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不斷積累的因緣

第一章

《幫我找尾巴!》 · 강명운 · 1.3萬 字

哈琳在距英民學校一個街區的雅林女中上學,讀初三,明年便畢業了。也因此,她時常抱怨哥哥爲什麼不讀男女混校。

英民選擇如今這所學校,理由很簡單,離家近才能多睡會兒。可交了哈琳這個女朋友後,他也如她所說,後悔起當初爲何沒選男女混校。

「就是啊。哪怕稍微勉強些,選雅林女中附近的男女混校也好……」

「不過,也多虧這樣,哥哥身邊纔沒有女人,真好。」

剛還發了一通牢騷,突然又樂觀起來了……那跟着附和的我怎麼辦?

英民雖對哈琳這飛快轉變的思路咋舌,卻仍點頭附和。

「嗯,沒錯。多虧這樣……」

「嗯~多虧這樣,我才能拿走哥哥的處男嘛!」

「不是!我是想說,多虧這樣才能和你交往!不,拜託你了,多少有點羞恥心吧!」

「對了,這是《歡迎來到戀愛同盟》裏的臺詞哦。」

「我知道你這毛病,不用特地解釋!現在又不是在討論這是不是漫畫臺詞!別想矇混過去,怪到漫畫頭上!」

「我什麼時候怪漫畫了?想用用有趣的臺詞,是愛好者的樂趣嘛。」

「什麼愛好者!不就是少女漫畫宅嘛!」

「宅和愛好者不都差不多嘛。而且,引用名臺詞是正版用戶的正當權利。」

「所以說,不是在說這個……算了,我認輸。你話題轉得太快,我跟不上。」

英民掏出手帕當白旗搖了搖,低下頭。哈琳似乎覺得有趣,咯咯笑着挽住他的手臂,把胸貼了上去。

被那緊緊壓上來的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觸感一驚,英民身子一顫。

「嘻嘻,我們家哥哥興奮了。」

「你、你這惡魔。」

被說中了,無法反駁。他只能回敬一句無濟於事的指責,可陷入愛情的女人總是強大的。

等、等等!朋友!胳膊真的要扭成八字了!

「……對不起,請饒了我吧。」

「嗯?哎、哎呀,別這麼捧我啦,我已經是哥哥的人了。」

「英民哥哥啊啊啊~!」

雖說一天也不想浪費,可女朋友的母親有請,總不能不去。

「完全不在意。又沒當街親嘴,這點事有什麼好害羞、好內疚的,至於大驚小怪嘛?」

走到近前,哈琳背起放在桌上的小包,拿起盛着空飲料杯的托盤。

英民覺得,自己說不定也會落到那副模樣,悄悄擦了擦眼角。

「哦,真沒想到你這麼愛喫醋。放心,難道我們還會搶朋友的女朋友嗎?哈哈哈哈。」

女朋友可愛地吐着舌頭嘿嘿笑,他又怎能生氣?可還是有點想反擊。

「啊,嗯。」

至於動手的自己也羞得想逃,暫且放在一邊。可哈琳只稍稍喫驚,很快便放鬆下來,嘿嘿笑着用雙臂抱住英民的腰。託她的福,哈琳富有彈性的胸,緊緊貼上了英民的側腰。

喂喂喂,嘴上這麼說,爲什麼把我的胳膊往不該彎的方向擰?非得扭成八字才甘心嗎?! 我就算嫉妒別人,也不會用這種卑鄙的暴力!

「怎麼了?」

英民的學校,高一沒有晚自習。相應地,修學旅行和各種集訓都集中在高一,高二起便正式有了晚自習。

難道她還在爲早上的事生氣?可要說生氣,這一路又明明那麼黏人……但若真的還在生氣……

背後傳來朋友熟悉的聲音,英民想起今天有體育課,不禁一抖。哈琳也聽見了,回過頭去。

「就是!英民這麼好,才能交到那麼漂亮善良、天使一樣的女朋友。我早就相信英民遲早能行!」

『哈琳,救我。』

……大概。

『哈琳,對不起!我錯了,現在回來也好,快救我出這地獄!』

重要的事?難道還嫌秀恩愛不夠,要讓朋友們的怒氣槽突破上限嗎?

朋友們的態度來了個180度大轉彎,令英民的臉微微僵住。他僵硬的嘴角抽了抽,對兩個絞着笨腦筋拍馬屁的傢伙宣佈:

英民拼命向哈琳使眼色。

喂,不是這樣吧!

「不用擔心!我們隨時都有空!」

可地獄的使者並不打算輕易放過英民。他們迅速站到兩旁,抓住他的胳膊,親切地笑了。

「那就好。我和朋友們儘快定好日子,再聯繫兩位。真的快來不及了,我就先走啦。哥哥,回頭見~」

「嗯,媽媽說今晚有個會,讓我們早點來。」

「太難爲情了,饒了我吧。」

「哥哥,這裏~!」

「你就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嗎?」

哈琳朝英民揮揮手,這回真的匆匆跑走了。可與方纔冷淡無情地轉身不同,這次她跑着跑着,還不時回頭,笑盈盈地揮手。

「哈哈哈,這樣啊。這可真是,哈哈哈哈。」

「不想懂!噁心死了,別說着怪話黏上來!」

「那我挑個合適的日子,告訴哥哥。配合兩位的日程……」

成勳和文勇異口同聲地喊着,鬆開了鉗住英民的胳膊。

反擊失敗的英民悄悄鬆開哈琳的肩膀,別過頭。

循着熟悉的聲音看去,那位任誰都忍不住回頭多看一眼的美少女,正笑容滿面地揮着手。周圍的人,尤其是男人,都投來羨慕的目光,令英民有些害羞,又有些得意。

哈琳從他腰間鬆開一隻手,抓住他正要收回的手,重新放到自己肩上,裝傻問道。

這回傳達到了。英民感謝女朋友雖遲卻終於明白了,誇張地笑起來。

「……幹嘛?」

「也沒到內疚的地步……怎麼說呢,那個……感、感覺生命受到了威脅吧?」

「吵死了!我沒交過擰我胳膊的朋友!走開!」

可一搭上肩,文勇便悄悄扭起他的胳膊,令他改了主意。

英民走進位於自己學校與雅林女中之間的快餐店,四下張望,尋找哈琳。

「你們倆想都別想!」

「就是,這兒看的人這麼多,還是快去學校吧。」

「有意!」×2

「呼,呼。有件重要的事忘了說。」

尤其是背後那灼熱的視線,令英民冷汗直流。

「啊,嗯。我叫成勳,這位是文勇。」

「我不難爲情呀。」

成勳,文勇,你們說話的語氣都變了。

英民尷尬地打了招呼,兩位朋友卻哼了一聲,理都不理。

「是呀,我是讓哥哥爲難的惡魔。不過都是因爲太喜歡哥哥了,原諒我吧。」

英民既覺得荒唐,又有點同情地看着兩位朋友。聯誼這件事,他也想過——爲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可又怕哈琳的朋友不願,正猶豫着要不要提。如今哈琳主動開口,他固然感激,可光聽見聯誼二字,就向比自己小的女孩這般點頭哈腰……

可還沒來得及琢磨這突然浮現的疑問,肩膀便被人拍了拍,打斷了思緒。

不是!不對!被人嫉妒的是我!平時那麼會察言觀色,爲什麼偏偏這時候不懂我的心急?!

哈琳無情地向英民揮揮手,又對成勳和文勇客套地道了聲下次見,便轉身離開。朋友們開始認真活動手腕,英民冷汗直流,只能望着女朋友遠去的背影。

兩人已走出公寓區,上了上學的路,周圍的男生都憋着滿臉憤懣,瞪着英民。

「喲,英民,你可真走運啊,居然交了這麼漂亮的女朋友。」

「英民!愛你!你懂我們的心吧?! 」

成勳飛快擠進兩人之間,自報姓名,文勇則不動聲色地搭上英民的肩,將他拉離哈琳。

『呵呵呵,怎麼樣?輪到自己也會害羞吧?』

這聲吶喊,他決定只留在心裏。換個立場,自己恐怕也會和他們一樣。將自己從這副醜態中解救出來的正是哈琳,感謝多少遍都不夠。

轉眼從弱者翻身成爲強者,英民痛快地發泄着方纔的怨氣,走向學校。

「好吧。」

「哥哥真是的,只是和你的朋友聊聊,別喫醋嘛。」

「喲,英民,我們也別在這站着了,快去學校吧。」

正如英民所說,路過的人都望着他們,或笑或咋舌。

「英民!咱們這交情,不能這樣啊!」

英民匪夷所思地看着兩位正給自己拍打肩膀和校服的朋友。

英民自然而然地接過托盤,問道。

這下英民拼了命地向哈琳使眼色。

看來她果然還爲早上的事有些不快,才裝作沒察覺,可最後仍然幫了英民。真是個好姑娘,好得讓他覺得自己配不上。

「沒錯,都是身體太虛弱了。真想幫他鍛鍊鍛鍊。」

「朋友們聽說我交了男朋友,都吵着要我牽線呢。兩位有意聯誼嗎?」

「對了,今天我值日,得早點去,都忘記了。」

「啊!你們好。是哥哥的朋友吧?嗯,名字是……」

『拜、拜託救救我!說句得趕緊去上學,就先告辭了之類的,快把我從這兩個嫉妒的化身手裏撈出來!』

雖然到了教室還是躲不過,可要不要先甩開他們逃跑?正猶豫間,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英民強行解開哈琳挽着的手臂,沒等她說話,便用力摟住她的肩膀。哈琳被摟得臉幾乎貼上他的胸口,驚得睜圓了眼。

「那哥哥,我先走啦。放學後老地方見。」

與英民擔心的不同,哈琳望着成勳和文勇,伸出了救命之手。這一救,效果驚人。

接到英民的目光,哈琳笑眯眯地說道:

「雖說入秋了,可天還熱着呢,居然還有人怕冷。難怪非得緊貼着走,是吧?」

「喲、喲,早啊。」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隨時五分鐘內就位!儘管叫我們!」

* * *

英民也微笑着,每逢她回頭,便揮手回應。

方纔說着得趕緊去學校、無情拋下男朋友的女朋友,正拼命跑回來。

「啊,我來扔吧。」

『……咦?說起來,我和哈琳怎麼開始交往的?記得是她和媽媽出了什麼問題,我夾在了中間……咦?是什麼問題來着?』

『你、你們這兩個傢伙,就這麼公然嫉妒嗎?! 』

那兒站着成勳和文勇,都是英民的發小,正目光灼灼地瞪着他。

「不用,反正出去時順手就扔了。先不說這個,現在就走?」

「是嗎?哈哈哈,那得快點走了。和往常一樣,我送你到前面……」

成勳豪爽地笑着,拍得英民後背砰砰響。旁人看來彷彿只是在痛快地打鬧,可他手腕使足了力氣往下拍,讓英民連連喘不過氣。看這架勢,搶不走女朋友,也要搶走一條命。

也就是說,如今正是英民與哈琳能放心盡情約會的時期。因此,他一天也不想浪費。

「沒什麼……這兒沾了點灰。哎呀~好朋友果然能交上好女朋友啊。」

看的人多是什麼意思?!

「現在就走?」

「不過,她平時就那麼忙,今天怎麼突然叫我去,你知道嗎?」

上次也見過,可當時還很生疏,夾在母女之間,英民連飯喫進哪兒都記不清。萬一今天過去,聽見一句你和我女兒不合適之類的……

「哎呀,難道怕聽見『你和我女兒不合適』之類的話?」

偏偏在這些奇怪的地方,敏銳得像鬼。英民將飲料杯扔進分類回收桶,沉重地點了點頭。

「說、說實話,我也知道我配不上哈琳……哎喲!」

哈琳冷不防狠狠踩了他一腳,令他叫出聲來。店裏的目光紛紛投來,英民慌忙拉住她的手,走了出去。

「幹嘛?」

到了店外,英民有些生氣地問。可哈琳反而氣鼓鼓地瞪着他,發起火來。

「哥哥!現在你的女朋友是誰?」

「我有那麼傻,連這都不知道?不就是你嘛。」

英民毫不猶豫的回答,讓哈琳臉頰微微發熱。她故意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

「很好,就是這樣。」

「哪樣?」

英民正反問,哈琳的手指便直指到他鼻尖前。

「就像剛纔那樣,自信一點,挺起胸膛。哥哥的女朋友是我,我的男朋友是哥哥!怎麼會不合適呢!」

「……也是。對不起。」

英民挺起胸膛。有這麼自信的女朋友在身旁,還膽怯地縮着肩,算什麼男人。不,在那之前,便是對哈琳的失禮。

「那女朋友大人,我們走吧?」

英民盡力鼓起勇氣,微微抬起手臂說道。哈琳高興地笑着,挽住他的胳膊,緊緊靠過來。英民雖有點害羞,卻想着遲早得習慣,邁開了腳步。

可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會讓人因另一層意義而畏縮。這與對女朋友有沒有自信,是兩碼事。

「媽媽真是的。兩週前不是來過了嘛,還要多常來才滿意?」

「……真不是身體不舒服?」

一面對瑞熙,英民便自然而然緊張起來,不由坐得筆直。之前爲哈琳的事,他與瑞熙起過爭執,因此直到如今,面對她仍難以放鬆。

越往繁忙辦公室的深處走,喧鬧竟越小。哈琳連門都沒敲,便一把推門進去。英民嚇了一跳,連忙跟上,果不其然,房間的主人正有些不滿地斜睨着哈琳。

「男人也有不亞於女人的細膩之處。別在意。」

「哎呀,別擅自決定我和哥哥的人生了,快叫媽媽吧。」

哈琳的母親聲音發顫地問道。英民不明所以,點了點頭。

想起初見瑞熙時那尖銳的印象,頭痛突然襲來。他還記得瑞熙昔日的樣子,可週遭卻如夢幻般朦朧,什麼也想不起來,唯有瑞熙的身影清晰可見。

那男人彷彿要蓋過四周的嘈雜,正對着電話大吼:

「我流着媽媽的血,也不知道什麼叫放棄。」

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啊啊啊啊?!

哈琳輕嘆一聲,挽着英民走向目的地。下車後走一小段路,便是六層的延世大廈。六樓有家小小的演藝公司,培養出瞭如今風頭正勁的偶像組合[Dream Heart]。哈琳的母親黃瑞熙正是這家D&C公司的社長,在這行算是相當年輕的女社長。

通話結束,男人放下聽筒,指了指裏間。英民輕輕欠身致意,趕緊跟上哈琳。

「好久不見。雖說遠了些,有空也多來玩嘛。」

「另一種意義?」

可哈琳似乎仍沒緩過來,眼裏都噙着淚,追問不休。

「不、不是哪裏病了。雖然不太清楚……啊!來的路上很緊張……對,沒錯!大概是太緊張,突然一放鬆才這樣。」

周圍景象雖看不清,卻像是個極偏僻、人跡罕至的地方。當時瑞熙爲何那麼生氣,彷彿要殺了英民?他記得是因爲自己擅自介入哈琳與瑞熙的家庭問題,可即便如此,記憶中瑞熙的模樣也太兇狠了。而自己又爲何會在那樣偏僻的地方,與瑞熙說話?

男人將電話舉到耳邊,撥了內線,邊撥邊答。哈琳朝他吐了吐舌頭。

「好,好。不過你得知道,我和社長都不會放棄。」

英民擦去額上的汗,努力緩和緊張的氣氛。

英民猛地回神,四下張望。眼前是瑞熙的社長室,裝潢稍顯樸素,與這小公司很相稱。

進門所見,是快要響得着火的電話,與忙碌來往的人羣。三十來坪的小公司裏,人多得令人窒息,個個來回奔忙。英民所說另一種意義的緊張,便是因爲要走進這樣的陌生空間。若沒和哈琳交往,這輩子恐怕都不會有緣來此,緊張也在所難免。

雖滿懷自信地出發,卻因種種緣由,到地方時,英民的生命槽已跌到了零。

「嗚哇!又叫阿姨了!」

正笑着閒聊的哈琳率先察覺異樣,抓住英民的肩膀搖晃。瑞熙移開她的手,搖了搖頭。

「爸爸纔不這樣!他多有紳士風度!」

「嗯?聽錯什麼了?」

「太過分了!我雖然說過,只要是哥哥,對我做什麼都可以,可你都做了那種事,還不想負責嗎?」

「嗯,真的沒事。」

『咦?我第一次……見到阿姨的時候?』

「雖是小時候的事,可我記得媽媽抱怨過,爸爸一點也不細心。」

聽哈琳說,如今雖只是間小辦公室,可照這發展速度,往後說不定會搬去江南。

「哎呀,有男朋友的女孩出道,不是褻瀆演藝圈嘛。」

「阿姨,您這誤會更嚴重吧?! 」

「咦?」

「哈哈哈哈,真不知該遺憾還是誇你。啊,是,社長,小姐來了。對,對,男朋友也一起來了。好了,請進吧。」

「他好像頭疼,別搖。女婿,沒事吧?喫點頭痛藥?還是去醫院?」

被埋的人,這輩子也快到頭了吧。英民將這句反駁咽回喉嚨。

「這次不同,是另一種意義的緊張。」

「唉,我的哥哥有時真奇怪。」

「天底下哪有管丈母孃叫阿姨的女婿?」

在這難混的圈子裏,她短短時間便取得了耀眼的成績。英民也曾在電視上的娛樂節目裏看過幾次對她的採訪。

可看見手背上溼淋淋的汗水,他睜大了眼。哈琳不知何時已掏出手帕,替他擦拭臉頰與脖子。這短短片刻,英民竟已汗如雨下,彷彿剛從蒸房出來,卻又渾身發冷,胸口憋悶。

得到英民的保證,瑞熙靠向沙發,鬆了口氣。

「下一場的路程怎麼了?! 嗯!……喂!那就打車!要等到什麼時候!現在的路況?給四倍價錢也得問出條近路!嗯!對!要是誤了那邊的事,你就別想回公司!不對,一定得回來!我要讓你後悔出生!」

「媽媽想天天見到可愛的女婿,這份心情你就不懂?」

「那個,剛纔我好像聽錯了。」

被母女倆的玩笑捲進去,英民頭痛地抱住腦袋。初見時瑞熙給他的尖銳印象,以及女社長那令人退避的氣勢,此刻全然不見。

英民拘謹地打了聲招呼,進門關好門,猶豫着能否坐下,便站在哈琳身旁。好在瑞熙笑着請他坐,又離開辦公桌,在兩人對面的沙發上落座。

……是瞞着記者吧?不是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埋掉吧?可爲什麼聽在我耳朵裏,就是要埋掉呢?

「阿、阿姨?還叫了兩遍?」

「就、就是……您好像叫我女、女婿……」

「幹嘛?! 沒看……啊!小姐來了!嗯?啊,等一下!小姐來了!什麼誰?社長的千金來了!總之,打到車再聯繫!」

一個身材壯實的男人笑眯眯地湊過來,開着讓英民高興不起來的玩笑。他手持寫着[嚴守日程]的木刀,笑着拍打自己的脖子。

電梯停在六樓,英民舒展了一下緊張僵硬的身體,與哈琳一同走進公司。

「拜託,別說會讓人誤會的話!」

瑞熙誇張地叫着,撲倒在沙發上。肩膀聳動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在哭。旁邊幫腔的哈琳也只是說得嚴重,臉上卻樂不可支。

因爲趕時間,兩人搭乘比地鐵快的出租車來到望遠洞。看着計價器上的金額,英民不禁想,這些錢都能買什麼什麼了……再加上在出租車這樣封閉的空間裏與哈琳緊挨着,心情難免微妙,還得在意司機的目光。

「那天之後,你不是答應做我們家公認的女婿了?現在纔要裝傻?該不會是想說,我們家女兒你已經嘗夠了、喫膩了,這種過分的話吧?」

「啊、啊?那、那個,我……」

聽見瑞熙嚴厲的責備,英民雖沒做錯什麼,卻也覺得該趕緊道歉。可挨訓的哈琳一臉不以爲然。

「那、那個,實在不太有空……」

「叔叔,忙嗎?」

「不過埋了難保哪天不被發現,太危險。保險點就塞進鐵桶,灌上水泥,沉到海里。哈哈哈哈。」

「沒、沒事。只是想了點以前的事,突然就頭疼了。怎麼回事呢?」

可真是玩笑嗎?也許因爲那把木刀,聽起來一點也不像玩笑。話說回來,經紀人爲什麼要隨身帶木刀?

一到目的地,哈琳便不滿地瞥着耷拉肩膀的英民。

「要藏,埋了最快嘛。」

「我比媽媽更害怕!哥哥,真沒不舒服吧?真的不用去醫院嗎?」

「哥哥?哥哥,怎麼了?! 哪裏不舒服?! 」

「你這丫頭,像誰啊,這麼沒禮貌?」

當時與媽媽針鋒相對的哈琳,如今已能自然相處,幾乎看不出曾在媽媽面前畏畏縮縮的模樣。

與成了多餘擺設的英民不同,哈琳熟門熟路,走向一名正在接電話的人。

英民正說着,見瑞熙表情僵住,自己也跟着僵了。難道說錯話了?

稱呼似乎悄悄定成了女婿,可英民也無心計較。

哈琳坐到中央的沙發上,笑嘻嘻地頂嘴,又望向仍在門口躊躇的英民,拍拍身旁的座位。

還有一件……

爲遮掩眼前的狀況,英民絞盡腦汁地辯解。見女朋友的母親,卻出了這種醜,他對自己都無語了。

「哎喲,歡迎。終於決定出道了?」

「哎呀?我就是那麼說的,有聽錯嗎?」

「那是爸爸在家裏才這樣!」

「前輩,有人要埋?」

那壓人的社長氣勢,轉眼消失無蹤。

『不,等等……』

「怎麼又垂頭喪氣了?」

「您、您好。」

「不、不是。不是聽沒聽清的問題。阿姨,我還沒做什麼能讓您那樣稱呼我的事……啊,當然,我是哈琳的男朋友,可要說女婿……阿姨?」

這位年輕女社長正書寫着成功的傳奇,氣勢迫得英民連門都不敢進,只跨進一隻腳,在門前躊躇。瑞熙面色不悅地瞪着哈琳。

男人凶神惡煞,放下電話的動作也粗暴,迎接哈琳時卻笑容滿面。

「如今哪個藝人不偷偷戀愛?而且,緋聞也是走紅的因素之一。真擔心,就交給我這個經紀人,一個男朋友而已,保管藏得神不知鬼不覺。別這樣,好好考慮吧。你母親也說,你出道會給公司帶來很大幫助嘛。」

「……我已經是能讓您叫女婿的人了嗎?」

「唔,什麼跟什麼啊。」

英民疑惑地側頭,問哈琳的母親:

「那就好。還以爲女婿出了什麼事,嚇得我心都一沉。」

可如今的瑞熙看起來最自然。兩人現在這副模樣,想必纔是彼此都希望的、最自然的母女模樣。

「是藏起來,不是埋掉。」

哈琳從容地開了句玩笑,炫耀似的握緊身旁英民的手。平時他自然高興,可男人像鑑定商品般掃來的目光,着實令人喫不消。男人仍不死心,執拗地勸說哈琳:

「對、對不起。」

「我去別人家也不會這樣,放心吧~啊,哥哥,快坐。」

「爸爸。」

可他強自掩飾,朝擔憂的哈琳和瑞熙擺了擺手。

疑問接連不斷,糾纏着英民。

瑞熙對哈琳也比從前親暱多了。母女間越發親近的氣氛,令英民彷彿自己的事一般鬆了口氣……

瑞熙神情嚴肅地察看英民的臉色,問道。

「別擔心,真的沒事。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英民勉強笑着,撫摸哈琳的頭。她這才稍稍平靜,將臉埋進英民胸前,擦去眼淚。英民溫柔地繼續摸着她的頭,直到她徹底平靜下來。

「咳,咳。要不我回避十分鐘?」

「呃?! 」

英民意識到瑞熙一直在旁看着,連忙想離開哈琳,可哈琳早已緊緊抱住他的腰,不肯鬆手,甚至就這樣略微側頭,望着瑞熙,支支吾吾地說道:

「既然要回避,那就三十分鐘左右……」

「喂,喂!」

「想在這裏造孩子嗎?媽媽還不想這麼早當外婆。」

「阿、阿姨!」

「又叫阿姨!」

瑞熙再度撲倒在沙發上,假裝嚎啕大哭。哈琳見狀噘起嘴,抗議道:

「所以你到底回不迴避?」

母女親近得自然,固然值得慶賀,可英民卻覺得比以前累了兩倍。

這一番歡樂的鬧騰過後,英民與哈琳母女一同到預約好的餐廳喫了飯。從頭到尾都熱熱鬧鬧,十分愉快,甚至讓他忽然覺得,就這麼正式當上女婿也不錯。

『難道這也是阿姨的洗腦教育?』這念頭雖一閃而過,可又有什麼關係?有漂亮的女朋友,雙方家人也贊成交往,還能如此幸福地度過時光。

向送他們回家的瑞熙道別後,英民與哈琳牽手進了公寓。孩子們的身影消失,瑞熙靠向椅背,深深嘆了口氣。

「哈琳,看來你對這場賭約很滿意。可真沒關係嗎?」

瑞熙已決定,爲了女兒的幸福,什麼都願意做。可即便如此,這次的事仍叫她無法不擔心。

因爲……

* * *

次日早晨,英民無精打采地走在上學路上。

「那和我一樣啊。」

男人接連施暴,讓英民昏頭轉向。這雖是條僻靜的雙車道道路,卻也是雅林女中學生放學的路,零星還有些行人。其中兩名女生看見暴行,輕叫出聲。

『媽!再這麼寬容下去,搞不好真要抱孫子了!』

——咔!

「可惡!我根本不懂你在說什麼!不是一直問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嗎!」

英民甚至忘了哈琳還挽着自己、哼着小曲,不由隨着嘆息說出了危險的話。

男人冷冷地俯視着他,抓住校服領帶一扯,問道。

「呃!等、等一下。喘、喘不過……認、認錯人……呃!」

「真是個我配不上的女朋友啊。」

哈琳舒展開眉眼,將他的手臂摟得更緊。

「所以放學後要闖禍?嗯?高一五班金英民。」

「嗯?哥哥,你說什麼?」

「……這樣啊。嘿嘿嘿。」

英民拼命調勻呼吸,想說點什麼,男人卻湊近他的臉,壓低聲音說道:

「少胡說!她消失後,我從幾天前便一直盯着你,你倒忘得一乾二淨,跟個沒見過的女人嬉皮笑臉。爲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

英民的穿着沒有違規之處,可教導主任橫眉豎目地瞪着他,催他回答。

英民正要從旁跑過,男人嘀咕了句什麼,可他跑得快,沒聽清,也沒興趣。但下一刻,便沒法不在意了。

『哇!什麼打扮啊?玩金屬樂的嗎?』

可男人擰住他的衣襟往上一提,便讓他喘不過氣。那男人看着瘦,力氣卻似乎極大,輕易便將英民提起,咬牙說道:

英民根本聽不懂男人在說什麼,憋悶不已。只要鬆開衣襟,他便能盡情反駁,可男人遲遲不放,只顧說自己的。女生們甚至拿手機拍起照,『聽見他剛纔說的了嗎?』『嗯!說自己的氣味沒了,氣壞了!是強攻!強攻!』『看來是那個任性受甩了他,和別的女人劈腿,他才生氣的吧!』盡憑自己喜歡地解讀,樂在其中。

「……老、老師好。」

「他們倆會不會在交往啊?」

英民好不容易調勻氣息,忍着疼,近乎呻吟地問道。男人聞言臉色驟沉,揪住衣襟的手又加了力。

「嗯、嗯。看來你心情也很好。」

「哎喲喲!都、都說認錯人了!放手!我今天才第一次見你啊啊啊啊!!」

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機感襲來,英民四下張望,想找人求救。方纔驚叫的女生仍站在那裏,可已沒了起初害怕的神色。英民正想請她們叫人來救自己,然而……

英民慶幸自己矇混了過去,隨口附和。

「喂,氣氛是不是有點微妙?」

「叫你停下還敢不理,想死嗎?牲畜。」

聽見粗重的聲音,英民面露死色地回頭。這裏是他的學校門前,而教導主任(三十八歲,老・光・棍)正在突擊檢查儀容着裝。

「所以,你真要和這位配不上的女朋友闖禍?」

其中一名女生的話讓英民荒唐得說不出話。剛說什麼?交往?誰和誰?

爲了抽回手,英民用另一隻手拼命捶打男人的胳膊,卻反而是自己打人的手更疼。

怎麼可能知道!英民滿懷怨憤地瞪着男人。男人一隻眼閉着,睜着的那隻泛着令人發寒的黃光,彷彿正緊盯獵物。而不知爲何,他盯上的獵物正是英民。

「呃?! 沒、沒什麼!什麼都沒說。只是……啊,對了,哼了首歌!」

『究竟怎麼看,才能把現在看成那回事?! 看不見一個善良學生正在被流氓欺負嗎?! 』

「看來哥哥心情也很好呢。」

本來按英民的辯解,當成一句玩笑便可放過,可問題大概出在惹惱了三十八歲的老光棍。

「呃!」

「怎麼了?」

只要對手是教導主任,學生總是站在同一邊。可此時在臉色不善的主任身後,男生們個個彷彿要流下血淚,拇指朝下,發出Kill信號。這一刻,原本註定是冤家的教導主任與學生們,第一次齊心協力!

「咳,呼,呼。你、你是誰?是不是認錯人了?」

「啊啊啊啊!」

英民想問什麼意思,可方纔被男人一把揪住衣領,勒了喉嚨,再加上摔地的衝擊,此時出來的只有咳嗽和眼淚,說不出話。

比起方纔被揪衣襟,英民此時呼吸稍暢,滿腔憤懣地吼了出來。如今他已不想逃,哪怕打不贏,也想打一場,雙拳不由攥緊。

英民咳嗽着蜷起身。後背撞上地面的疼痛,讓他連氣都喘不勻。他勉強睜着眼,只見方纔經過的那個打扮古怪的男人,正低頭看着自己。

哈琳也有將現實比作少女漫畫的毛病,可這些女生的誤會,比她惡劣多了。

「沒什麼,覺得哥哥和從前變了好多。」

「連她的氣味都沒留下。牲畜,我不過稍稍沒盯着,你都幹了什麼?」

「那當然,能和喜歡的哥哥交往,一直在一起,每天都開心得不得了。」

英民四下尋找其他能幫忙的人,可不巧,這是一條連商店都沒有的公寓區道路。除了兩個沉浸在妄想中的女生,連這條窄窄的雙車道上都沒有車經過。

英民做好挨幾下的準備,決定打男人一拳,找機會逃跑。可是——

哈琳以『睜眼發現身旁睡着個女孩』爲主題叫他起牀,令他一大早便鬧騰了一場。惠英被動靜驚來,卻促狹地笑着,在門把手上繫了塊手帕,再替他們關上門,演了出寬容母親的戲碼。

『變、變態嗎?! 』

「可惜,快樂時光就到這裏啦。接下來放學再繼續。」

還沒動手,男人便鬆開了他。

「咳!咳!咳、呃!」

面對英民的疑問,哈琳輕輕一笑,搖了搖頭。

英民連話都答不上來,只能紅着臉僵硬地揮手。哈琳見狀放聲大笑,和昨天一樣,不時回頭揮手,直到消失在視野裏。

「那是因爲交了漂亮的女朋友吧。」

「哥哥要對我闖禍,我完全沒關係!反倒歡迎!」

「真想幹脆闖個禍算了。」

英民驚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哈琳鬆開他的手臂,嘻嘻笑着揮手。不知不覺,已到英民的學校了。

男人嘖了一聲,揪住英民的前襟,強行將他拽起。

「居然想用連半點妖氣都沒有的拳頭打我,你當真是毀了我眼睛的那個牲畜?」

之後,任憑英民拼命辯解說是女朋友開玩笑,還是被掛上了[禁止不健全的異性交往]的牌子,打掃完學校所有走廊,才得以解脫。

「咳!咳!」

《幫我找尾巴!》6 不斷積累的因緣 第一章插圖(1)
《幫我找尾巴!》 · 6 不斷積累的因緣 · 第一章 · 第1張插圖

哈琳睜大眼睛望着英民。

「咳,咳?」

「可是什麼?」

「不是一直說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了嗎!爲什麼張口閉口都叫牲畜!你這傢伙!」

雖感激女朋友一直等着,可也希望她明白,這同樣會讓人有些壓力。英民如此想着,跑向雅林女中。距離約一個街區,拼命跑十分鐘便能到。爲了再縮短些時間,他拐進穿過公寓區的近路,全力奔跑。

「喂!那邊的你們!」

『可惡,今天是倒了什麼黴?』

「你這傢伙,怎麼忘得一乾二淨,還傻樂着?」

哪怕喘得厲害,英民也沒停下,卻在途中看見一個古怪的人。那男人穿着多處破損的黑夾克與黑牛仔褲,腰上、手臂上掛着許多帶子似的東西,銀髮一直垂到腰際。他抱着雙臂倚在牆邊。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令英民疑惑地側頭望去。可哈琳矮了他足足兩個頭,又緊緊挽着手臂,看不見表情。沒等英民再問,她便突然抬頭,雙眼閃閃發亮,自信滿滿地喊道:

英民拼盡全力揮拳,可拳頭輕易便被男人擋下。男人一臉匪夷所思,攥得他的拳頭幾乎要碎掉。

英民抓着男人的胳膊,想要反抗,可背上仍疼得使不出力。男人將他拖起來,推到自己方纔靠着的牆上。

英民也是男人,還是個血氣方剛的青春期少年。光是身邊有個做什麼都可以的女朋友,心裏的防線便在一點點崩塌,再加上兩位母親彷彿商量好了似的,天天擺出讓他闖禍的架勢,日子自然疲憊不堪。

呼吸突然一窒,英民只覺雙腳猛地騰空,隨後整個人摔在地上。

「我叫你牲畜,你也不知道我是誰?」

一切只爲處決叛徒!

話雖有點難爲情,卻是英民的真心。

「我知道。可是……」

男人不理英民,埋頭湊近他的脖頸。一瞬間,英民莫名覺得自己會被咬,可與擔心的不同,男人只是將鼻子貼近他的脖子,嗅來嗅去。

女生們不知英民心中多麼荒唐,湊在一起嘀咕着什麼攻啦受啦,嚥了咽口水,進入觀戰模式。

英民說不出話,只盼女生能叫來大人或警察,可她們不知所措,只在原地跺腳。

「心眼這麼小,難怪沒女人。」

英民一時連自己還被男人抓着都忘了,衝女生們大喊。

「呃!」

「喂,喂,不用抓這麼緊,我又不會逃。」

英民毫無準備,直接跌坐在地。他咳嗽着,踉蹌站起,尋找逃跑的機會。

「……下……畜。」

英民拿數落教導主任作一點小小的報復,提起書包出了學校。他發短信說罰掃會晚些,讓哈琳先走,可哈琳回信說會等他來,他便只得趕緊。

「最後再問一次,她去哪兒了?」

「呃、呃,所、所以說……你、你認錯……」

「唔!」

「你當真不知道?牲畜。」

男人嗤笑一聲,將英民往旁一甩,又狠狠踩住倒地的他的胳膊,俯視着慘叫的英民。

「再問一次,你當真不知道我是誰,也不知道她在哪裏?」

「啊!好疼!你這X混蛋!讓開!讓開啊!」

「回答我的問題!牲畜!」

「不是一直說不知道了嗎!」

「唔!你這牲畜!」

男人抬起踩着英民胳膊的腳,狠狠踢中他的腹部。

「呃!咳,咳!呃、呃!」

英民像蝦般弓起身,劇烈地咳嗽,彷彿連午飯都要吐出來。他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會死。

此時,一股冰冷的氣息拂過耳畔。剛意識到男人的嘴湊到了耳旁,便聽見:

「你這傢伙,當真忘了月花?」

比男人施暴更加劇烈的疼痛襲向腦海。

「唔、唔!啊啊啊!」

英民雙手抱頭,慘叫起來。男人並沒有打他的頭,僅僅一句話,就讓他痛苦掙扎。

看着掙扎的英民,男人嘖嘖咋舌。

「果然,有人在你腦袋裏動了手腳。」

男人揪住痛苦掙扎的英民,像方纔一樣將他提起,手按上額頭。疼痛停了,英民卻已筋疲力盡,癱軟下來。

「嗯。妖術倒是能強行解開,可你會死。連尾巴也封印了,扯出被封的尾巴也是廢物,如今你就是找到月花的唯一線索。嘖,麻煩,連殺都不能殺。不知道有何目的,可施這怪妖術的傢伙爲了護着你,費的這番心思真令人不快。」

男人說完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放開英民,轉過身去。

「……等、等等。」

回答英民疑問的,是漸漸熟悉起來的頭痛。

英民叫住離去的男人。雖有點巴不得他就這麼走掉,卻實在不能放他走。英民喊出那個光是說出口便會頭痛的名字。

直到最後,男人仍留下些莫名其妙的話,消失在對面的路上。看熱鬧的女生大概見氣氛兇險,早已逃走,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我、我不懂你什麼意思!」

「哼,你居然來問我,真叫人恨得牙癢。牲畜,想知道就拼命去回想。你身上的妖術,似乎正是這個目的。」

英民察覺褲袋裏的手機在振動,慢吞吞地掏了出來。是哈琳。起初似乎打了電話,見他不接,便發短信問他在哪裏。

「唔,可惡。可惡。」

面對英民的疑問,男人回頭一瞥,嗤笑道:

「月、月花……唔、唔。呼,呼。那、那是誰?」

英民翻開手機,開始打字,可眼前總是模糊,手指顫抖,不聽使喚。

不知爲何,聽男人說出『那個名字』的一瞬,始終憋悶的胸口彷彿驟然空了,那股失落讓他無法不哭。

「我纔想知道,對你施下這麻煩妖術的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哼,反正遲早你會自己去找月花。你體內的東西,就是那樣的東西。」

英民忍住頭痛,念出『那個名字』。

他不知在罵誰,邊罵邊拼命打字,卻不慎掉了手機。英民連忙伸手去撿,卻就這樣將臉埋在膝間,痛哭起來。

「……得回信說聲來晚了,對不起。」

「月花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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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幫我找尾巴! 1 來自遙遠過去的流浪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幫我找尾巴! 2 現在的因緣與過去的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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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三卷幫我找尾巴! 3 來自遙遠異國的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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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幫我找尾巴! 4 失去的戀人與新結的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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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五卷幫我找尾巴! 5 夢中來訪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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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第六卷幫我找尾巴! 6 不斷積累的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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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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