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幫我找尾巴!》 · 강명운 · 1.4萬 字
星期一早晨。英民最後檢查一遍物品,拉上揹包拉鍊。比平日上學更大的包裏裝着四天要用的衣物、內衣、洗漱用品還有課本。
今天起英民的學校要去智異山參加四天三夜的集訓。
「可也沒必要都去那兒了,還要學習吧?」
英民看着集訓通知,嘆了口氣。日程表上晚飯後排着自習時間。實際會有幾個學生學習尚未可知,卻得爲此背上沉甸甸的課本,讓他不滿。
背起包,打開門,等在外面的月花悶悶不樂地遞來便當。
「給。」
「便當?不是說過途中在服務區會發便當嗎?」
「那種地方賣的便當能有什麼營養。帶上這個喫吧。喫完不用洗,稍用水涮涮就好。」
月花似乎將英民不想帶便當理解成了嫌洗碗麻煩。
「不、不是那個意思。嗯,那個,謝謝。」
「哪裏。住在這裏受照顧,至少該做這點事。」
「說起受照顧,我好像受得更多……」
英民的父母忙,常顧不上照料他。他從小習慣了這樣的環境,而月花每天打掃得乾乾淨淨,將洗淨熨好的校服備好,還替他裝上美味的便當,讓他不知該如何感激。
看着她將家務料理得滴水不漏,還要做學校的功課、抽空找尾巴,總覺得越追趕便離得越遠。
[從一開始,宿主打算先與媽媽並肩,再談交往,就是不自量力的抱負。]
『少、少囉唆!至少幫忙找尾巴這點,已經多少受了認可吧!』
[……這點承認。]
『等着瞧!我一定會成爲月花唯一的男人!』
[……請努力。]
吸妖停了一拍才說出的挖苦,令英民嘀咕不滿。他將便當放進包裏,走向玄關。
英民本以爲客廳沒人,卻見意外的人物在場,喫了一驚。再發現除了埃瑟爾,還有一人,又喫了一驚。
「該不會從昨晚到現在一直沒睡,只顧喝吧?」
『吸妖。』
隨後兩人間瀰漫起尷尬的沉默。
何況,事到如今,[是我錯了]這種話嘴撕爛了也說不出口。雖然它沒有嘴……
「怎麼可能?不是說了是早上醒酒的酒?中間睡了一會兒。」
「是、是啊。」
「感冒了?」
「那我走了。對了,秀絢姐姐那邊也拜託了。」
可方纔雖收到月花無聲的警告,不許妨礙,卻沒被要求恢復原狀。
「啊嗚嗚嗚嗚。」
「好,路上小心。一定要小心。」
英民爲讓月花放心拍拍胸口,自信地笑了。
事實上那並非它的錯覺。埃瑟爾已經告訴月花吸妖可能是嫉妒,向英民說了些不好的話。
[什麼也沒說。]
英民走了,月花才抬起頭。那臉紅得讓人不由得笑出聲。
送走英民,信愛嘆了口氣,轉向月花。
「當、當然。」
月花始終放不下擔憂,身後卻傳來略微大舌頭的聲音。
「噗哈哈哈哈!你這張臉真不得了!太好笑了!」
月花想抗議,卻終究說不出話,只含糊嘟囔,信愛便猛地抱住了她。
「正是這種大意纔會招來危險!我還是一起去!我從小便在林中喫住,不用帳篷也能露宿!若兄長實在不方便,集訓期間我絕不會出現在兄長眼前……」
月花一直覺得,自己便是毀掉英民平凡日常的罪魁禍首。他卻主動說要幫她,也真的不顧自身安危伸出援手,還竭盡全力向並非人類的自己告白——當然,第二天便忘得一乾二淨,實在大大扣分……
說出這略帶自貶的話,嘴裏有些苦。可他真心希望月花別爲自己犧牲珍貴的時間。每逢此時,便像再次確認自己是累贅,比自貶更加痛苦。
「……是、是嗎?不、不是感冒?」
英民並未多想,只因擔心便問了一句。
英民望向聲音傳來的客廳。埃瑟爾手舉燒酒杯,信心十足地咧嘴一笑。
「噗!」
「當、當然!我、我可是妖怪嘛!」
理由正如方纔所說,是銀狐。而且得知英民住的智異山集訓場附近沒有合適的旅店後,她竟要買帳篷,說在附近林子裏露宿,讓英民拼命勸阻。後來埃瑟爾幫腔,說會派蝙蝠監視,纔好不容易定了下來。
可只低着頭,嘴裏含糊着,實在無法將真心告訴英民。
月花今天尚未上學,其實也是想繼續尋找跟去的機會。
英民穿鞋,向送行的月花僵硬地笑笑,揮手道別。月花也後悔方纔的舉動,同樣帶着生硬的笑容送他出門。
自英民說要去集訓,月花便抓住每個機會堅持要同行。
話音剛落,幾隻蝙蝠從埃瑟爾背後現身,撲扇起翅膀。
「我是說,更珍惜些自己的時間吧!」
想起當時埃瑟爾的表情,月花被不知緣由,不,是不想知道緣由的寒意激得身子發顫。正想着『以後是不是該給房間設道結界?』,英民便伸手探上她的額頭。
「都說了,不用擔心。真有事,我的蝙蝠會立刻傳消息。」
從英民的言行裏,她清楚感到自己正被體貼、被珍惜。她喜歡這樣的英民。因此花在他身上的時間,她半點也不覺得可惜。
「而且太可愛了!我們可愛的妹妹,怎麼這麼純情呀?」
「最近它經常自己嘀咕。以前雖不愛說話,可一開口總說得清清楚楚,讓我聽得見。」
月花面無表情,盯住英民的胸口。透過英民看着她的吸妖雖無身體可流汗,卻覺得冷汗直冒。因爲那目光彷彿在責備『我知道你做了什麼。雖能理解你的心情,可別再對兄長說多餘的話了』。
「姐、姐姐!喘、喘不過氣了!」
「英民剛纔那句話直戳心窩了吧?又重新喜歡上他了?你這純情少女~」
「好了,就到這裏。英民,你快遲到了。」
起初埃瑟爾想放着不管,可又覺得萬一害兩人鬧僵,更麻煩,便改了主意,決定如實相告。反正供血的未必非得英民,求求信愛也行……
「等、等等,先冷靜些!」
答對了。
『花在兄長身上的時間絕不是浪費。』
雖然那倒沒什麼問題……
「……啊嗚嗚。」
「嗯?說什麼?」
「沒、沒有,不是跟你說,是跟它說。」
「所以那麼喜歡,就告白嘛。」
英民抓住月花雙肩稍用力搖晃。趁她因此停下話頭,趕緊說出自己的想法:
這麼喝,胃真的沒事?
月花本就納悶,自己如此盡心盡意,英民卻反應冷淡。甚至想過『難道這麼快便變心了?』,爲此失落、氣惱。
「啊,嗯。」
「……你怎麼發抖?」
「那我走了。」
「您不是說過一直操縱蝙蝠,也會累嗎?倒不必做到那份上……」
[真是的,我雖推了一把,可到底能遲鈍到什麼地步。]
信愛指着收在一旁的被褥答道。可英民更在意的是那一會兒究竟多久,又到底喝了多少。
「咦?好像真有點燒?」
回答的並非埃瑟爾,而是同樣舉着燒酒杯的信愛。近來一到休息日,信愛便來英民家,星期天晚上回去;若週一的課在下午,就留到星期一早晨再回宿舍。
「沒、沒什麼。就是,突然有些冷……」
「難道從昨晚一直喝到現在?」
「咦?」
「就是,你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最重要的是找回失落的尾巴,可除此之外,也要上學,見朋友……我希望月花能更珍惜自己的時間。我……」
「等、等等,停,月花!果然還沒放棄?!那不行!」
月花依舊沒抬頭,默默輕點了點頭。英民雖在意,可信愛推着他的背,幾乎將他趕出了門。
『看來我還差得遠。』
「怎麼可能?這是早上醒酒的酒。」
[……什麼?]
一承認埃瑟爾已是友非敵,兩人便迅速親近得如十年老友,不知不覺就以姐妹相稱,最終成了這樣,每週一見面,便自然而然地喝起酒。
「不想讓月花因爲我白白浪費自己的時間。」
月花喫了一驚,反問:
「兄長!銀狐不知何時又會盯上兄長,小心再小心也沒壞處!不,這樣還不夠!果然還是我一起去……」
彷彿他的擔心全屬多餘,信愛與埃瑟爾碰杯,喝得津津有味。埃瑟爾飲盡杯中燒酒,繼續方纔的話:
「月、月花。」
「不是說了,萬一出事,埃瑟爾小姐會操縱蝙蝠替我爭取逃跑的時間?何況還有這傢伙。只要不當場斃命,我絕不會死。」
確如信愛所說,再不走時間便險了。英民鬆開月花肩膀,僵硬地笑笑。
「可若等銀狐現身,我再趕去,或許就晚了!」
「若還是不放心,還可以多派幾隻,連集訓場周圍和整座山都監視起來。」
尷尬的沉默將起未起,信愛插進兩人之間,打破氣氛。
『同爲妖怪,血也美味。尤其小狐狸,想必是極品吧?』
「唔,是這樣啊。」
因爲這樣說,彷彿將心意全都攤開,實在羞人。英民看不見低着頭的月花的表情,可這微妙的沉默,令他擔憂,話是否傳達到了。
英民的話是什麼意思,月花聽得清清楚楚。對此她也有明確想說的話。
「拜託您了!」
想起月花方纔的反應,英民以爲自己沒多想便碰女子額頭,惹她生氣了,暗自反省、自責。吸妖當然知道並非如此。
可究其緣由竟是自己信賴的尾巴,吸妖……
英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月花便氣勢洶洶地搶先開口:
英民停了停,苦惱片刻,才勉強說下去:
英民無意間向吸妖說出的話,月花與吸妖同時回應。
那時埃瑟爾如此想着,咂了咂嘴。
「咦?什麼?」
「沒、沒、沒、沒事啊!我本來就體熱啊啊!」
月花竟驚慌失措地向後退去。英民僵在探她額頭的姿勢上,無處安放的手一時不知該怎麼辦。
手心傳來的微燙讓他喫了一驚。可更令人驚訝的還在後頭。
久違的Death Hug讓月花撲騰着雙臂拼命想掙脫,卻仍像落入捕蠅草的蒼蠅,根本逃不掉。
英民還未說完推辭的話,月花已飛快來到埃瑟爾身旁,握住她的雙手懇求道。
「既然那麼喜歡,乾脆告白不就輕鬆了?」
英民指着胸口急忙糾正。
「姐、姐姐!」
月花自然而然地捲入了這場假借醒酒之名的酒局。信愛直截了當地勸,埃瑟爾也點頭贊同。
「不、不不不不不、不能!」

月花的臉一下子紅了,拼命搖頭,彷彿都能聽見呼呼的風聲。
「爲什麼?」
「之前聽她說,不想因爲女人先告白就被當成屁股輕的女人。」
聽見信愛問,埃瑟爾想起先前聽過的話,替月花答了。信愛頓時滿臉不可思議。
「都什麼年代了,女人向男人告個白,就會被那樣說?」
「那、那個……」
月花自己也明白。理智上知道如今已非五百年前的朝鮮時代。雖說那五百年一直在沉睡,尚未徹底丟掉舊時的習慣與觀念,可在這個時代生活數月,這點常識還是有的。卻依然以自己不能先告白,築起堅實的盾牌,只因……
「乾脆老實承認害羞,不敢告白吧。」
正是如此。
英民那場早已煙消雲散的告白沒了着落,月花便想至少告訴他如今自己對他的好感已不止朋友。她也試過幾次,可每次都開不了口,繞來繞去,拋出的全是莫名其妙的話,與其說曲線球,不如說暴投。如此一來才更加明白當時英民拼盡全力告白需要多大的勇氣。
於是她更喜歡他了,卻依舊說不出口。便想着『說不出,就行動!』,近來格外盡心地照顧英民。
換作普通男人,面對如此無微不至的女子,也該想想『莫非她喜歡我?』。若英民由此鼓起勇氣,再次告白,這回定要說出真心。月花一直嚴陣以待,可英民卻毫無此意,讓她困惑不已。
最近從埃瑟爾那裏聽到消息,才知原因是吸妖在英民體內給他錯誤的情報。還有此刻仍在房間熟睡、兇悍的野性媽寶女多松,只要英民與月花氣氛一好,必定插進來,或將英民打得好一陣無法振作。
不懂媽媽心意、只會搗亂的孩子們,讓月花甚至哀嘆『怎麼這麼沒兒女福?』。
若沒他們倆攪局,如今說不定已與英民交往了……
『……交、交往的關、關、關係……』
只是想想,臉就燙了。信愛看她紅着臉、不知所措,嘖嘖咂舌。
「真不敢相信,這種孩子,竟會在初次見面的男人面前脫光衣服,突然說要做。」
爲往生而尋求的一夜相逢,填不滿空蕩蕩的心。憑這種事,怎可能心滿意足地往生。不,連往生,她也害怕。
月花將英民所說的,秀絢狀態有些不對,原樣轉述。
說着月花似乎有些喫醋,神情略顯氣鼓鼓的。
「再多瞭解我一點。看看我……陪着我。」
「如果,只是假設,我才問。若秀絢真成了所謂怨鬼,你會除掉她嗎?」
可埃瑟爾與信愛,已開始認真地交流起月花究竟如何撲倒英民的妄想。
「啊嗚嗚嗚。也、也沒喫醋到要說那種話!」
這時她腦中浮現出一些人。準確說是人類與妖怪。可他們也只是能看見她,並不會永遠陪着。
誰都好,只要此刻能看看自己就好。
聽見信愛問,月花搖了搖頭。
月花喫了一驚連連擺手。
「沒關係,我也把她當朋友。這點忙自然該幫。」
她需要一個瞭解自己、看着自己、永遠留在自己身旁的存在。真心渴求這樣的存在。
正飛向中山洞,準確說,英民家時,秀絢想起了那個待自己兇狠的小妖怪少女。她停在原處,苦思起來。
「首要的是不讓情況壞到那一步。但萬一真如此,屆時再決定也不遲。眼下應先找到秀絢姑娘,安撫她。」
「那天兄長說遇見了她。」
聽見信愛喫喫笑着打趣,月花慌忙擺手。
可沒了他,就徹底只剩自己,會被整個世界拋棄。
於是每次他提起,她總找各種藉口躲開。
結果,連同系朋友和前輩們也都開始排擠她。
埃瑟爾只聽說英民體內有吸妖之尾,卻不知月花的尾巴如何全都飛散,聽得捂腹大笑。
是她生前上高中時也曾去集訓的地方。
她的魂魄徹底化爲冰冷的墨藍。平日總笑嘻嘻的臉也漸漸僵成面無表情。
埃瑟爾望着天花板,疑惑地歪頭。自住進這棟公寓,秀絢便不時來訪纏着她講戀愛故事(準確說,是與男人的經歷),可上週起就沒再來。確切地說是與月花大吵一架之後。
「不,從一開始就只有我一個人。」
「你和少年真愛管閒事。雖然我正喜歡這點。」
「……」
「是。不光我,兄長也說自己有責任,一起幫忙找。可一直找不到。網上也沒有像是秀絢姑娘的怪談……坦白說,如今搜尋她的事已陷入僵局。」
她拼命想忘掉那些話。既非聽錯,至少想忘掉。
「知道她去哪兒了,才能找吧?說起來,你這幾天該不會連找尾巴都擱下,一直在找她?」
孤身一人。
「喫醋的話,怎麼不說『請只看着我~』?」
月花滿臉爲難,絞着手指。埃瑟爾本想她怎麼了,很快卻想到什麼,笑了起來。
「永遠和我在一起吧,英民。」
秀絢調轉方向,飛向智異山。
「不要。不要一個人。不要一個人。」
忽然,想起英民先前給她看的集訓通知。當時雖只瞥了一眼,可那地點很眼熟,立刻便記起來了。
說實話,她確實如埃瑟爾所說有些擔心,無法強硬否認,只能滿臉爲難,頭越垂越低。
「啊啊,女人的友情,一有男人插進來,便像沙堡般崩塌。哪天少年和小狐狸正式成了戀人,就只顧自己的男人,怕是連今天這樣的下酒菜也不給做了吧?」
秀絢半透明的魂魄漸漸染上冰冷的墨藍。
「再也不說沒野雞就拿家雞湊數了。」
「那、那個……就是……」
「哦,現在已經不掩飾喫醋了啊。」
隨後,有了新的下酒菜,埃瑟爾與信愛將醒酒的酒喝得格外香。
埃瑟爾神色冰冷,提出冷酷的建議。月花卻似乎不認爲她真心如此,笑着搖頭。
雖說脫了老式襯褲。
「等、等等!」
聽見似乎很有趣的消息,埃瑟爾雙眼放光地問。
不想再孤身一人,爲挽回他的心,她拼命學習。可那些教導卻只是愛捉弄人的前輩開的玩笑。
因此再次只剩自己。
「未、未遂!那時太羞恥,血都衝上了頭,滿腦子只想快點結束!」
「嘿嘿嘿。果然比起朋友,還是男人更要緊?是吧?」
這是一個星期前的事。
「兄長反倒比我更用心。」
信愛也恍然般拍手說道。
「那、那是!那、那、那時真的只有那個辦法了!而、而且也沒有全脫!」
「不、不是這個意思……」
「唔。幽靈原本就這麼急着往生?」
徹徹底底,只剩自己。
* * *
「說來,那隻處女鬼上週起就沒見了,去哪兒了?」
月花悶悶地說「反正說沒有,你們也不信」,便猛地轉開頭。
埃瑟爾的神色不知何時已柔和,望着月花說道。果然方纔只是想探探她的心意。
秀絢緩緩向中山洞飛去。
「不要。」
寧靜的早晨,英民家所在的公寓,因某位少女的悲鳴,震動了好一會兒。
「我答應過讓她往生。連擦肩而過都是緣分,更何況已共同生活數月的朋友,怎能不管。」
「好,今天起我也幫着找。有蝙蝠,能找的範圍便更大些。」
「嗯,我是中途才住過來,與那隻處女鬼相識不久,可也知道她不壞。但值得你和少年如此勉強自己找她、幫她嗎?說白了,她四處亂跑,隨心所欲,只會給你們添麻煩。不如趁此機會當她沒來過,如何?」
「不、不必勞煩您做到這份上。」
可近來周圍熱鬧了些,讓她忘記了自己是一個人。
然而最終又只剩自己。
「啊嗚嗚嗚……沒到那地步……真的沒有……」
「您、您說什麼?!」
智異山的OO集訓場。
可上大學後,終於能變成兩個人。她真心實意,全心全意地愛着他。可他要求的事令她害怕、害羞,無法答應。
可現實是無人理解秀絢,無人看得見她,也沒人會永遠陪着一個鬼魂。
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啊哈!我也懂了!是怕埃瑟爾姐姐派蝙蝠找秀絢,就顧不好英民吧。」
被世界拋棄的自己,就此徹底消失,她頭一次感到恐懼。那份朦朧的、該去自己應去之處的感情在體內一點點消退。
「不過,剛纔英民說秀絢拜託了,那隻處女鬼怎麼了?」
「嗚哈哈哈哈哈!真想親眼看看那場面!這小狐狸,竟撲倒了男人?!」
「不要一個人。不要。」
「我不要一個人。」
埃瑟爾像演戲般誇張地撫着額頭,皺起臉。
「少年也這麼想?受害最深的可是他。」
「求求你們,別再翻過去的舊賬了!」
信愛故意做出誇張的表情,假裝抽泣。
秀絢心情陰鬱,只靜靜懸在半空。『他』的話至今仍在腦海盤旋。
「哎呀,埃瑟爾姐姐還不知道?這丫頭,第一次見到英民時……」
拿月花當了好一陣下酒菜,埃瑟爾與信愛似乎漸漸喫膩了這道菜(?),想換一道。信愛問起了秀絢。
「嗯?什麼意思?」
「因怨恨束縛於陽間的鬼,去不了本該去的地方,自然焦躁。稍一走偏,就會化作害人的怨鬼。即使如此,若還能做法安撫,或設法解開怨恨,送它離去,便是萬幸。可若作惡太甚,不慎被驅除,就會永遠消滅,再也無法轉世。」
月花解釋完,衆人沉默片刻。
月花點頭回答埃瑟爾的問題。
現實而言,她沒有任何辦法贏過月花。必須趁月花不在,把事情辦好。
「也是,最近我來了,她也忙着照顧英民,將我扔一邊。嗚,雖非親姐妹,我卻真把她當妹妹……看來姐妹情到了男人面前也不過一滴朝露。」
若想永遠在一起……
信愛躲開撲來捂嘴的月花,反用Death Hug牢牢抱住她,講起月花與英民歷史性的初次見面。
飛行的速度漸漸快了。
「唉。」
坐車前往集訓場的英民嘆了不知第幾口氣。
「喂,你嘆掉自己的福氣倒沒事,可我就坐旁邊,連我的福氣都快跑了。嘆個沒完,到底怎麼了?又和月花吵架了?」
坐在身旁的成勳不耐煩地問。
英民望着成勳,又嘆了口氣。
「唉,成勳。」
「幹嘛?」
「我爲什麼總是不過腦子說錯話?」
聽見這句,成勳便覺得摸清他爲何如此了。
「你終於對月花上下其手了?!你這禽獸!」
成勳從座位上站起,大驚小怪地嚷得全車學生都聽見。坐在最前排的老師清嗓聲格外響。英民慌忙抓住成勳肩膀,把他按回座位,惱道:
「喂!都說了是說錯話!」
「啊?說錯話?就說錯句話,和月花分手了,纔在這兒嘆氣,要我信這個?」
「……你在說什麼?我都沒和月花交往過,還沒到分不分手那一步啊。」
正因爲如此,纔會因一個小小的失誤苦惱、嘆息。
成勳當真滿臉無語。
「沒交往?前陣子我見到的待你那麼溫柔的月花,你們沒交往?而且知道今天會在服務區喫便當,還非得費心給你做愛妻便當的女人,你說沒交往,要我信?」
「我真的連告白都沒有!」
「……你有這麼遲鈍嗎?」
「什麼?」
英民不由得環顧四周,卻不見埃瑟爾。
他來到窗外看見的後院,儘量裝作散步,尋找人少的地方。
「……嗯,等等。」
「謝謝!謝謝!雖還沒完全得到月花的心,可你終於回心轉意,肯站在我這邊,真讓我安心了許多。太謝謝了!」
秀絢先動了些手腳,將『那東西』困在原處,決定一邊爲利用它做準備,一邊尋找英民要來的集訓場。
似乎不滿英民叫自己這個,蝙蝠輕輕抖了抖身子。
<<沒事。最後,小狐狸有話託我轉告。>>
「哦哦!風景真好!」
見吸妖沒能好好辯解,英民徹底相信自己猜對了。
比小時候毫無品位地給尾巴起名的月花還不用心。
這是英民來到集訓場四天前的事。
正是埃瑟爾爲保英民安全派來的蝙蝠。
「咦?埃、埃瑟爾小姐?」
吸妖險些喊出『瘋了嗎?我爲什麼要給宿主打氣?』。可那一瞬,想起月花望着自己的漠然目光,才勉強嚥回去。它不想再被媽媽討厭。
面對英民真心的道謝,吸妖雖嘀咕着[不是這麼回事……],心裏卻有些高興。
「什麼?她該不會用游泳圈把蝙蝠打下來了吧?」
可要做到這點,還需再費些手腳。因爲『那東西』如今太小了。
<<哈哈哈,怎麼可能看見我?我正借少年身旁的蝙蝠說話、聽聲音。就當電話吧……>>
英民小心地問,埃瑟爾便用滿是怨氣的聲音答。
英民只膽怯地盼着,今早說錯話,別將積下的分數扣掉太多。吸妖聽着,默默嘆息。
「從剛纔起你好像就在給我打氣。」
聽見旁邊一起看景的同學這麼說,成勳睜大眼,找起蝙蝠。
起初秀絢不知『那東西』是什麼。拼命搜尋記憶,纔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部B級怪獸電影裏出現過它。
英民隨耳聽着成勳與同學的對話,悄悄出了房間。分好房後有一段休息時間,所以尚有些餘裕。
[什麼?]
屆時奪走他便是。
若『那東西』真有與電影中相同的特性……
「哎,又來了。也是,現在還不是兒子。可既然有吸妖支持,就不能一直垂頭喪氣!好!加油!爲了吸妖真正成爲我兒子的那一天!」
[那、那個……嗯,沒、沒跌到谷底!如、如今確實有可、可能性!]
「山裏也不容易看見蝙蝠啊。啊,我倒見過一次,那時我們家和姨媽一家去露營。在溪谷玩,表妹突然喊蝙蝠,掄着游泳圈亂揮,看得我都替蝙蝠可憐。」
她最後那番話一定是玩笑吧。他這樣想。
[宿主!想放棄嗎?]
成勳幾乎將揹包扔上地板,立刻打開窗,向下望去,讚歎出聲。集訓場裏他們班住的房間在二樓。後院的窗下有條小徑,圍欄後方鋪展開令人望之生涼的溪谷。
那牽引極其微弱,若是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可或許因爲是處女鬼,又曾擁有月花的尾巴,她遇見了得到尾巴的『那東西』。
成勳終於忍不住鬱憤,揪住英民衣領,搖晃起來。
「那一下,漂亮得讓人不由得喊出,好球!」
「哇,果然如此!一想到吸妖站在我這邊,就像得了千軍萬馬!」
[……誰是宿主的兒子?!]
不,其實前方光明得讓人睜不開眼。
[不,並非特意站在宿主這邊……]
「那個,果然出什麼事了嗎?」
「可我不會放棄。只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有些着急罷了。」
可也不能事到如今再說[宿主,其實先前的分析是開玩笑。誒嘿~]。線團早已亂成一團,無法解開。
埃瑟爾的聲音斷了。
<<爲了這次的事隨便起的嘛。我的蝙蝠並非活物,而是隨時以魔力造出來的。這幾百只哪能一一起名?雖然讓它自行判斷,一有危險便立刻聯絡,可它也沒聰明到能準確分辨所有事情。對你有危險的事,它也可能判錯,所以,預防萬一。>>
不,其實高得根本談不上低不低了。
<<務必平安歸來。還有,小女其實一直傾慕兄長。才這會兒就想見兄長想得不得了。以上。嗚啊!喂!你真打啊?!咦?喂,伸爪子想幹什麼?!等、等等!小狐狸,等等啊啊啊啊!>>
蝙蝠似乎再忍不了被當手機,一口咬上英民的手指,飛走了。卻沒就此消失,而是倒掛在倉庫頂上,盯着他。那模樣分明在說被當手機很生氣,可主人有令,還是得看着你。
神啊。難道比起渴求女人、爲之努力的男人,遲鈍得令人起殺心的男人反倒更受歡迎,纔是這世間的法則?
確實,若從第三者的角度應該會這樣看。想到這裏,英民不由得又嘆氣。
「我說,一個女生,還是初中生,就因爲借住在你家,會對你這個哥哥如此無微不至?當然是對你有好感,纔對你好!」
「喂?埃瑟爾小姐?喂?哎喲!」
<<嗚。沒、沒什麼。只是嫉妒女神毗溼奴的化身正狠狠掐我的胳膊……都說疼了!知道了!不說多餘的話了!行吧?!>>
近來吸妖良心不安得甚至懷疑,宿主是不是故意使出高招,刺痛它的良心,逼它全盤招供。
[宿、宿主。]
然而並不好找,雪上加霜,她還迷進了深山。
「一下就飛走了。話說,山裏就是不一樣,連蝙蝠都飛來飛去。」
「……這名字也太隨便了吧?」
面對英民那真心不懂的反問,成勳心中升起了純粹的憤怒(摻着大量嫉妒)。
「……明明有手機,有必要特意用這個聯繫嗎?」
「……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對不起。」
便是在那時,她偶然發現了那東西。月花的尾巴雖已不在體內,殘留的力量卻傳來微弱的牽引感。
幸好後院有間放雜物的倉庫,後面恰是集訓場窗戶的死角。他走到倉庫後,蝙蝠已在那裏撲扇翅膀,彷彿早知他會來。
「……不是說會悄悄跟着嗎?」
[……]
聽到英民這句帶着自嘲、近乎獨白的問話,吸妖雖無心臟,卻彷彿心頭一刺。最近它本就在反覆自問『是不是有些過分?』。如今英民又說出這如消極化身般的話,讓它再無法對良心的呼聲充耳不聞。雖然它沒有耳朵……
依舊不能這樣說。
「咦?蝙蝠。」
一直不見蹤影的蝙蝠忽然在朋友面前現身,英民覺得必有緣由,纔來它出現過的後院看看。彷彿印證了這猜想,一走近,蝙蝠便飛來,輕輕落到他肩上。
英民也放下包,來到成勳身旁,看窗外的景色。剛入秋的山正漸漸換裝,紅綠交映,斑斕多彩。
<<喲!少年,順利到了啊。>>
英民苦笑着向蝙蝠揮揮手,走回集訓場的樓房,又嘆了口氣。
「埃瑟爾小姐也真是。這種玩笑,我不太想聽啊……」
英民不由得抓住蝙蝠,貼到耳邊,大聲呼喚。突然被當成手機,蝙蝠氣得直掙扎,可英民心急,顧不上。
確如他所說,抵達後許多學生都用手機向家裏報平安。英民也打算稍喘口氣,再給父母、月花發短信說順利到了。
「我們家長子終於肯認我這個爸爸了啊。」
英民不知不覺懷着期待等埃瑟爾傳話。
「誰說的?只是覺得前路有些漆黑,稍稍沮喪罷了。」
「什、什麼話?」
<<可能會遇上『連按手機的工夫都沒有!』這樣的情況啊。我派去跟着少年的蝙蝠裏,這傢伙會一直待在附近。叫一聲,便馬上來。遇到危險,就喊它。你直接叫它蝙蝠就行。>>
這話,嘴撕爛了也說不出口。雖然它沒有嘴……
英民與吸妖同時發出同樣的嘆息,大巴則勤勤懇懇地駛向目的地。
脖子被搖得前後晃,英民卻一聲不吭。他與月花並非朋友認知中常理下的男女關係。首先,種族不同,同住也有特殊的緣由。正因如此,月花才待他好,不能往男女之情上想。不,起初他也稍稍這樣想過,可吸妖說沒有,又能怎麼辦?
「……可還是低得很吧。」
「……幹嘛?」
「明白了。謝謝您這麼費心。回去時我會帶些禮物。」
「什麼?哪兒?哪兒?」
何況,想到不知聽埃瑟爾說了什麼、用目光威脅自己的月花,心情便不由得低落。
「埃瑟爾小姐?怎麼了?埃瑟爾小姐?」
「是啊,月花傾慕我……哈哈哈,借吸妖的話說,可能性豈止爲零,都跌到谷底了吧?」
「……唉。」
上次集訓已是幾年前,秀絢迷了好一陣路。若有身體,還能問人,可如今不能,只得看着那些初來乍到者根本看不懂的路牌,拼命尋找英民要來的集訓場。
當然,若問他「你真那麼努力過?」,他也無法理直氣壯地答「是!」。總之,先不談自己的問題,成勳真被朋友的遲鈍震住了。
比力量,絕無勝算。可未必非要贏,只需在得到英民之前不受妨礙就好。然而月花近來對英民盡心盡意,有銀狐這等危險,怎會讓他獨處數日。她必定跟來,或在遠處守護。想着這些,尋路期間,秀絢已有半分放棄的念頭。
可發現意料之外的『那東西』後,她有了主意。就算月花跟着英民來了,只要讓她遇見『那東西』,便顧不上英民。
秀絢衝動地趕來此處,可說實話,還未認真想過如何從月花手中奪走英民。
只是不想被媽媽討厭。這話實在說不出。否則一旦被問『月花爲什麼討厭你?』,解釋着解釋着,便可能將真相全吐出來。
<<哈哈哈,我只要喝少年的血,就滿……疼、疼!>>
[……那、那便好。]
「又嘆什麼氣?!不,你這麼嘆個沒完,福氣卻還成堆滾來,到底憑什麼?!」
然而英民似乎將這沉默當作肯定,臉上頓時亮了。
英民連吸妖平日掛在嘴邊的拒絕也堅信並非真心。吸妖簡直要氣得發瘋、跳腳。
雖然沒有能跳腳的身體……
[都說了,不是宿主的兒子!嘴皮都快磨破了!]
可英民沒聽,只想着『怎樣才能營造向月花告白的機會?』,向吸妖求教。當然,吸妖沒理。
這時,英民後褲袋裏的手機振動起來。
* * *
集訓的第一晚。高中生們依然精力旺盛,再加上換了環境,一個個都睡不着。
有人用偷帶來的遊戲機、手機或紙牌玩遊戲,有人圍着能看有線頻道的電視……
「哈!就是這味!」
也有人喝起偷帶來的酒。
老師自然事先檢查過,可學生衆多,不可能查遍所有人的行李。學生們爲免被發現,也各動歪腦筋偷帶酒進來。
英民班上,文勇等幾人家裏有外觀不露痕跡的暗袋揹包,便被指派負責帶酒,想喝的人則各自湊出零用錢。
那些塊頭大得無須出示身份證的學生換上便服,拿湊來的錢買酒,再交給運送組。如此,英民班的偷帶酒計劃便成功了。
順帶一提,長得顯老的英民屬於採購組。
「科學的發展果然偉大!」
成勳喝完盒裝燒酒,嚼着備好的魷魚乾,舉杯敬那偉大的(?)科學發展。
確實,自盒裝燒酒問世,偷帶酒比從前方便了許多……
「科學總不是爲了讓你慶祝偷帶酒成功,才發展的吧。」
一起喝酒的同學譏諷了一句,成勳卻正色擺手。
「喂,喂,真該心懷感激啊。我爸那個年代,只有瓶裝燒酒,偷帶酒的難度可不輸007行動。」
「可也沒必要扯到科學發展吧……」
「這麼烈的酒,一口喝掉這麼多……那傢伙的胃到底怎麼回事?」
「我死定了啊啊啊啊!」
算上這份責任,實在不能不向制止英民的朋友們,以及失去昂貴洋酒的同學道聲歉。
看見那瓶威士忌,文勇興奮地叫起來。
掛斷電話,才醒悟自己說了什麼,便成了這副模樣。
「嘖。盒裝的,灌起來沒勁!誰有瓶裝燒酒?」
最終,省着喝的意見,隨着遞來遞去的酒杯,不知不覺流走了。
多松正挑剔飯菜。
「酒標的顏色也都一樣?」
比起在旁煽風,英民與月花是放着不管也會自然而然成爲戀人的類型。只是那速度看得旁人急死。可正因如此,一逗便立刻有反應,也實在有趣。
「……沒辦法哦。」
一口喝空整盒,英民將包裝捏扁,一拳砸上地板。
多松高高興興,點了平日月花說多喫對身體不好、不常叫的東西。等披薩時,她還想,媽媽偶爾這樣,也不錯。
埃瑟爾托腮,望着已然崩潰的月花,想着:
望着月花愈發悽慘的模樣,埃瑟爾向蝙蝠詢問英民的現狀,
雖未必人人如此,可至少眼下,英民與月花正一點點相似起來。
眼神渙散,不停嘀咕「我都說了什麼……我都做了什麼……」,卻還接連往嘴裏送難喫的飯,那模樣從某種意義上說,十分恐怖。
英民搖搖晃晃地站起,四處張望,大聲喊。大家都搖頭,唯有一個平日不太說話的學生翻了翻包,取出某樣東西。
『以後少逗些,悠閒地看着吧……不過在那之前,得先想辦法讓兩人恢復正常……可眼下最先要做的還有別的。』
「咦?不、不可能。爸爸訂了好多這樣的洋酒,不可能這麼貴,還買二十多瓶。」
「小鬼怪,想喫什麼?」
「果然。我爸開酒館,所以知道些。這個系列價格隨酒標顏色不同。黑牌、紅牌不過幾萬韓元,藍牌卻是尊尼獲加里最貴的。酒館裏,這種要賣幾十萬。」
與此同時,英民家裏,
吸妖道歉,有兩個理由。
原因,自然是埃瑟爾那句玩笑,讓月花驚慌失措,打給了英民。他本就會當玩笑聽,她卻非要特地打去,說是埃瑟爾胡鬧。太過慌亂,不但說自己半點也不喜歡英民,甚至說從沒把他當男人看過。
「嗯、嗯。」
「喂,什麼今天就喝完?不是該留點?」
成勳皺着臉,瞪着仰頭灌盒裝酒的英民,其餘人也七嘴八舌地抱怨。
「喂,喂!雖沒小氣到按人頭分幾盒,但你也該有點分寸吧!」
文勇問伸手什麼意思,對方便苦着臉說:
「嗯?不在我手裏啊。不是你拿回去了嗎?」
「咦?我、我沒拿!」
「我貪心,帶得多,包光從外面看就鼓得可疑。這樣還沒被逮住,確實像放了水。」
「你這傢伙,這一瓶要幾十萬韓元!偷什麼不好,偏偷這個?」
文勇與那學生的慘叫,讓周圍朋友回過神,抓住英民,奪下酒瓶。可威士忌已空了半瓶。
「那個,我不喝酒,可想着或許能派上用場,就偷拿了爸爸的。」
再怎麼喜歡媽媽、黏媽媽,到了零食麪前,終究還是個孩子。
「噗哈哈哈哈,有道理。老師們也想第一天好好歇歇嘛。」
收到了報告。
「咦?!披薩!我想喫披薩!」
雖然這歉意,他們一輩子也聽不到……
正如最後那位同學所說,大家喝得都快。班上想喝的人雖多,可帶來的酒還不足以讓人人盡興。
「能怎麼辦?祈禱這三天別被發現吧。還有,回去之前把酒藏好,別讓老師逮住……」
回應文勇疑問的是吸妖。可惜它的歉意傳不到文勇與酒主人耳裏。
「你很懂這個?」
那學生向文勇伸出手。
文勇喝着紙杯裏的燒酒,說道:
那學生已面露死色,愁眉苦臉。文勇雖同情,可也幫不了這麼多。
砰!
第一,只要不當場斃命,任何致命傷都能治好的吸妖並非只對外傷有用。血液中的酒精濃度驟升、危及性命時,它也會充分發揮能力保住宿主。因此,英民再怎麼喝燒酒、猛灌烈威士忌,也不會因急性酒精中毒而死。
英民滿臉陰鬱,往紙杯裏倒酒。可手中那盒早已空了。他又拿來一盒,用牙撕開口直接湊到嘴邊,灌了下去。
聽見文勇問,那學生想了一會兒,搖頭。
拿出威士忌的學生這才臉色發青。
「這當然是買來留着慢慢品的吧。趁沒被發現,最好偷偷放回去。」
那裏,英民正對着瓶口灌那幾十萬韓元的威士忌。
埃瑟爾神色苦澀,放下餐具。雖是自己做的,可說實話,根本喫不下去。
「咦?那不是尊尼獲加嗎?哇,藍牌?真的?!」
「確、確實,好像黑色比較多……啊,說來他也一直喝黑色的。」
遞出來的是威士忌。
「怎、怎麼辦?三天,不可能不被發現啊!」
第二,英民如此酗酒,是因爲一通電話。與埃瑟爾借蝙蝠通話(?)後立刻打來的,是月花。她慌忙來電,讓他別把方纔的話當真,那只是埃瑟爾的玩笑。可問題是慌亂間她竟投下「我怎麼可能喜歡兄長!」這枚炸彈。英民僵着臉,勉強幹笑,隨口附和。結果,月花因此越說越起勁,竟說出些實在不忍付諸紙面、直挖少年脆弱心窩的話,結果便是如今英民的暴走。
第二點,認真追究,並非全是吸妖的錯。可它覺得本來放着不管,英民與月花就能順利發展,自己偏橫加阻撓,才終於鬧到這地步。
「……他會討厭我吧……一定覺得我是個看着就煩的女人吧?」
「幹嘛?」
「……我的錯?不,確實是我的錯。」
[……無意間添了麻煩,抱歉。]
那裏,月花正失魂落魄,機械地往嘴裏扒着埃瑟爾做的難喫飯菜。
一口灌下近半瓶烈威士忌,英民仍安然無恙,大鬧着要酒,文勇看得瞠目結舌。
「把、把酒還我……」
「想喫媽媽做的飯。」
文勇望着身旁不斷乾杯的英民,憂心忡忡。一半擔心他的身體,另一半則怕酒太快喝光。
「抱着這種念頭,小心沒喝幾杯,酒就全沒了。」
多松也放下餐具,滿臉不悅,瞥向一旁說道:
「沒、沒辦法啊。我都不知幾百年沒下廚了。」
聽見這句,文勇想起方纔說話時似乎有人從自己手裏拿走了威士忌。當時沒多想,只以爲有人拿去看。可見找酒的學生眼睛驚駭地睜大,他也升起不祥的預感,順着對方目光望去。
拿出威士忌的人反倒一臉不解,歪着頭。
「喂,光喫下酒菜是招人嫌,可你這樣一刻不停地喝,也不太好吧。」
晚飯優先。
「嗚哇。不好喫!」
「是不是意思是,別不睡覺惹事,喝完早點倒下?」
「別管我!今天喝死算了!」
「對,對。說實話,我還覺得老師們像是放了水。」
看着他通紅的臉、渙散的眼神,衆人齊齊嘆氣。
『沒救了,已經醉了。』
「啊?這是不讓我喝了?」
埃瑟爾翻看店鋪信息報,拿起手機。
「攔、攔、攔……攔住那傢伙!抓住他!」
適度便好,若逗得稍過,便會慌亂得像這樣自滅。
「也是,反正這些酒今天喝完就沒了。」
『夫妻會相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