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音，正擺飯的月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雙眼一亮。報復最後的重頭戲，終於來了。

今天早晨已拿巧克力當過菜，不能再用同一招，所以這次設了圈套。桌上擺的是看着像模像樣的炸豬排和燉蓮藕，可豬排裏的肉，被凝固的巧克力裹上炸粉所替代；燉蓮藕也用融化的巧克力代替醬油，只讓顏色看着像那麼回事。最後，是加滿巧克力粉的大醬湯。

外表毫無問題，只要英民毫不生疑地坐下，接着威脅他，逼他喫完即可。

月花提前迎到玄關，門一開，便微微欠身，滿臉嬌俏地笑着說道：

「歡迎回來，兄長～」

「哎呀?! 」

「啊？」

與陌生女人四目相對，月花維持着撒嬌的姿勢，僵住了。英民從女人身後探出頭，看着月花說了句「你又設什麼圈套了？」，可她忙着提防陌生女人，沒太在意。

「英民公子。這女人是誰？」

「啊，這個嘛。事情有點複雜了……姐，這就是月花。」

「可……」

「姐？」

「可愛啊啊啊啊！」

簡直是顆子彈。

別說英民，連九尾狐月花都來不及反應，信愛已近乎尖叫地喊着，如子彈般撲向月花。

「啊？」

「好可愛啊啊啊啊！！」

信愛一把摟住目瞪口呆的月花的腰，緊緊抱進懷裏。

「啊？啊?! 啊！！呀啊啊啊！腰、腰！我的腰啊啊啊！！」

「可愛！可愛！！可愛死了！！」

黑狐模樣的月花，聲音有些發顫。若此刻是人形，她的臉想必已紅得像蘋果。英民也明白了她所說吸妖氣的意思，紅了臉。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我還以爲變身時，衣服也會成套變出來呢！再說昨天看見純屬偶然！是失誤！我可沒看個夠！！」

「可愛！可愛！可愛得我要死了！！」

「沒看個夠，但總歸是看了啊。」

不，那已超出擁抱的範疇，分明是殺人技。有件事月花不知道，英民卻知道，信愛對可愛事物這種近乎病態的執着，讓她小時候就得了個外號，Death Hug信愛。

「可愛～可愛～太可愛了～我的妹妹好可愛啊啊～～」

「不是我，還能是誰？莫非公子一直以爲，人形纔是我的真身？」

「這位是樸信愛姐。月花，你也知道吧。就是你爲了辦假戶籍，施了幻覺的那對夫妻的親女兒。」

好不容易等信愛平靜下來，月花爲了變回人形，便對英民用了『那個方法』，吸取妖氣。

月花想起方纔險些要命的Death Hug，身子一顫。

「還不都一樣。」

月花正準備對信愛施幻術，卻被這聲近乎尖叫的喊聲嚇了一跳，妖術頓時散去。再看信愛向自己撲來，她心生恐懼，如蛇前的青蛙，雙腿僵住。

信愛一句話堵得英民啞口無言。她壞笑着，戳了戳英民的臉。

然而，她非但不放手，反而將臉頰貼上月花的臉，高速蹭了起來。那摩擦快得彷彿塞根稻草進去，都能點着。

「先不說這個，你要變回剛纔的人形吧？那就先變身再聊。」

「別再開玩笑，我想聽真話。我爲自己的利益，利用了你父母。你當真不生氣？」

聽見英民的喊聲，月花輕輕嘆了口氣，嘀咕道：『你好歹有點那個意思，我也省事些。』可誰也沒聽見。

英民想起她方纔的舉動，挖苦了一句，信愛笑着避而不答。

然而，與英民擔心的不同，月花沒有進入戰鬥形態，反而隨着砰的一聲，從信愛懷裏消失了。

「哇啊！真神奇！而且好可愛！！」

「死的是月花！」

「這下可冷靜些了？」

［喜極而泣？］

月花也察覺到了，認真地望着信愛，問道：

「啊！說起來，你從剛纔就沒大沒小的，該叫姐姐。」

「啊～這狂妄的口氣也好可愛啊！！！」

「……啊！說過那兩人有個女兒。是我失察，早該施好幻覺……怎會忘得一乾二淨。」

「不、不是！我絕沒抱着那種念頭看！！」

「啊啊啊啊！你這女人真是！！！」

月花提防着信愛，要求英民解釋她是誰，英民爲難地說明：

月花瞥了信愛一眼，長嘆一聲。

「哎，怎麼會。一半是想罰你，另一半真是因爲月花太可愛了。」

想到又要經歷初次相遇時那種彷彿登上成人階梯的體驗，青春期少年的心怦怦直跳。

「是幻化。」

月花這樣的美少女吮吸自己的胸膛，對青春期的男生來說，雖羞恥，卻是讓人心跳加速的事。然而，那也僅限於月花是人形的時候。

前面說過，月花現在是『爲了變回人類』，才從吸妖之尾中吸取妖氣。也就是說，此刻英民正被狐狸形態的月花吮着胸膛。

「公子昨天明明已把我的身子看了個夠，還想再看嗎？」

『你明明知道我現在想哭吧！』

「蹭蹭蹭蹭蹭～」

「我也忘了。先不說這個，現在更重要的，是接下來怎麼辦吧？」

「你方纔說，我是你妹妹？」

快死的，難道不是腰間正發出不祥咯吱聲的月花嗎？英民慌了，想方設法把信愛拉開，可不願放開月花的信愛，卻將摟着她腰的雙臂收得更緊。

信愛似乎也感覺到，這個問題不能再拿玩笑應付，認真地答道：

「啊～死了也好！太可愛了，就這麼死了也好！」

「還能怎麼辦？人自己來了，在這裏施幻覺便是。呼。英民公子。」

「啊？姐，說什麼？」

「月、月花，等等！暴力Stop！」

聽信愛說得真心實意，月花無語地反問：

「咦？」

『怎麼可能！！』

「不管我有什麼緣由，騙了你父母，都是事實。」

「啊，也是。九尾狐是狐狸妖怪來着？所以，這纔是真身？」

「嗷！嗷嗚嗚嗚！」

於是，再次未能躲開信愛擁抱的月花，以狐狸的聲音慘叫起來。身子比剛纔更小，幾乎被埋進信愛懷裏的她，勉強探出頭，向英民求救。

「怎麼？」

「太可愛了！這孩子到底是什麼呀？是什麼呀？這孩子太可愛了！！！」

終於動怒的月花，雙眼化作獸瞳。

將吸妖聚集的妖氣盡數吸盡後，月花把嘴從英民胸膛移開，輕快地跳到地上。

「知道了。咦？不在這裏直接變嗎？」

「等、等等！呀啊啊！又、又來?! 疼、疼啊！快放手！」

英民一邊扣襯衫紐扣，一邊問道，月花那張狐臉微微皺起，尾巴尖變作手指的形狀，指向一旁。那裏散落着月花剛纔穿的衣服。月花的意思是，現在變身會光着身子，所以要回自己的房間再變。

雖是難以形容的感受，可悲哀遠多於喜悅，這一點毫無疑問。彷彿一下子失去了許多東西。

「你這傢伙。還挺行啊。你這好色青少年。」

英民與月花異口同聲地喊道。

英民向吸妖發着火，悄悄觀察信愛的臉色。知道月花不是人，不知她受了多大沖擊。英民自己初得知月花是九尾狐時，都嚇得瑟瑟發抖，信愛一個女人，豈不是……

英民喫驚地問小黑狐。小黑狐哼了一聲，瞪向他。

『爲什麼?! 』

英民嘆了口氣，敲響月花的房門。

「死、死的可是我啊啊！你到底是誰！！呀啊啊啊！！腰、腰！快鬆開我的腰！！」

「爲混入人類社會，我騙了你父母。對此發火，纔是人之常情吧？」

「是被月花可愛到了吧。」

「不、不好意思……待會兒得吸些妖、妖氣。」

「果、果然是想殺我？」

「啊？啊？月、月花？」

不，眼裏真的流下了些許淚水。

「呼，這就行了。」

「我知道。可我父母並沒因此變得不正常，也沒受多大損害。所以，我決定先聽聽月花這孩子有什麼緣由，纔來到這裏。說真的，你是九尾狐，倒真讓我喫了一驚。」

［變態。］

「要幫忙嗎？」

「那是自然。想變回人形，又得白費不少妖氣……那女人到底是誰？」

用月花的聲音說起話來。

「你說那個啊，剛纔已經發夠火了。」

不知不覺，兩人已親親熱熱地聊着，進了月花的房間。不一會兒，裏面傳來砰的一聲。

「你也是個怪人。爲何不怕？連英民公子初識我的真身時，都怕了好一陣……」

「哎呀？」

月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兩人眼前低吼的一隻小黑狐。從頭到尾加起來，也不過英民一條胳膊長的小黑狐，張開尖尖的嘴……

此刻，英民解開夏季校服襯衫的扣子，露出胸膛，輕輕摟着月花；月花將脣貼上他的心臟附近，吐出舌頭，賣力地吸着妖氣。

「我從剛纔起就在拉啊！姐，求你鬆鬆手！再這樣下去，月花真要死了！！」

「聽、聽人說話啊！！咦？妹、妹妹？是說我嗎？哎呀呀呀呀！所以說，快鬆開我的腰！！」

月花盯着呆若木雞的信愛，低吼道。白白消耗妖氣，當然可氣，可更氣的是，這人根本不聽她說話，只顧着抱。

信愛的膽量，讓英民腳下一晃。

「死的是我！」

月花那張狐臉上露出譏笑。英民臉上一熱，連連擺手。

「我對此不說什麼，是因爲還沒聽過緣由。」

信愛在一旁說着「好羨慕。好羨慕。我也想試試。」不過，普通人類無法聚集妖氣，再交給月花。能做到這一點，是體內寄宿着吸妖之尾的英民纔有的特權。

「姐，求你冷靜點！先鬆手再說啊！！」

「英、英民公子！快把這女人拉開！！」

「月花～我能進去吧？想看看九尾狐變身呢。」

「多了個這麼可愛的妹妹，有什麼好怕的？」

「太可愛了啊啊啊啊啊！！！」

［宿主真幸福。］

「太……」

信愛雖這麼說，英民卻不信。他既見過，也親身體驗過，信愛小時候是怎樣疼愛比自己小的孩子的。方纔那番舉動，百分之百是因爲月花可愛。對於月花欺騙父母一事，信愛還沒發過火。

「我去變回人形，稍等片刻。」

「公、公子?! 現、現在不許進來！！」

他沒有問爲什麼。不用問也知道，回答準是『我可光着身子啊！』

［宿主變態。］

「我又沒進去。」

［難道不是想進去，才敲門的？］

「……」

［宿主果然是變態。］

英民挨着吸妖的數落，房內兩個女人的喊聲仍接連不斷，吵鬧不休。

「求你放手！腰、腰快斷了！再幻化，又得耗妖氣！」

「那就別變回去了唄～啊嗚～皮膚也滑溜溜的～這對小胸脯，也有讓人想養大的樂趣呢。來，揉揉搓搓～」

「等、等等……好、好癢……好癢啊。」

「呵呵呵。想讓我放開你？」

「這、這不是當然的嗎?! 等、等等，你在摸哪裏？啊、啊嗚！」

究竟在摸哪裏呢？

英民不由得緊貼月花的房門，側耳傾聽。

［宿主，變態。］

吸妖又出言指責，可英民全然不理，專心聽着房裏的對話。

［宿主，請住手！］

『噓！都聽不清了！只是聽聽，哪有什麼問題！』

［有問題的是宿主的思想！］

「可有一天，父母打來電話，說『月花還好吧？偶爾去看看她』。起初，我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父母卻反而覺得我奇怪，數落我，連妹妹的名字都忘了？我還以爲他們在逗我。可發生過那樣的事，他們不可能拿妹妹來開玩笑。所以，我想親自確認，便故意順着他們的話，問出你在英民家，就找來了。然後，看見你出來迎接，可愛地打了招呼。那時，即使不問英民，我也明白了。啊，這孩子就是月花啊。說是我妹妹的月花，原來是這麼可愛的孩子。我太高興了。高興到什麼程度呢，連原本想追問怎麼回事的念頭，都忘了。」

小時候，英民救贖過信愛。說實話，他做的並非什麼大事，可以當時一個孩子所能做的而言，已是了不起的事，結果也確實救贖了信愛。如今從月花身上得知，英民至今未變，她不禁又覺得這孩子真叫人欣慰。

信愛起身，走到背對自己的月花身旁，輕輕將她擁入懷中。月花身子一驚，可這次信愛的擁抱，柔和而溫暖。

英民問得無比認真嚴肅。吸妖無言以對。見吸妖不答，英民心想『果然這傢伙也不知道嗎？可惡，到底是哪裏？』，極其嚴肅認真地苦思起來。

「……嗯。」

『果然。英民幫月花，不只是因爲她漂亮啊。這小子，還是老樣子。』

「呼，呼。什、什麼？」

爲免引起誤會，多嘴補充一句，讓青春期少年英民聯想到需要打碼畫面的月花的弱點，其實是後頸。

信愛從帶來的手袋裏拿出小梳子和髮圈，解開月花的髮帶。長過腰際的頭髮散落到地板上。信愛仔細梳着，開口說道：

英民與吸妖爭執時，房裏似乎也暫時歇了下來，聲音小了些。英民索性緊緊貼住房門，將耳朵湊上去，凝神細聽。

「啊？什麼？」

「提起月花親生父母的事。」

「呀啊！姐姐別這樣！啊、不行！那、那裏很弱的！！」

「英民從小就是個好孩子。所以，在附近的孩子裏，我最疼他，也待他像親弟弟一樣。這樣的英民，明知一切還站在月花這邊，那我也能相信月花。」

［宿主啊啊啊啊啊！！！！］

穿着那麼漂亮的校服，內衣卻固執地只認老式襯褲……

「剛纔說了多餘的話，對不起。」

「是啊。還有，你的衣服怎麼也全是這樣？雖說有復古時尚，可這也太過頭了。」

「等、等等……不……啊、啊嗯。啊嗚。」

「是、是嗎？」

「你一直穿的就是這種東西？哇，怎麼全是這種內衣?! 」

「不行。先不聽緣由了，得先給你買衣服。」

「我真的很想有個弟弟妹妹，可這個願望，終究沒能實現。媽媽……在我小時候流了產，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男人看見這種老式襯褲，還能興奮得起來？放心，他纔不會有興趣。」

信愛朝門外一說，近在咫尺便響起英民的喊聲：「知道了！」總覺得回答裏喜色分明。信愛這才發覺，英民一直在外面偷聽，不由笑着嘀咕，真是個沒救的青春期小鬼。

「姐、姐姐小聲點。公、公子可能會聽見。」

「爲什麼要提那種條件？沒有非得那麼叫的道理……等、等等！那、那裏不行！！」

「……可我對姐姐的父母施了幻覺，騙了他們。這一點，不可原諒。」

『您說得太對了。』

「舒服也該有個度吧，總得有一兩套出門穿的衣服。生了張這麼漂亮的臉，可不能糟蹋。」

「……」

月花抓起自己的辮梢，給信愛看。

「嗯。這個程度，需要胸罩了。馬上要進入成長期，不提前準備好，以後胸部下垂，可有罪受。」

兩個女人之間，短暫地沉默了。先開口的是月花。

「都說了，這裏是弱點，別碰！不，是請、請你別碰。」

「那趁梳頭，跟我說說月花的事吧。」

「嗯？嗯。怎麼了？」

「等、等等！別、別揉啊。」

「因爲穿着舒服啊。」

『月花的弱點？是哪裏？那裏到底是哪裏？姐，多用點名詞，告訴我究竟是哪裏啊！』

「原不原諒，是我決定的。先不說這個，你沒對英民施幻覺吧？那孩子好像連你的身份和事情原委都清楚。」

信愛拍開月花想搶衣服的手，堅持親手替她穿好。

『青春期男生有這種反應很正常！毫無反應的青春期男生纔有問題！』

這威脅百分之百管用，英民不會再偷聽了。

「你的事，可以邊準備出門邊聽，也可以路上聽，還沒聽完，就晚上睡覺時接着聽。現在，打扮你更重要。」

月花輕輕點頭。

在外面偷聽的英民深有同感。月花的行李搬來幾天後，英民曾偶然撞見她晾衣服。月花發現英民，紅着臉手忙腳亂地藏起洗好的衣物，英民便想着，這是男人不該看的東西，正要假裝沒看見走開。然而，他看見了月花沒來得及收起的晾衣架上，晾着的兩條雪白的老式襯褲。英民脫口而出：『莫非上次內衣盒裏裝的，全是老式襯褲?! 』結果捱了月花尾巴一下。而英民的猜測，不幸言中了。月花上次買的內衣，全是老式襯褲。

「真是的。原以爲英民公子已算人類中的怪人，可你……不、不是，姐姐，纔是我見過最古怪的人類。」

可還是得提醒一句，她便大聲威脅道：「再偷聽，就抱得你一輩子忘不了！」

月花從衣櫃裏取出內衣和要穿的衣服，對剛纔的遭遇抱怨個不停。信愛靜靜聽着，忽然笑嘻嘻地用手中的羽毛，輕輕掃過月花的後頸。

「姐、姐姐?! ！」

「啊？頭髮已經紮好了啊。」

月花嘆着氣，取出內衣穿上，說道：

「嗯，那這件事就到此爲止。」

［事情順利解決，太好了。］

「那看來，也沒什麼需要我原諒的了。」

凝重的氣氛散去，聽見兩個女人開朗的笑聲，吸妖放心了。

最終，月花因某個地方被攻陷，只得舉白旗，答應管信愛叫姐姐。信愛還加上了說話也得像對姐姐那樣可愛的條件，威脅月花，月花只得屈服。

「胸、胸罩好像還不需要，也不知道怎麼穿……」

「要、要睡在這裏……是、是嗎？」

「想必給他留下了不少心理陰影吧。」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有一次，他本想豁出性命勸她『穿點像女孩子的內衣吧！』，可又覺得自己的人生會就此終結，便一直忍到了現在。

信愛將月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連連嘆氣。全是素色的寬直長裙，還有素色襯衫和毛衣。

以上，雖無說服力，辯解完畢。

「嗯。」

「嗯。姐姐想和妹妹一起睡，有什麼問題？」

「接下來是頭髮……嗯，好像沒怎麼打理，髮質倒很好。要是感激父母把你生得這麼漂亮，以後就多花點心思。難得生得這麼漂亮，浪費了多可惜。」

「那裏是哪裏呢？」

「呵呵呵。想讓我停下，就答應我的條件。」

「……啊，那個。已經沒事了。很久以前的事了。」

「髮帶辮倒也不差，可留着穿韓服時再扎吧。現在得配要買的衣服。讓我看看，怎麼弄好呢？」

「啊？」

信愛想着小時候的英民，輕輕摸了摸沉默的月花的頭。

「OK。這就對了。再用那種生硬的口氣，今晚可不讓你睡。說話注意點。」

聽信愛提到內衣，月花慌張地望向房門。信愛看了看月花身上穿的老式襯褲，又看了看內衣抽屜裏塞得滿滿的老式襯褲，嘆了口氣。

「咦？你連胸罩都沒有？」

吸妖深深懷疑，方纔信愛口中那個好孩子英民，與如今的宿主，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

「姐姐從小就很疼英民公子？」

「現在？」

「我不是姐姐的親妹妹。這一點，姐姐應該最清楚吧。我騙了姐姐的父母。」

見信愛晃了晃手中的羽毛，月花趕緊想起方纔的約定，改了口。

提起父母，月花回答的聲音微微溼潤。信愛原本只是試探，沒想到果然如此，察覺到月花父母已不在世。

「啊！什麼意思？」

信愛將韓服放回去，開始給月花穿校服。

「噫噫噫噫！！」

月花打了個寒戰，猛地跳開。

這時，房內傳來信愛尖銳而生氣的聲音。英民嚇了一跳，收起妄想，將耳朵貼在門上，專心聽裏面的對話。

［何事？］

「叫我姐姐。」

「不是說過，待會兒聽你解釋嗎？不過，現在有件事得讓你知道。」

「你、你這調皮鬼～」

可又有什麼辦法？就算是好孩子，也是個男人，正值青春期，還和美少女同住一個屋檐下，不感興趣反倒不正常。

月花抓住信愛的手，趕緊從胸前拉開。可信愛已像全明白了似的點點頭。

「來，坐這兒。我幫你扎頭髮。」

「等等！你這是什麼?! 」

「哦！這裏就是月花的弱點啊。來，咯吱咯吱咯吱～」

「吸妖。」

信愛挑出勉強稱得上漂亮的、月花最初穿的韓服和雅林女中校服，看了看，嘆了口氣。

「等、等等。我自己會穿！再說，我的事很重要，哪有時間去買衣服？」

「就是字面意思。」

「什、什麼呀。內、內……」

月花掩着嘴，輕輕笑道：

「英民，我們要出去買衣服，你也準備一下。」

月花的聲音越說越小，低下了頭。信愛不由分說，一把抓住月花的胸。

「嗯，一件一件慢慢說。沒聽完的，以後接着聽就好。對，就先從怎麼遇見英民說起。」

英民飛快做好出門準備，等了兩人三十來分鐘。不知在裏面準備什麼，竟這麼久，房內不時傳來信愛的笑聲和月花不滿的聲音。英民的耐心漸漸逼近極限時，房門終於開了。

月花不安地探出臉，穿的是雅林女中的校服。這身他常見，沒什麼稀奇，可她的頭髮卻不是平時的髮帶辮，而是分紮在兩邊。嘴脣不知塗了什麼，淡粉色的脣泛着柔和的光，臉上似乎也抹了東西，看着比平時白嫩一倍。

「……」

月花只比平時變了一點，可這點變化在青春期少年眼裏，卻大得驚人。英民忘了說話，只怔怔地看着。

「幹、幹什麼，盯得這麼緊？」

月花雙頰羞紅，彷彿覺得兩邊紮起的頭髮奇怪，不停地摸來摸去。

「別太用力拽，要散了。」

「姐姐，這頭髮真的不奇怪嗎？」

「怎麼了？」

「公子看着我的表情，好像覺得很奇怪。」

月花不好意思地指着英民，解釋緣由。信愛看了看發愣的英民，捂着肚子咯咯笑起來。

「姐姐？」

「你對自己的長相沒信心？放心，那孩子是看月花太漂亮，看呆了。」

信愛一說，月花和英民的臉同時燒紅。

「怎、怎麼，漂亮什麼的……」

「才、纔沒有！我可沒看呆！」

沒有否認漂亮。

「好，好，就當是這樣，快走吧。啊，英民，給月花買完衣服，我們還要一起喫飯再回來，跟叔叔阿姨說一聲。」

「嗯，知道了。」

［那爲何失望？媽媽胸小，宿主早就知道。］

電話接通，英民告訴惠英，信愛來了，要去給月花買衣服，順便在外面喫晚飯，然後應信愛的要求，將手機遞給她。信愛接過手機，開口前先捂住話筒，在英民耳邊悄悄說了一句。

「爲什麼？」

「哎喲！月花，疼！疼啊！！」

「可、可以嗎？可我不懂衣服啊……」

＊ ＊ ＊

「是啊，男朋友也來一起挑吧。」

她非但沒有不悅，反倒和信愛一起，挑月花的衣服挑得興致勃勃。月花底子可愛，對賣衣服的人來說，爲好素材（＝衣架子）挑到合適的衣服，很有成就感。

『少來。只要不當場死掉，你什麼傷都治得好吧。』

『我知道！知道啊！』

『挑、挑內衣……月花往後要天天穿着我挑的內衣?! 』

「只挑顏色就好，挑適合月花的顏色。」

「放心。難道我真會讓英民看完樣式、摸過手感再挑嗎？那種羞恥play……等等，仔細一想，好像還挺有意思。」

在便利店買到想要的東西，英民回到店裏時，信愛已出了試衣間，雙手叉腰，看着他說：「太慢了！」

英民明白了月花準備出門時說過什麼，雙手捂住漲紅的臉。

「OK。試試這件。」

「好的。」

「啊，嗯。」

「……太短了，不喜歡。」

「……」

月花聽見信愛的嘀咕，眯起眼瞪她。信愛趕緊將手中的連衣裙往月花身上比，岔開話題。

說起來，如今給月花穿上普通衣服，背個小學生書包，送進小學，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嗯。」

然而，月花冷淡的一句，讓英民剛放鬆的臉迅速僵住……

「嗯，這件也不錯……啊！這件也漂亮。請問，有別的顏色嗎？再亮一點的。」

月花拒絕了這條露出膝上的連衣裙。如今穿着的雅林女中校服，本也是膝上裙，可月花認爲不能穿得那麼羞人（以她的眼光），便以『正在長身體』爲由，選了大號的裙子。

所以他想，至少也有A罩杯吧，結果只是青少年款。青少年款……這分明就是小學高年級的水平。

「不要！你想讓我在這種地方露出胸嗎?! 」

英民走出店門，朝目的地走去。可廁所卻在反方向。

「那剛纔在家裏，摸、摸我又算什麼?! 」

「你想讓兄長挑什、什、什麼?! 」

「正因爲這樣，纔要給你穿。」

「性別歧視啊。」

趁這工夫，英民悄悄看了看店員取胸罩的地方掛着的牌子。

「不、不要！！」

「一個男孩子，上廁所怎麼這麼久？要是說讓兩個女人等你，是因爲去拉大的，我可饒不了你。」

［宿主。］

「這位客人應該也適合這樣的衣服。您看，很配吧。」

「都說不喜歡了！」

「啊，受打擊了。」

英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信愛讓月花先去按電梯，自己則留在正撥電話的英民身邊。

［去哪裏？］

英民嘆了口氣，語氣裏摻着一絲失望。

「肯定適合你。先拿這件。啊，還有這件和這件。嗯，也想試試成熟點的，這件也拿上。」

「那只是確認一下該不該穿胸罩。量準了纔好買。來，過來。」

信愛招呼站在遠處、頗不自在的英民，店員也說着招攬生意的話，勸他一起挑。

英民苦笑着，將手中的罐裝咖啡遞給信愛。

聽見店員的生意話，英民莫名高興起來，臉色自然放鬆了。

英民被吸妖的毒舌激怒，隨即想起反擊的話，悄悄一笑。

［宿主不喜歡媽媽了？］

「在奇怪的地方不知變通，這一點，倒有點像……」

「哦，挺會體貼人嘛，金英民。」

英民有那麼一瞬，確實這麼想過，無從辯解。

信愛挑的裙子，一條比一條短得驚險。月花覺得頭都快暈了。

「……」

「英民，你覺得呢？」

試衣間裏哐當哐當的響聲，伴着月花近乎尖叫的哼唧聲持續了一陣，很快安靜下來。隨後，試衣間的門打開，信愛探出頭，向等在外頭的店員低聲說了些什麼。店員會意地點點頭，到內衣區拿了件與信愛剛纔挑選的內褲顏色相近的胸罩，送了過去。

「男的朋友又有什麼嘛，又不是叫你們當戀人，這點面子還是給他吧。」

「還有月花的，在這裏……」

吸妖雖沒開口，卻讓人覺得它正在咬牙切齒。

月花胡亂揮着手，彷彿想抓住救命稻草，卻只抓到空氣。明明力氣很大，卻不知爲何反抗不了信愛，莫非初見時那記Death Hug，留下的陰影實在太深？

女人的胸罩罩杯，他雖不太懂，可A罩杯、B罩杯之類的說法，總歸隨處聽過。月花的胸小得令人絕望，這一點一看便知，可也並非完全平坦，多少有些起伏。

『便利店。』

月花似乎還沒察覺，可兩人此刻真像一對感情要好的姐妹。信愛早已意識到，心情愉快，更想逗逗月花，甚至想像真正的姐妹那樣拌兩句嘴。

「不是的事，不能說是。」

「壞、壞心眼！」

英民親手給月花那盒牛奶插上吸管，抬頭找她，隨即說不出話來。

「忍得不錯嘛。小處男～」

雖然它沒有嘴……

月花滿臉不悅，舉拳捶打英民。看着只是輕輕拍打，可她天生力大，捱打的英民不時覺得眼前發黑。

「就是因爲害羞，纔不想穿啊！」

「去廁所？」

［……］

「傻呀？當然是進試衣間量。」

月花用眼神向英民求救。可又能怎樣？英民也和月花一樣，不敢反抗信愛。他無奈地默默合掌，月花則瞪着不肯幫忙的他，滿眼都是『沒良心！』隨後，試衣間的門關上了。

「啊？顏、顏色？那就粉色。」

「想看月花害羞的樣子嘛。」

「……」

「姐姐說什麼？」

見英民扶着牆，深深垂下頭，信愛長嘆一聲，望向月花。

「姐，我離開一下。」

「去買點喝的。喊了那麼久，估計該渴了。」

［承認。遺憾的是，只要不當場斃命，都能救活。］

試衣間裏，信愛似乎在親自替月花穿內衣，伴着月花『我可以自己穿！』的叫聲，傳出了信愛的聲音。

「兄長不是男朋友。」

答完吸妖，英民走向附近的便利店。廁所從一開始就是藉口，這裏纔是真正的目的地。

英民與月花異口同聲地央求。信愛咯咯笑着，指向英民說道：

「……」

「沒，沒什麼。啊，這件不錯。月花，怎麼樣？」

［方纔宿主心想，這下可賺了。］

「英民兄長！別認真考慮啊！！」

『纔沒有！』

『什麼？』

「挑了個穩妥的顏色呢。明明可以再大膽些。不過，反正也合適，倒無所謂吧。那麼，就這個粉色的，胸罩嘛……等等，得先量量胸圍。您好，借我軟尺用一下。」

信愛不停地將手裏的衣服往月花身上比，向店員要新的款式。店員毫無不悅，一直笑眯眯地抱來各種衣服。

「求您饒了我吧！」

［若把這話告訴媽媽，也許會受我都治不好的傷。］

『你深感遺憾的本能，以後還得常常藉助呢。爲了接近月花。』

月花嚇得擋在信愛和英民之間，雙手直襬。可這次，被邀請的英民也犯了難。

應信愛的要求，店員飛快拿來軟尺。信愛接過，揪住想逃的月花的後領。

「來，接下來該挑內衣了吧？英民，幫個忙？」

「好，也想聽聽英民的感想，快去快回。」

牌子上尺碼一欄寫着［青少年款］。

「……」

月花也說不出話來，可理由不同。最終被迫穿上的淺粉色輕柔連衣裙，讓她羞得難爲情，緊緊閉着嘴。褶皺裙襬只能遮到大腿一半，平日只穿長裙的她，覺得下面涼颼颼的，十分不安。

可那只是月花自己的感受，客觀地看，這副模樣會讓人忍不住讚歎『真漂亮！』胸前是深粉色系帶蝴蝶結，短袖的肩頭微微蓬起。原先用黑髮圈紮起的雙馬尾，似乎爲了配連衣裙，也換成了小巧可愛的粉色蝴蝶結。

「嗯，不錯。待會兒再配雙漂亮鞋子，可愛的小淑女就誕生了。英民，怎麼樣？我們月花很漂亮吧？可愛吧？想帶回家一起過日子吧？」

「帶、帶、帶回家過日子也行?! 」

英民不知不覺提高聲音，脫口而出。一直閉着嘴的月花，猛地瞪向他。

「誰、誰說要嫁給兄長了?! 」

「啊，又受打擊了。」

見英民再次扶牆垂頭，信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是男人，就帥氣地宣個戰嘛，比如『哼，你現在儘管這麼說，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眼裏只有我！』不過，身爲姐姐，我也不會輕易把我們可愛的月花交出去～」

那乾脆別提啊。何況，英民已經對月花說過類似的宣戰詞，結果捱了一頓揍。準確說，是向吸妖宣戰，卻被月花誤以爲是衝自己說的……

想到未來，英民心情低落，努力甩開這份鬱悶，遞出買給月花的牛奶。

「喏。你也喊了那麼久，渴了吧？喝吧。」

「謝、謝謝。」

月花語氣有些不自在，接過英民遞來的牛奶。英民心想，要是平時也用這種口吻，該多可愛。可如今，要讓月花真把自己當哥哥，還遙遙無期。

［何止遙遙無期，真會有那一天？］

『閉嘴。』

吸妖動不動就潑冷水，英民嘀咕着，拉開自己的罐裝咖啡。聽慣了它消極的毒舌，彷彿也漸漸習慣。再這樣下去，以後莫非會毫無感覺？

喝着咖啡，英民察覺到月花的目光，轉頭問道：「怎麼了？」

「我也想喝咖啡……」

看着月花的表情，信愛輕輕笑了。

信愛藏在附近的小山上，那裏堆着廢棄的施工材料，是附近孩子們的祕密基地。

「總、總之，事情就成了這樣，找齊尾巴之前，我得借住英民公子家。因此，需要一份戶籍，才能混入人類社會；而要住在英民公子家，以親近之人的身份也更方便，所以擅自對信愛姐姐的父母施了幻覺，實在對不起。不過，幻覺並非有損身體的妖術，這一點可以放心。因我個人的緣故，事情鬧到這步田地，我一定會負責……唔！」

「不是這麼回事！妖怪的世界，像英民公子那樣的普通人不該涉足。爲何要自己往危險裏闖，我實在不懂。」

「所以，只給月花買牛奶，真正的理由是什麼？」

信愛故意撅起嘴，像真生氣了似的，說着「這是懲罰！」，將月花緊緊抱在懷裏。

月花怨氣滿滿地瞪着信愛，目光分明在說，這是誰的錯？信愛移開捂嘴的手，再次問道：

『嗯。好像也不是全不知道，是努力裝作不知道嗎？』

『嗯？』

「嗯。」

月花不明所以，驚訝地睜圓雙眼。

月花故作冷淡地望着英民，喝着牛奶說道。原本還想在今天的晚飯上擺出巧克力菜餚，讓他再加喫地獄般的三碗，可信愛一來，計劃泡湯了。如今得了英民的幫助，他又體貼到這等細處，氣也消了大半。

「這與公子插手我的事，有什麼關係？」

月花喫了一驚，使勁左右搖頭。

「英民搬到我們這兒後，有好一陣不知爲何不跟別的孩子玩。該說是在躲着大家嗎？我看不慣，便幾乎是硬逼着他一起玩。在那之前，他總獨自在遊樂場玩。也許那時深深體會過寂寞，才特別能看出別人的寂寞。而且，絕不會放着那樣的人不管。」

「你愛過英民的先祖嗎？是叫承旭吧？」

「不過，如果找齊尾巴，你打算怎麼辦？有地方可去嗎？」

「抱歉，已經喝過了。就將就喝那個吧。」

「嗯？是嗎？可聽你說起往事，連我都隱約覺得如此。我都能察覺這麼多，英民想必已看到了更深的地方。看到月花藏着的寂寞……」

信愛原本側身面向月花，此刻翻過身，望向天花板。月花睡的是單人牀，兩人躺着有些擠，所以地上鋪了信愛的被褥。可她卻說，夜裏說悄悄話就該貼在一起，直到現在，仍一直將月花抱在懷裏。

＊ ＊ ＊

月花久違地向英民傳音。

後來到了凌晨，氣溫降到零下。稍有差池，兩人就可能凍死，幸好被尋找他們的街坊大人發現。之後，父母向信愛道歉，說這陣子沒顧上她，對不起，又用孩子能聽懂的話，解釋失去那個孩子是多悲傷的事。那天，一家三口一起哭泣，也久違地一起入睡。

「做完那件事呢？」

不，反而有些過意不去。

被信愛這番話哄住，月花在被窩裏，將曾對英民說過的往事，全都告訴了她。說實話，今天被信愛折騰得心累，本想早點睡，可緣由又只講了一半，信愛還威脅，不講就緊緊抱着她睡。月花只好講到深夜，將找回第一條尾巴的經過全部說完。

當時，信愛家有一陣慘得令人不忍目睹。信愛的母親整日躺在牀上哭，哭累了便睡，週而復始；父親下班回來，就守在母親身旁，默默照料，長吁短嘆。

月花搖了搖頭，似乎無法回答。因此，信愛問起了之後：

「……姐姐。」

信愛提議一起洗澡，月花感覺身體會遭殃，執意拒絕。於是，信愛表面退讓，暗地裏伺機闖入，卻被英民以這件事叫走，最終錯失了機會。

「英民公子？」

月花的意思是，既然說完了，就下去睡吧，可信愛只是隨口應着，全無下去的意思。月花放棄了，正想就這麼睡，信愛卻開口了：

月花似乎想了片刻，這次也點了頭，可與回答第一個問題時的神情不同。

望着信愛跑向走在前面的月花的背影，英民決定，今天回家就求媽媽訂牛奶。準確說，不是訂了自己喝，而是給月花喝……

「怎麼？」

「不懂爲什麼？」

「……不知道。」

月花撅着嘴，不滿地說道。第一天英民泡的黑咖啡似乎很合她口味，之後每逢英民喝黑咖啡，她也會遞來杯子討一份。熱愛黑咖啡的成賢，因月花與自己口味相同而大喜；唯獨喜歡奶咖的惠英，卻失望地說：『還以爲月花會站在我這邊呢。』

「不是！我從沒覺得寂寞！」

「……嗯。」

「也是，想必如此。」

「這件事，英民已經揹着你跟我解釋過了。我也覺得，這樣的理由完全可以理解，所以月花不用再道歉。」

走出店門時，信愛避開月花，戳了戳英民的腰，悄聲問道：

「唉，笨蛋。英民就是察覺到你寂寞，纔想幫你，想陪在你身邊。」

「……無可奉告。」

「月花，剛纔你說，不懂英民爲什麼那麼勉強自己，對吧？」

「呼……有件事，必須去做。」

仍是那種微妙的嘀咕，讓人搞不清究竟認不認他這個爸爸。

她坦然作答，雙頰泛紅，即使只借着窗外微光，信愛也看得清楚。不知爲何，彷彿連第一個問題的答案也聽見了。

「那英民呢？也覺得他是個不錯的人類嗎？」

「總之，我的事就這些了。」

另一邊，英民無故不回家，被父母狠狠訓了一頓。聽說小腿都打出了紅腫的淤傷，可第二天再見，他卻意外地毫髮無損。（當時，自然不知這是吸妖之尾的功勞。）

看來已決定買下月花身上這件，信愛付了連衣裙和另一套衣服的錢，招呼兩人去喫飯。

信愛輕嘆一聲，伸指點了點月花的鼻樑。

月花說不知道，信愛卻隱約明白會是怎樣。可她無法直問，怎能當着這纖弱少女的面，問出『你打算獨自生活嗎？』所以，她決定換個話題，輕撫月花柔順的頭髮，說道：

「噓，大家都睡了，可不能大喊。」

月花正要再辯解，卻閉上了嘴。她想起，初見那天，英民說過與從前承旭對自己說的話相似的話。無從辯解，可她不願承認。

「嗯。剛纔你洗澡時，他把我叫出去，說幻覺不是壞妖術，事情變成這樣，主要責任在他，還求我千萬別太生月花的氣。」

那份情緒不斷累積，終於，信愛對父母喊道：『早知這樣，倒不如從一開始就沒有弟弟妹妹！』與其說是惡意，不如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撒嬌求大人關心。可信愛的父親卻不由自主地打了說出這話的信愛，受到打擊的她，就這樣跑出了家門。

信愛一直想知道，他爲何不肯離開自己，便窮追不捨地問（還夾雜着Death Hug的威脅）。英民始終以『沒什麼』敷衍，可在信愛執拗的追問（＋威脅）下，最終說出了實情。

月花剛提高聲音，信愛便飛快捂住她的嘴，堵住即將脫口的大叫。

［我可沒有什麼變態爸爸！］

因此，幾乎無暇顧及當時纔讀小學二年級的信愛。起初，她滿心期待弟弟妹妹出生，可那年紀還不懂流產是什麼，聽說孩子沒了，雖不明原委，也只覺得有些遺憾。

最先找到在半截破排水管裏哭泣的信愛的，是比她小四歲的英民。當時，他是附近最小的孩子，也最常遭到Death Hug信愛的摟抱。因此，一見信愛的臉，他便臉色發青，拔腿就跑；信愛卻從追他中得了樂趣，於是總追着他，反覆陷入惡性循環。可那天，英民看見哭泣的信愛，一句話沒說，坐到她身旁。信愛照舊用那Death Hug摟住他，放聲大哭。唯獨那天，英民既沒哭，也沒逃，一直陪着她。

可月花仍不滿地嘀咕：『明知我的口味，壞心眼。』不過，也確如英民所說，喊了那麼久，的確口渴，只好含住吸管，喝起牛奶。

所以，她無法理解，母親爲何只是不停地哭，父親爲何始終神色沉痛。

若是如此，又爲什麼？

「嗯。」

小孩子能去的地方有限，可他們藏身之處，往往偏是大人難找的地方。

『這一切都是爲了你媽媽的成長，爸爸纔出力的。』

信愛伸手捂住月花的嘴，打斷她越說越長的辯解。

「你們倆怎麼都這麼愛操心？今天看我這麼疼月花，還擔心這些有的沒的，倒像把我當成多無情的人，反而更叫人生氣。」

「不會真不明白吧？莫非除了自己在意的男人，月花都不太看得出別的男人的心思？」

「啊？啊?! 唔！」

「唔！唔唔！！」

有種說法叫袒裎相見，意思是想要親近，一起洗澡是個好辦法。而同爲女人，睡前小聲聊天，也是迅速熟絡起來的好辦法之一。

［變態。］

漸漸地，她將父母不再關心自己的原因，歸咎於未能出生的弟弟妹妹，遺憾也逐漸變成了怨恨。

「啊？我、我？寂寞？」

「啊？」

英民避而不答，早已看穿的信愛卻咯咯笑了。

「得多喂她喝牛奶了。」

『英民在這方面，一直很善良。月花若能明白並接受，立刻就能迎來美滿結局。』

信愛只說了這一句，便閉口不言。月花則滿臉困惑，不明白她爲何問這些。

『英民公子。』

「哦，英民做了這些啊。那小子，有男子漢的樣子了。」

雖不如方纔直白，卻仍問在要害。可月花覺得，不回答，信愛便會一直追問，而且比剛纔的問題好答些，於是老實點了點頭。

「不、不懂姐姐在說什麼。」

「什麼事？」

小英民那天一直陪在信愛身邊，理由很簡單，『因爲姐姐看起來很寂寞』。

不用想，定是因爲月花還忘不了早已死去的、英民的先祖承旭。可人畢竟早就死了。時間會解決這一切，反倒給英民留下了進入她內心的機會。更何況，英民一眼便看出月花的寂寞，想留在她身邊，成爲她的依靠。

『……就看在這個份上，昨天的事一筆勾銷。』

「嗯，這樣啊。」

「這也有你的一份原因。」

「那孩子不知爲何，很能察覺別人的寂寞。從前，我還小的時候……就是我的弟弟妹妹沒能出生那時。」

「剛纔問得太直白，那換個說法。你覺得那個叫承旭的人，是個不錯的人類吧？」

信愛這樣想着，月花還在繼續辯解：

「唔！唔唔！」

那時是冬天，太陽落山，天氣越來越冷。信愛不願回家，卻想至少讓英民回去，便鬆開他，叫他回家。可英民沒走，只是默默陪着。明明該冷了，卻連一句冷都不說，始終守在身旁。信愛向他發火，甚至打他、推他，可英民仍一直陪着她。

臉埋在信愛懷裏的月花掙扎着，想要脫身。可不等她掙開，信愛便稍稍鬆手，認真地問：

「不是……那樣。」

可月花的否認，卻無比微弱。

月花彷彿撒嬌般揪住信愛的襯衫，將臉埋在她懷裏。信愛明白，她是在撒嬌表示，不願再談這件事。自己也不忍逼得太緊，便決定不再追問。更何況，哪怕只是爲了矇混過去，月花這番撒嬌，也讓她心情愉快。

信愛溫柔地撫着依偎在懷裏的月花的頭，將聲音壓得更低：

「好，今天就聊到這裏。睡吧。晚安，月花。」

「晚安……姐姐。」

聽月花帶着羞澀道晚安，信愛心情大好，露出微笑。雖然月花仍有些生硬的距離感，卻也比初見時親近多了。

『要是哪天真把我當姐姐，就更好了。』

月花將臉埋在信愛懷裏，似乎累了，不一會兒便呼吸輕緩，睡着了。信愛稍稍挪開身子，讓她枕着自己的胳膊，輕輕撫摸她熟睡的臉。

月花說，找齊尾巴，就去做自己該做的事。雖始終沒問出之後打算如何，信愛卻明白，她無處可去。

她知道月花有錢。買完衣服，月花提出自己付錢時，她便確認，這孩子的財產，遠不是十四歲少女會有的數目。

對於給她添的麻煩，月花也提出過金錢補償，可信愛以Death Hug懲罰了她，告誡她，再不許拿錢償還姐姐想爲妹妹做的事。

總之，月花的生活費充足，無論去哪裏，都不至於喫苦，這一點她知道。

可即便如此，難道就能認爲，辦完一切離去的月花，會在某處過得幸福嗎？

不，信愛認爲絕不會。有錢，並不能消除寂寞。可月花卻固執地認爲，自己是妖怪，不能與人類共處。

她允許信愛以姐姐的身份親近到一定程度，可這關係不上不下，還稱不上真正的家人。要怎樣，才能將這份關係變成親情？

辦法雖多，信愛選定的只有一個。

雖暫時還隔着一層，信愛卻已決定將月花視作真正的妹妹。她溫柔地擁着月花，閉眼入睡。

第二天早晨，將仍在夢中的英民弄醒的，是信愛。

平時都是惠英或月花叫他，可那天，成賢和惠英因公司的事，連早飯也沒喫，便早早出門。月花準備早飯，中途正要去叫英民，信愛卻主動攬下了差事。

「靠做色色的事，是吧？」

原因是，信愛爲處理學校的事，以及收拾暫住英民家所需的行李，短暫返回江原道期間，英民向惠英提出訂牛奶。

「比我叫還快呢。」

「既然知道，不是該識趣地出去嗎？」

去叫英民的信愛遲遲不出，擺好飯的月花等得不耐煩，敲門問道。

「所以才說，我來幫你啊。信我一次，我站在你這邊。」

信愛露出小惡魔般的笑，戳着英民漲紅的臉，湊到他耳邊悄悄說道，免得門外的月花聽見。

「讓月花成爲妹妹的計劃，可不能失敗。」

第二節課下課，月花一邊準備下節課的東西，一邊給帶來的牛奶插上吸管，含進嘴裏。

「一個男人，計較那麼多得失幹什麼？放心。如今我是月花的姐姐，可也跟你姐姐沒兩樣，只想弟弟妹妹過得幸福。」

「嗯。」

「姐。」

「不行。來，啊～不張嘴就不給。」

「像你這麼死板的傢伙，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啊。不過，別誤會。這不是說你不好，反而是誇你忍得好。不過，還真虧你忍住了。月花那麼漂亮的孩子，開出對男人來說好得過分的條件，求你跟她做，你竟然忍住了。也是，比起爲了眼前的甜蜜而踢開一輩子幸福的男人，這樣要帥一百倍。嗯，你是個真正的男子漢。」

信愛雙手叉腰，沒好氣地說：

「那個，我就不問了，可英民公子，再不走便要遲到了。」

「啊？幫忙？幫我？」

月花打算辦完自己的事便離開，因此無意與同學過分親近。可那只是她自己的打算。嬌小可愛、頭腦聰明，又不太會拒絕別人請求的月花，在班上頗受歡迎。尤其同桌文多萊，從第一天起便事事關照，主動親近她。

『雖有點過意不去，可英民也不喫虧……不，何止不喫虧，對他分明有利。所以，金英民，你可得好好加油。爲了彼此的利益。呵呵呵呵呵。』

有這樣的人站在自己這邊，着實讓人安心。

月花爲難地猶豫，可實在抗拒不了多萊手中巧克力的誘惑，最終彆扭地張開嘴。多萊心滿意足，將巧克力放進她張開的小嘴。

聽英民說『既然訂了，就連月花的份一起訂吧』，惠英毫無疑心地訂了奶。月花原本推辭，可在惠英與莫名執着的英民的勸說下，最終只得答應。

捱了信愛的Death Hug，英民腰痛得爬不起牀，只能躺着，滿眼怨氣地仰望她。

信愛打斷英民，搶先說出他想說的話。

「什、什麼條件差？」

「不過，英民，你會把吸妖還給月花吧？不會覺得方便，想留着，才撒謊說吸妖有了智慧吧？」

「那種事，不是彼此喜歡的關係，就做不了。你是想這麼說吧？」

雖然還有些想不通，可英民正覺得自己急需援軍。而信愛雖非真正的親人，至少佔着月花姐姐的身份。

「唔……啊、啊～」

「那就加油，牢牢抓住月花。」

英民看了眼鍾，趕緊拿出校服……

「嗯？」

「長相、學歷、財產，還要我說嗎？」

「絕不是撒謊！月花總說不合常識，可月花這個九尾狐本身，放在現代就不合常識吧！吸妖確實有智慧！……雖然沒辦法證明。」

連吸妖似乎也被她這句相信驚着了，朝信愛拋出註定傳不到的問題。

正如信愛所說，吸妖發現宿主身體有異，早已盡職地遵循本能，開始治療。

「謝謝這微妙的誇獎。」

［爲什麼?! ］

信愛進屋不過幾秒，隨着骨頭咯吱的聲響，英民的慘叫傳遍全家。

「珠穆朗瑪峯也被征服過好多次了。」

英民下定決心，握住信愛伸來的手。

「哎呀，我可是真心誇你。更重要的是，我在說要幫你忙呢。」

門外的月花露出不解的神情。

［正確。無法證明，就只是宿主的胡言亂語。］

剛求她幫忙做作業的多萊，拆開一小袋巧克力，遞到月花嘴邊。月花爲難地伸出手。

總覺得吸妖在譏笑，英民怒火直冒。正琢磨怎樣才能懲治心臟裏這傢伙，信愛卻笑着說道：

「啊？」

「你這小子，倒囂張起來了。小時候一起洗澡時，還一臉認真地問『姐姐爲什麼沒有小雞雞？』呢。」

英民的臉騰地紅了。信愛看着這張臉，覺得有趣極了，拍他的肩拍得啪啪響。

鄰座女生遞來今天的數學作業，央求道。

「問題就是，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

信愛笑眯眯地點頭。

「你還沒發現啊。你已經找到了有利的路線，接下來就看自己了。」

信愛的話激得英民火氣上湧。他猛地從牀上坐起（吸妖很快便治好了傷），有些沒大沒小地瞪向她。

「哇！謝謝～對了，這是之前說過的，我表親從德國寄來的巧克力。月花，啊～」

［不懂就算了。無意解釋。］

「哎，是個男人，好歹誇句海口，說這點牆輕輕鬆鬆就能翻過去嘛。」

「是啊，不快點準備，就要遲到了。」

「糟了！」

「啊，嗯。」

［我不是宿主的兒子！……唉。那女人雖滿心權衡利弊，但形勢對宿主有利，這點承認。］

「我突然沒信心了。」

「嗯、嗯。」

沒錯，信愛確實很認真。

同一時刻，正在學校上課的英民與月花，莫名打了個寒戰。

月花嘗着湯的鹹淡，決定信愛住在英民家這段時間，都拜託她去叫英民起牀。

因爲只要月花喜歡上英民，辦完那件『事』，也不會離開。最好的辦法，本是由自己讓月花充分感受親情，將她當作真正的家人，可要說服那隻帶刺的狐狸少女，光靠一兩個月的假期，遠遠不夠。

「我會努力的！」

「雖說比起我們可愛的月花，條件差了點，可交給英民，我能放心。」

那麼善良可愛的孩子，若真成了妹妹，一定很幸福。因此，她打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東西。哪怕那是青梅竹馬的弟弟的純情……

送兩人去學校後，信愛坐上沙發，打開電視，可節目沒怎麼看進去。此刻，她正在極認真地琢磨，該怎樣幫助英民。

「啊，抱歉。剛在做點人生諮詢。」

「姐。」

「月花，教教我這個。」

英民一屁股坐倒在地。舉的例子等於樣樣都差，還說什麼差一點？更可怕的是，在信愛眼中，自己差的竟還不止這些。

啊嗚。嚼嚼。

「好好努力吧。好色青少年。」

「咱們認識，難道才一兩年？英民有沒有撒謊，我還是看得出來的。先不說這個，那條尾巴，總有一天會還給月花吧？」

因此，信愛決定利用早已迷上月花的英民。反正昨天聊過，月花並不怎麼討厭他。機會雖小，卻不是零。何況，找齊尾巴之前，英民會一直陪在月花身邊。這樣好的誘餌，豈能不用。

「我、我自己喫。」

『什麼？』

「嗯，我信。」

「嗯，還是信愛姐信我……啊?! 你真信?! 」

篤篤

信愛將伸出的手握成拳，敲了下正苦思的英民的腦袋。

＊ ＊ ＊

「姐、姐。你是想叫醒我，還是想弄斷我哪根骨頭，讓我上不了學？」

「不、不是！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英民這麼想，信愛的看法卻略有不同。

「我相信英民能讓月花幸福，纔想幫忙。能明白姐姐的真心吧？」

「都、都什麼時候的事了，還提?! 」

第二天起，送來的牛奶不是一人一盒，而是每人兩盒，共四盒。月花便先在早晨喝掉一盒，將另一盒帶去學校。

「好！這纔是男子漢！」

「可真逗。反正有吸妖還是什麼尾巴，馬上就好了吧。說起來，還以爲你從小就特別能扛我的擁抱，原來都是月花尾巴的功勞。」

信愛伸出手，英民卻不知該如何看待。她幫自己和月花交往，到底有什麼好處？還是說，真只是單純想幫忙？

『呵呵呵。不好意思了，我的媽寶兒子，看來老天還是站在爸爸這邊。』

吸妖的話裏帶着幾分焦躁。雖不知它在焦躁什麼，可月花催他快準備的聲音裏，也漸漸透出不耐煩，英民便趕緊收拾上學。

話雖如此，可名叫英民的登山者，真能征服名叫月花的巨山嗎？單看眼下的情形，實在渺茫得令人絕望。

「那個，再不喫飯，上學要遲到了。你們倆在聊什麼？」

「牆？那是山！還是珠穆朗瑪峯級別的！」

所謂［將英民打造成配得上月花的男人計劃］，剛開始便磕磕絆絆。

「我要換衣服。」

「好喫嗎？」

「嗯，嗯！好甜啊！」

「是吧？好喫吧？還有好多呢。來，啊～」

「啊、啊～」

雖隱約透着幾分逗寵物的意味，可本人似乎毫未察覺，便不提了。

月花不斷接喫多萊喂來的巧克力，同時將數學作業拆解得淺顯易懂，講給她聽。

「不過，你什麼時候去小賣部買了牛奶？」

見月花邊喫巧克力邊喝奶，多萊隨口問道。

「不是買的。借住的叔叔家，昨天起開始訂奶，家裏的兄長說要連我的份一起訂。我不想給他們添麻煩……而且，不知兄長怎麼想的，這麼貴的牛奶，每天竟訂兩盒。啊，這個公式，得這樣代入。」

「啊！原來這麼解。還是月花講得好懂～不過，牛奶每天兩盒？」

「嗯。」

月花點點頭，將剩下的一點牛奶喝完。

「一天喝兩盒，有什麼必要……啊哈～原來如此。」

「……什麼意思？」

月花很在意多萊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準確說，是她一邊將目光落在自己胸上，一邊嬉皮笑臉，才更讓人在意。

「沒什麼，可能是我想錯了，不用在意。啊，謝謝你幫我做作業。這個給你，當謝禮。」

朋友將剩下的巧克力交給月花，擺了擺手，可月花沒打算就此揭過。

「沒關係，能把你想到的原原本本告訴我嗎？」

月花拉住多萊的胳膊，笑盈盈地問。可感覺到那笑容背後熱浪翻湧，多萊只能尷尬地笑笑。

『糟、糟了。好像碰到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信愛認定無須再問，走進屋，拎起自己的旅行箱，進了月花的房間。

「之後施幻覺便是！」

多萊在心中向素未謀面的英民道歉，將自己想到的原因，告訴了月花。

「月花呢？還沒回來？」

信愛無情地將慘叫的英民關在門外，放下行李，搖了搖頭。

「月花，不是那樣！真不是！別再胡思亂想了！」

「什麼進展？才兩天能做什麼？你來之前吵過的架，好不容易和好，就算萬幸了。」

「什麼暴露了?! 月、月花，我一點都沒那麼想！只是覺得牛奶對身體好，多喝些總沒壞處……」

「那我去找月花了。」

所以，比起英民，還是相框沒碎更值得慶幸。吸妖這番話，留待以後再計較，英民撐起身，朝月花喊道：

［反正不當場斃命，就死不了。無需擔心。］

［言之有理。］

吸妖剛肯定完，月花便大喊着，揮爪撲向英民，英民則尖叫着逃竄。呆立玄關的信愛，總算明白髮生了什麼，嘆了口氣。

原因不必多說，就是上回月花來學校的事。

不，再這樣下去，能不能看見路都難說。

「嗯？你會告訴我，在想什麼吧？」

「路還長啊。」

「施幻覺便是！」

『那位兄長，若是我想錯了，實在對不起。可我真只能想到這個理由。』

月花還保持着扔出英民的姿勢，氣喘吁吁，隨後像在說問得好，抱起雙臂，瞪着他開口：

「事事都抱怨，也會扣分的。是男人，就大度點，別計較。」

看見對講屏裏活力十足地揮手的信愛，英民走到玄關開門。接到她今天要來的消息，他一放學便回了家。反正近來朋友們玩耍也不帶他，放學後有的是時間。

「男女之間，兩天足夠改寫歷史。再努把力，小夥子。」

「什麼好久，才兩天沒……嗚哇啊啊！」

「這傢伙又不是萬能的！傷越重，治起來越費時間！更何況，疼就是疼啊！」

進入戰鬥形態的月花走出電梯，氣勢洶洶地衝進家中，徑直撲向英民。

『這有什麼好恭喜的？』

信愛撇下抱怨的英民，打開月花房門，問道。雙手蠢蠢欲動的模樣，彷彿不過兩天沒見，就患上了可愛戒斷症。

「……你這詞，是哪兒學的？」

月花一把揪住英民的衣領，直接將他扔了出去。英民撞上客廳牆壁，震得掛在牆上的相框搖搖欲墜，幸好沒有掉下來。

「什麼？」

「什麼趕緊結束，還在旁邊煽風點火?! 姐，你也攔一攔啊！」

「嗯，還有這種限制？可不過被個柔弱女子抱一下，就要花時間治傷，只能證明你弱吧。既然喊着要守護月花，就好好鍛鍊身體。」

「英民，好久不見～」

月花又加了點力，將朋友拉近，問道：

［宿主碎了，我能修好。］

「姐！幫幫忙！」

「誰柔弱了？連比男人還強的九尾狐，都被你的Death Hug制伏了。」

「什麼？」

要真是與月花交往，才惹得朋友嫉妒，至少還能高興些……

「不等人幫忙，就把人放倒的，不是你嗎！」

［單是與媽媽同住，就足以招人嫉妒。恭喜。］

月花突然以戰鬥形態衝回家，把人扔出去，問的卻是英民無法理解的問題。不過，既然問了，總得答，他便老實說出了感想：

「那爲何給我喝牛奶?! 」

信愛將帶來的大旅行箱放在客廳，教訓倒在玄關前的英民。

「你這目中無人的下流公子！」

信愛走向玄關，一面穿鞋一面問。

聽英民嘀咕，信愛輕輕瞪了他一眼。

「啊，是嗎？可鬧得這麼大聲，樓上樓下會來抗議吧。」

『心裏好冷啊。』

咔嚓！

［宿主，暴露了。］

「這樣啊，那去學校接她吧？」

月花壓不住怒火，身子發抖。

「可惡！月花，你突然發什麼瘋？」

「是學校鄰座的姑娘教我的！胸小的女孩子，爲了豐胸要多喝牛奶。她說，公子突然訂牛奶，就是爲了把我的胸、胸胸胸胸胸養大，搞什麼養成！」

「自作自受嘛。而且又死不了，有什麼關係？」

英民答着，心想要不要發條短信提醒月花。

「你啊，看見女人拿大件行李，就該主動幫忙，這纔是好男人。」

『閉嘴！換作你，會主動去領那個殺氣騰騰的傢伙的罰嗎?! 』

英民被月花的指甲抓得遍體鱗傷、鮮血淋漓，尖叫着求救。

「啊哈。啊哈哈哈哈。」

「哦！好主意！」

「英民公子啊啊啊啊！」

「性別歧視！」

［正確。］

「那傢伙現在滿腦子都想殺我啊！哇！月花，你剛纔瞄的是脖子吧？」

「我碎了也算萬幸?! 」

「你對我的胸，就那麼多不滿嗎？」

「嗯。」

「今天值日。」

「不，我沒什麼不滿。之前看見的時候，還覺得挺漂亮……咳呃！」

吸妖恰好治完傷，英民猛地起身，大喊道。

門一開，信愛便撲向英民，施展Death Hug。伴着不祥的咯吱聲放倒英民，她若無其事地哼着歌，拎着行李進屋。

『她現在就像是要讓我當場斃命啊！』

「嘖。淺了？」

「胡話也好，辯解也好，統統不必。原來如此，嫌我胸小，不滿意是吧。所以才謊稱吸妖有了智慧，好等我的胸變大……你、你、你……」

總覺得吸妖肯定的語氣中滿是喜悅，這絕非錯覺。

吸妖照例打着安慰的幌子挖苦，英民惱火地開了門。

「那我先收拾行李。施幻覺也好，可還是會吵到鄰居，趕緊結束啊。」

英民沒好氣地抱怨，輸入要發給月花的短信。

多萊覺得，自己彷彿站在被誤觸逆鱗的龍面前，冷汗直冒。找不到半點可以矇混過去的由頭。

「真是的，反正有吸妖，馬上又活蹦亂跳的，喊什麼疼啊？」

「對了，我走後，有進展嗎？」

聽着英民敷衍的應聲，信愛打開門。這時，走廊裏傳來電梯停下的聲音……

「上次去買衣服時，你明知我喜歡黑咖啡，卻給我買了牛奶，我還以爲是以壞心眼回敬我的壞心眼……沒想到，沒想到……你竟是想搞什麼養、養、養成，太齷齪了！」

「那還真方便。」

「啊？月花？突然怎麼了？嗚哇啊啊啊啊啊！」

「英民，我來了！」

「我在努力！」

月花伸長指甲，瞪着英民。

［請宿主坦率認錯，謙虛接受媽媽的體罰。］

英民只是開玩笑，信愛卻絲毫不打算只當玩笑。他還是覺得，該給月花發條『小心信愛姐』的警告，便揹着信愛，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相框沒碎，真是萬幸。］

「從學校一路抱回來？」

「月花，電梯裏有監控，你以那副模樣坐電梯，不怕暴露身份嗎？」

月花滿臉通紅，一腳踹上英民，堵住了後半句話，隨即指着他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