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話 餘接·frank 003
《物語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2912 字
臥煙伊豆湖。
我和貝木就讀境都大學時的前輩,一說比校長還要偉大。不,沒那麼侷限,已經是共識的地步了,大學生——甚至不外乎教授在內的教員們——所有人,都以某種方式,受到了她某種規模的關照,處於不能拒絕她請求的立場。
宛如小腿的傷疤,都有不得不屈膝服從的理由。
當然,我們也不例外,而且也不存在例外。
只要是臥煙前輩叫我們出來,基本都像這樣——不管正處睡眠,正在用餐,正在約會,有時還正在考試——,都要火速趕往空教室。貝木爾爾,把獎勵會退了都得趕來——真是令人由衷欽佩的忠誠心。
不。
若從特定的視角來概覽,我們或許是例外——即使不算例外,也能稱得上是特別。
僅限這次,這個節點上。
「臥煙前輩——剛纔,您說什麼?」
貝木將手中的將棋書猛地合上,幾乎拍壞——即使是對局中找到自己熟知棋局時落下的那一着,也不會發出這般強烈聲響。
和我說話時都不帶看一眼的這人,此時抬起頭來,睜大眼睛瞪着臥煙前輩……本來眼神就已經給人不好的感覺,現在可以說是凶神惡煞。
差點爲了追求自保,和他斷交了。
「是沒聽清楚嗎?我說打算復活大姐」
臥煙前輩若無其事地笑着說——對於貝木那針刺般危險的視線,毫不介意。
真是胸懷寬廣的前輩。
寬廣得有些意味深長。
「我的大姐。臥煙遠江。
你二位
應該不會不認識的吧?」
何止認識——從直接地知道遠江姐這點上來說,我們在這所大學算是特別的。
因爲這份特別。
我們二人估計要成爲
這項目
的一員了——復活臥煙遠江項目。
「而且這所大學自身,本來就是那種大學——既然讀着這所妖怪大學,復活個人類小事一件,就不要那麼戰戰兢兢嚇得丟魂了,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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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縫餘弦。多關照」
「哪有隨口啦,你倆一樣啦。在詳細說明之前,還有一位成員,事先給你們介紹一下。項目基本就由我們四人開展——其實也沒必要勞煩你們給什麼寶貴忠告,這事本來就不適合公開嘛」
所以說這個前輩才令人害怕——不知不覺間就會上套,然後不明不白地成爲其共犯。有時還會被推向主犯的位置——而且還是自願的。
話說一半。
「話說回來,您說的復活,是什麼意思呢——這有點不像您」
一邊歪過頭來。
可惡,你都閉嘴了,不就只有我來開口了嗎?爲什麼非得由我、非得由自任校內第一忠臣的我,來向臥煙前輩提某種意見一樣的東西啊——從最壞情況考慮,我會丟了校內的立腳處。
「我理解您的心情,臥煙前輩——」
進入教室的是,
⊙注:『ボクちゃん達』boku在男性小孩子身上常用作第一人稱,會用來表示對幼稚、膽小者的諷刺。弟弟們。小弟弟們。
頭疼了,這下還不如剛纔就和他斷交。
若不是這樣,我們寄宿處都沒配電話,想聯繫上尤爲困難,其他人是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同時把我倆招呼過來的——順便一提我的情況,去年學分沒滿那一門科目的任課老師都得屢次三番跑出來和我取得聯繫,實在沒得說。
出去哪?這間空教室?還是這所大學?
「哈,哈~沒有沒有。您的想法,我當然不會僥倖獲悉——我沒有了解您了的意思。只是,剛纔作爲一個膚淺的後輩,誠願向尊敬的前輩取取經,結果不小心說了蠢話。您看以我們狹隘的見解,將死去之人復生什麼的,肯定是禁忌對不對?」
對於向自己提意見、表示反對的人,壓根就不會提起興趣做出反饋的,這位。
「帶目的性地去做是另一回事。會有人會因看到雙胞胎三胞胎,就去肯定克隆技術麼」
「把雙胞胎三胞胎看成是禁忌的惡兆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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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人以前有過對吧。就現代的價值觀來看,也實在不是什麼值得肯定的事呢」
言語中無不透露着挑釁的臥煙前輩。
跑到獎勵會去接貝木的人,會是美式橄欖球社的隊長呢,還是畢業舞會的女王呢。
口頭上說理解臥煙前輩的心情,講實話,她的情況我是不太明白——不知底。雖然她和平常一樣擺着副看似和藹可親、對我們這些半吊子也不設城府的笑容,不管怎樣,她剛失去了親姐姐。
⊙注:『忌み子』暫且翻譯爲惡兆之子,遊戲艾爾登法環中噩兆之子·蒙格就是忌み子モーグ。
這個人有着令人感覺如此的一面。
「到我這您就隨口的事一樣呢」
進來吧,臥煙前輩朝走廊打招呼——看來,我們這邊講完之前,一直讓這人在外面久等了。
好像顯得有些過於卑微了,但這種『意見』,本該像在釋迦面前講佛法一樣的不自量力——然而,卻反過來如同對馬談佛一樣,臥煙前輩一邊說到,
哦豁來了。
話又吞進了胸腔。
我沒有親人,所以對失去家人的心情也是一竅不通——但該說社交辭令時,還是得一邊不那麼社交辭令地,一邊說。
也有正在研究不死身怪異的學徒。
「要將遠江老師——」
「那種事,誰決定的?」
⊙注:教授名字讀kizashima。看來不僅僅是賣歷年考試真題,還會偷講義做今年考試真題賣……雖然前文的語境可以猜出這是不被鼓勵的事情,但真題『過去問』這個詞本身迷惑性也是有的。
戛然而止的貝木、或者說主導上述真題編撰的貝木,似乎是忍無可忍,開口接茬。會在臥煙前輩面前頂嘴的,估計也就他這種了——換句話說只有他這種沒準已經自暴自棄的人。
當然。
「像不像我這話也敢說了呢,忍野君。最喜歡的後輩能站在我對面表態了我真高興得不得了。說說看你現在瞭解我什麼吧?」
「那種事,不就只是好久以前的哪裏的哪個人擅自立下的規則嘛?」
「成,那就聽罷。如果不聽,這陰謀就無從挫敗哪」
臉上還撐出嘻嘻哈哈的諂媚笑容。
不然我就要收到任免辭令了。
她所言內容卻也是正確的。
穿着遠江姐——他口中的遠江老師——的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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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木戛然而止。
我明白的。
⊙注:忍野的稱呼爲『遠江さん』遠江桑,貝木的稱呼爲『遠江先生』。在極少數陳述的時候,忍野會將臥煙前輩稱呼爲臥煙桑。本文統一爲了臥煙前輩。
別看她身材細小、孩童面容,整個和大一生相當,但實際上她有着超越最高年級生的威風——甚至是傲岸之氣。我就免說,她是不遜於氣壓鬼神的貝木的。
「但是,這也看你們的。我不會強制任何一個人——如果你們不願意聽話,現在出去也沒關係哦」
「太好了。愛你唷,貝木君。啊對,忍野君我也愛你唷」
「所以我說禁忌不是麼」
上下舉止像是在裝傻。
細長黑髮、身穿水手服的女子高中生。
「…………」
「嘛都聽我說。對你們來說也不是壞事——甚至是喜訊。我帶來的消息只有好消息,全員都能受益」
摸索着,我開了口。
這樣一想,我們對生死、復活的討論,只停留在常識層面,的確太過輕率了——固然只能作爲『教科書』裏的個案研究,但『復活死者』這種話題,應該要算作是基本教養留存於心。
貝木表現出過剩的敵意——其態度讓人懷疑他是否一開始來到這所空教室就打算這樣,不過這種底氣,看在眼裏的臥煙前輩卻好像不感到意外。
滿臉堆笑的表面下,是支配性的內部。
你的衝動就不要讓我埋單了啊。
嘴裏開始跑些怪話也很合理。
這裏,境都大學,是以
怪異研究
爲大招牌的最高學府——我讀神道學院,還有各種學派,所傳知識不問東西,可謂是百花繚亂,日夜探尋,作爲研究的怪異譚種類數不勝數。還有一幫人研究的專業,涵蓋現代一點的都市傳說,乃至SF氛圍濃厚的未來怪異等。
什麼都知道。
說得好像完全知道了剛纔我和貝木的對話一樣——這個人有着這樣的一面,
『本來就是』,一點沒錯。
「…………」
其實,最近也幫忙編撰了相關的真題——記得是兆間教授的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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