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幫我找尾巴!》 · 강명운 · 3450 字
第二天。
託月花幻術的福,英民的校內評價平安過關。她施下幻術,讓衆人以爲英民突患流感,整日躺在集訓場。可還不止於此,又添上病情不見好轉的設定,最終讓他被送回了家。
因病遣返,不會影響校內成績。
「再怎麼說,也不必做到這地步吧……」
英民雖抱怨,月花卻覺得這樣更好。如此便能安心保護他。
更令她滿意的是,英民因病假被迫在家休息,她便能盡情照料。
原本,爲了英民一遇險就能立刻趕去,她已向自己的班主任施下幻術,說因家事須請假四天。也因此,集訓結束以前,都能整日與英民待在一起。
她雖想與英民出門玩,可設定上兩人都不該在外閒逛,只得遺憾地暫且擱下這念頭。
秀絢的事已順利了結,那兩個重度戀母的孩子也警告過不許再妨礙。至於埃瑟爾,雖只得允許她吸英民的血,卻約定必須當着自己的面,而且只能咬手臂。
礙事的全都處理好了。
對情竇初開、正一步步從少女升格爲女人的月花而言,已再無阻礙。
雖可惜智異山那次險些說出的告白未能成事,可只要努力照料英民,展現自己的心意,總有一天……
單是想象,她便又羞又喜。既然有了病中照料的設定,不妨藉此裝模作樣一番,於是便削起了水果。
說實話,她想在英民真生病時照料,可只要吸妖仍在他體內,那一天便永遠不會來。難得今天能過過癮,她用心削好水果,敲響英民的房門。
「兄長,喫水果吧~」
那天,她也帶着最燦爛的笑推開門,隨後笑容就此僵住。
「唔唔!唔唔!唔唔!」
英民被藍色的水流以奇怪的花樣捆在牀上,拼命掙扎。
「嘖,說是去買水果,這麼快就回來了。」
而一身仿德軍軍服SM女王裝的秀絢,咂了咂舌。
月花不知不覺已露出狐耳狐尾,彈出利爪,雙眼也化作獸瞳。她真動了怒,無意間變成了戰鬥形態。
「等一下嘛~也不至於這麼生氣吧~」
月花僵在原地,手裏的盤子咔咔作響,顫抖着,終於裂成了兩半。
「從一開始,只要你與埃瑟爾小姐不妨礙,一切便能順利!昨天也是,裝作沒看見,稍稍迴避一下,會少塊肉嗎?!」
果然,是因爲來自發源地嗎?
不祥的腳步聲重重踏響。
銀狐將過去的記憶與眼前的屍體重疊。那個嘴角淌着血,卻仍神情堅毅,叫自己活下去的女人。
「忠告?」
「就用嘴說,別付諸行動!」
秀絢湊近,拍着月花的肩說道。當然只是作勢,手其實穿過了肩膀。
「嘖!這間只有一個?」
「哦,這份不甘倒是上品……」
看着這一幕,母親竭盡全力哭喊求救。
『你得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月花索性撞碎陽臺的窗戶,追了出去。
「哎呀~又沒做到最後。只是借來練練手罷了。那種程度,又不會磨損。」
『反正死了,也是不懂怨恨的無用魂魄。』
確切地說,比起磨損,更大的隱患是癖好會改變,往後會引發各種問題。何況,她不是真心、只是鬧着玩,這一點更讓月花火大。
可嬰兒的哭聲並未停。因爲他並未用牙,只是用嘴輕輕銜住。
[這木頭宿主卻不知道,纔是我的大不幸!]
「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誰都好,救救我的孩子!」
可吸妖想起檢查英民時,那雖不願共鳴、卻不得不一同感受到的滋味,咬緊了牙。英民無意識中遭受的感覺,或理性無法控制的強烈快感,吸妖縱然厭惡,也只能一模一樣地感受。
「……對不起。一時氣昏了頭,說錯話了。」
屋內只回蕩着烈火聲與嬰兒撕心裂肺的哭聲。隨後……
月花嫣然一笑,另一隻手也凝出狐火。
他望着女人的屍體,皺起了臉。
燃燒的商住樓裏,一個女人的哭喊從某間屋中傳來,卻被嬰兒聲嘶力竭的啼哭與火焰聲吞沒。
「唔唔!唔唔!」
最初擲出的狐火被秀絢躲開,便正中了英民。
「嗯!」
不久,那聲音的主人撞碎嬰兒所在房間的門,巨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說起來,你不也正因這種事……」
「哦哦!真心話漸漸出來了!好兆頭,就保持這氣勢,加油,九尾狐少女!」
「求……求了,我……的,孩子……活、活下去……你……得活、活下……去……」
「就當是人生前輩的忠告吧。」
月花正要擲出狐火,手停了下來。
隨着厲喝,狐火飛來,秀絢一面躲閃,一面咯咯笑。
昏暗的夜空下,城市燈火璀璨。其中一棟商住樓竄起了比燈火更耀眼的烈焰。
她的魂魄流向銀狐的死靈之尾,化作尾巴的養分。
銀色狐妖銀狐走進房間,環視一週。
「什麼?啊!想說我從前交往的那個男人?我倒不怎麼在意。」
可如今,來到英民身旁的已是幸福,而非不幸。只是……
「明明就會磨損!」
銀狐咂着嘴,環顧四周。
紅色火焰與黑煙衝上夜空,消防車的警笛與人們的慘叫交織,樓旁轉眼化作人間地獄。
咚,咚,咚,咚。
那無人聽見的遺言,耳力靈敏的狐妖銀狐卻聽得清清楚楚。
望着女人的屍體,銀狐咂了咂舌。可聊勝於無,便一口吞下剛離體的魂魄。
秀絢踩着英民屁股的高跟鞋緩緩加力,當真覺得可惜,咂了咂舌。
「嘖!」
「站住!你這該死的色處女鬼!」
而此刻,她口中的兄長英民,正連一根汗毛都在燃燒。
就這樣,孩子的母親死了。
秀絢似乎早有預料,飛快地穿過月花的身體,逃之夭夭。月花回身時,她已遠遠揮起手。
「是因這東西嗎?」
女人抱着孩子逃生,腰卻被燒塌的建材壓住。她本能地預感自己快死了。
「好不容易纔從吸血鬼大人那裏學到正宗的、不是冒牌的傳統SM女王玩法……唉,真可惜。是吧,英民?」
埃瑟爾說:「僅用一天便領悟到這等地步,我從未見過悟性這麼好的徒弟。接下來,只剩在實戰中進一步磨鍊技巧了!」
轟然一聲,地板塌陷,銀狐懸在空中,緩緩落向尚未被火波及的樓下。
她朝着外頭消防車的警笛聲,用最後的力氣大喊,可聲音如何也傳不到。
* * *
他叼起哭泣的嬰兒。
月花尚餘四條尾巴待尋。
她坦率地爲自己的失言道歉。
「……這麼說,方纔一直聽見喊救孩子,便是這小東西。哼,最後說的是『你得活下去』嗎?」
她厲喝一聲,甩開碎盤,舉起雙手。借炎火之尾操縱得更加精細、也更加灼熱的狐火撲向秀絢。
銀狐將口中的嬰兒扔到地上,轉過身。
「嗯!前輩好心勸你,別步我的後塵~」
銀狐用巨大的前爪猛砸地板。
耗盡最後的力氣,她的意識漸漸模糊,伸向孩子的手緩緩垂落。可眼睛仍睜得很大,那是不忍拋下孩子獨自死去的意志。
埃瑟爾傳給秀絢的技法,讓原本只會看錄像模仿的她,功夫一下子精進了好幾層。
如猛虎般巨大的獸足,以及在火光映照下閃耀的、不祥的銀色皮毛。
「昨天託你們的福,明白自己並未被世界拋棄,突然就覺得區區一個男人有什麼大不了。雖說死後才懂有些可惜,可也正因死了才遇見你們。就當破災,過去便過去吧。」
當然,與此相應,吸妖的壓力今天也只增不減。
可再怎麼生氣,也有不該說出口的話。月花正要提起昨天聽來的秀絢的往事,趕緊閉上了嘴。
秀絢躲着狐火,調皮地說道。
「不也有句話,說百句不如一做嗎~」
八條銀尾中,仍有一條很短。
「……恢復得未免太快了吧?」
「閉嘴!不必替我加油,拜託讓我們按自己的步調來吧!」
英民流着淚否認。
「閉嘴,色鬼!不許碰兄長一根汗毛!」
「爲何要對兄長下手?!」
女人的孩子正在那裏哭得幾乎斷氣,周圍的火焰漸漸逼近。
秀絢的話太直白,月花不禁想象起來,連耳根都紅了,凝出一團碩大無比的狐火。
「你在做什麼?!」
其中之一,便是它實在不願感受的性的快感。何況,這種SM帶來的『疼是疼,可不知爲何又很舒服』之類的感覺,當真最糟糕了。
「我的孩子!嗚嗚,求求了,誰來救救我的孩子!」
「哎,那慢得急死人的進度,誰等得下去。我啊,被世人拋棄的怨,確實解開了。可果然,以處女之身死去,還是不甘心。反正我想跟好男人做過再往生,以後把英民『真正地』借我一回吧。啊,當然,在你之後也沒關係。所以,快點告白,然後做了吧~」
月花瞪大眼,凝出狐火。
「換作是你,能不生氣嗎?!」
「呵呵呵,說什麼呢?讓我這麼快恢復的,不正是你、英民和吸血鬼大人嗎?」
「……哦,明白了。所以,方纔那事是勸我趁兄長被別的女人搶走前,牢牢抓住他?」
「既然如此。」
[老實說,確實一度到了有些危險的狀態。]
「那個,再怎麼說……不,算了。你能如此看得開,反倒是好事,我也沒什麼可說。不過!」
秀絢迅速拋下水造的身體,穿過陽臺窗戶逃走。
孩子還放在安全處,可不知何時又會有東西坍塌,熊熊火焰也正漸漸逼近。
「讓我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啊,牲畜。」
遠處正奮力滅火的消防員聽見坍塌聲,喧嚷着跑來。
當然,他只是昏迷,並未死去。只要吸妖的妖氣充足,只要不是當場斃命,即便在水裏、火裏,英民也絕不會死。
「算是那純淨魂魄的報酬。」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上樓,徑直奔向屋頂,飛上天空。
尚未完成的死靈之尾,還有一條半。
仍需要許多含冤而死的人類魂魄。
許多許多……
〈4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