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幫我找尾巴!》 · 강명운 · 1.2萬 字
夢幻般的光芒被沖天水柱擋住,轟然爆炸。
莉婭露茲抬頭望向空中,咂了咂舌。趁她應付秀絢時,埃瑟爾不知何時已躍上半空,擲出灌注魔力的頭髮。
莉婭露茲的身影似乎輕輕一晃,便如熱浪般消失。金色的頭髮插入她消失之處,轟然炸開,揚起的塵土籠罩四周。
「嘖。」
埃瑟爾又拔下頭髮,灌注魔力,向身後擲去。她發現消失的莉婭露茲從背後現身,立即發動攻擊。可莉婭露茲已搶先射出夢幻之光,兩股力量在半途相撞,爆發巨響。
埃瑟爾在近處受到爆炸衝擊,用雙臂擋着餘波,落回地面。
「師父!後面!」
感官敏銳的埃瑟爾早已察覺。可再敏銳,也只能在莉婭露茲消失又出現的瞬間感知到,那時,她的攻擊已發了出來。
莉婭露茲手中夢幻之光射出的瞬間,地面湧起水柱,擋住攻擊。這次,多虧秀絢先發現埃瑟爾背後的莉婭露茲,同時擋下攻擊,她才免受爆炸餘波所傷。
莉婭露茲盯了擋住攻擊的秀絢片刻,又如熱浪般消失。埃瑟爾凝神捕捉氣息,可這次,遲遲沒能察覺。
「秀絢,小心。她似乎想趁我們不備現身。」
「是、是。」
秀絢有些害怕,將地上湧出的水引來,布在自己周圍。所幸,能操縱水的她發現附近有水管,埃瑟爾又搶先將埋管之處打破,纔不缺可用的水。
秀絢原以爲與埃瑟爾並肩作戰,很快就能取勝,可莉婭露茲比想象中強。尤其像如今這樣,消失又突然現身,實在無從掌握攻擊的節奏。
『似乎不只是空間移動,是什麼原理?』
埃瑟爾警戒四周,思索莉婭露茲那如熱浪般消失的招數。她活得久,見過許多妖怪,偶爾也交過手,可與夢魔族戰鬥還是頭一回。本就生活在不同世界,夢魔族又輕易不現身人間,她連那招是什麼,都毫無頭緒。
若是空間移動,埃瑟爾懂得這一類術法,便能更容易察覺出現的位置。可莉婭露茲的招數,一消失便全無氣息,只能在現身的瞬間察覺。然而,捕捉到氣息時,攻擊也已發動,只能忙着防禦。幸而有秀絢,若由她先發現消失後再現的莉婭露茲,便能擋下攻擊,讓埃瑟爾緊接着還擊。可莉婭露茲又立刻用那不明的空間移動逃開,至今未能得手。
這樣下去,就是消耗戰。
要麼是使用不明移動方式的莉婭露茲先累倒,要麼是埃瑟爾與秀絢先累倒,只有這兩種結果。
埃瑟爾儘量將注意力放在秀絢那邊。眼下,莉婭露茲要改變戰局,就得先打倒其中一人。雖有些對不起秀絢,可這樣一來,選她作目標的可能性更大,埃瑟爾才儘量注意她那邊。
秀絢心想不會吧,渾身發抖。可與她的擔憂相反,埃瑟爾怒睜雙眼,一拳砸向地面。秀絢見不是自己想的最壞情形,鬆了口氣,撫着胸口,埃瑟爾卻咬牙看向莉婭露茲。
埃瑟爾渾身殺氣四溢,死死盯着莉婭露茲,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
埃瑟爾抓到頭髮便拔,隨即擲出。可頭髮沒能灌足魔力,無力地飛了一段,便飄落地面。
「秀絢!」
「住手!不許再碰我師父!」
「是嗎?剛纔那是噩夢啊。可真是逼真的噩夢。打擊的同時,連精神也一起攻擊,一舉兩得,是吧?」
又一段骯髒的記憶,化作噩夢甦醒。
埃瑟爾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臂,渾身顫抖。雖知道是噩夢,但那觸感卻彷彿依舊殘留。
她雖不及埃瑟爾敏銳,可對方一直緊盯埃瑟爾,自然會在附近現身。這個判斷是對的。
「嘖!又不見了!」
「嗚啊啊啊啊!」
「讓開!」
埃瑟爾終於倒在地上,蜷起身子慘叫。
莉婭露茲明明就在眼前踉蹌,身後卻又傳來了她的氣息。
也可能只是被埃瑟爾方纔的挑釁惹怒。
「好!秀絢!你也攻擊!」
夢幻之光擊中胸膛,埃瑟爾慘叫起來。她看見自己流着淚,咬住死去的米爾希的脖子。僅憑不肯讓她死的自私念頭,無視米爾希的意願,擅自將她變成吸血鬼。漢斯死後,生活逐漸失和,米爾希將各種東西擲向自己、大發雷霆的記憶鮮明地湧現。比起夢幻之光的傷害,噩夢中米爾希扔來的物品,疼了幾百倍。
「師父!」
也同樣是埃瑟爾無法洗去的過去之一。
可埃瑟爾卻抱住腦袋,發出痛苦的慘叫。
「師父!」
「嗚啊啊啊啊啊!」
秀絢迅速在墜落的埃瑟爾下方聚起水。
埃瑟爾感覺秀絢散去水,抱住自己的身體,卻仍艱難地攏起碎裂的心神,不肯鬆開思緒的線頭。
剛纔,攻擊秀絢不是更好嗎?
『不、不行。這孩子要是陷入過去的噩夢,可能又會變成怨鬼……』
「師父!」
秀絢趕到身旁,抓住埃瑟爾,喫力地帶她飛上半空。她判斷再待下去危險,打算逃走。
『噁心的噩夢。』
秀絢飛過去,搖晃埃瑟爾的身體。
埃瑟爾再也撐不住,雙膝一軟。
莉婭露茲目光冰冷,生硬地問道。
「別再讓我看這種噩夢啊啊啊!」
「真是軟弱的攻擊。這就是夢魔族的極限?」
一個紅髮女人流着淚,在自己面前聲嘶力竭地喊着。
看見頭髮迅猛飛來,秀絢連忙趴下。
「秀絢,低頭!」
夢幻之光無情地射出,直撲埃瑟爾。秀絢本能地張開雙臂,擋在她面前。
「嗚啊啊啊啊!」
水柱正中莉婭露茲,埃瑟爾正要再擲頭髮,卻驟然臉色煞白。
埃瑟爾轉頭尋找,莉婭露茲卻直接出現在眼前。不知是否因爲太激動,這次連現身的氣息都沒察覺。
埃瑟爾低着頭,呼吸粗重,艱難地抬起臉,勉強笑了笑。
「爲彌補力量不足嗎?你們夢魔族,攻擊真令人作嘔。」
方纔被擊中時,她看見的噩夢正是這個。本就不忍回想的可怕記憶,被扭曲得更加駭人,將埃瑟爾的心撕得粉碎。
秀絢雖惱火地叫着,卻也沒法丟下不管。她操縱水流,頗粗魯地將小地獄狼們托起之時,莉婭露茲的身體如熱浪般消失。
「唔?!在哪兒?!」
聽着秀絢的呼喊,埃瑟爾勉強撐起顫抖的身子。爆炸雖聲勢駭人,實際威力卻不如想象,傷並不深。
「啊?那是什麼?」
埃瑟爾來不及抵擋,便被正面擊中,向後飛出,又在地上滾了兩圈。
「啊、啊?」
——撲通。
可埃瑟爾抓住秀絢的肩,將她推向一旁。幸好秀絢爲扶住自己,塑出了身體。
埃瑟爾對秀絢的呼喚毫無反應,只是劇烈地顫抖。
秀絢迅速回頭。
殺氣太盛,連同伴秀絢也不覺退後。莉婭露茲卻彷彿早有所料,抱起雙臂,與埃瑟爾對視。
「令人噁心的夢。久違地讓我見到他,這份回禮,我一定好好奉上!」
「師、師父?」
埃瑟爾厲喝着拔下頭髮,可莉婭露茲早已如熱浪般消失。
『這傢伙若捱上這道光,心會一下子碎掉。』
埃瑟爾如今已清楚秀絢死前的遭遇,心想絕不能讓她捱上這道光,便護住了她。
「住手。」
「嗚啊啊啊啊啊啊!」
透過秀絢半透明的身體,她看見莉婭露茲消失了。
「這道光確實不如你的頭髮強,可是……」
一直夾着尾巴縮在角落的小地獄狼們,見秀絢要逃,便跳起來拼命叫,彷彿在喊『別丟下我們!』。
莉婭露茲面無表情,靜靜抬手,凝聚夢幻般的光。
埃瑟爾雙臂抱緊自己,失聲慘叫。臉上不知何時已涕淚交錯,一片狼藉。
隨後,她出現在抱着埃瑟爾的秀絢面前,向埃瑟爾射出夢幻之光。
埃瑟爾驚愕回頭,映入眼中的,是一顆透着夢幻氣息的光球。
望着被爆炸吞沒的莉婭露茲,埃瑟爾不願錯過好不容易抓住的勝機,接連拔下頭髮,灌注魔力。回過神的秀絢,也將聚在周圍的水射向莉婭露茲。
「呵呵呵呵,區、區區這點程度,就想威脅我?一般的SM我都嚐遍了,早習慣受折磨。反、反而挺舒服……舒服得噁心。」
「師父!師父!」
「怎麼了?清醒一下好嗎?」
「我們夢魔族生於夢中,活於夢中,也於夢中迎來終結,自然擅長利用這特性攻擊。你看到了什麼噩夢?」
「啊!那幾只小土狗!自己跑啊!」
她擠出聲音,彷彿哀求。
「呼,呼,呼,唔嗚嗚。」
「啊?!哇!」
轟!
埃瑟爾看見秀絢身後的空間,如熱浪般晃動,一邊擲出頭髮,一邊喊道:
秀絢連忙引水塑出身體,抱住將要向後倒去的埃瑟爾。埃瑟爾在她懷裏慘叫着,卻忽然停止了動作。
「師、師父?」
「師父?!怎麼了?很疼嗎?」
她看見漢斯渾身是血,正在眼前死去。冰冷的身體,與之相反仍溫熱的血。一切觸感都如現實般鮮明,埃瑟爾的心在尖叫中碎裂。
「唔,不、不行。秀、秀絢,躲……開。」
「看來勝負已分。即便是不死種族,心一旦被摧折,魂魄也會碎裂。在那之前,像方纔一樣替我找到琳,便饒了你。」
埃瑟爾落進秀絢聚起的水窪,昏沉的腦海裏,卻生出一個疑問。
「怎麼會?!」
被推到一旁的秀絢,又擋在埃瑟爾面前,凝聚水流作盾,可看着仍惶惶不安。
「汪!汪!汪!汪!」
「果然!」
莉婭露茲眉頭一跳,手中再度凝起夢幻之光。
「師父!」
頭髮從她頭頂掠過,在那片熱浪凝成莉婭露茲的身形前便擊中了。
『什麼?你是在玩弄我?!陪在我身邊,不是可憐我,只是想玩弄我?!』
「師父!」
「絕不能被那攻擊打中!明白嗎?」
當然,比起秀絢受傷,自己捱打更好,可那只是埃瑟爾的立場。對莉婭露茲而言,埃瑟爾幾乎已被制住,理應攻擊尚有逃跑餘力的秀絢才更合適。可她爲何沒這麼做?
埃瑟爾再度慘叫,身體掙扎,秀絢一時沒抱住,脫了手。
莉婭露茲果然出現在埃瑟爾身後。秀絢立即射出水流,可對方已向埃瑟爾發出夢幻之光,又側身躲開遲來的水柱。
米爾希離開後,她漫無目的地旅行,遇上閤眼緣的人類或妖怪,便玩上幾天,再度離去。面對說着喜歡、求她留下的人,她也冷酷推開。那令人作嘔的過去的自己,此刻正嘲笑着望向埃瑟爾。
埃瑟爾伸出顫抖的手臂,可跪在地上,夠不到秀絢的肩,她卻已沒有重新站起的力氣。
秀絢拼命向莉婭露茲射出水流,想着如何逃脫。可莉婭露茲輕巧地避開攻擊,步步逼近。
再度被莉婭露茲擊中的埃瑟爾,發出慘叫。
『剛纔也是,沒有使用消失的招數,只躲開了秀絢的攻擊。爲什麼?』
再拼上幾片,拼圖似乎就能完成。從方纔起,始終如熱浪般消失又出現的莉婭露茲……
『總是隻出現在我附近。』
本以爲她會對秀絢下手,格外留意時,秀絢背後出現的卻並非莉婭露茲,而是幻影。莉婭露茲從一開始盯的便是埃瑟爾,似乎特意等她將注意力放到秀絢身上,才從她身後出現。
爲什麼這樣做?
只差幾塊,拼圖似乎便能完整。
「再反抗也無意義。不,如今連反抗的力氣也沒了吧?乖乖找琳吧。」
沒錯。莉婭露茲需要埃瑟爾的力量來找琳。爲此,與其不斷攻擊自己,不如趁自己已無力應對,將秀絢當成人質,卑鄙歸卑鄙,卻更有效。若換作自己,便會這麼做。
可莉婭露茲爲何沒有?
若並非不做,而是做不到呢?
『我們夢魔族生於夢中,活於夢中,也於夢中迎來終結,自然擅長利用這特性攻擊。』
『夢……夢……!』
埃瑟爾艱難地撐起身子。思索時沒動,倒也恢復了些許體力。
可她已無力再戰。莉婭露茲也看穿這一點,對起身的埃瑟爾毫不警戒。
「秀絢。」
「啊、啊?」
聽着秀絢驚恐的回答,埃瑟爾奮力喊道:
「帶着我,離這傢伙遠點!」
「是!」
秀絢本能地抱住埃瑟爾的腰,向後退去。
「那個,師父,我不大懂,能解釋一下嗎?剛纔爲什麼問那孩子是不是純種夢魔族?」
她騎壓在倒下的莉婭露茲身上,將手伸向頸間。指甲尖上的血,一點點滴到莉婭露茲的脖子上,身上淌下的血,也流向身下的對手。
水針不分四肢與軀幹,一一貫穿,埃瑟爾瞬間渾身是血。
「你在做什麼?!」
「什麼?什麼叫什麼?!」
「……真聰明。」
莉婭露茲不甘地仰望埃瑟爾,問道。
「看來,你還有多餘的力氣啊。」
英民想說什麼,可琳彷彿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聽,繼續發泄着憤怒。
「嗚。我只有一半是夢魔族。從一開始就是個奇怪的夢魔族……聽、聽見周圍大人竊竊私語,說我是撿來的孩子……嗚啊啊啊。」
緊接着出現在埃瑟爾面前的莉婭露茲,驚訝地睜大雙眼。
埃瑟爾手上沾血,潑向眼前的莉婭露茲。吸血鬼之血化作銳利刀刃,貫穿了她的身體。
「我和夢魔族不一樣啊!」
雖是埃瑟爾的吩咐,秀絢仍無法不道歉。她凝出的尖銳水針,驟雨般猛然射向埃瑟爾。
秀絢鬆開埃瑟爾的腰,捨去水塑的身體,直接穿過埃瑟爾,撲向莉婭露茲。埃瑟爾蹬地後躍,拉開距離。
「……世界有那麼簡單,憑一個年幼人類的想法就能解決?」
若能好好傳達心意,那就好。
「那、那個,怎麼回事?」
莉婭露茲抬頭大喊,埃瑟爾將手指輕抵她的脣,堵住了話。
埃瑟爾大喊着,眼前泛起熱浪般的晃動,莉婭露茲的身形浮現。
「呀啊啊啊啊!」
莉婭露茲以驚訝、憤怒與懷疑交織的複雜目光,盯着埃瑟爾。
莉婭露茲面無表情地譏諷埃瑟爾的話。
埃瑟爾的神情略微僵硬。
「既然這麼喜歡那個女孩,爲什麼幫我?」
「什、什麼意思?」
「哎呀~比想象中更性感的聲音呢,真想聽一整夜。」
「你看穿我的力量了?」
「咦?琳,什麼?」
「吸妖大人說得對。」
英民安撫着放聲大哭的琳,問道。
「爲、爲什麼?!我怎麼能做那種事?」
「呀啊啊!」
「那爲什麼?!」
「不、不是。琳,我——」
「對。這個女人消失的招數,恐怕只能移動到附近會做夢的存在身邊。證據就是,從方纔起,她都沒在你旁邊出現。而我中了那讓人做噩夢的招數時,她也沒再用移動的招數。」
[不過,說到這份上,琳也該聽明白了。]
埃瑟爾眨了眨眼,莉婭露茲轉開頭,閉上嘴。
「大概是有無法將正在做噩夢的對象作爲移動目標之類的弱點吧。對嗎?」
「這、這樣啊。不,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就這樣逃走,琳的母親怎麼辦?」
「你那漂亮女兒,叫琳,是吧?她真是純種夢魔族?」
「唔!」
『你這傢伙!明知我不是爲這個才說的!』
琳結結巴巴地說完,便再也壓不住情緒,抓着英民哭得更厲害了。
「誰知道,我也不確定想得對不對。可既然成功了,推測大概沒錯。」
「琳,剛纔那話是什麼意思?」
「那麼,順便再答我幾個問題,可以嗎?」
埃瑟爾神色平靜,再度問道。
[她該明白,宿主是個沒膽量親自向本人告白,只會對旁人誇誇其談的嘴上英雄,徹底倒了胃口。]
雖無回答,埃瑟爾卻讀出認命般的隨你便,便從莉婭露茲身上起來。她俯視傷口正冒出縷縷黑煙的莉婭露茲,冷冷問道:
「簡單說,我猜夢魔族的力量,只對能做夢的存在有效。這傢伙有機會對你下手,卻一直只盯着我。」
莉婭露茲身上多處被洞穿,向後飛去。埃瑟爾冷笑,不願放過這個機會,蹬地撲上。
「只對能做夢的存在……啊哈!原來如此!我是鬼,不睡覺,而不睡覺,就不做夢,是這樣吧?!」
問話裏帶着不容拒絕的意思,即使莉婭露茲不願,也要逼她說出。
「……」
「嗚嗚!嗚,嗚啊啊啊啊!」
「別看這樣,我也活了一千多年。雖不值得誇耀,可確實有幾百年,都浪費在戰鬥上。」
「我輸了,要殺隨你。」
「啊?那、那個,我……」
「媽媽怎樣都無所謂!她又不是我真正的媽媽!」
「少年苦思得出的答案,解不了你們種族的困境。可至少,我覺得他能找到讓母女和解的辦法。我相信我們的少年。」
* * *
「還真是不值得誇耀的過去。」
[這告白熱烈得,足以讓人提出肉麻也能致死的假說。]
「不是,那是什麼?!若不是,就抱住我!陪我逃到最後吧!啊,對了,這是《別碰我》第八卷高潮的臺詞。」
「嗚哇!之後怎樣,我可不管了!」
說完想說的話,英民有些害羞,避開琳的目光。
「嗚嗚。」
「喂,喂,誰說要殺你了?我戰鬥,只爲替我們少年爭取時間,讓他找出替代你們種族那荒唐習俗的辦法。」
「我只要動個念頭,這些血便會化爲刀刃,在你的脖子和身上開無數個洞。這樣,就將軍了吧?」
秀絢大喝,操縱捨去的水,化成尖針,對準莉婭露茲。可莉婭露茲又已如熱浪般消失,無影無蹤。
「當然沒有。」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廢工廠內盤旋。
「沒空解釋!相信師父,就照我說的做!」
「嗚嗚嗚!師、師父,對不起!」
莉婭露茲搖搖頭,身體如熱浪般消失。就在這期間,埃瑟爾對抱着自己後退的秀絢,下了某個指示。
埃瑟爾忍着痛,露出妖豔的微笑。
「這就是吸血鬼最後的力量,也是最強的武器!」
「終於抓住了。」
「好。反正這女人似乎也不打算說,我就講講自己的疑問,你也提提意見。」
平時聽到吸妖譏諷,英民會生氣,可自己想想也害羞,連生氣的念頭都沒了。
而被秀絢的水綁着,浮在半空,早已無人理會的小地獄狼們,也被氣氛壓住,連叫着要下來都不敢。
[當然知道。那宿主到底懷着什麼心思,說要幫助琳?]
「秀絢!就是現在!」
『抱、抱歉。』
「爲什麼和我一起逃?爲什麼爲我,苦思夢魔族的習俗?爲什麼?爲、爲什麼不負責到底?是同情嗎?英民大人是覺得我可憐,才幫我嗎?」
「你們逃不出我的手心。」
一直沉默的吸妖,用比平時更生硬一倍的聲音,發表感想。
「回答我的問題。」
「秀絢!」
英民望向琳,卻啞然無語。琳滿臉怒色,雙眼卻不停淌下淚水。
莉婭露茲始終不語,秀絢等得着急,舉手問道。
秀絢走近問道,似乎仍沒贏了的實感。埃瑟爾彷彿沒什麼大不了地回答:
『嗯?什、什麼?』
「什麼?」
英民仍沒察覺吸妖的用意,回答他的,卻是一直沉默的琳。
琳彷彿要撲向英民般喊道:
『是、是嗎?』
「是。」
莉婭露茲一臉認命,肯定了埃瑟爾的推理。
「最先讓我疑惑的,是那個叫琳的女孩,竟然是女的。」
「啊?」
一開口便是難以理解的回答。當然,秀絢不瞭解夢魔族,有此疑問也理所當然。
「我雖頭一次親眼見到夢魔族,可從前聽過許多傳聞,也見過不少與夢魔族接觸過的妖怪。綜合他們所說,夢魔族在成年前,性別並不固定。」
「嗯,那是說雙性戀嗎?」
秀絢答得離題,埃瑟爾不禁失笑。
「不對,錯了。該說是中性吧。聽說成年時,會隨周圍環境和感興趣的異性,決定成爲魅魔或男魅魔中的一種。可那個叫琳的孩子,明明還小,卻已是完全成形的魅魔。」
「啊,是啊。比我小時候,胸可大多了。」
感想有些偏題。可埃瑟爾本就沒指望秀絢說出什麼有幫助的話,便繼續解釋,順帶整理自己的假說。
「我不清楚所謂成年究竟是幾歲,也可能有早熟的孩子,所以那時沒多在意。可與這傢伙交手後,疑問越來越大。」
「疑問?」
埃瑟爾點頭,斬釘截鐵地說道:
「同爲魅魔,又是母女,兩人給我感到的氣息卻不同。」
秀絢歪着頭,覺得好像是這樣又好像不是,有些拿不準。埃瑟爾苦笑,做了個輕拍她頭的動作。
「你不知道也正常。我活得久,與許多妖怪見過、交過手,能從氣息分辨是人類還是妖怪。可從琳與這傢伙身上感到的氣息,全然不同。沒錯,那個叫琳的孩子,有些古怪。」
「哪裏?」
「不止氣息,身體構造似乎也不一樣。」
埃瑟爾指着莉婭露茲說道:
「這傢伙,不流血。」
「……啊!」
「不過,很快就和好了,互相說對不起,拍拍打打開玩笑……」
「……打得更兇了。」
琳的膚色不知何時已恢復原狀,她淚溼着臉,仰望英民。
所以,她只能問出古怪、卻無比認真的問題。
「啊?那麼,那個叫琳的孩子……」
莉婭露茲避開埃瑟爾的目光。僅憑這一點,已足夠她作出判斷。
「與人類或其他妖怪所生的混血兒。這便是我的猜測……對嗎?」
都堅持自己喜歡的機器人更強,那是孩子不肯服輸的固執。如今想來,真是荒唐的爭執。
莉婭露茲咬住嘴脣,一臉失言的神情。默默旁觀的秀絢,遲疑地請埃瑟爾解釋。
琳神情新奇,聲音如夢囈。
「那個,那個,我漫畫裏見過,朋友就是一起玩的吧?」
「想和你做朋、朋友。」
可英民對父母的信任已變得薄弱,故意回答喜歡爺爺,不理父母。爲此責備他、告訴他那樣做不對的,正是爺爺。也是如今這個社區的孩子王信愛,牽着他的手,將他帶回孩子們中間。
「又是什麼?」
「一起踢球,一起學習,放學有空就去網吧之類的地方,組隊打遊戲。假日還會去唱歌,或漫無目的地逛街,講些沒什麼大不了的話,卻聊得彷彿十分有趣……」
「那又要我怎樣?!干涉別人的家事,擅自攪亂一切的,不就是你們?!」
啪!
「現在這樣聊天,也是朋友之間會做的事。」
埃瑟爾扇了莉婭露茲一耳光。
琳掩住嘴,開懷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什麼?」
「很奇怪吧?可對夢魔族,這才理所當然。夢魔族理所當然的事,卻不適用於我。我會像人類的漫畫裏那樣,流出名叫血的東西。我是奇怪的夢魔族。不,連是不是夢魔族,都令人懷疑。」
初遇時,月花也死守黑狐一族的教誨,讓人喘不過氣。夢魔族壓抑的生活,與月花往昔的模樣重疊,讓英民憤怒得無法放着不管。可也不止如此。
埃瑟爾目光銳利地盯着莉婭露茲。
「信愛姐?還有Death Hug?」
「……我還什麼都沒說。爲何這樣怕我說出的話?」
莉婭露茲這才憤怒地打斷埃瑟爾。
哭泣的琳想要的,英民一樣也給不了。他想像陪從前結交的朋友那樣,陪她直到寂寞減輕,可眼下自己懷着愛意,最不想讓其感到寂寞的異性,是月花。儘管如此,想幫琳的心意仍未改變。
埃瑟爾搖搖頭,抱起雙臂思索。
而且,直到英民敞開心扉,父母也真費了許多心力。
「啊!還會互相訴苦,抱怨自己的煩惱。即便沒法替對方解決,也會聽着,一起嘆氣,再說走吧,散散心,一起玩……」
在幻夢界,成年夢魔族不止在背後議論琳的古怪,還不許自家孩子與她玩,所以琳沒有同齡朋友。
琳的皮膚漸漸變黑,直至與身上的裙裝難分彼此。她眨着眼,望向英民。
「……果然如此。」
「嗯,該怎麼解釋呢?」
「什麼?」
聽秀絢驚呼,埃瑟爾搖頭。
「說實話,已有一個假說。你若不願開口,換我說也無妨吧?」
琳將頭靠在英民胸前,再度哭了起來。
面對埃瑟爾的問題,莉婭露茲行使了緘默權。
「……什麼?」
英民滿臉擔心地望着琳。
「真的對不起。可我想幫琳,這不是同情。我對你媽媽生氣,也討厭夢魔族那被所謂習俗束縛的生活,這些也是原因。」
英民回想,自己平時都和朋友們做什麼。
「嗯,還有……偶爾也爲些小事吵架。」
「夢魔族不流血。」
「閉嘴!與你們無關吧!知道了,我放棄琳。反正就當沒那個孩子……」
「我期待着,來到人類世界,就能遇到和自己一樣的妖怪,才逃了出來。我想,一定能像《起始節拍》裏的男主角那樣,遇到理解我的命運之人。後來我遇見了英民大人和吸妖大人……可這算什麼?到底爲什麼我不行?不行,一開始放着我不管就好了啊。那樣……我也不會期待……嗚,嗚啊啊。」
完全沒想到的問題,讓英民慌了神。
「猜對了。」
「看見這個,英民大人會怎麼想?」
「那個……雖是今天才見,也沒說太多話,可我還是……」
「我還是第一次,有朋友。」
若無族長女兒的身份,也許還會受欺負。琳寂寞極了,甚至想過,哪怕被欺負也好。可偶爾在村裏遇見孩子們,他們也只是用新奇的目光打量,從不靠近。琳也討厭那種目光,便儘量不再出門。
「唔!」
「啊?這、這個……」
「剛纔我說,是你忍着產痛生下的孩子,你沒否認吧?」
直接說心疼,又有些難以出口。琳將英民的手貼在傷口上,說道:
「還有,那個,我並不是討厭琳什麼的。」
「啊?」
需要父母關心時,琳始終獨自一人。撫慰她寂寞心靈的,只有一本陳舊的少女漫畫。
英民輕輕嘆氣,仰望天花板。琳講述往事時的情緒,他過去也經歷過,似乎能理解幾分。
漸漸懂事後,他喜歡上了那樣忙碌,卻仍擠出時間陪自己的父母,纔有瞭如今的自己。
「噗!噗哈哈哈哈!這算什麼啊?!」
琳越來越興奮,專注聽着英民的每一句話。
「對不起。」
父母最忙時,也沒法好好照看英民。幸而當時他性格活潑,還算不錯。可遊樂場事故後,英民被朋友們孤立,父母很晚才察覺。等終於發現,他們才匆忙搬家,請來爺爺照顧英民。從那時起,再忙也努力抽空關心他。
『果然不行嗎?』
「依我看,那個叫琳的孩子……」
「……」
「我想和你做朋友,所以纔想幫你。和我做朋友……不、不行嗎?」
起初覺得朋友難以解釋,可一旦開了口,便越說越順,而且,能說的事着實很多。
然而,琳沒有。
「夢魔族的孩子生於夢中。魅魔讓男人做春夢,男魅魔讓女人做春夢,藉此孕育夢魔族的胎種。隨後,那胎種在男魅魔令其做春夢的女子夢中成長、出生。並不像人類,或我這樣的一部分妖怪,忍受產痛,親自生下孩子。」
搬來這個社區後,多虧信愛將他帶進孩子羣中,英民有了名叫成勳,能稱作發小的朋友。起初雖生疏,卻很快找到了共同話題,從此開心地玩在一起。當然,也有爭吵的時候。
「得到這股力量後,我便決定逃走。」
「……朋友?」
「不,也不是人類。確實有妖怪的氣息,可並非與這傢伙一樣純粹的夢魔族。所以我才問她。」
「夠了!知道這些,又想怎樣?!」
「難道剛纔那孩子是人類?」
莉婭露茲捱了一掌,跌坐在地,埃瑟爾揪住她的領口,怒目而視,彷彿要將她吞掉。
「你以爲父母與孩子的緣分,能這麼輕易割斷?就算沒有血緣,孩子不在了,那份痛也會跟父母一輩子!你卻說得出要這麼輕易捨棄?!何況,琳還是你忍着產痛生下的親生孩子!」
「別胡說!」
「而且,爸爸死後,媽媽連看也不看我。每天都說身爲族長很忙,連好好說話都不肯。我雖想問,可又怕自己真不是媽媽的女兒,連爲何與衆不同也沒能問出口。期間,周圍人的閒言碎語卻越來越多。當然,礙於我是族長的女兒,他們不會當面指點,可我更討厭在背後竊竊私語的夢魔族。」
他猛然抬頭,只見琳一臉新奇,用小小的手包握着自己的手。
「嗯,朋友。所以,我就想幫朋友……啊,這麼一想,這也是我自作主張。琳還沒答應做我的朋友呢。」
「有點傻吧?我現在想起,也只會笑。打過架再和好,多少有些彆扭,就開玩笑地拍幾下,可一下兩下,力氣漸漸變大,不覺間竟打得像要分個你死我活。唉,要不是信愛姐用Death Hug抱住我們,強行勸開,不知道我和成勳會怎樣。」
秀絢一臉想聽,點了點頭。
英民失望地垂下頭,伸出的手卻也沒能收回。就在這時,柔軟的暖意包住了手。
「嗯!還有呢?」
秀絢這才發現,莉婭露茲的傷口裏沒有血,冒出的只有黑煙。她又想起方纔捱打的琳,嘴脣流出的可是紅色的血。
英民說着伸出手,琳久久注視着那隻手。
英民有些羞澀地繼續說道:
「那孩子,琳,到底是什麼?至少,我認爲你們確是母女。那麼,她爲什麼與你不同?」
琳滿懷期待,英民卻不知該如何回答,猶豫起來。
琳滿懷期待,等着聽下一個有趣的故事。
琳握住英民的手,帶到自己脣邊。那是被莉婭露茲打裂的地方,血雖已止住,可微腫的嘴脣仍令人心疼。
「是小時候認識的青梅竹馬,像姐姐一樣,當時還是孩子王。她抱人疼得要死,才得了Death Hug這個外號,那時候的朋友們,誰也不敢違抗她。啊,對,就是這個。」
「然後呢?」
「英民大人,朋友是什麼?」
「嗯,沒錯,從一起玩開始。」
「第一次。」
「啊?」
「……」
「聊起自己喜歡的朋友,兩人漸漸熟悉,後來再見到朋友的朋友,就也成了朋友,有時就是這樣。」
「……真好。」
旁人或許覺得沒什麼,可對過去的琳,那卻是無法想象的美好世界。
「那個,我也……」
琳略有擔憂地遲疑着。可英民溫柔一笑,彷彿說沒關係,講吧,她便鼓起勇氣問道:
「我、我也能加入嗎?英民大人的朋友,成勳大人,還有信愛大人……我也能和他們親近嗎?能做朋、朋友嗎?」
英民微微笑着,點頭。
「當然,琳已經是我的朋友了啊。」
「啊?!我、我嗎?!英民大人的朋友?」
「嗯。啊,不過,要做朋友,得先改改這稱呼習慣。」
「啊?改什麼?」
「就是『大人』這個稱呼。我似乎比你大,說敬語倒也罷了,可哪有人管朋友叫大人的?所以,叫我英民,以後叫我的朋友成勳、信愛姐(누나)……啊,對你來說是姐姐(언니)
①
。總之,要這麼叫。」
「得這樣嗎?」
「嗯,來,別客氣,叫叫看。」
英民指着自己,催促琳。可琳絞着手指,猶豫起來。方纔告白還沒什麼感覺,如今卻莫名害羞,張不開嘴。
「沒關係,叫叫看。」
「就、就算奇怪,也不許笑。」
「看你這麼猶豫,反倒奇怪,想笑了。」
「嗚!那也不許笑!」
「知道了,不笑。所以別擔心,叫吧。」
最終,琳選了個穩妥的答案。
影子緩緩凝出某種形狀。
琳舒展神情,愉快地笑着,晃動與英民交握的手。
現在看見英民的臉,恐怕會想起方纔的告白,慌了神。可眼下,與英民一起幫助琳更加要緊。月花這麼想着,努力將心思壓到一旁,準備裝作剛剛找到英民。
「咦?嗯……我、我也請多關照。雖、雖然不知道關照什麼。」
清涼的秋風輕輕拂過月花發燙的臉。她迎着宜人的秋風,靜靜閉上雙眼。
令英民驚叫的原因,是吸妖。
『雖是個心地善良的笨蛋……不,正因如此,我才更……』
英民滿臉歡喜,再次向琳伸出手。
準備妥當,月花招手叫來一直吊在檐下旁觀的蝙蝠。就在這時,她看見蝙蝠身後,建築的影子動了。
那東西,很危險。
「這就是握手。」
「嗯,有時是這樣,可現在握手,是爲成爲朋友而慶祝。」
「琳,今後請多關照。」
「嗯!」
可裏面突然傳出英民慌亂的喊聲,讓她睜開眼,再度貼牆傾聽。
『嗯,『找到了!原來在這裏!』,這樣好些?不,簡潔些,『兄長,找到你了!』……不,也不對,聽着生硬。啊,對了,先讓埃瑟爾小姐的蝙蝠進去,我再跟着進,說句『找到了!』,應該就不彆扭了吧?』
「我也一起想!本就是我的問題……而且英民哥哥剛纔說過,朋友會一起分憂。所以,我從現在起也認真想,我們一起想吧。」
① 韓語中,男性說姐姐用누나,女性說姐姐用언니。
「原來如此。嘿嘿嘿,這個叫握手的,感覺真好。」
這次,琳也不再客氣,握住了英民伸來的手。她有些害羞地低頭牽住,英民十分高興,晃了晃交握的雙手。
「英民哥哥。」
「英、英民……」

真是的,怎麼辦?該怎麼辦?
在外面一直聽着的月花,仰望天上的月亮。心裏雖一聲聲叫他笨蛋,嘴角卻與裏面的琳一樣,帶着愉悅的微笑。
「英……英……」
「誰?!」
琳心想,現在不是在意那些的時候,便努力埋下痛意,與英民湊在一起思考。
譯註
聲音細若蟻行,琳勉強補完,又怕英民沒聽見,便再叫了一次。
「……哥哥。」
月花這一喊,庫房裏傳來英民驚訝的叫聲,可現在,已不是計較會不會被發現偷聽的時候。
「啊!忘了!怎麼辦?還什麼也沒想出來,這可怎麼辦?」
[宿主,抱歉打擾愉快的時光,可答應吸血鬼的替代辦法,怎麼樣了?]
英民垂頭嘆氣。
好不容易叫出英民的名字,琳又爲後面該加什麼而犯愁。要像英民叫自己那樣,在名字後加個『啊』
②
嗎?可英民明顯比自己年長,叫他『英民啊』,總覺得不大合適。可用先生這樣的敬稱,又不像朋友間的稱呼。
[幹得真好。吸血鬼眼下恐怕正在拼死戰鬥,將後事信任地託付給宿主,宿主卻在玩交朋友的遊戲,嘻嘻哈哈,這是時候嗎?]
可心頭那隱隱的刺痛,又是什麼呢?
有了英民的保證,琳鼓起勇氣,深吸一口氣。
「嗚嗚,無話可說。」
這一問,讓英民想起忘得一乾二淨的事。
英民溫柔地笑着,耐心等待。
影子逐漸成形,月花望着它,直覺不斷髮出警告。
琳慌忙握住英民的肩。
「啊,我也在漫畫裏見過。互相問候時,握住手晃一晃,是吧?」
「謝謝。那一起想吧!想個讓琳的媽媽啞口無言的好辦法。」
月花睜大眼睛,不覺喊道:
明明是英民在陪自己想,他卻反過來道謝,讓琳既歡喜,又害羞。
『我也差不多該進去了吧?一起想辦法,多個人總是好的。』
提議與別人一同思考自己的煩惱,對琳也是頭一次的新鮮體驗。
② 韓語姓名後加「啊」,是對親近的平輩或晚輩的稱呼。譯文按中文稱呼習慣將其省略。
『唉,兄長真是個笨蛋。心地善良的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