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次日，莉婭露茲取出琳體內的金妖之尾結晶，交給月花。她潛入夢中，說要帶金妖之尾回主人身邊，一番說服（？）後，便將它帶了出來。

提出這個辦法的是吸妖。

吸妖提出時也是半信半疑，可莉婭露茲竟真說服了金妖，令它又開始思考尾巴，以及自己。

莉婭露茲與琳在埃瑟爾家好好睡了一夜。醒來後，埃瑟爾特意迴避，給了母女倆單獨長談的時間。

沒人知道母女倆談了什麼。可與媽媽談過許久後，琳向英民與月花道歉，說給他們添了麻煩，決定隨莉婭露茲回幻夢界。

臨走前，琳不捨地頻頻回望英民，可最終還是牽着莉婭露茲的手，回了幻夢界。

莉婭露茲的神情似乎仍有些生疏，埃瑟爾卻笑着說『既然是時間拉開了距離，時間也會讓她們重新靠近。』。

英民從埃瑟爾的笑容裏感到一絲寂寞，卻沒心力去想原因。因爲從昨日起，月花便一直以鄙視的目光——至少在英民眼中如此——瞪着自己。

短短一夜，發生了太多事。

英民結識了新朋友，卻遭月花鄙視，成了身邊熟人的笑柄。

『怎麼想，都是失遠大於得。』

一週後的星期六，英民早早放學回家，雙肩低垂。這一週，他的眼神毫無生氣，完全像個喪屍，連走路也一瘸一拐，如今連朋友們的談資都算不上了。

朋友們擅自斷定，他準是又因與月花吵架而消沉，走路發呆受了傷，連理都懶得理。

『我已經一無所有了。我完了。嗚嗚，我的人生徹底毀了。好冷，心裏好冷。』

過去一週，吸妖不得不在英民源源不絕的消極意念中生活，簡直要氣得發瘋。若有一具能這樣做的身體，它恨不得立刻一腳踢開宿主的身體，離開這裏。

可又能怎麼辦？再討厭也是宿主，再想離開，兩者的身體也無法分離。

只要不是當場斃命，吸妖便能治癒一切傷勢，可對宿主靈魂的傷與精神上的抑鬱，卻也毫無辦法。別說處置了，它自己都快被英民的抑鬱傳染了。

「兄長！這樣不好看，把肩膀挺起來！」

「啊？！」

尖細的聲音令英民下意識挺直肩膀。不知何時，月花已出現在眼前，神情矜持地避開目光，用手指繞着自己的頭髮。

「我、我纔不是那麼小心眼的女人。」

於是，挽着手並肩走着的英民與月花，在旁人眼中就是一對恩愛的戀……人，這麼想有些困難，大多會當成兄妹。

她將自己的胳膊繞在英民胳膊上，也就是所謂的挽手，催他快走！

這一週，即便待英民冷淡，她也每天按時做好便當，明明無事，卻總在英民身邊轉悠，這便是證據。

可英民聽了吸妖滿是辯解意味的辯解，竟照單全信，甚至爲月花因自己的腿傷而攙扶自己高興不已。

「……」

只是笨拙，又愛喫醋……

「你、你們不是還要寫作業嗎？快上去吧。晚上我帶房客來打、打招呼。」

「沒有！完全沒有！」

若英民能鼓起勇氣，對在自己身邊轉悠的月花解釋那是誤會，她便能趁機道歉。可英民以爲月花在鄙視自己，連話都不敢搭。這般過了一週，最終，月花自己先撐不住，笨拙地主動出擊了。

英民一面問候，一面覺得埃瑟爾大白天在外面很稀奇，便問了一句。照理說，這時候她該還在睡覺。

另一邊，月花想裝得若無其事，卻怎麼也平息不了時時怦怦直跳的心。幸好在腦中演練過數百遍，表情才勉強能維持平靜。

「嗯！少年果然一點就通。所以，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也不好，就決定招個房客。」

月花使出如此強硬的一招，令吸妖大爲慌亂，別說平常的敏銳分析，它激動得胡亂解釋，話裏滿是辯解的痕跡。

「哎喲，這傢伙怎麼這麼不會挑時候？」

『咦？明明在哪兒見過……』

『這、這這這這這到底是？！』

站在公寓入口處的埃瑟爾見英民與月花親密地挽着手，打了聲招呼。

英民滿臉懼色，好不容易纔張開發顫的嘴。

——鐺！

月花不知何時取出的金妖之尾（稍稍變硬了）砸中英民的頭，令他捂着腦袋慘叫。月花收回完成任務的金妖之尾，叉着腰，瞪着癱坐在地的英民喊道：

真是個令人不由得生出同情的戀愛遲鈍症患者，雖然令他變成這樣的主要功臣，正是吸妖自己。

「……好。」

「那就沒什麼問題了吧？」

「所以，你有做過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嗎？」

得到吸妖的肯定，英民高興得幾乎要舉起雙臂，歡呼萬歲。月花見他臉上終於浮現笑容，也暗自歡呼，面上卻淡淡問道：

兩人看着跑來的女孩，心想『咦？誰？』。等她靠近，腦袋又歪向另一邊。

月花心中不踏實，還想追問埃瑟爾，可又有些不安，便決定聽英民的。

第二天，埃瑟爾便問過莉婭露茲，琳究竟做了什麼夢，又將真相告訴月花，洗清了英民在這件事上的冤屈。月花的氣從那時便已消了，英民沒察覺，吸妖卻感受得清清楚楚。

［唉，不是小心眼，卻太笨拙的媽媽。］

「好了，快回家吧。我站在這裏等兄長，早就累了。」

英民沒多想便附和埃瑟爾，月花卻滿眼懷疑地盯着她。埃瑟爾流着冷汗，避開月花的目光，更顯可疑。

「兄長開無聊玩笑，我現在正生氣呢！」

「哎，只要不被發現，就沒問題。」

英民與月花異口同聲，歪起了頭。

「琳？！」

少女翻了翻背上頗大的包，取出一套衣服。

埃瑟爾難得一臉爲難，甚至冒着冷汗，解釋起來。

月花嘖嘖搖頭，解開英民鬆鬆垮垮的領帶，重新打得整齊。

「就、就是，我來韓國後也沒工作，搬到少年家隔壁又花了不少錢。」

英民自信地否認。

［正確。媽媽也親口說了，她並非小心眼的女人。］

『啊！這樣啊。不過有什麼關係！嘿嘿嘿！撿到寶啦～』

怎麼突然來了個房客？

月花會做到這份上，是因爲有了此前琳的事，也不知英民的老毛病何時又會發作，所以，算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劃定領地吧？

若答一句『不是』，英民恐怕立刻就要跑去跳漢江。吸妖一瞬間想幹脆讓他絕望，可想到月花的努力，還是決定給出他想要的答案。

「做什麼？快走吧。」

［媽媽失手了。只是說話說到一半，不知不覺就……不、不是，比起這個，宿主的腿還傷着！所以不是挽手，只是攙扶，親近的兄妹偶爾攙扶一下，也是可能的！］

你沒因爲那件實在說不出口的事而鄙視我嗎？

「嗯！好了。隨時注意儀態，知道了嗎？」

月花！那個月花啊啊啊！

女孩全力跑到英民面前，喘了幾口氣，嘿嘿一笑，稍稍歪頭。

吸妖提心吊膽地答道，生怕英民聽見了自己的嘟囔。

「那、那個，你不生氣了？」

吸妖決定將這個真相永遠埋在心底。

埃瑟爾有些爲難地撓了撓頭。

怎麼可能問得出口。

「雖沒作業，可既然晚點會見面，就沒必要一起等了。月花，我們上去吧。」

「嗯？」

「好！……咦？」

『吸、吸妖！』

「沒、沒有……我是這麼想的……」

『這就是說，月花願意當作沒發生過吧？不再鄙視我了吧？！』

「真是。沒有就是沒有！有就是有！說清楚！若是有，就老實交代，認個錯，不就完了。」

『埃瑟爾小姐！您沒有惡意，沒有惡意吧？！』

「男子漢大丈夫就該隨時堂堂正正，挺直肩膀！縮着肩走路，多不好看！真是，連領帶都沒打好……」

「這個啊。房、房客今天要來……」

『再怎麼上了年紀，我也不想聽人叫阿姨啊。嗯，可要她叫姐姐又實在勉強……果然還是得教她，像少年與小狐狸一樣叫埃瑟爾小姐。』

「不，我不是說這個……」

「好痛啊啊啊啊！」

［……這人類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什麼胡話？！再開一次這種無聊玩笑，我可不饒你！」

「嘿嘿嘿，果然沒能一眼認出來呢。這樣會想起來嗎？」

「房客？」

再加上，英民雖因種種事情扣了些分，可月花聽過他爲何喜歡自己的心聲，怒氣一消，對他的心意便膨脹得比大西洋還大。

剛走進公寓門口的英民與月花聽到熟悉的女孩聲音，睜大眼回過頭。埃瑟爾則一臉完蛋了的表情，連連搖頭。

「那、那個……」

「你是哪位？」

「魅魔女孩？！」

手臂傳來溫暖柔軟的觸感，英民睜大了眼睛，吸妖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英民啊，你的路還長着呢。還是自己放着近路不走，偏要繞遠路。

證據？

「噹噹～這下知道了吧？」

「也是，埃瑟爾小姐還喝了不少貴酒呢。」

「您好。怎麼出來了？您不是說白天能不出門就不想出門嗎？」

「也是，就算被發現，有埃瑟爾小姐與月花在，確實也不會怎樣。」

「啊！埃瑟爾阿姨！還有英民哥哥！」

「喲，今天你們感情真好，像是大吵了一架，剛剛和好的兄妹。」

月花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換來的卻是『感情好的兄妹』這個頭銜，氣得咬牙。英民雖也有些遺憾，可想着今天終究撿到了寶，也沒太放在心上。

這個黑髮、身穿雅林女中校服的女孩，正是一週前分別的魅魔琳。

英民與月花懷着不同的心情，叫出不同的稱呼，可兩種稱呼指的都是同一個人。

「不知你在說什麼。有發生過什麼事嗎？還是你做了讓我生氣的事，怕被發現，先嚇着了？」

也許冬天將至，令人打戰的寒風從兩人之間掠過。

「嗯，原來如此。可公寓能留宿收租嗎？」

月花嘟着嘴，站到英民身旁。

烏黑的頭髮、漆黑的眼睛，身穿雅林女中校服的少女，分明是頭一次見，可那張臉卻有些熟悉。

埃瑟爾抱着『麻煩事敬謝不敏』的心情逃避現實時，聽見呼喚而回頭的英民與月花，先是歪起了頭。

月花悄悄移開目光。

［何事？］

不過，反正再瞞也很快就會露餡。比起這個，埃瑟爾覺得自己有件事得先教，便決定不再管這場相遇。

兩人雖相差五百歲以上，可按月花所說的實際活動年齡算，也只差三歲。年齡上，視作一對親密的學生情侶也無妨，可惜英民長得老成，穿便服便像大學生；月花若非穿着校服，則像小學高年級學生。要讓人將兩人看成他們在心中所夢想的情侶，實在有些勉強。

少女往身上比的，是那套眼熟的黑色哥特蘿莉裙。再看舉着裙子的少女的臉。

依吸妖分析，月花是因爲不知該如何爲此道歉，這一週纔對英民冷淡。

英民將『明明已經打了！』這聲抗議咽迴心裏，歪了歪頭。

「嗯！」

「不是哦。在這裏，我叫李哈琳。」

「李、李哈琳？」

「嗯！我下週起就要在雅林女中上學了，所以換了韓國名字，頭髮也染黑，還戴了美瞳。對了！哈琳的『哈』，是媽媽從爸爸名字裏取來的。」

琳，不，如今是哈琳，似乎很高興媽媽借爸爸的名字爲自己取了新名字，笑得燦爛。

不，眼下問題不在這裏。

「爲什麼？」

英民不由得提高聲音問道：

「你怎麼會在這裏？不是說好在幻夢界和媽媽一起生活嗎？」

「這個嘛。」

哈琳想裝出爲難的樣子，可臉上的笑意怎麼也收不住。

「這是離家出走的懲罰！」

最後，哈琳還是興高采烈地笑着說出理由。

受罰，一般是該這樣興奮地笑着說的事嗎？

「懲罰？什麼懲罰？」

聽到英民有些擔心地追問，哈琳愉快地解釋起來。

「嗯，說來有點長。簡單說，媽媽爲了應對夢魘、延續種族，提出了新的方案。」

那本是英民該考慮的事，可那天他終究沒能拿出像樣的辦法。哪怕只提出個稍有說服力的點子也好……

「抱歉，我什麼都沒想出來。」

「不是哦。媽媽說，多虧哥哥，她纔想到了好辦法。」

「好辦法？多虧我？」

「連族長之位都賭上，沒關係嗎？雖不知是什麼辦法，可願意爽快接納妖怪的人類不多。除非是信愛姐那種怪人，否則很難。」

「可方纔說的懲罰，是什麼？」

剛纔說什麼？上門女婿？！那就是結婚？！怎麼會，爲什麼？不是懲罰嗎？

「是啊～夢魔族能生下其他種族的孩子，這點媽媽親身證明過了吧。證據就是我。」

月花方纔便渾身發抖，此刻怒火終於突破臨界點。她的眼睛變成獸瞳，尾巴從裙下竄出，猛地躥向空中。目標是英民頭頂上方某戶陽臺裏，一個大小適中的花盆。

「這、這種較量毫無意義！」

哈琳目光銳利地盯着月花，說道：

「呃！」

可對手的反擊太猛了。

「什、什麼……呃。」

「哼！比起主動告白，受到告白的女人才有價值！」

月花驚愕的尖叫震動了公寓。閉着眼的哈琳迅速『吻』了神情呆滯的英民。不，嘴脣只是短暫相貼，便立即分開，比起接吻，更接近青澀的輕輕一親。總之，說白了，嘴脣撞在一起這一事實沒有變。

「……」

哈琳撲進英民懷裏，悄悄回望仍挽着英民、滿臉驚愕的月花。她吐了吐舌頭，向月花表示，雖然有些抱歉，可自己也不能輸。

英民有太多話想說，卻也許正因太多，全堵在喉嚨裏，半句也說不出來。月花同樣如此。

哈琳原本倚在英民胸前，望着就這樣倒下的他，隨即將目光轉向月花。月花抱着雙臂，正瞪着她。哈琳收起方纔嬌俏的笑容，轉眼露出女戰士（？）般的神情。

「嘿嘿嘿。所以，雖會繼續維持原先容易成爲夢魘目標的方式，但也決定鼓勵與其他種族結婚。不過，條件是一定要向愛上的人類坦白身份～」

「是你先提的啊！少廢話，不打算告白，就把哥哥讓給我！」

「啊啊啊啊！」

一句話，就是先靠臉積累好感。乍看也許有些卑鄙，可生來就有的美貌，放着不用也是犯傻。夢魔族面臨滅亡，根本沒挑三揀四的餘地，能做的全得試試。而這也正是英民所期望的。

隨即又擔心地問道。莉婭露茲怎麼突然要罰哈琳？雖是離家出走過，可爲此給出近乎逐出家門的懲罰，英民覺得未免太重。

「性別跨過去，也生不出孩子。」

她雖明白莉婭露茲的想法，可反對聲必然不小。稍有不慎，夢魔族可能因意見不合而分裂。

「所以，今後還請多關照。」

「對了，這是改編自《歡迎來到戀愛同盟》的臺詞。以後我決定不再照搬，要自己改編。」

「呃！」

「你……似乎變得挺囂張啊。」

「啊，好，就當是這樣。」

月花的喊聲莫名像在照着課本念。英民還沒回神，轉頭的同時，頭頂便遭到猛烈衝擊。

「咦？」

她雖害羞，卻自信地喊了出來。

「怎、怎麼了？」

「我、我也是初……吻……」

「媽媽叫我把哥哥帶回去當上門女婿。」

英民雖沒察覺，可有了餘裕的哈琳經過思考推測，已斷定月花聽見了那天英民全部的告白。

「那你就等人家告白，等一輩子吧。我已經告白了，從現在起會一直跟着哥哥，直到結婚。我已經只有哥哥了。若不能與哥哥結婚，我……我就回不了幻夢界了。嗚嗚嗚。」

「反對當然很激烈。起初幾天，還有不少夢魔族罵媽媽不知羞恥，連會議都不肯來。可媽媽一家家找上門，盡心盡力地勸說。那些偷偷暗戀人類的夢魔族，也被媽媽的熱忱鼓舞，鼓起勇氣坦白，幫她爭取到了一些支持。於是，媽媽的支持者先放話，說會拿出成果，反對派則說『有本事就試試，但若毫無成果，就辭去族長之位！』。現在就是這樣。」

哈琳望着英民，輕輕閉上眼睛，踮起腳尖。

「我沒問！」

承受着英民與月花滿是疑問的目光，哈琳有些難爲情地笑着說道：

「上次哥哥說喜歡你的那些話，你全偷聽到了吧？」

「哼，喫醋了。」

英民與月花同時睜圓了眼，驚愕不已。

沒有。

「兄長，危險！」

「哎呀？哥哥。」

埃瑟爾懶洋洋地吐槽。她正招呼不知何時抵達的搬家公司車輛，那是哈琳的行李。

英民聲音帶着哭腔，神情複雜，既有高興，又有彷彿失去了什麼的悲傷，還夾雜着錯愕。

月花先喘了口氣。

落下風了。

「我不但挽手，還接、接吻了。那就是我贏了。」

「夢魔族族長的女兒離家出走，若連喜歡上的男人都帶不回去，會損害夢魔族的名譽。所以，在與哥哥結婚、把哥哥帶回去當上門女婿之前，我不能回家。」

「之前明明每次都在吵架，總對他冷言冷語。」

「No，No，No problem～別擔心，媽媽爲此想了許多辦法。我們夢魔族，男魅魔都是美男，魅魔都是美女嘛。嘿嘿嘿，自己說自己是美女，還有些不好意思呢。」

哈琳卻自信滿滿地搖了搖手指。

「國際聯姻？」

對月花而言，這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氣。

可哈琳高興極了，鬆開挽着英民的手臂，改爲抓住他的胳膊，轉了個身。轉到與英民面對面後，她羞澀地笑着……

「而且誰說我不告白？！你回不回幻夢界，與我無關！掏乾淨耳朵聽好！兄長體內有我的尾巴！我們因此相遇，在你出現之前，兄、兄長與我、我我我就……」

「什麼？！」

「所以，平時就對這個世界有興趣的夢魔族，決定先嚐試當歌手、藝人之類。連經紀公司都成立了，叫D&C，社長是我媽媽。以後一定要來玩哦。」

「什麼較量不較量，剛纔不是看見了嗎？剛、剛纔那就是我的『宣戰』。」

「沒錯！宣佈從此進入無限自由戀愛的時代！跨越種族與性別，與心愛的人國際聯姻～這就是口號。」

「正因彼此信任，才吵得起那點架！」

『幹嘛還偷偷摸摸地挽起手來了！』

月花對這話也有些認同。

月花有些擔心，從旁插話。

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英民便緩緩向後倒去，昏了過去。頭上是月花弄落的一個花盆。可既然沒人看見，那就是完美犯罪。

「一週後！我要向兄長告白！」

「啊，嗯。可這和鼓勵與其他種族結婚有什麼關係？」

「行，就當是這樣。但有件事必須先說清楚。」

「誰喫醋了？！若是說這花盆，那是它自己掉下來的。」

想到方纔英民與哈琳的吻，月花徹底進入戰鬥狀態。一直看着的埃瑟爾早已將搬家公司的人和附近路人催眠，正忙着用蝙蝠佈下結界。

看了看顯然是打定主意來人類世界生活的哈琳的行李，英民心裏犯嘀咕，問起那個令自己在意的詞。

哈琳直白的解釋令英民一時慌亂。可她不知是懂裝不懂，還是真不懂，仍笑嘻嘻地繼續解釋。

埃瑟爾雖沒做虧心事，可月花這氣勢讓她覺得，莫須有的罪名也要落在自己頭上，便畏縮着退了一步。

「真的？！哇，好高興～～」

「可你又不喜歡哥哥。」

英民發自內心地露出安心的笑容。

月花再不願，也明白自己此刻落了下風。可是不能輸，她不認爲自己對英民的心意會輸給哈琳。於是，她作出了有生以來的重大決心，揪住昏迷的英民的後頸，拖着他走，再瞪向一直在旁觀望的埃瑟爾。

「哥哥的心意你全知道，可看起來，你還沒告白呢。要不怎麼？你告白了？」

「誰說我不喜歡？」

準確地說，是月花鼓起了足以做到這一步的勇氣，可告白的勇氣依舊沒有。

哈琳故作悲情女主角的模樣，令月花無語。

「哦，是嗎？所以現在要跟我較量？」

「兄長喜歡的是我！」

英民彷彿還沒明白自己剛遭遇什麼，歪頭說了聲『咦？』。可柔軟的脣的觸感與哈琳甜甜的氣息隨即鮮明地烙進記憶，他的臉一下紅了。

月花瞥了英民一眼，嘆氣。她不覺得會有很多人像英民一樣，輕易接納妖怪。不，英民最初得知月花的身份時，也害怕得躲開了。他自己也意識到這一點，擔憂起來。

在另一側挽着英民的月花，背後湧起嫉妒的熱浪，宛如地獄之火。

「族內沒人反對嗎？」

「我、我們已經發展到能挽手走路了！」

月花瞪着哈琳，目光裏寫着『不好意思就別說』。可哈琳無視她的視線，不知何時已自然而然地站到英民身邊，挽住了他的手臂。

「我們可互相給了對方初吻！」

「是命、命運相連的人！」

「這是一項長遠計劃。先吸引人氣，多與人接觸，積累好感，漸漸就會被人類接納。相信其中哪怕有幾個人戀愛成功，結下好果，也能一點點改變整個夢魔族。除此以外，原先的方法也會維持，還會繼續琢磨新辦法。」

拋下了一句重磅宣言，對英民如此，對月花更是如此。

月花大吼，伸手指着哈琳。

「跟媽媽學的。在喜歡的男人面前，不必謙讓。」

「埃瑟爾小姐！」

「太好了。」

「那可不只是反對不小了。」

「嘿嘿嘿，既是感謝哥哥幫我，也是表示我預定了，獻上我的初吻。」

「……好啊，太好了。可爲什麼偏偏是一週後？」

對啊，爲什麼是一週後？

方纔還氣勢洶洶的月花聞言猛地紅了臉，低下頭。

「那、那是因爲，還得想告白的話、選地點、營造氣氛，衣、衣服也得挑最漂亮的……」

九尾狐啊，方纔逼得吸血鬼退步的氣勢去哪了？

即便鼓起天大的勇氣，也拿少女不安的心無可奈何。埃瑟爾收留哈琳時，本打算嚴守中立，可也無心拒絕向自己求助的少女。

「好。和今天來玩的信愛一起好好想想，衣服也配最好的。當然，我知道的祕密好地方，也～會～告～訴～你。」

最後那曖昧的語氣雖令人在意，但月花仍定下心，回頭望向哈琳。

「走着瞧！」

小狐狸，那是反派的臺詞吧。

「哼！放話走着瞧的九尾狐，就沒一個可怕的！」

小美人，你見過的九尾狐，月花可是頭一個，怎麼說得跟以前見過似的？

月花咬牙瞪着哈琳，隨即冷哼一聲，揪住昏迷的英民的後頸，將他拖進公寓。

埃瑟爾這才撤去蝙蝠結界，露出微笑。

『活着果然還有樂趣。米爾希，你也會有這麼想的一天吧？』

可她脣邊淡淡的笑容，比起愉快，更有些寂寞。

月花剩下的尾巴，還有三條。

尾巴越少，尋找便越困難，但是已經所剩無幾了。

而英民抓住幸福的那一天，也不遠……了吧？

［對宿主而言，女難也是過分的幸福。］

〈5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