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幫我找尾巴!》 · 강명운 · 2萬 字
英民、琳與那個身份不明的女人之間發生的事,蝙蝠已經全部報告給了埃瑟爾。
上次集訓後,埃瑟爾仍讓一隻蝙蝠跟着英民。不過,吸取秀絢化爲怨鬼時的教訓,這次沒讓英民知道。英民不擅長掩飾,不知何時又會失言,讓敵人察覺蝙蝠的存在,所以她命令蝙蝠悄悄跟隨。雖有侵犯隱私之嫌,可英民眼下處境特殊,要防患於未然,也實屬無奈。
從英民剛接觸琳起,她便一直收到蝙蝠的報告。但感覺並不危險,兩人似乎很快便會回來,她就沒動。可如今追兵出現,琳逃跑,英民又稀裏糊塗被拉走,這就得立刻追去看看了。
『總被捲進麻煩,是命運,還是性格使然……少年這次又要辛苦了。』
月花爲發泄被取笑的怒氣,正大口大口地喝酒,埃瑟爾握住了她的手臂。
「怎麼了?反正人類釀的酒喝不醉我,就讓我喝吧。」
月花一臉鬧彆扭的神情,瞪向握着自己手臂的埃瑟爾。埃瑟爾苦笑,隨即認真地望着她。
「小狐狸,少年似乎又捲進麻煩了。」
「啊?」
月花一時沒明白埃瑟爾的意思。她連英民身邊跟着蝙蝠都不知道,會如此反應也不奇怪。
「其實,從上次少年集訓起,我就一直派了只蝙蝠跟着。剛收到報告,說少年與一個女妖怪接觸了。照蝙蝠傳來的對話內容看,那女妖怪恐怕有你的尾巴。」
「兄長呢?兄長沒事嗎?」
月花臉色慘白,抓住埃瑟爾的肩膀搖晃。爲讓她鎮定,埃瑟爾柔和一笑,輕拍她的手。
「按蝙蝠的報告看,和他在一起的妖怪似乎沒有惡意。只是那女妖怪不知有什麼緣由,被另一個女妖怪追來,便帶着英民逃走了。」
「就算沒有惡意,也夠危險了啊!那女妖怪把兄長帶到哪兒去了?」
「爲了甩掉追兵,他們四處逃,蝙蝠跟丟了。不幸中的萬幸,便是追趕的女妖怪也跟丟了。照蝙蝠的報告看,那個女人追的是與少年同行的女妖怪,所以少年眼下遭殃的風險不大。」
「只是不大,又不是全無危險。何況,連下落都不知道了,哪還有工夫待在這裏!」
月花立刻就要打開陽臺門出去。
「月花,等等!」
信愛一直神情嚴肅地聽着兩人說話,見狀趕緊抱住月花的腰,攔下要衝出去的她。
「太過分了啊啊啊啊!這不就等於壓根不信嗎!」
「汪汪汪!」
「先打個電話試試,這不就能知道他在哪兒了嗎?」
月花也走向埃瑟爾身旁,卻忽然不安地轉過腳步。
「呃!」
月花也不肯示弱,鬧着彆扭轉開頭。夾在中間的埃瑟爾苦笑着安撫兩人。
秀絢一臉慌亂,退後一步。這反應太過誠實,讓埃瑟爾與信愛撲哧笑出了聲,月花卻皺起眉頭,咬牙道:
「好~」
「好了,好了,小狐狸,別說了。這次是你先挑起來的。秀絢,作爲幫忙的回報,之後給你講意大利男人的故事。那邊男人熱情洋溢的夜晚故事,可比之前的高上一個層次。」
「剛纔沒告訴小狐狸,少年對身邊那個女妖怪,恐怕又犯了那毛病。」
「你這色處女鬼!爲什麼要拿兄長的內、內衣?!」
埃瑟爾踏上陽臺欄杆,催促月花。
「信你,還不如信選舉前一天的政客。」
「可惜,做不到。」
秀絢收起笑着揮舞的手,氣惱地瞪向月花。月花也不肯示弱,抱起雙臂,冷冷地瞪了回去。
「爲什麼?!」
「依我看,是嫌那是馬桶水。」
月花握着英民的手機,表情複雜,半是期待,半是不安。
「對,信愛,你說得沒錯。可也正因如此,問題可能會變大。」
「帶它們去找少年。拿件少年的衣服,讓它們聞聞。帶走少年的女妖怪從空中逃走,普通狗無從追蹤,可這些小傢伙能聞着魔力,不,這個國家的魔物叫妖氣。總之,它們能聞妖氣追蹤。少年體內有小狐狸的尾巴,穿過的衣服上應該殘留着妖氣的氣味,憑這個就能追。」
「什麼?!你這破了蛋黃的煎蛋!」
埃瑟爾溫暖的撫摸,讓月花雖有些羞澀,心中卻安定下來。這種時候,身邊有可信的同伴,實在令人安心。
秀絢用所謂女王的眼神一瞪,它們便像從沒叫過似的,全夾起尾巴低下頭。再怎麼說是幼崽,地獄狼的名號都丟到哪兒去了?
「雖暫時沒法找到少年,可至少還有辦法防患於未然。」
「秀絢是有些這種傾向,可幫手總歸越多越好。秀絢,你也彆氣鼓鼓的,當作是我拜託,幫忙找少年吧。女妖怪那邊,我和小狐狸去。」
「再怎麼說,現在也是分秒必爭的時候,還鬧成那樣,是不是太嚴重了?」
「那我們也快走吧。」
月花疑惑地望着埃瑟爾。她的蝙蝠並非活物,而是由魔力構成,只要魔力沒耗盡,就沒理由造不出來。
「原來如此。」
小地獄狼雖幼小,卻也不負地獄狼之名,十分頑強。今天又被多松拖着玩到她累得睡下,早已疲憊,可主人一叫,仍搖搖晃晃地走來,在埃瑟爾面前排成一列,等待命令。
秀絢這才舒展神情……不,眼中滿是期待的光彩,確認起自己該做的事。
秀絢先把被水綁住的小地獄狼們送到陽臺外,隨後穿過牆壁,進了英民的房間。
月花一口氣跑到英民房前,推開門,一臉『果然如此』地喊道:
「那陣混亂裏,少年把手機掉了。在他聯繫這邊前,我們沒法聯繫上他。」
「小狐狸?」
「都說了不許碰!洗過的衣服,還能剩多少氣味?!而且,心臟裏吸妖的妖氣,怎麼可能留在兄長的內、內……總之,留在那、那裏呢!」
經月花教導,多松已完全明白自己的力氣太大,平日儘量小心。當然,英民例外。可一個正想盡情奔跑玩耍的孩子,總得壓抑力氣,實在是一大負擔。多松一直爲月花竭力忍着,能讓她盡情使勁玩耍的小地獄狼,便成了天大的禮物。雖說對得應付解除限制的多松的小地獄狼而言,是比地獄更甚的絕望……
「小狐狸還真愛喫醋。」
「沒錯。順便,若她會危害英民,把她解決掉,危險也就少了。」
秀絢用水翻弄着英民的內衣,似乎想起了早上的事,笑得樂不可支。
趁小地獄狼們夾起尾巴,秀絢迅速操縱水流,利落地將五隻盡數綁住。不知爲何,還是龜甲縛……
「果然是這個打算。」
「嗚嗚嗚嗚。」
月花遲疑片刻,隨即改變了主意。眼下不知英民身在何處,要以他的安全爲先,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是啊,又來了。」
月花面如土色,望着抓住英民手機的蝙蝠。
「就算是師父拜託,這次也不願意。」
「哼,倒還有聽懂諷刺的腦子。」
信愛翻開手機,按下撥號鍵說道。這話有理,可月花心中卻一刻也等不得。
出門前,月花回頭問跟來的埃瑟爾。埃瑟爾搖了搖頭。
「什麼辦法?」
「不是這個,是很難找到少年的下落。信愛,打電話也沒用。」
「我本就沒想拜託你。」
「嘿嘿嘿,所以纔可愛啊。」
「受你相助,總覺得你會藉機索要兄長,實在不願。」
秀絢一直從天花板探着頭觀望,此時揮着手飄了下來。
秀絢果真如埃瑟爾所說,兩頰鼓鼓,猛地扭頭,氣呼呼地說道:
「師父不是說過,那些小狗鼻子靈得很嗎?再怎麼洗過,男孩的慄花氣味也會留下不少,不用擔心。再說了,誰知道呢?說不定那青春的慄花裏還混着滿滿的妖氣,一起排出來了呢。」
「啊?」
月花和信愛都一臉不明所以,催埃瑟爾解釋。就在這時,一段熟悉的旋律響起。月花立即認了出來,驚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一隻蝙蝠抓着英民的手機,從她打開的陽臺窗飛了進來。
「不知道。如果是獸人族或野獸一類,外表就能認出。可帶走少年的妖怪,還有追他們的妖怪,都與我一樣,外表與人類無異。這樣的妖怪,不親自見面,便認不出真身。」
月花說對了。小地獄狼們不願被馬桶水纏住身體,正四處躲閃。它們拼命逃開水流,嗚嗚慘叫,月花聽來,彷彿在哀求打開水龍頭,換水來用。
「好了,好了,你們倆到此爲止。現在哪有工夫鬥嘴。」
面對月花的疑問,埃瑟爾搖頭。
「反正馬上就會被抓,還給人添麻煩……那,小九尾狐,借件英民的衣服。」
「從小常常孤零零的,想必格外渴望人的溫暖吧。尤其英民還是月花第一個男朋友呢。」
還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哪怕多一點情報也好,可蝙蝠傳來的信息太少。埃瑟爾察覺月花的不安,溫暖一笑,撫了撫她的頭。
「啊?爲什麼?」
信愛笑着答道,埃瑟爾也多少贊同。只是……
「好。」
「啊,好。」
「這又是什麼意思?!」
「還欠着你和英民的情,這次連本帶利還了。」
「這、這……」
「真是的,幾隻小土狗,還挑這挑那。」
「我也~我也來幫忙!」
「那就去問那女妖怪,爲什麼追趕兩人,是吧。」
聽着英民房裏月花和秀絢的爭吵,埃瑟爾嘆了口氣。
埃瑟爾看向客廳角落。那裏,小地獄狼們爲了賺飯錢,陪粗手粗腳的多松玩耍,此刻已累倒在地。
「……師父都這麼說了……好吧,找到英民就行,是吧?」
「少年和女妖怪雖跟丟了,可追他們的女妖怪還能跟蹤,眼下就有隻蝙蝠跟着。」
「稍等一下!馬上就來!」
「別擔心,你又不是一個人。我也會盡力幫忙,一起去救少年吧。」
「哎,要說沾滿英民氣味的衣服,內衣纔是最好的嘛。啊,這格紋四角褲真可愛。就選這個~」
「小狐狸,別事事都往絕望裏想。」
「對。我派只蝙蝠帶你去跟丟少年的地方,到了就找找蹤跡……啊,對,可以用這幾個小傢伙。」
秀絢爽快地答應,打了個響指。衛生間的馬桶裏隨即湧出水來,如蛇般扭動着飛來。秀絢是沒有肉身的魂魄,無法直接帶着小狼,便打算操縱提高了密度的水,將它們帶走。
「我先去那個地方,姐姐問過兄長後,再打給我。埃瑟爾小姐,請給我一隻蝙蝠,帶我去跟丟兄長的地方。」
「什麼?!不信我到要立字據的地步?!」
「啊?您是說派只蝙蝠?」
秀絢咂舌說出的小土狗三個字,氣得小地獄狼們衝她直叫。
「啊?你們這是要反抗我?」
「不需要。」
「才、纔不是!真是一點也沒這麼想!我真的只是單純想幫忙。」
英民的衣服那麼多,秀絢卻打開內衣抽屜,正在挑選。
「幹嘛?不是自家主人就不願意?啊,難道以爲要洗澡,纔不肯?也是,大多數小狗都討厭洗澡。」
埃瑟爾看不下去,插進劍拔弩張的兩人中間勸架。自上次集訓事件後,她們只要抓到對方一點把柄,便像這樣互相低吼,早已成了日常。平時想着吵架也會增進感情,就隨她們去,可現在不是時候。
「那就立個字據,我便接受你的幫助。」
「可那是什麼妖怪?」
兩人雖尚未正式交往,可在不知內情的人看來,儼然就是一對親密的戀人,信愛的話倒也不全錯。但正因如此,埃瑟爾才忍不住咂舌。
「別說怪話了,快把內衣放下啊啊啊啊!」
「哎呀,又來了。」
埃瑟爾從蝙蝠那裏拿過英民的手機,遞給月花,繼續說道:
這對秀絢而言雖理所當然,方法也沒什麼問題,小地獄狼們卻變了臉色,四散躲避。
一口便被回絕。
月花珍視英民,也同樣愛喫醋。若知道帶着英民的神祕女妖怪,已被英民那老樣子迷得神魂顛倒,究竟會怎樣?
「弄不好,要掀起腥風血雨了。」
「那就拜託您,別讓事情變成這樣。」
「就是爲防這種事,我纔跟着去啊。」
埃瑟爾苦笑着走向英民的房間,準備勸開月花與秀絢。
望着她的背影,信愛鬆了口氣,露出欣慰的微笑。近來看埃瑟爾應付兩人,簡直像個母親,雖有一對不和的姐妹,卻兩個都疼得不知如何是好。不,也許埃瑟爾真是懷着這樣的心情對待她們。
信愛覺得,埃瑟爾正因過去失去太多,才格外珍惜如今擁有的當下。因爲她自己,也將現在結下的緣分視若家人,倍加珍惜。
『但願快些找齊月花的尾巴,解決那個可惡狐妖的問題……』
那樣,如今的喧鬧紛擾,便能成爲普通而安穩的日常。信愛祈盼着那一天早日到來。
* * *
曾與埃瑟爾見面,後來銀狐闖入、爆發戰鬥的廢工廠。多虧吸妖指路甩掉追兵後,英民告訴琳的藏身處,正是這裏。
[說實話,客套也說不出這是個安全的地方。爲什麼來這裏?]
吸妖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質問英民。
「那、那是……啊!這裏四面開闊,只要警戒着,有人來就能立刻發現,也能趕緊跑啊。」
[四面開闊,前後左右不知從哪兒來,打算怎麼監視?]
「吸妖,你的感官比我強啊。」
[比笨熊似的宿主強幾百倍,這我承認,可僅限宿主視線所及!宿主沒看的地方,我也看不見。]
「是、是嗎?抱歉,我不知道。」
[唉,老實說是不想殃及旁人,才選這種地方,也沒關係。]
「抱、抱歉。」
吸妖說得沒錯。從過去的經驗看,接下來一旦出事,必會殃及周圍。
當然,還不知道敵人的身份與目的,在人多的街上,對方或許反倒會安分。可若猜錯了呢?不知會造成什麼損害,英民才特意選了少有人來的這裏。即便自己會因此陷入危險,他也覺得這樣舒坦得多。
琳方纔那番混亂的解釋裏,吸妖早已逐一記下了要點。
[宿主,要是還堅持說沒有,那問題就由你來問吧。]
[夠了,到此爲止!]
『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那第一個問題。你是什麼妖怪?]
[有了這麼善解人意的女生,真好啊。]
「這、這這個……維、維繫種族需要……」
就這樣,越發將英民推入泥潭。
「嗯,那你先……」
英民慌忙擺手,卻瞞不過吸妖,連琳都看了出來。
「知道了。」
[宿主!]
「倒也不用叫『大人』。」
琳吞吞吐吐地停下解釋,小心看了眼英民,不知所措地低下頭。
[那剛纔說的幻夢界,又是什麼?]
好不容易回到正題時,英民連說話的權利都沒了。吸妖若能辦到,真想動動他的聲帶,讓他連嘴也張不開,可只能哀嘆自己做不到,轉而問琳:
[嗯,承認宿主也就只能想到這裏。]
聽英民這麼說,確實奇怪。
琳聽得見自己的聲音,吸妖便壓得比平時更低,徵詢英民的意見。
「因爲人類做夢,我們才能維繫種族。只有人類做夢……」
「不、不用。想想也沒多重要,跳過就好!對、對了!追琳的人,不,是妖怪吧?那傢伙到底是誰?現在重要的是這個!」
「抱、抱歉。」
『不說懷不懷疑,奇怪就是奇怪啊。』
[你這笨蛋宿主啊啊啊啊!]
「都說不用了!」
英民彷彿這才猛然回神,附和吸妖。吸妖察覺他方纔在注意什麼,聲音裏頓時帶上殺氣。
[一個人攬下所有事,也該有個限度!眼下宿主最優先要做的,是問清這女妖怪是誰、爲何被追,以及無論如何都聯繫上媽媽!]
『可確實有些奇怪。想想看,雖不知道從前是多久以前,可如今人口比那時多得多,做夢的人類怎麼會減少呢。』
英民雖也承認,可被這麼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心裏還是不快。但爭下去,輸的總是自己,他只好壓住火問道:
[剛纔我抱怨歸抱怨,可已經甩開了追兵,尚有餘裕。所以趁現在,能問的全問清。情報這東西,再多也不嫌多。]
「我纔不喜歡!」
[那首先該做的便是……]
[我什麼時候成宿主的孩子了,還叛逆?說實話,宿主一聽維繫種族就來了精神。]
看着琳紅着臉說話的模樣,英民反倒覺得聽那番解釋會很不自在。
「都、都說不是了!」
「不過,生日與人類一樣。我是六月二十八日生。啊,但根本上與人類不同,沒有人類的血型,所以我不信血型占卜。反正從統計上,不是已證明不準了嗎?喜歡的食物是莓莓草莓慕斯蛋糕,可那每天只限五十份,至今只喫過兩次。畢竟偷偷溜出來挺不容易。喜歡的顏色是白色。最近愛聽的歌,是Nihilist的《未來的謝幕》!這位男歌手充滿力量的聲音太棒了!最近還終於弄到了DMB設備,在看電視劇。呀!S4的宰元大人太帥了!可幻夢界很少有地方能收到信號,沒法常看,真可惜。啊,對了!這些只是對歌手、演員的崇拜,並不是愛情,這點可別誤會。還有……」
[你覺得她撒這種謊,有什麼好處?]
[宿主,我本就失望,一直都失望,可今天格外失望。]
『……什麼意思?你這叛逆的孩子。』
「嗯?」
英民沒能立刻明白吸妖的提議,琳卻一下聽懂了。她本就因與英民牽着手,心臟(=尾巴)跳個不停,而一想到那番解釋,心跳又加快了一倍。
[……感覺不會是什麼令人愉快的話……不,感覺會是宿主十分喜歡的話,所以不大情願。]
琳不知想到什麼,紅着臉,絞着手指說道:
他們就這樣將好不容易得到的餘裕,全浪費在了奇怪的地方。
[宿主不必道歉。只要不當場死亡,再重的致命傷我也能治,既已將這力量考慮在內,這自然是應有的選擇。我也認爲這是最好的選擇。]
從琳害羞的模樣與維繫種族這個詞裏,吸妖隱約明白了什麼,放棄追問。
「那先說說我自己吧。」
[爲什麼不說了?]
吸妖一喝,英民又閉上嘴,悄悄打量眼前的少女。從頭到腳一身黑色哥特裙裝,確實十分符合魅魔這個種族的名字。
「原、原來您喜歡那些。」
「嘿嘿嘿。您那麼想知道嗎?我比同齡的孩子還大上不少,是我很自豪的地方。養成這樣可費了不少勁,英民大人喜歡,真讓人開心。」
「幻夢界?就是我們夢魔族住的地方。」
[宿主!]
「不、不是!我……」
「對,是像我這樣的魅魔與男魅魔生活的世界。不過,說實話,也沒宏大到能稱爲世界的地步。聽說近來人類不怎麼做夢,族人便越來越少。可從我出生起就少,長輩說以前怎樣怎樣,我哪知道啊?能聽進去,想句『啊,大概是這樣吧』就不錯了。」
「知、知道,我也知道。只是那些事,邊監視邊做也可以啊。」
「兩位不是說想了解我嗎?啊哈!是、是這樣啊。畢竟兩位是男性,想知道的是別的吧。」
『咦?奇怪……』
「魅、魅魔?!」
吸妖的吼聲震得英民腦袋嗡嗡直響,膝蓋一軟。
『這、這就……我也不知道了。』
「那個,還沒解釋完呢。」
「那、那個,我身高160釐米。體、體重是祕密,這您知道吧?還、還有三圍,從上往下是八十……」
「啊,抱歉,嚇到你了。剛纔拌了幾句嘴……」
英民趕緊轉移話題,琳卻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站到他面前。
「纔沒有!」
「啊?啊,對,是啊。」
「我?是魅魔。」
[就那麼想知道八十後面是什麼嗎?!]
英民聽得發愣,吸妖替他叫了停。
[宿主別插嘴。]
[……宿主,剛纔爲什麼聽得那麼專心?]
英民還沒來得及問身份,便被琳打斷,只好靜靜等她往下說。
「我上圍八十四,B杯!不過是接近C的B杯。」
英民忘了不再說話的約定,大喊出聲。吸妖一直沒說話,琳正呆呆等着,被這一喊嚇得向後跌倒。
[夢魔族?]
「我的名字是琳。因爲不是人類,沒有人類用的姓氏。」
英民不大情願地回頭看向身後的琳。連吸妖的話也全聽得見的琳,似乎明白英民會問什麼,神情悲壯。
[誰想知道那些?我們想問的是別的!]
「沒關係,只是嚇了一跳。」
「聽人說話啊!我剛纔說的是不喜歡!」
[人類不做夢,族人便減少,是什麼意思?]
[不願解釋便不必說。只要明白是做夢的人類減少,所以族人也減少,就行了?]
「嗯,沒錯。」
「啊!」
「監視吧?!交給我!我會好好看着,讓你能立刻察……」
「啊?那個問題?啊!兩位剛纔一直不說話,就是爲這個?」
[宿主覺得那女人在撒謊?]
答對了。
「讓我解釋吧。」
琳向後摔倒,撞到手臂,英民一邊道歉,一邊向她伸出手。
[那就夠了。]
英民連不再開口的約定都忘了,驚叫出聲。
「真的?!」
[你在解釋什麼?!]
[宿主真有福氣。宿主喜歡的少女現場黃段子時間又到了。]
「也、也不是很難解釋……說、說出來也沒關係。」
「沒關係。男、男人喜歡那些,漫畫《要不要試一次?》裏也這麼說。所以我也能理解。」
「英民大人和吸妖大人的話,我都明白了。」
「是。」
「都說不是了!」
「啊,都說不是了啊啊啊啊啊!」
青少年來自靈魂的吶喊撼動了廢棄倉庫。他們又把好不容易爭取到的空暇,浪費在無謂的話題上。
[是我失察。]
吸妖難得承認失誤,有氣無力地道歉。
「知道就好。」
英民已沒力氣再追究,癱軟下來。
原來心累,身體也會累,是真的啊。
琳似乎還有些遺憾,吮着手指,嘀咕道:「還沒解釋完呢……」
吸妖所說的少女現場黃段子,內容從魅魔進入男人的夢中,變成男人想要的模樣,一路講到了那檔子事,說到一半,被英民打斷。多虧英民拼命大喊「眼下還在被追,哪有工夫聊這個?」,才終於回到正題。
英民勉強擠出耗盡的精神,重新問起方纔被打斷的問題。
「呼,好,接着剛纔的問題。追琳的妖怪是誰,又爲什麼追你?」
「啊?啊?!那個……」
聽見這個問題,琳又像方纔那樣遲疑起來,含糊其詞。
[似乎不想說。]
『這點我也看得出來。』
雖明白她有不願說的隱情,可英民已被捲入,不問清楚,沒法就這麼算了。
「琳,雖不知你爲什麼不想說,可我已經被捲進來了。而且,我想幫你。」
「啊?」
「我是說,想幫你,所以告訴我吧。我不覺得你是做錯了什麼才被追。所以,爲什麼有人追你?」
「……您不覺得我做錯了?」
「嗯。」
「捲進來的同伴?」
「據我的消息,逃走的那位少女族人,身上有這隻小狐狸的尾巴。」
面對從天而降的月花和埃瑟爾,女人並不怎麼驚訝,淡然詢問身份。僅憑這一點,也看得出她並非普通人類。
莉婭露茲語氣冰冷,斷然截住話頭,埃瑟爾判斷無法再探她的心思。
埃瑟爾細想莉婭露茲的話。回憶方纔通過蝙蝠看到的情況,她所說逃走的族人,應該就是和英民在一起的少女妖怪。若是如此,這次的事或許比想象中更容易解決。
「希望你別太介意。我們必須以少年的安全爲先,纔不得不讓它先找你。」
「真是童顏呢。看着還小,竟已有丈夫……」
「這樣啊,那也請叫我莉婭露茲。」
攻略的方向雖古怪,但正如吸妖所言,英民正一步步攻陷魅魔少女琳。
「……說來,剛纔不死一族的大人……」
「還是頭一次有人願意相信我。而且……」
「幫忙?」
「……」
怎麼偏偏介紹成丈、丈丈丈丈丈丈夫啊!不,雖總在想,真能那樣就好了……也不是總,偶、偶爾或許有過……可、可年紀還小,照人間的法律,至少也得再等兩年……所以,比起丈夫,至少也該說男、男男男男男男朋友什麼的……啊,不,還不是男朋友,那就加上預、預定二字……
最壞的情況下,逃走的夢魔族少女可能拿英民當人質。所以這話也帶着幾分威脅:幫不上忙,就別妨礙我們找英民,也別傷害他。
* * *
「詳情不便告知,可如今我們夢魔族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全族正該齊心協力,不能放着逃走的夢魔族不管。我纔會追着那孩子,親自來到人間。所以,若可以,想請住在此地的埃瑟爾大人相助。」
「……什麼意思?」
「不過,也許是年紀小,還不明事理。」
莉婭露茲的話比方纔更冷,不,如結冰的玫瑰刺般尖銳冰冷,令月花猛然清醒。埃瑟爾也是爲以防萬一,才故作玩笑,試探莉婭露茲的心思,此刻正留意着她的反應。
一直安靜聽着的月花尖叫起來。
「……原來是爲找回所謂的尾巴,纔來向我尋求合作。」
「什麼條件?」
她的反應,或許決定雙方是合作還是對立。
[可這女妖怪的第一階段,似乎已經攻略完成。]
「啊,那是……」
埃瑟爾表面雖鎮定,可輕易不出幻夢界的夢魔族,竟出現在人類世界,而且還是族長,也讓她頗爲驚訝。但她強作鎮定地問道:
「謝謝。嗚。」
「別這麼容易就接受啊!」
「……只是一個認識的人的往事。」
琳拭去不覺間凝在眼角的淚珠,說道:
埃瑟爾手中凝出一隻蝙蝠,接過話頭。
[宿主雖覺得不是……]
莉婭露茲背對着她,感覺到針刺般的目光,肩頭輕輕起伏,似乎嘆了口氣。
月花站到莉婭露茲面前,重新自我介紹,隨即說明自己的力量之源——尾巴因意外飛散,正在尋找,而逃走的夢魔族少女身上,便有其中一條。
「那重新問一遍,埃瑟爾大人,您剛纔說,住在此地,是吧?」
「……你們是誰?」
莉婭露茲默默盯着月花,隨後將視線轉向公寓區,冷冷吐出一句話:
「知道了,之後就這麼叫。」
她盯着莉婭露茲,目光裏帶着『還是要與我們爲敵?』的意味。
「……尾巴?」
埃瑟爾輕推月花的後背,彷彿在說接下來輪到你。
「不是什麼要緊事,就不多問了。若惹你不快,抱歉。那現在,我想聽你對提議的答覆。能保證我們同伴的安全嗎?」
彷彿肯定埃瑟爾的話,莉婭露茲輕輕點頭。
「逃走的族人?」
[宿主漂亮地通過了哄騙女人的第一階段——『我相信你』。]
她誤會了,而且誤會得很冷靜。
[正如我所說,宿主已漂亮地通過第一階段。]
紛亂的思緒旋渦裏,月花腦袋都快化了,莉婭露茲這才第一次注意到她。見月花滿臉通紅,手足無措,莉婭露茲用平淡的聲音說道:
「其實,我們也有同伴捲進了你們的事,纔來找你。所以,請保證我們同伴的安全。若做不到,我們就自己去找那個夢魔族。」
「詳情說來話長,但眼下少年正被與小狐狸爲敵的妖怪盯上。而且,少年體內也有一條小狐狸的尾巴,會吸引其他擁有尾巴的存在。爲防這些未知的危險,我就用這個在少年周圍護衛。」
「叫我埃瑟爾就好。」
莉婭露茲回想片刻,記起琳與一個人類在一起,不禁皺眉。
「明白了。不過,這邊幫忙也有條件。」
「不,我們可沒了不起到要讓不死種族以禮相待。這點,您應該更清楚。」
「不,就是人類。是這隻小狐狸的丈夫。」
「咦?咦?怎麼哭了?!」
「原來如此,你是魅魔。」
「別說奇怪的話!」
思索片刻,埃瑟爾又搖頭。或許,那是斷絕往來的夢魔族內部某種難以理解的規矩。若非如此,能想到的可能便只有一個。但現在,與其思量這些,更該以和夢魔族少女同行的英民的安全爲重。何況,只要合作,也沒必要與莉婭露茲對立。
『怎麼可能?就憑一句相信……』
「也是,年少時犯的錯,只要本人不醒悟,旁人再怎麼糾正也難。」
「我叫埃瑟爾・格萊納斯。原本不以此地爲領地,但因些緣由,住在這裏,是個吸血鬼。你是誰?」
「夢魔族?魅魔!」
「另外,抱歉,還有一件。」
「是。必須找到那個夢魔族,這點與莉婭露茲小姐的目的一致。若彼此不瞭解,卻爲同一目的行動,可能因誤會而對立,所以想防患於未然。」
「明白了。我也會盡力保護各位同伴的安全。我只需抓回逃走的族人,其餘無妨。」
與如今這個可稱爲現世的世界截然不同,卻又緊密相連的另一個世界——幻夢界。聽說那由人類的夢匯成的世界裏,住着無數夢魔族。但生活在那裏的夢魔族,輕易不會來到人間,是極難遇見的存在。
無論那少女妖怪有何隱情,都只是夢魔族的事,與自己這邊無關。只要幫莉婭露茲抓住少女,便能平安要回英民,也可請她協助取回少女體內的尾巴。但也並非毫無疑慮。追趕逃走的夢魔族,這點可以理解,可爲何偏要由族長親自來做?即便夢魔族正面臨危機,該團結一致時卻有族人出逃,成了問題,也不至於讓族長親自出馬。
兩邊雖確實關係密切,卻終究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所以,即便對方是夢魔族的族長,埃瑟爾也沒必要特意講究禮節。
埃瑟爾示意月花先別開口,望着女人說道:
「原來如此。」
「竟是夢魔族的族長,沒能認出,真是失禮。」
離英民家不遠的公寓區,最高那棟樓的屋頂。月花落下後,很容易便發現那個身份不明的女人,正抱着雙臂俯瞰整片公寓區。
「『大人』就不必了。總之,我住在這裏,怎麼了?」
總算避過最壞的選擇,月花鬆了口氣,可埃瑟爾仍未放鬆,因爲還有一件事。
「你們那位同伴,應該不是人類吧?」
目標近了,在前方飛行的埃瑟爾朝身後的月花打了個手勢。月花神情緊張,跟着她緩緩降下。
「而、而且?」
月花想起埃瑟爾教過的各國妖怪中,關於魅魔的知識,驚訝地睜大眼睛。
莉婭露茲有些不耐煩地回過頭。
埃瑟爾話音剛落,手上的蝙蝠便振翅飛起。與此同時,莉婭露茲附近,藏在公寓陰影裏的蝙蝠也飛了起來。
「埃、埃瑟爾小姐啊啊啊!」
「不、不是!」
『纔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別句句挑刺!』
「是。我來人類世界,是爲抓回逃走的族人。」
吸妖嘆息着,通過英民的眼睛打量琳。她正感動地望着英民,雙眸微微溼潤。
對夢魔族而言,是個陌生的詞。
「啊?」
「不過,據我所知,夢魔族輕易不會來到人間。何況連族長都親自駕臨,想必是出了什麼大事吧?」
「先不說這個,你們對情況倒了解得很清楚,彷彿已經見過逃走的族人。」
「什麼?」
「這孩子看着顯小,內裏的料可足得很。尤其是屁股那塊兒。」
埃瑟爾下定決心,答道:
「不,並非有什麼虧心事纔要確認。只是想問,能否請您幫忙。」
「……我的名字是莉婭露茲。生於夢中,與夢共生,乃夢魔族的族長。有幸見到傳聞中的不死種族吸血鬼,實屬榮幸。」
「是爲少年的安全。」
「遲了自我介紹,還請見諒。我是生活於這個國家的黑狐一族最後的倖存者,承天上恩惠而生的九尾狐,月花。」
「……原來,我也從一開始就被監視着?」
「沒想到您會說出和《天堂之戀》的琴柯藍大人一樣的話!」
埃瑟爾欣慰地望着月花,說道:
埃瑟爾目光銳利地盯着莉婭露茲問道,彷彿不容對方敷衍過去。平常,夢魔族族長在人間也好,不在也罷,都不關她的事。可若英民被牽扯其中,就不同了。她暗下決心,若對方有意隱瞞,動武也要問清,隨後等着回答。
「也罷。只要能抓回那傢伙,我就無所謂。借您的力量,事情似乎也能更快解決,我會合作。」
「好。那順便問一句,被你追的那傢伙,有沒有可能挾持我們的同伴?」
「不能說全無可能。」
「那麼那個夢魔族逃走前……也就是最近,有沒有施展過什麼奇怪的力量?例如,使用與夢魔族力量不同的妖氣……」
「妖氣?」
莉婭露茲聽月花這麼問,疑惑地歪頭。
「啊,類似我們魔力的東方妖怪的力量。也是,你們夢魔族的力量之源,與我們魔物也不同。你們的叫什麼來着?夢……」
「夢幻。這是我們夢魔族力量的總稱。」
「對,是這個。太久了,都忘了。她有沒有用過性質與夢幻不同的力量?」
「……原來如此。有些頭緒了。」
「是什麼?」
月花緊張地追問。若不清楚逃走的夢魔族所持尾巴的力量,便不知萬一有事,英民會陷入多大危險。事先知情再應對,與毫不知情地應對,有着天壤之別,所以月花仔細聽着莉婭露茲的話。
「我勸她別逃到人間,可實在說不通,只好粗暴些,用夢幻的力量攻擊。可就在那一刻,她的身體變黑了,我的攻擊絲毫奈何不了她。」
「小狐狸,知道是哪條尾巴嗎?」
月花聽埃瑟爾問起,沉重地點頭。
「剩下的尾巴都很麻煩,可這次尤其麻煩。」
「是什麼?」
埃瑟爾有些着急地問,月花咬牙答道:
「金妖之尾。是用於防禦的尾巴,能將身體變得如鋼鐵般堅硬,幾近金剛不壞。防禦力足以媲美上次交手的不可殺伊。不過,使用金妖之尾時,無法使用其他妖氣和尾巴的力量,這是弱點。但身體強韌到足以肉搏,對一心逃跑的人而言,是再好用不過的尾巴。」
「原來如此,是這個意思的麻煩啊。」
吸妖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糾正英民錯誤的常識。
埃瑟爾想起從前交手的不可殺伊,咂了咂舌。有那等防禦力的存在,若不管不顧,一味逃跑,確實很難抓。雖也有束縛的魔法,可並非她的專長。
「……雖不知怎麼回事,倒是有幹勁了呢。」
「所以,琳是不願被迫結婚,才逃走的?」
琳一直強忍抽泣,聽到英民的話,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英民溫柔地輕拍着傷心痛哭的她的背。
「哦。那這漫畫怎麼了?」
「可、可至少先試着談談……」
「嗯?」
琳悽切的喊聲打斷了英民與吸妖的爭嘴。
[……]
月花提出的辦法,被莉婭露茲冷冷截斷。
「話、話雖如此……可是……」
反正英民不看少女漫畫,就算有名也不會知道。他翻看封底,初版印刷日期是1989年。
月花想反駁,要妥善解決,難道不該好好談談嗎?
英民嘀咕着明明連嘴都沒有,看向琳給的漫畫封面。
「嗚,嗚……呃!嗚哇啊啊!」
英民看着琳的臉色,沒再說下去。吸妖即便說得對,當着本人的面拿動物作比,也不會讓人愉快。琳看出英民的遲疑,嘴角浮起微笑,搖了搖頭。
[問也無妨,反正宿主是……嘛。]
「是!」
月花又強烈地不安起來,只是與方纔的緣由不同。
琳毫不在意被英民看見,將裙子掀到危險的位置,手探向右大腿,取出了一本小小的漫畫。
出乎意料的話讓英民喫了一驚。也是,看着比自己小一兩歲的琳,竟已談到結婚……
「這是我六歲時,在家裏倉庫發現的。」
「當然要抓。既然有小狐狸的尾巴,就不能放着不管。」
[提那個詞,怕髒了我的嘴,纔沒說!]
「小狐狸,我喜歡你和少年愛管閒事的性子。可眼下最該優先考慮的是少年。先找到少年,確保他的安全吧。」
「那先試着勸說如何?找到後,由埃瑟爾小姐用結界困住,先聽聽爲什麼逃跑……」
英民接過琳遞來的漫畫,決定不問她究竟把書夾在大腿上方的哪個部位。
[與那個無關。]
「哇啊!二十年前的漫畫,真夠久的。」
琳突然掀起自己的裙子。遮住大腿一半的黑絲襪上方,露出大理石般光滑白皙的大腿,英民不由得用手遮住眼睛。
「我們還是按原計劃,以同伴的安全爲先。現在另有同伴在追蹤,應該很快能找到下落。」
足見主人有多珍惜這本書。
「嗯、嗯,是、是這樣啊。」
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少女漫畫封面,只是處處留有翻閱的痕跡,看得出年代已久。
可莉婭露茲也同樣不肯退讓。
英民重新打量這本書。雖確實陳舊,被翻得厲害,可考慮到二十年的歲月,保存得倒不算差。
其實,她很清楚這幹勁從何而來。墜入愛河的少女,總會變得盲目。
正與夢魔族少女同行的英民……
「對!而且……而且讓我們早早結婚的理由,只是維繫種族這種名目!」
英民難掩錯愕。爲了維繫種族而強迫結婚,對身爲人類的他而言,理由實在荒唐。
「若勸得動,她就不會逃到人間了。就是因爲不聽勸,纔不得不動武。」
「小時候看了這部漫畫,我就想像書裏的主角一樣,倖幸福福地結、結婚。」
「很辛苦吧?你盡力了。能忍下來,真不容易。」
「沒有辦法嗎?」
* * *
[要遮就別張開手指。]
埃瑟爾握住她的肩,搖了搖頭,示意這已不是她們該干涉的事。
「不是!我們夢魔族原本不是這樣早婚的種族!等遇到自己想結婚的人,再自然而然地……對,聽說以前的生活,和這部漫畫裏的人類一樣!」
「妖怪的世界真厲害啊。」
[挖苦還是誇獎,請選一種。]
「以兄長的安全爲先,快些找回他吧。」
[上次聽過吸血鬼的往事,還說得出這種話?妖怪各有價值觀,未必只因是妖怪,就會早早結婚。]
[爲什麼不一樣?同樣活着,並無不同。也許對瀕臨滅絕的一方,人類強行相助還值得感恩,可想到將它們逼到這地步的也是人類,實在是笑不出來的喜劇。]
『呵呵呵呵,想、想多了。再怎麼說,讓兄長犯這毛病的,也不見得總是女人……』
[理解力哪怕進步了一毫克,也是好事。]
「不可能。」
『兄長也一定這麼想。』
「喂,可動物和擁有智慧、與人類無異的存在,能一樣嗎?」
英民說相信她,這讓琳有了勇氣,開始講述自己的處境。
至於那條尾巴該如何取回,她決定之後再想。
「天藍色的故事。沒聽過這部漫畫呢。」
「……好。」
所以,她將一線希望寄託在正與出逃夢魔族同行的英民身上。雖不知那少女爲什麼逃走,只盼英民能好好勸服她。
琳紅着臉,羞澀地說道。
「其實,我……因爲不想結、結婚,才逃出來的!」
英民翻開漫畫,邊看邊問。
月花一直只顧英民被帶走的事,此刻才意識到被自己忽略的一點。
時間稍稍倒回,英民與琳藏身的廢工廠。
她忽然想起,信愛所講的英民的過去,以及如今讓他犯這毛病的,竟全都是女人(包括自己)。當然,信愛是想取笑月花,才只舉女生的例子,實際英民這毛病,並不分男女老幼。可這點,月花眼下並不知道。
月花還想抗議,埃瑟爾捧住她的臉,與她目光相對。
「嗯、嗯。」
夢魔族少女帶走了英民。⇒兩人現在待在一起。⇒夢魔族少女似乎爲某種緣故逃走了。⇒雖不知那是什麼緣故,可萬一會引發英民的毛病(?)……
「沒有用。」
「抱歉,這傢伙說話有些難聽,但本性是好的。」
「不是!」
「啊,那就是說,魅魔是早婚的種族?」
月花仍始終不肯放棄自己的想法。
莉婭露茲的話裏,透着絕不輕饒那夢魔族少女的意味。
『等等……』
可吸妖冷冷地否定了英民的想法。
「我在替你解釋!」
「喂!你說話非得……」
「呃,不、不是,這……」
面對莉婭露茲的問題,埃瑟爾與尾巴的主人月花,都沒能給出答案。要抓住一個擁有絕對防禦力、又一心逃跑的對手,比打倒還難。正如莉婭露茲所說,這法子雖粗暴,可若能打倒對方,反倒更省事。然而,那便需要強力的攻擊,夢魔族少女若察覺危險,將英民當成人質,她們也就沒法這麼做了。不,考慮英民的安全,就絕不能貿然出手。
月光照進昏暗的廢工廠,兩道影子緊緊相依,彷彿原本便是一體。琳將臉埋在英民胸前哭着,英民輕拍她小小的背,溫柔地說道:
「可若抓不住逃走的夢魔族,我與各位合作便沒有意義。」
「維、維繫種族?」
『別、別在奇怪的地方含糊其詞!』
『……雖說確實都是,可這種巧合,也不至於一直……呃,不會吧?』
月花接受埃瑟爾的意見,決定眼下以確保英民的安全(含各種意義)爲最優先。
彷彿被琳的羞澀病毒傳染,英民也跟着難爲情起來。這是少女漫畫,英民對這方面沒興趣,不知道有什麼好看。可看着最後一頁,女主角在男人身旁幸福地微笑,他似乎明白了琳想要什麼。
「請看看這個!」
「咦、咦?!結婚?!」
而此刻,讓月花除了安全,還擔心着種種事情的英民……
埃瑟爾說得對,所以月花雖不舒坦,也只能接受。若可以,她希望與像埃瑟爾這樣能溝通的妖怪,不必戰鬥就能解決問題。
「我沒關係,不必在意。」
[並不怎麼荒唐。人類對瀕臨滅絕的生物,也會嘗試各種配種,設法增加數量。]
「哎呀,別吵了。我真的沒關係。而且,吸妖大人不就是阿雷盧亞大人體內的另一個分身,扎雷盧亞大人嗎!這樣冷酷些,反倒更合適!」
「可、可是……」
這便是男人可悲的本能。連辯解的話都想不出來。
「埃瑟爾小姐。」
「……能被理解,真好啊。」
[……感覺微妙。]
兩人雖總是爭嘴,可應付琳時,卻莫名有種心意相通的感覺。
「那個,追琳的人,就是爲了強迫你結婚?」
「……是。是夢魔族的族長。爲了夢魔族的生存,什麼都做得出來。」
琳的神情迅速黯淡,黯淡得讓人連搭話都難。
是錯覺嗎?琳的膚色似乎也漸漸發黑。
[不是錯覺,膚色確實在變。]
正如吸妖所說,琳的膚色已變成濃重的巧克力色,一眼便能看出。
「怎、怎麼,怎麼回事?」
[我不瞭解魅魔這種妖怪,也不知這變化是什麼……嗯?不,或許……]
「什麼?說來聽聽。」
[可能是媽媽尾巴的力量。媽媽使用的尾巴之力中,有一種會改變膚色。確切說,是讓身體比鋼鐵更堅硬的金妖之尾的力量。]
「……月花起名字真沒水平啊。」
[雖不願承認,卻不得不承認。]
方纔還彷彿陷在絕望深淵中的琳,聽見英民與吸妖的對話,也發覺了身體的異樣。
「啊!我又……」
琳一驚,膚色便迅速恢復雪白,彷彿從未變過。
「那、那個,嚇到您了吧?我原本沒有這力量,可某天撿到一顆奇怪的珠子後,只要生氣之類,身體便會變色。」
琳吞吞吐吐地解釋着,生怕被當成奇怪的女人。
[琳!請繼續往下說!再不從妄想裏出來,長大就會變成宿主這樣的人。]
「那、那個,是我誤、誤會了?」
「別擔心,沒怎麼嚇到。」
不。許多夢魔族聚在一起商議,也許就能找到更好的辦法。
琳指向英民手中陳舊的少女漫畫。
[那問個別的問題。既然以前不是這樣,爲何如今要以維繫種族爲名,讓你們早早結婚?]
擔心她是不是很生氣,英民道歉的聲音都在發抖。可與他的擔憂相反,琳只是將埋在他胸前的臉輕輕搖了搖。
[宿主正在妄想,你是不是去援交了。]
英民鬆開琳的肩,可琳的頭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什麼?!」
夢魔族便這樣,生於人類的夢中,活於人類的夢中,死於人類的夢中。
「真是夢一般的故事。活在人類夢中的存在,被人類夢想創造的故事感動,又覺得如夢一般,很可笑吧?」
[不必詳細解釋,只挑必要的部分說。拜託把握分寸,別害這該死的宿主發情。]
琳嘟噥着最後一句,將頭靠在英民胸前。本就因身體接觸、尾巴共鳴而心跳不止,如今美麗的少女連耳朵都紅了,又靠在自己胸口,兩相疊加,讓英民的心臟跳得越發厲害。
「你覺得可能嗎?!」
[唉,對慾求不滿的青春期少年的本能,我徹底投降。不會再說什麼,別插嘴我們的談話了。]
「抱、抱歉。」
從外面看來陰森森的廢工廠裏,青春期少年的吶喊與女孩歡快的笑聲交織……
「你這傢伙!什麼意思啊啊啊?!」
英民紅着臉,有氣無力地回答。可眼前漂亮的女孩子講着什麼交合啦、關係啦、精液啦、胎種啦,青春期的少年沒法不心亂,沒法不想些別的(?)。
吸妖頭一回聽聞夢魔族的生活,不禁感嘆。可換句話說,這也意味着,他們是依賴人類的夢而活的不安定存在。
[不知道要把話聽完嗎?沉迷漫畫裏甜蜜愛情故事的少女,會做宿主想的事?]
「別說了!說到這裏,我就明白了!」
想否認,卻又實在想不出別的詞。
「什、什麼?」
英民想起那隻不祥的銀色狐狸說過的話。這種生活,與銀狐常掛在嘴邊,連提起都令人不願的家畜一詞,又有什麼不同。
英民有氣無力地舉起白旗,琳卻開心地尖叫起來。
英民沉重地搖頭。這事一點也不可笑,反倒令人心酸。
夢魔族看似安穩的生活,也面臨考驗。那便是同樣棲息於夢中的存在,夢魘。與生活在夢中的夢魔族相反,他們以夢爲食。
「啊?尾巴?嗯……就是說……什麼事來着?」
「當然!我只是讓那人做他想做的……春、春夢,再當作報酬,從他錢包裏偷偷拿一點。哎、哎呀!只是讓他做春夢而已!在夢裏親自跟他做那種事,是爲了孕育夢魔族孩子纔會有的行爲,我絕對沒做過!那種事,應該和喜、喜歡的人……一起做纔對啊。」
[宿主腦子裏才更吵!請放空心靈,與宇宙合而爲一,別插嘴這次的話題。不,乾脆停止思考!]
* * *
「嗚。我出生時,也定下了未婚夫。小時候,我也以爲那理所當然,不知道什麼叫幸福。可後來,在家裏倉庫發現了那個。」
「撲哧,呵呵呵,哈哈哈哈哈。笑、笑出聲來,對不起。但、但是,兩位的對話實在太好笑……哈哈哈哈。」
「後來,我便進入人類的夢……主要是看漫畫的人的夢裏,讀他們看過的各種漫畫。之後,這也不夠滿足,便偷偷來到人類世界買。可人類的錢很難弄到,偷偷打工更是想也不敢想。最後,雖知道不好,還是找了個看着有些錢的人……」
[當真是夢魔族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一生。]
這麼一想,英民又覺得笑得開心的琳很美。
看着捧腹大笑的琳,英民羞得恨不得鑽進地縫,吸妖卻很平靜。
聽着琳夾雜哽咽的喊聲,英民與吸妖都無話可答。琳說得對,如今夢魔族只是爲了活下去而增加族人……
「那是因爲……剛纔沒說完的,我們夢魔族特殊的懷孕方式。」
[都怪宿主,又把這孩子的開關打開了!]
「啊?啊?」
英民苦笑着擺手。
而夢魔族要生存,需要人類健康的夢。可現代人的心靈已變得十分脆弱。社會上的弱者越來越多,剝削他們、填飽自己肚腹的那些人,夢又太骯髒,不適合養育夢魔族的孩子。
吸妖管理英民的身體,就算他不否認,也很清楚他沒咽口水。這次只是爲牽制而投出的一記貼邊壞球。
[宿主,知道對牛彈琴這句話嗎?]
「……」
惡性循環不斷,夢魔族的立足之地越來越少,新生的孩子也逐漸減少。爲了活下去,夢魔族與夢魘戰鬥,也努力讓人類做能帶來希望的好夢。
夢魔族是生於夢中、消失於夢中的存在,孩子的誕生也必須藉助人類的夢。因此,魅魔會進入精力旺盛、對未來滿懷希望的男子的夢中,變成男子想要的模樣,與之發生關係。隨後採集男子的精液,在體內將其轉化爲能孕育夢魔族孩子的形態,再與夢魔族女性體內的胎種結合受精。之後,再與男魅魔交合,將受精後的胎種交給對方。男魅魔則進入同樣做着充滿希望的健康夢境的女子的夢中,與之發生關係,將夢魔族的胎種播入女子的夢裏。兩位夢魔族的孩子,便在那女子的夢中長大,與人類一樣經過十個月,自夢中出生,回到夢魔族父母的懷抱。這十個月裏,偶有性情敏感的女子,會對夢中成長的夢魔族胎種產生反應,誤以爲自己真的懷孕。
「是,對不起。」
「我、我也沒辦法。」
「都說沒有了!可惡!道歉!向我,向全國的青春期少年道歉啊啊啊啊!」
「現在深有體會,都快哭了。」
英民想,是不是得再解釋一遍,可還是決定先聽完琳的話。
方纔的陰沉早已消失,與初見時沉浸妄想的歡樂不同,這是實實在在的笑。
琳頭一回有些生氣,攥起小拳頭,輕捶英民的胸口。或許帶了點力道,有些疼。
「可這不對!女人是因爲那是心愛之人的孩子,纔想生下來!結沒有愛的婚,生下孩子,是男孩便訓練成戰士,是女孩便爲將來生孩子定下婚約。只是在活着,這哪算生活?活着的幸福又在哪裏?!這種事,太荒唐了!」
正如吸妖所說,毫不誇張,真是解釋得耳朵都要磨破了,可琳一直將兩人的說明全當作耳旁風。
[必須維繫種族的原因,難道與人類的夢有關?]
『什麼?啊?!』
或許,這張開懷的笑臉,纔是琳真正的模樣?
[……宿主的妄想失控得太厲害了。]
每逢那種詞出現,英民便不覺想起月花,令吸妖惱恨得真想再清除一次他的記憶。
英民聽不下去了。琳滿臉悲慼,聲音無力,他抓住她的雙肩喊道:
「沒有!」
[那至少別把媽媽代入那些胡思亂想(?)裏!]
「噗!撲哧!呵呵呵呵呵呵!」
[似乎放鬆了些。]
起初,有許多夢魔族反對。可夢魘使他們的立足之地越來越少,反對的聲音也自然消失。夢魔族的孩子們,到了能生育的年齡,便理所當然地接受與出生時定下的婚約對象結婚。
[雖說青春期少年連看見滾動的落葉都會發情,但還請稍微克制些。]
「喂,你這傢伙!」
寄居在英民心臟裏的吸妖抱怨着。
英民連話也說不清了。琳爲了賺錢,竟做到那種地步,他既想安慰,又想責備,卻完全不知如何開口。
「呀!吸妖大人那句別插嘴我們的談話,是扎雷盧亞大人的名臺詞之一!第三卷裏,阿雷盧亞大人和扎雷盧亞大人喜歡上同一個女人,爲爭奪身體的主導權而鬥。和女主角阿莉娜談話時,被阿雷盧亞大人妨礙,他便說了這樣的話,實在太像了!那個,索性說完整版「你不過是借用了我的身體,別來插手我們之間的事!」吧!然後請英民大人接一句「這身體,我可是用了二十四年!」,拜託了。」
這次則是威懾般直入正中的一記直球好球。
「我明白琳有多辛苦。可還是……再怎麼說也……」
[看見張笑臉,就已經發情了?]
「咦咦咦咦?!英、英民大人是笨蛋!怎、怎麼可能啊!真是的!您在想什麼呢!」
[宿主,別咽口水。]
「怎麼就怪我了?!」
然而,夢魘恰恰生於那些人骯髒醜惡的夢中,是如誕生自己的夢一樣,染着貪婪醜惡之心的妖怪。爲滿足旺盛的食慾,夢魘鑽入人類脆弱的內心,讓他們做噩夢,再將噩夢吞喫。被夢魘喫掉夢的人,漸漸變得無精打采,又因此影響自己的生活與身邊親近的人。
[那就是從剛纔起,解釋得耳朵都要磨破了的,我媽媽尾巴的力量。]
「閉、閉嘴。」
琳一臉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的神情,讓英民與吸妖都泄了氣。
「啊?什麼意思?」
固然,或許總比滅族好些,可當真只有這個辦法嗎?
變得更可怕了。
「是的,吸妖大人真敏銳。」
英民憤怒地大喊,吸妖卻不爲所動,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
最大的打擊,還是新生的夢魔族孩子越來越少。爲此,夢魔族族長下了決斷,定下一條規矩:到了能生育的年齡,就必須結婚,並立即生下許多孩子。
[本能?]
[我和遲鈍又三百六十五天都在發情的宿主可不同。]
英民看着琳大笑的神情,明白了它的意思。此刻,琳的笑發自內心,滿是歡喜。
[又不是在遊樂場坐海盜船,晃得我都快暈了。]
說了。英民實在無法出口的那個詞,吸妖卻生硬地說了出來。
「琳、琳,抱歉,是我錯了。」
「我、我沒咽!」
可一旦傾斜的天平,很難重新恢復平衡。
夢魔族中的男女,男魅魔與魅魔
①
,可以像普通人類,或與人類相近的妖怪一樣交合。可即便交合,也無法孕育孩子。
「您是在擔心我,對吧?」
「那、那當然……」
「謝謝。從沒有人這樣擔心過我。呵呵呵,若是夢魔族,非但不會像英民大人這樣生氣,反倒會責問我爲什麼沒孕育胎種帶回來吧。呵呵……嗚。如今夢魔族就是這樣的氣氛。大家都因滅亡的恐懼,忘了幸福,只顧戰鬥。嗚……嗚……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爲什麼我們夢魔族,連漫畫里人類那樣小小的幸福,都無法夢想?」
琳小小的肩膀顫抖得惹人憐惜,英民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夢魔族面臨的問題太大、太沉重,遠非他這個普通青少年所能解決。不,擁有吸妖,身邊又與妖怪同住,早已稱不上普通,可英民個人的力量,比起夢魔族的問題,仍太過渺小。
然而,英民是個與其什麼也不做,哪怕只有一點,也會尋找自己能做之事的少年。而現在,他找到了。
「嗚,呃,嗚嗚。」
琳正強行忍淚,忽然感覺背上被溫柔地輕拍,不由將圓圓的眼睛睜得更大,抬頭望向英民。英民看着她的臉,露出羞澀、卻儘可能溫柔的笑,點了點頭。
「很辛苦吧?你盡力了。能忍下來,真不容易。」
隨後,柔和而體貼地輕拍她小小的背。
「呃!」
琳臉上扭曲,連忙低頭,將臉比方纔埋得更深,緊貼英民胸前,雙肩劇烈顫抖。
「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
琳傷心地哭起來,彷彿要將長久忍下的悲傷全部傾吐。英民更加溫柔地拍着痛哭的她的背。
他這彷彿哄嬰兒般的舉動……
[宿主,恭喜通過攻略第二階段。已進入個人路線,離結局只有一步。]
讓吸妖吐出了滿懷不滿的感想。
『我不是爲這個才這麼做的!』
[就算宿主沒這個意思。]
『不是就算,是真的沒有!』
[那就更不該這樣做!喜歡媽媽,就該只對媽媽……!]
英民睜大眼睛,看着從廢工廠破窗裏飄進來的秀絢。
「啊!抓到花心鬼花心的現場了~」
看到自己的內褲拿在秀絢手裏,又聽見青春氣息這詞,想起早上的事,英民真想和琳一起放聲大哭。
① 原文是incubus和succubus的外來語。
彷彿要回答英民的問題,埃瑟爾召喚的小地獄狼們在空中響亮地叫着。
可怎麼被水繩用奇怪的方式綁着?而且,秀絢姐姐手裏轉個不停的那個是……
「姐姐怎麼在這裏?」
琳被秀絢的突然出現嚇住,止了哭,來回看着英民和秀絢,神情不安。
譯註
小地獄狼們不知是聽懂了秀絢的話,還是隻爲按命令找到英民而高興,興奮地直搖尾巴。
「果然如我所言,沾滿青春氣息的內衣上,留着不少英民的氣味。所以才能這麼快找到他。對吧,小傢伙們?」
「都說不是了!爲什麼吸妖和秀絢姐姐都這麼誤會?!……咦?」
「汪!汪!汪!」
「汪,汪,汪,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