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失去的戀人與新結的因緣

序章

《幫我找尾巴!》 · 강명운 · 4737 字

酷暑已過,早晚涼爽的季節正漸漸到來。

惠英打開昏暗的客廳與廚房的燈,感到白晝漸漸短了。正從冰箱裏取出食材,客廳旁的房門開了。

「哈啊啊啊啊。」

聽見這已然熟悉的夢囈,惠英不由得撲哧一笑。回頭一看,是還沒睡醒、身子軟綿綿的月花。

月花穿着惠英以前穿的、印有黃色小雞的睡衣,像醉漢般搖搖晃晃地走向浴室。眼睛幾乎閉着,卻不摔倒,身子雖東搖西晃,方向卻直奔浴室,每次看見,都讓人覺得神奇極了。

腦袋碰上浴室門,月花便順勢靠了上去,手在空中亂揮。幾次摸空後,終於握住門把,打開門,以一副快要栽倒的姿勢進了浴室。

月花的一天,就這樣以夢遊般搖搖欲墜的模樣開始了。

正如方纔所見,月花很不擅長早起,惠英總勸她別在意,好好睡。可月花堅持,說自己寄人籬下,至少想做這點事。

最終,惠英拗不過她,心想累了自然會放棄,便讓她幫忙準備早飯。然而,出乎惠英意料,三個月來,月花起牀時雖總是滿臉倦意,卻一天也沒落下。

於是,惠英早已不再想勸阻,反倒期待每天早晨與月花並肩站在廚房,準備早飯。她放下正要處理的食材,靜靜等月花出來。

浴室裏的流水聲、洗臉聲停了,門打開,月花有些拘謹地走了出來。看過時鐘,便深深垂下頭。

「您睡得好嗎?對不起,我起晚了。」

聽見月花略顯無力的聲音,惠英微笑着轉過身。不知是否洗過臉的緣故,方纔那副夢遊般的模樣已消失無蹤,月花正滿臉歉意地望着站在廚房的惠英。

惠英瞥了眼水槽邊收音機上的時鐘,不過比月花平時來廚房的時間晚了五分鐘。對有些人而言,這五分鐘或許很長,可對惠英而言,僅僅是五分鐘罷了。見月花爲此侷促不安地道歉,她強忍住了湧上來的笑意。

起初還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垂頭喪氣的,可一起生活後才發現,這孩子早已認定,自己必須嚴守禮數。與豪爽、不知客氣爲何物的信愛,恰好相反。最初面對一睡晚就沮喪的月花,惠英不知如何是好,如今已駕輕就熟。

「嗯,沒有的事。阿姨也纔剛起來,剛把食材拿出來呢。那我也去洗個臉,叫叔叔起牀,準備工作就拜託你了。」

「好!」

若無其事地把活讓給她,月花便舒展了心情,像平常那樣嫣然一笑。近來,惠英總覺得,看見這笑容,一天才算開始。

若是可以,真想每天早晨都看見這笑容。可月花是丈夫的朋友去海外分公司時,託付給他們的、別人家的寶貝女兒。總有一天,那位朋友回到韓國,這孩子便會回自己家。

走向主臥時,惠英看見對面兒子的房門,默默攥緊了拳頭。

自埃瑟爾那件事之後,即使與英民獨處,月花也始終保持裝乖模式。英民不習慣她這副模樣,問起緣由,她便嚇了一跳,彷彿早已備好說辭,滔滔不絕地辯解起來。

惠英哧哧笑着,坐到成賢對面,拿起勺子。

每天早晨,她都想盡量讓英民看見最好的自己。

「沒、沒有那麼好……」

那便是月花的語氣、舉止,都徹底變了。

最後,再按心中形象嫣然一笑,準備完畢。

準備好飯菜,月花來到客廳的鏡子前,開始最後的檢查。

等等,『幾道』呼吸聲?

「怎、怎麼了?嗯?月花?突然這是怎麼了?」

可與漂亮、會做家務、連成績也名列前茅的夫友女(丈夫朋友的女兒)月花相比,英民還有許多不足。當然,身爲天生愛誇兒子的媽媽,起初也曾想『我們兒子這樣,也算……』,可相處越久,便越隱隱覺得,月花配兒子,有些可惜。

真想告訴英民月花的變化,給他鼓鼓勁,可又怕在旁煽風,反倒吹滅了那才燃起的小小火苗,便一直忍着。

見月花舉起手,英民驚慌失措地求饒。可月花眼中燃着怒火,根本看不見他拼命哀求的模樣,只看得見把臉埋進英民胸膛、將豐滿的胸部更往他手臂上貼的埃瑟爾。

月花略帶期待,輕輕推開房門。門一開,便看見英民睡着的牀,被窩裏有人,鼓了起來,還傳來幾道輕輕的呼吸聲。

月花羞澀地回答,成賢略顯誇張地搖晃着身子,誇獎道:

「咦?埃、埃瑟爾小姐?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期間,惠英和成賢喫過飯,在月花的送別下出門上班。月花則從電飯鍋裏盛出英民、多松與自己那份飯,放到餐桌上。

「等等,月花!停!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兄長下流——!下流兄長什麼的,我再也不想看見了!」

原本正輕輕推門的月花,急忙砰地一下撞開房門,一口氣衝到英民牀邊。映入眼簾的是……

輕輕調勻呼吸,敲了敲門,說道:

發現自己一直穿着睡衣、套着圍裙,月花滿臉通紅。

如今對月花而言,叫醒英民才幾乎算得上真正的一天開始。

「兄長,該起牀了。」

「啊?啊?!您在做什麼啊啊啊啊啊!」

「哎喲,沒個正經。」

[久違地沒活可幹了。]

吸妖的挖苦,讓英民的哭聲愈發悲切。吸妖知道,這場風波並非英民的錯。

而且,還是衣衫不整的半裸!

「兄——長!」

雖是總有一天要回家的、別人家的女兒,卻還有機會再接回來。

「嗯!果然!一看就知道是月花做的。這勾人食慾的香味,還有色澤……」

近來,叫英民起牀之前先檢查儀容,已漸漸成了習慣。

英民信以爲真,吸妖卻不信。照這說法,她也該對處女鬼秀絢說敬語,可她並沒那麼做。

月花已嚐到了每天早晨叫英民起牀的樂趣。

「對、對不起!」

英民喫驚地環顧四周。熟悉的牆紙、物品,都證明這裏確實是自己的房間。那埃瑟爾怎會睡在自己身旁?而且還以那樣半裸的……

「呼、呼、呼。」

雖然埃瑟爾爲免英民醒來,動了手腳,讓他被咬脖子也不會痛,可身旁睡了個人,仍毫無察覺、睡得昏天黑地的英民,吸妖半點也不想替他說話。

「你、你、你……!」

兩人打開冰箱,檢查食材的保質期,商量起『早飯和便當,剩下的菜做什麼?』。決定後,惠英將蔥和胡蘿蔔切碎,月花則打散雞蛋,加鹽調味。惠英把碎蔥、胡蘿蔔放進月花打好的蛋液,煎起蛋卷,月花則切好了香腸。

英民睡眼惺忪,正想起身,手臂卻被埃瑟爾枕着,沒能完全坐起,只能半撐着身子。

假期結束,信愛灑着淚回了大學宿舍。那時,她還發狂似的嚷着「我要退學,留在妹妹們身邊!」,爲了勸住她,衆人着實出了一身汗。

這下,早晨的燉湯便備好了。接着收拾配菜用的青花魚,略撒鹽調味,放到火上烤。將魚盛進盤子、端上餐桌時,惠英叫醒成賢,出來了。

惠英看不下去,苦笑着數落他,啪地一聲,拍上他的背。

此事起於埃瑟爾爲了吸英民的血,從陽臺窗戶偷偷潛入。也就是說,全是埃瑟爾惹的禍。

「咦?咦?」

英民本以爲會捱打,月花卻只扔下一句斥責,便跑了出去。望着砰然關上的房門,他眼裏不由自主地淌下淚來。

髮型OK,衣着OK,沒有異樣。全部過關。

月花彷彿能震動整座屋子的怒吼,讓英民皺着臉,睜開了眼。

隨後靜靜等着。可裏面果然沒有起牀的動靜。反正月花也沒指望他自己起來。不,如今他若真自己起來,恐怕還會覺得失落。

可是,既然知道並非全無可能,近來惠英便夢想着,有朝一日,月花會叫自己媽媽,與自己並肩站在廚房。

「……嗚……啊嗚。」

「嗯?原來不是故意那樣穿的?」

有時,一句話帶來的傷,比捱上幾拳還重。那也是隻要不當場斃命,便連任何致命傷都能治好的吸妖,也無法治癒的傷。

「兄長,我進來了。」

「等、等等!月花,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惠英玩笑般地嗔了一句,和成賢喫起早飯。

月花換好校服,編起頭髮,梳成平日系着髮帶的辮子,走出房間。似乎還沒擺脫方纔那身打扮帶來的羞意,臉頰上依然泛着淡淡的桃紅。

成賢誇張的讚美,令月花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咳哼,咳哼。」

如此自我辯解一番後,月花站到英民房門前。

「是嗎?託你的福,飽了眼福啊。」

『按出生年份算,月花原本比英民、信愛年長,可若按實際活動的時間,便該是妹妹。對信愛恭恭敬敬地說敬語,卻只對英民用平語,未免不公。』這便是月花長篇大論、說了十來分鐘的辯解壓縮後的內容。

在月花面前耍寶,被一眼看穿,成賢似乎也不好意思,故意大聲清了清嗓子,坐下,略帶埋怨地望向惠英。惠英則調皮地一笑,吐了吐舌頭。他本可以數落她,都多大的人了還這樣,可妻子那張娃娃臉,與兒子並肩站着都會被誤認作姐弟。不知是否因此,他先覺得可愛,神色便自然柔和了下來。

惠英故作嚴厲地數落,成賢撓着頭,顧左右而言他。

望着這情景,月花露出溫暖的微笑……

月花在一旁看着這對恩愛夫妻,既尷尬又害羞,卻也有些羨慕。

輕輕搖着叫醒他,英民便滿臉不悅地睜眼,可一與自己對上目光,似乎便害羞了,說自己會起來,請她出去。那模樣,看多少遍也不會膩。

聽見成賢的評價,月花這才低頭看自己的衣着。身上是惠英說爲紀念她下廚而送的、綴着粉紅蕾絲的格紋圍裙。而裏面,則是惠英嫌小、穿不下的,印滿小雞圖案的——款式很短,露着大截大腿的——黃色睡衣。

「又睡着了吧?」

而且,此刻有件比英民的遭遇更大的事,正困擾着吸妖。

所以,最初並沒抱什麼期待。然而,近來她察覺,月花對待英民的態度,有些異樣了。

正幫月花裝兩人份的便當配菜,方纔叫醒的成賢慢吞吞地進了廚房。

「哇!這湯看着真好喝!是月花做的吧?」

「看着可愛,就沒管了。」

也不知有什麼好道歉的,月花向成賢道了歉,便飛快地跑回自己房間。

「好了,快喫吧,得趕在路上堵起來之前上班。月花也去換衣服,準備上學吧。」

氣氛本就不妙,埃瑟爾又眯着眼,用不滿的聲音,往裏潑下了純度驚人的誤會汽油。

『兒子,加油!』

「嗯?吵死了。昨天託少年的福,心情太好,都沒睡踏實。讓我再睡一會兒。」

埃瑟爾枕着熟睡的英民的胳膊,以彷彿撫摸他胸膛的姿勢睡着。

英民皺着眉,低頭看向自己的胳膊。爲看清眼前的事物,眨了幾次眼,那雙眼睛隨即迅速睜大。睡意一下子全飛了。

理由?

當然,裏面滿是母親想娶月花做兒媳婦的私心。

月花調好醬料,放入砂鍋,又切了泡菜放進去。冷凍的豬肉,惠英已提前取出,正在解凍。她用流動的溫水略洗一遍,切成燉湯用的小塊,放入砂鍋,與先前的醬料、泡菜拌勻。再淋少許油,略炒一會兒,從冰箱取出事先熬好的高湯,倒入適量,調小火,蓋上鍋蓋。隨後切好待會兒要放的豆腐、蔥和辣椒,擺在鍋旁。

憑着同爲女人的直覺,她看得出,月花望向兒子的眼神,透着並不討厭的意味。當然,她那世上獨一無二的可愛兒子,不知是否像了丈夫,似乎毫無察覺,實在急人……

「哎喲,別耍寶了,快坐下。別再讓月花害臊了。」

雪白的肌膚、散亂的金髮,還有那尺寸傲人的胸部,毫無遮攔地映入眼簾,英民不由得嚥了口唾沫。

「啊,是的。」

可聽見月花殺氣騰騰的呼喚,他立刻清醒過來。

「哎,我可是真心誇她。」

『……那、那是因爲,女子時刻都該衣冠端正。』

見月花不知何時已略微化作準備戰鬥的獸人形態,英民大驚失色,連連擺手。

這聲加油,究竟是爲了什麼?

「什麼?」

月花下意識應了一聲,隨即察覺惠英的話有些奇怪,問出了口。也難怪,她本以爲,自己已無須換衣服了。可……

「呼,呼。」

「明明是叫了還賴牀,心裏過意不去,才這麼沒個正經。」

月花用煎蛋卷剩下的蛋液裹住香腸片,煎了起來。這期間,惠英把月花切好的其餘食材放進沸騰的泡菜湯,又取出裝着炒鯷魚乾、蘿蔔塊泡菜的盒子,擺上餐桌。最後端上煮好的泡菜湯,早飯便準備完了。

平常,月花洗過臉,會先回房換上校服,再套上圍裙,進廚房。可今天難得有些迷糊,沒換衣服,便直接在睡衣外穿了圍裙。

「好……咦?」

「嗯?什麼,原來不是故意這麼穿的?還覺得挺新鮮,很可愛呢。」

「埃、埃瑟爾小姐!現在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您什麼時候進我房間的,請解釋……請向月花解釋一下!」

再加上方纔那番明顯喫醋的話,能推導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月花的裝乖模式其實並非裝乖,而是她的『真心』。

[宿主是個幸福透頂的男人。]

「這時候就別再挖、挖苦我了啊啊!!嗚嗚嗚!」

[……唉。]

英民不懂,吸妖也沒打算解釋。可看着他對月花那番毫無說服力的冗長辯解信以爲真,對方纔的事也只顧着鑽牛角尖,覺得自己被討厭了,實在叫人着急。

[這種傢伙竟可能成爲爸爸……]

望着嚎叫自己不幸的英民,吸妖滿懷不滿,悄聲嘀咕,沒讓他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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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幫我找尾巴! 1 來自遙遠過去的流浪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幫我找尾巴! 2 現在的因緣與過去的孽緣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三卷幫我找尾巴! 3 來自遙遠異國的訪客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幫我找尾巴! 4 失去的戀人與新結的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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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正在閱讀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五卷幫我找尾巴! 5 夢中來訪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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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第六卷幫我找尾巴! 6 不斷積累的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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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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