滅十八億人類的潛能——在我影中封印了不足十年而已,豈夠償還罪孽。甚至這收監,用的也是她興頭來了隨時能夠離家出走的寬鬆柵欄。
講得和保護貓一樣。
此地不見大蜈蚣,也無大蛇蹤影。
0;【校注】電影『RRR』,2022年3月25日在印度上映,講述的是20世紀20年代印度革命者抗擊英國殖民統治的故事。此處反派臺詞出現在電影第五分鐘,反派將印度小女孩帶走前對大反派說要把這個小東西擺在家裏的壁爐上。另外,感興趣的讀者可以去看一看這部較爲出名的電影。1;
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影子。雖然這般雨夜,連人都看不清——即使看清了,影中也不會有小忍。
「她已經不喫了,我也不會讓她喫。但是,過去並不能一筆勾銷——雖然我知道的只有一個人,但她在這六百年的半生中,估計至少喫過千人以上。不只是敗在她手的吸血鬼獵人和專家。」
不過如果是那樣,夫妻同姓就有一點它的價值了……好討厭的價值。就和寫了大量篇幅的條文來加大解約難度的契約一樣。
沒有滿分的人生。
然而,就是這麼個回事吧。
「我明白,歷想說的。因爲我能看穿一切。不過呢,雖然我理解歷想要獨佔金髮幼女的心情,但我也不想讓自己的丈夫持有蘿莉奴隸的所有權嘛。」
或者說,甚至連有沒有生命都很奇怪。怪奇而有異——這便是怪異。
「有關這次蜜月旅行回家之後的夫妻生活,趁現在有時間想談一談。我們兩個好像都挺工作狂的,平常沒機會像這樣悠閒地說話呢。出於這個原因不是也錯過了挺多的嘛。想打些預防針。」
爲什麼我們,嘗試着奪走那個虐待倖存者的職場生命?
可是我不想拿這個道理,去強加於你——然而,我心中內羽川指摘的道理,黑儀也已經明白了嗎。或者說黑儀也有可能,和一個內羽川對話後,得到了這個答案。
或許是季節不同的原因,但這片景色下卻起碼一朵花都未曾盛開——啊不,諒它開了,也有這疏風驟雨摧殘吧。
「我說實話,真的是很開心的驚喜。一語雙關地講——我真的沒料想到你會這麼說。你,光是能想着小忍的事情,我就開心得要哭了。」
文意大體沒變,但措辭好像有點不一樣來着——是的,比如說是我當初在戰場原,準備送上的驚喜。
「那個,黑儀小姐——」
對怪異的話題不抱祕密,在我們的這個約定下,本想將那件事帶進墳墓的。但既然黑儀已經問到這個地步了,我只能坦白——即使那有可能會成爲離婚協議的議題。
「理解好淺。」
養女?
0;【校注】日語殺風景,煞風景,景色單調而無趣;原風景,原初場景,術語,從原初體驗所產生的種種印象中保留下來的景象。1;
「幹嘛這麼嫌棄?」
繞圈子說也行不通嗎……好像只能說直白點了。
「參考意見嗎?我的意見嘛…」
「大方得好嚇人。」
將幼女收爲養女的想法,就在昨天還確信是個nice idea,經人提醒才知道有多麼離譜。
「沒有,別怪我說得那啥,你的主意,基本上都不太正經。」
「黑儀。小忍是吸血鬼。」
「我不是一時興起纔出的這個主意。更早之前,甚至結婚典禮之前就在考慮了。關於構建和忍小姐——和小忍的關係。我是看重歷和小忍的關係才一直沒開口,也儘量迴避,不去幹涉,但今後再怎麼說我也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吧?」
都市傳說。街談巷說。道聽途說。
「電影『RRR』裏頭反派的臺詞都出來了。」
半個溼地的狀態,比殺生石還要殺風景。
風雨無阻,將微小的幸福踏實地積累起來,便是人生。
0;【校注】同上『保護』。作爲保護對象的貓則爲保護貓。1;
亦如此時沒有滿天的星辰。
0;【校注】人生設計(life+plan的和制英語),將就職·結婚·生產·退職等大事做成一個一個小項目的人生設計。1;
「我想把那個小東西擺在家裏的壁爐上,你不介意吧?」
超越驚嚇的危。
「…………」
「現在?」
「很痛啊。痛心。」
「將小忍收爲養女就意味着,將那種怪物納作家人。這份責任,要說社會體裁的話,和蘿莉奴隸一樣惡劣的。」
0;【校注】すれ違う,日語裏有錯過,擦肩而過,沒遇上,有分歧等意思。1;
沒有麻煩事幹擾的擔憂,而且這種機會也實在不多。兩個人實實在在地面對面,像共剪西窗燭那樣聊天的機會——雖然要是發生口角了沒人給我們勸架,但真要那樣就再說吧。
「是是。」
超越驚悚的險。
嘛也行啦。
傾盆大雨間,我漫步於漆黑下來的周遭,感受着大人達觀的心境,黑儀這時突然開口。
「我認識歷的時候,小忍就早已是歷的一部分了吧?不對,何止一部分呢,應該是半身吧。」
「我沒有異議,不過這話有些倒退啊……雖然比起出問題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好很多,但再怎麼說,多從正面提一些讓關係升溫的建議嘛。」
然而,假使沒有這場雨,又真該說是殺風景呢,還是說原風景呢,神明們合戰的遺蹟這種表現,現在竟貼合到如此地步——殺生石那種不止於不明真身的恐怖,也未曾達到這個境界。
「原吸血鬼對吧?不是那樣的話,就算是六年前也不會對蘿莉奴隸置若罔聞的。」
沒有不對的,正是如此。
「到此爲止我已經極力迴避了,沒想到還是出現了蘿莉奴隸這個詞彙。」
真要挑毛病,那就是和我用名字來重新封印小忍的想法有所不同,再挑毛病,就是原本並非有什麼中心思想,領養小忍的主意——怎麼說呢,完全是脫離常軌而作。
說得真的有點那啥,但黑儀還姓戰場原的時候,真的有如我所講那樣。相比較於喜歡驚喜的那顆心,製造驚喜的手段卻十分蹩腳……雖然由我來說不好,但約會時祕密地讓父親同行,高中就讀時悄悄考了駕照,都是她做過的事。
「……呃啊。」
黑儀沒有反應。
「壓力!」
狐狸亦然。
「那個啊,其實是忍小姐——小忍的事情喔。」
「雖然現如今,即使是那樣也不會置若罔聞的說——吸血鬼和人類的生態是不一樣的。」
「請哭吧。隨便哭。」
啊不,開的玩笑。
「黑儀。」
「旅行也快到終點了,我倒有一個很棒的主意。」
她本人呈報了人數,但實際上更多吧。
「爲不埋下往後吵架的種子,有一些事從最開始就決定好最好。這是賢良的我在給你提要求。明白了嗎?」
「不過呢,社會已經不允許那樣做了。知道了嗎?」
「那個啊——其實我也在考慮完全相同的事情。」
「而且真喫過,小忍她。吸血鬼時代。在我眼前。現在已經不喫了。我開始保護她之後,那傢伙就只吸我血來度日。營養都靠我輸送給她——在這種意義上,已經是和我血液相同,女兒一樣的人了。」
「沒關係喔。我也是大人了。不,這個主意其實是要找你商量的。歷的意見,我也會好好考慮在內。」
「可是一樁沒有分娩時所伴隨地獄般的痛苦,也沒有三歲前育兒那噩夢般的體驗,直接快進到擁有一個可愛孩子的美事對吧?」
「可以的,不用勉強。反正歷以後,也和字面意思一樣,想在影子中,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私下和小忍卿卿我我吧?」
「…………」
「辦離婚手續什麼的,光是想象起來就夠費勁。還要再把名字改回來,麻煩過頭了呢。」
「那個由歷做主。只要答應了我的要求,這之後我倆成爲鴛鴦夫妻就有保障了。」
我們倆太指望老倉了。
「考慮家人的事情可不能太隨便的哦。雖然看上去只有八歲,但收養吸血鬼可是——」
0;【校注】金輪際,佛教用語。在大地下的金輪的底,世界的邊緣。日語中亦和否定語一起使用表示絕對不的意思,此處爲金輪際禁句,推測是某種記載入書的禁忌詞彙集。1;
「吶歷。」
「啊啊。我知道你什麼都可能會說。這種事情竟一直隱瞞着你,我自己都覺得是很過分的背叛啊。從高中時代開始算起——」
「這就要終止收養嗎?僅憑那種事就以爲我會害怕,真的會讓我震驚到死的。被當成是抱着那種一知半解的覺悟而接受了歷的求婚,沒有什麼比這個還要侮辱人了。」
唔……
她不是在打比喻,而是當真在生氣。這個模式真的好久不見了……生氣至此的樣子,甚至可能是第一次。
「不是不是,你接受了我這種人的那份器量,我當然覺得很厲害啦。不拿小忍當藉口,光是我本人就是個相當糟糕的傢伙了,我知道的。但是這件事——」
「我的母親,可是把親生女兒交給了變態男的。」
黑儀將此事說出時,口齒那般清晰。
將那不惜向螃蟹許願忘掉的,已模糊的記憶。『
「那是徹頭徹尾的犯罪者,要說其下賤,真是豬狗不如。但是歷對那件事,沒有因此繞着圈子和我保持距離,沒有因此一點一點地離開我身邊,沒有因此小心翼翼地和我相處。知道我母親的事還和我告白了。雖然已經和我絕緣,但那個人對我來說仍然是母親,明明知道那樣的人有可能還成爲自己的岳母,還向我求婚。那會兒還已經當上警察了。」
「…………」
「可是你卻覺得我,不會原諒歷所原諒的小忍嗎?扁死你都不原諒你。」
說的話已經支離破碎了……果然,是前所未有的生氣。
明明以前分手,追究我的責任的時候都那麼思路清晰來着——她的透明傘已撇下多時,不知是雨打溼的還是淚打溼的。
但是,全都是我的錯。
說要把小忍收作養女時,完全沒考慮到黑儀的心情,在多個,不對,少數精銳的友人們指摘我行爲後,纔可算開始考慮這些。然而,用的方法太過受限於常識,淨在設想她會有的典型反應。
要是提了這個會多強加給她選擇啊什麼的,黑儀的話可能會接受啊什麼的,即使各種樣式都設想了一遍,也只是在考慮被動方的反應……又不是伊呂波山道,真的沒想到會有如此進攻般的反應。
和阿良良木歷白頭偕老什麼的女朋友。
明明壓根沒可能的。
看得我心神盪漾。
又跟吸血鬼似的笑了。除了笑還能做什麼——真是誇張的力氣活。的確,就和我的視力提高一樣,現在的她,雖少但取回了相當一部分往年的生命力——本來是拿來和九尾狐戰鬥的狀態,竟爲了劈開地球對面的天球而使用。
和我們現在一樣幸福。
雖無流星雨,不過躺下之前,我的視線捉住了一線流星——那流星被周圍的星星環照,反射着微弱的光,就憑那一縷,在銀河間閃爍異彩,變成了金髮幼女的輪廓。
分明不是流星雨,卻不禁錯覺如此,哎呀還以爲是極光呢,那星幕上閃閃發着光——抱着黑儀的手,反射性地充滿了力量。
「獎你一朵小紅花。」
何等的想法。
「唉?爲什麼突然這樣說?」
「那個啊——」
黑儀也,緊揪着我的背。這片光景我簡直不敢相信——她就這麼抓着我,又不是什麼狐妖。
令人自豪地。
這可不能再說是殺風景了。
所以這樣開口了。
「讓我們來承擔吧。就當做剛出生的孩子。」
對我倆夫妻,和女兒來說。
如同向流星許願一樣——但不止有未有來得及,即使視力得到強化,那大太刀揮動的一縷光,也已經在瞬間融入了滿天繁星之間,看不見了。
還是下星星。
就用那個表達吧。
「黑儀小姐黑儀小姐。吸血鬼體質這東西,可能看上去很便利,當然我確實也不否定這一點,但是相應的風險也很大——」
我連道三聲。
不,是躺在了地上。
就和第一次約會那天一樣。
「謝謝,謝謝,謝謝。」
還在想,說得跟應試複習的家庭教師一樣,而牽着我手的娘子,已靜靜地靠了過來。
「……咔咔。」
這山間天氣,再怎麼千變萬化,這種程度還是有點變過頭了吧。和狐嫁完全相反的現象,我想只能稱之爲奇蹟。這片展開的星空全景,有着非同尋常的壓迫力,幾乎要把人給按倒——其美麗狀甚至有些可怕。
我家的太太。
「歷定期給小忍吸血這件事,我沒想到還有那種意義在裏面。很慚愧哦。既然要營養補給,那不止歷的血,我的血也要給她,不然還怎麼說是我們兩個人的養女呢。」
大朵的呢。
「啊—……雖然好像,確實是這樣的。」
僅是爲讓我們夫妻二人看到星空,就使出這般力量改變了天候嗎——不愧爲,原怪異之王是也啊。明明一點兒也不懂人類社會的事情,怎麼論驚喜這塊兒你超級拿手啊——小忍!
像是被六百歲的女兒說了這種話。
接下來就交給兩位年輕人了。
顯然我是知道了這裏的天體觀測十分有名纔來的,但又是被這突然的一幕弄得呼吸都忘記了,又是差點連心臟跳動都忘記了。
對我們來說。
不是弓矢,而是用那太刀。
好像是昨日的事情一樣,我回想那天——原來已經是相當遙遠的過去,我們身後的路已經這麼長了。那天從黑儀那兒收下的寶物,今天,也同樣是我的寶物。
但是,唯一。
用大太刀。
我說。
是那個幼女將雲——非也,是將天給劈開了。絲毫不帶曲線,一蹴而就地,筆直地,一刀兩斷。
就這樣——今天成爲了值得紀念的一天。
要考慮的事情好像分成了若干——之前說已經像是女兒一樣了應該是我的失言。剛纔未能當機立斷地決定,不是因爲震驚小忍的主食內容,而是因爲在考慮那個事嗎?
這般絕景,可有其二?即使是可能和東照宮同列爲世界遺產的新西蘭星空,此處也能與之相媲美的吧?
只有結婚對象,似乎沒有搞錯。
「總而言之。」
地面都已經風乾得差不多了——這是,蝸牛神明的恩惠嗎,抑或燃燒不孝的我們那地獄之火的石窯呢?真要問那可能後者的可能性更高,然而兩者都不是。
所謂怪異殺手就是要這麼做,臉上寫滿這種話地。
在日光看的星空。
牽着手。
「我們的孩子,會被這種事嚇得發抖?如果這叫不幸,那就連同這份不幸一起努力,讓孩子變得幸福起來就好了嘛。」
不管是下雨是下子彈——
黑儀斬釘截鐵地說。
原本在天象圖上並不存在的大風,幾乎是瞬間的颱風一般,把透明傘吹翻開來,傘骨都盡數折斷了。換句話說,這傘承受了我高中時代常有的摧殘,不過那時還沒有像這樣,連續兩夜,把自己全身弄溼。這強風宛如有射向大蜈蚣的穿目長箭帶動,我下意識地抱緊黑儀,這風量像製造無塵室時那樣快要將氧氣帶走了,我們的頭髮幾乎都要被吹乾,隨即——
「也讓小忍吸我的血吧。儘可能地。」
那些遮天掩月,融入黑夜,深暗至極的雨雲,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天空彼端的美麗星穹,毫不吝嗇地傾瀉過來。
背後有羽似蝙蝠的幼女——是生物學上不存在,飛行力學上同樣不可能的形狀。
不過,雖不至於變成天體望遠鏡,我的雙眼經由各種因素強化,確確實實看到了那顆流星,而且,甚至還清楚看到了,她所攜帶的大太刀。
不見其景心不死。
幼女座?
「……假如小忍有了弟弟妹妹,要承擔的東西還會壓在新生兒的肩膀上。往後她就要過一個,豈止是姐姐,雙親都如同吸血鬼一樣的雅緻人生。」
0;【校注】原句爲「花丸よ」,意思是花瓣圓圈哦。這是蓋在完成得好的孩子作品上的圓圈印記的一種,圓圈的外側描繪有花瓣的圖形的印記。黑儀誇歷記得不錯。1;
想說什麼呢。總之我正欲開口,卻在那瞬間,吹起了一陣風——這大風,似乎用一陣來形容太過保守了。
誰能想到我們剛纔還在激烈地辯論呢,我們就這樣抱在一起,不顧衣服有多髒,不管誰先開頭,就坐在了地上。
「好漂亮——」
「——那個是天津四,牛郎星,織女星。夏日大三角,來着?」
下意識地,跟吸血鬼似的笑出聲來——我迄今爲止,光是這三天兩夜的旅行中所犯的錯誤就數不勝數,回望過去的人生就更上一層樓。在地獄般的春假裏救了被卸掉四肢的怪異之王,或許是最大的錯誤吧——沒能救下老倉,沒能拯救羽川,已然是無可挽回的錯誤。
0;【校注】本節除了夏日大三角,多處照應了君の知らない物語這首歌。1;
連比我還習慣天體觀測,或者說經驗豐富的黑儀都一時失語,終於嘴角低聲言道。
未曾料想,這纔是她的出走目的所在。
「黑儀,我——」
隨即,滿天星辰灑落開來。
明明還沒去過南半球,隨便就這麼想,我這個觀光客當得——然而我的目光,完完全全得釘在了天上。
「咔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