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來自遙遠異國的訪客

第五章

《幫我找尾巴!》 · 강명운 · 1.2萬 字

英民與埃瑟爾躲進教堂倉庫時,遭到蝙蝠阻撓的銀狐,抓住一隻便殺一隻,撞破工廠屋頂,飛向夜空。隨即發現埃瑟爾抱着英民飛走,便甩開蝙蝠的糾纏,追了上去。

可那埃瑟爾與英民,不過是蝙蝠變出的假象。銀狐渾然不覺,一路追趕。與此同時,遠處相反的方向,月花接到英民的聯絡,正向教堂飛來。

月花最先發現的,是蝙蝠變出的假埃瑟爾與英民。見英民無事,她鬆了口氣,可襲擊他的埃瑟爾爲何也在一起,又讓她擔憂、疑惑。同時,看見埃瑟爾親暱地抱着英民(在她眼裏是如此),一股莫名的怒意也湧了上來,種種情緒交織,複雜難言。

『說銀狐就在這附近,是甩掉他、平安逃出來了嗎?』

月花不知兩人是蝙蝠變出的假象,朝他們飛去。距離漸近時,才發現了追在他們身後的銀狐。

理智告訴她,此刻應先與埃瑟爾和英民會合。可身體卻違背理智,以駭人的速度衝向銀狐。

越過假埃瑟爾與英民,逼近銀狐時,連理智也消失了。唯有殺死銀狐的殺意,驅使着月花的身體。

「銀狐啊啊啊啊啊啊!」

月花借水妖之尾,將四周水分凍成冰,射向銀狐。冰塊細小如刺,雖難以重創他,卻以龐大的數量,瞬間遮住了他的視野。

不知何時,月花的指甲已伸長,眼眸也變作獸瞳。她厲喝一聲,揮爪撲向銀狐。

可銀狐早已發現月花,視野被尖銳冰粒遮住的瞬間,便向地面降去,讓她一擊落空。

月花躲開伸來擒拿自己的死靈之尾,借縮地之尾瞬移一小段距離,試圖繞到銀狐身後。

「呵呵呵呵。我的妻子還是一生氣,就不管不顧啊。」

銀狐揮尾,將從背後攻來的月花擊退,拉開距離,隨即射出漆黑的死靈。

「沒道理讓你這傢伙叫我妻子!」

月花躲過漆黑的死靈,再次衝向銀狐。第一擊失手後,雖多少冷靜了些,可腦中仍只想着如何打倒銀狐。

奔襲途中,月花拔起路邊的標誌牌,擲向銀狐,隨即發動縮地之尾。要去的地方,是銀狐閃避標誌牌的位置。

上次敗在英民手下,銀狐左眼已瞎。所以月花判斷,若從死角攻去,他多半會往右躲。

可銀狐卻與她所想相反,非但不躲,反而站在原地,用尾巴擋住高速飛來的標誌牌。死靈之尾雖因此留下頗深的傷口,卻也讓他有機會,用另一條尾巴,攻擊出現在右側的月花。

反遭突襲的月花,撞壞路旁田裏的莊稼,飛出老遠,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勉強停下。

腳下突然炸開,將上前的月花掀飛出去。

「哎喲!你踢我?! 理由也不說,就直接動手嗎?! 」

不知何時,無數蝙蝠已出現在埃瑟爾身旁,盤旋飛舞。振翅的模樣,彷彿在歡欣起舞。埃瑟爾轉向銀狐,殺意愈盛。

月花正要大喊,卻勉強嚥了回去。嚥下的話是『明明向我告白,說喜歡我!』。確實如英民所說,因爲迫不得已,被抱着飛來,就要捱打、捱罵,實在不講理。可英民向月花告白過,說喜歡她。那麼,她至少有理由,對被埃瑟爾抱着的英民生氣。不,準確地說,是因喫醋而鬧脾氣。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月花望向埃瑟爾。假埃瑟爾忠實地執行命令,與銀狐拉開一定距離後,便停了下來。而她下方,另一個銀狐正張開血紅的嘴,撲了上去。原來方纔,銀狐用死靈之尾拍擊虛空、加速之際,便造出幻影,本體移至下方,以肉眼難辨的速度追了過去。

借縮地之尾,月花以更快的速度追上銀狐,發起攻擊。利爪直指他的咽喉,銀狐的死靈之尾,也同時向她襲來。

那股寒意,讓暑夜的悶熱蕩然無存。

「一個男人,還斤斤計較,滿口藉口,算什麼男子漢大丈夫?! 」

「嘖,倒真會添麻煩啊,吸血鬼。」

此話屬實,月花無從反駁,只能強嚥不甘。可英民仍不肯放棄,繼續爭辯。

「公子方纔說,我不講理?」

「嗚……嗚嗚……我!」

「可公子倒好,窩在吸血鬼女人懷裏,笑得神魂顛倒。是想將一直擔心的我,當成傻子嗎?! 」

「嗚!」

「方纔喫虧,是因爲我無暇護着你戰鬥。可若是獨自交手,你們兩個,反而只是累贅。」

銀狐飛去的方向,正是方纔經過的埃瑟爾與英民。月花越過他們、與銀狐交戰後,兩人竟一直停在那裏。月花咬牙,追着銀狐飛上天空。

「抱歉,方纔欠了那傢伙一筆。不還回去,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小孩子就退下吧。」

「要算跟銀狐的賬,月花那筆大得多!我也會出力,請別奪走她報仇的機會!」

「不、不、不要啊啊啊啊啊!」

「簡直像個新婚妻子,丈夫擠地鐵,西裝沾上陌生女人的口紅,她便追問個不停。」

「閉嘴,蘿莉控。」

「月花!」

月花絕望的尖叫響起的同時,眼前被撕裂的埃瑟爾與英民,身體碎散開來。

「兄、兄長?! 」

墜地的月花漸漸恢復意識,看見埃瑟爾朝自己飛來。又發現她懷中的英民安然無恙,便露出安心的微笑……

可還沒碰到,銀狐便已掠過,一口咬向埃瑟爾與英民。

銀狐一飛來,他們便又保持距離,動了起來。月花以爲對方聽勸逃走,鬆了口氣,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銀狐身上。

「不,是出了大事,不過已經解決了……就因爲這個生氣?」

月花冷冷瞪着英民,說道:

「等、等等。現在的意思是,就因爲我是男人,不管怎樣,都是我的錯?是這意思嗎?! 」

鑽進去,狠狠給了他一記肝擊。英民捂住肚子,跪倒在地。

銀狐也看透了這點,才如此從容地應對她。

當然,月花既沒告訴他告白過,也沒給出答覆,多少也有責任。可她擔心得快瘋了,四處奔走尋找英民,如今,無論如何也壓不住滿腔怒火。

「咳、咳咳。爲、爲什麼……」

銀狐瞄準墜落的月花,伸長死靈之尾。

月花顧不得傷,猛然起身,確認銀狐的位置。

實際上,氣溫仍熱得堪稱酷暑之夜,英民此刻也渾身是汗。可那並非熱出來的汗,而是毛骨悚然之下,滲出的冷汗。

「既然如此,至少讓我帶走可愛的妻子吧!」

「爲什麼?爲什麼不逃?! 現在也快逃啊!帶上兄長,逃得遠遠的!」

月花忍痛,艱難地撐起身子。英民張開雙臂,似乎想扶她,奔了過來。她迎向他的懷抱……

「照這麼說,埃瑟爾小姐也說過,因爲天妖之尾,沒法盡情施展力量啊!那這裏就該三人合力……」

「幻……影?」

「吵死了!總之都是公子的錯,先捱打再說!」

「啊啊啊啊!」

轟!

「讓你們看看吧。活過千年的吸血鬼,認真交手的模樣。」

「嗯?」

主人埃瑟爾下達的命令,是與銀狐保持一定距離,將他引開。所以,銀狐與月花交戰時,他們便停在了原地。

利爪刺入銀狐的脖子,月花卻發出了泄氣般的聲音。這一擊竟如此輕易得手,讓此前的苦戰彷彿一場笑話。更讓她錯愕的是,手上絲毫沒有撕裂血肉的觸感。只有彷彿刺中虛空的空蕩感,令她愈發驚疑。攻向她的死靈之尾,也沒造成任何傷害,徑直穿過她的身體,隨後如幻影般消散。

砰!

「咦?」

「我可愛的妻子,還是稍稍冷靜些吧。幫助妻子,本就是丈夫的本分。我便略施手段,讓你清醒清醒。」

「憑什麼月花是埃瑟爾小姐的啊?! 」

還在打英民的月花,察覺兩隻妖怪的殺氣,急忙要上前。

「哼!以爲逃得掉嗎?! 」

銀狐揮動死靈之尾,拍擊虛空,再次提速。假埃瑟爾也隨之加速,卻終究不及銀狐的全速,兩者的距離逐漸縮短。

「……」

英民急忙接住月花,質問擲出頭髮的埃瑟爾。埃瑟爾收回手,冷冷說道:

英民一邊躲着月花接連踢向踝骨的腳,一邊喊冤。可月花只想打個痛快,消消氣。

月花向埃瑟爾大喊,埃瑟爾卻紋絲不動。這也難怪,此處的埃瑟爾與英民,本就是假的,是蝙蝠組成的幻影。

「銀狐啊啊啊!敢碰兄長,我絕不饒你!」

「別用你那張髒嘴,叫小狐狸妻子!小狐狸是我的!」

「呃!」

可問題在於,英民早已將告白忘得一乾二淨。所以在他眼裏,月花發脾氣,只是無法理解的蠻不講理。

咬中英民時,銀狐便覺得觸感不對。他停在空中,低頭一看,咂了咂舌。

「哦,果然有些年頭了,光是目光,就讓人心頭髮麻。你在牀上,沒準還挺能幹。」

「我以爲公子出了大事,一直擔心得不得了!」

埃瑟爾輕笑着,說起感想,將兩人的模樣,比作九十年代喜劇節目裏纔有的橋段。

「哇!你還承認了?! 你是說,你這麼不講理,也理所當然?! 」

「我不是說了,不會飛,才只能讓她抱着嗎!我實在不懂,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哎喲!很痛啊!」

英民也火了,站起身,瞪着月花。

「……沒有神魂顛倒啊。確實被埃瑟爾小姐抱着,可那是因爲我不會飛……」

察覺埃瑟爾與英民是假的,銀狐立刻轉而攻擊月花。死靈之尾擊中她的腰,讓她痛得短暫失去意識,墜向地面。

眼下,憑月花的尾巴,只能借水妖之尾操水攻擊,或以縮地之尾瞬移,揮爪肉搏。可縮地之尾的攻勢,自古以來,便屢屢被銀狐擋下。附近又沒有供水妖之尾使用的大量水源,光憑空氣中的水分,至多隻能遮一遮視線。

左側突然傳來聲音,左眼已瞎的銀狐剛一轉頭,腦袋便遭到沉重的一擊。

「啊!」

埃瑟爾與英民的碎片,化作蝙蝠在四周飛舞,月花怔怔望着。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麼,一陣劇痛便橫貫腰間。

「兄、兄長!快逃!」

「呀啊!」

「……」

察覺自己攻擊的是假銀狐,月花驚叫着,伸手向埃瑟爾懷中的英民飛去。

「咦?」

銀狐痛得腦中轟鳴,向下墜去。抬頭望見的天空中,埃瑟爾背對月光,身負蝙蝠組成的黑翼,冷冷瞪着他。

無計可施。即便如此,月花也沒有退意。仇敵就在眼前,與其逃走,寧可同歸於盡。

「呃!銀狐呢?」

銀狐陰惻惻一笑,飛向半空。月花擺好防禦架勢,目光緊盯着他。可銀狐升空後,卻沒向她撲來,而是轉身飛走。望着他的去向,月花先是一怔,隨即瞪大眼睛,驚叫出聲。

「月、月花!沒事吧?您做什麼?埃瑟爾小姐!」

「你問爲什麼?」

「對!我可沒犯下什麼大錯,該讓你這麼說!」

埃瑟爾壓低身形,鮮紅的舌頭舔過嘴脣。

「好了,兩個小傢伙似乎正忙,大人就與大人,共度一段濃情時光吧?」

「嗯?」

月花環顧四周,準備再次進攻。

「少年,對你出手時稍稍留了情,便如此小看我了啊。」

埃瑟爾無視英民的抗議,拔下頭髮,擲向試圖穩住身形的銀狐加以牽制,同時飛向月花。

一股比北極嚴寒更冷的寒意,彷彿籠罩全身,讓英民說不下去。

「等等!銀狐由我來!」

埃瑟爾望向前方,露出魅惑的微笑,推了推眼鏡。目光所及,銀狐正緊抿着嘴,神色僵硬地盯着英民與月花。面容雖僵硬,身上卻傳來掩不住的殺意。

銀狐仍站在原處,一動不動。那模樣,彷彿在挑釁她,你贏不了我。

「放心,我只打個半死,最後一口氣,一定留給小狐狸來斷。反正她尾巴不夠,連打也打不痛快。」

「正是。」

「嘖。」

月花一記低踢,精準踢中英民的踝骨。

埃瑟爾摘下眼鏡,用比鮮血更紅的眼眸,瞪着英民。

令英民毛骨悚然的兩個存在,再次撞在一起。戰鬥一開始,埃瑟爾與銀狐便以目光難及的速度,激烈交鋒。每次碰撞,都將四周的田地摧毀得一片狼藉。

迄今爲止,英民只見過兩次妖怪之間的戰鬥。一次是月花除掉變成半妖的野豬,一次是被銀狐逼入劣勢,拼死苦戰,僅此而已。

可眼前兩隻妖怪的交鋒,與之前截然不同。更讓英民恐懼的是,宣稱要認真出手的埃瑟爾強大,倒也罷了,可交手過一次的銀狐,竟也強得讓他懷疑,真是自己曾傷過眼睛的那個銀狐嗎?

埃瑟爾驅使蝙蝠,遮蔽銀狐的視野,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移至他受傷的左眼死角,射出威力強勁的髮絲。

銀狐則儘量守在原地,用八條死靈之尾中的五條護身,剩下三條一邊殺死蝙蝠,一邊如獨立的活物般,變幻着複雜的動作,試圖擒住埃瑟爾。

望着那些動作,英民實在沒把握,再與銀狐交手,還能獲勝。不,銀狐的強大,壓倒性得讓『獲勝』二字,都失去了意義。

「……我、我當時怎麼贏的?」

[那是因爲銀狐小看了宿主,也因此沒太提防多松,才讓我們有機可乘。]

吸妖的分析很準。假如當時,銀狐沒有揮尾攻擊多松,而是直接躲開,再撲向無力反抗的英民與月花,會怎樣?

不必深想,結果也一目瞭然。正因如此,才更刺痛英民。

月花此前,也是因爲尾巴不夠,才被銀狐一面倒地壓制。假如她找齊了包括吸妖在內的所有尾巴……不,就算除去吸妖,自己恐怕也很難再開口,說想與她並肩作戰。想到這裏,英民既難過,又生氣。

莫非埃瑟爾獨自迎戰銀狐,正是爲了讓英民認清現實?

若真如此,她做得非常成功。此刻,無可奈何的無力感,讓英民只想逃離這裏。倘若身旁的月花,也加入了那場戰鬥,英民必定早已逃走。

[宿主……]

吸妖想說些安慰的話,卻不知該說什麼。只好先底氣不足地叫了聲英民,後面的話卻沒能出口。

就在這時,它察覺有什麼溫暖而柔軟的東西,包住英民的手,便明白,此刻輪不到自己出面,決定保持安靜。

「月、月花?」

英民的手抖得令人心疼,月花輕輕握住,微微一笑。

「英民公子幫了我大忙。」

月花看穿了他的心思,可她的安慰,卻彷彿讓英民陷入更深的無力感。然而……

那對話何止青澀,簡直還有些發酸,讓她不由微笑。

「嗯~是嗎,無法理解啊?」

「埃瑟爾小姐!您做什麼?! 」

即將摔向地面時,埃瑟爾拼命調整姿勢,雙腳蹬地,同時擲出髮絲,再次衝向銀狐。

埃瑟爾露出獠牙,向髮絲注入更多魔力。

「什麼?」

『嗚嗚。是男子漢大丈夫,就多少體察一下女子的心思啊!』

銀狐磨着牙,喉間滾出低吼。

月花稍稍握緊英民的手,彷彿要讓他安心……可她臉頰微紅,是天色太暗,英民看錯了嗎?

「別擔心,要給小狐狸留一份,我只會殺你一半。」

下一刻,埃瑟爾衝向銀狐。

「可是……」

無論誰先出手,兩人必定同時喪命,或身受重傷。他們就這樣對峙着,空氣緊繃,埃瑟爾卻嫣然一笑。

倘若能施展全部能力,埃瑟爾根本不必虛張聲勢,便能直接了結銀狐。

「就、就是說,我想說的其實是,那個……」

「往後想在我面前說大話,先拿出相應的本事。不過,你也沒下次了,真可惜啊,吸血鬼!」

死靈之尾貫穿身體各處,埃瑟爾艱難地露出輕蔑的微笑,俯視銀狐。

英民飛快搖頭,發自內心地、歡喜地說道:

「都說了,不用擔心。」

「……找齊剩下的尾巴,還要花很長時間。我早已決定,在那之前,就算公子不願,也要一直留在身邊。公子不喜歡嗎?」

得到白晝世界的代價,是從魔眼開始,種種魔法、化作霧氣的能力等,大半力量,幾乎等同於被封印。

「……你竟想拿牲畜制定的荒謬規則,來約束我?」

「聽着像玩笑嗎?」

這麼一想,有別於方纔的緊張,一種略帶喜悅的悸動,漸漸填滿月花的胸口。

月花略帶幽怨地瞪着英民,他卻只是一臉茫然,回望着她。

「到、到底想說什麼?」

看着英民神色緊張,等待自己的答覆,月花不知爲何想笑。她忍住笑意,同樣用力回握他的手,說道:

月花一驚,抬頭望着英民。他神色凝重,注視埃瑟爾與銀狐的交鋒,緩緩開口:

「英、英民公子?! 」

「很奇怪嗎?」

「……看來,果然是想死。」

埃瑟爾的手臂齊肩斷去,鮮血不斷湧出,英民看得面容扭曲。銀狐退了一步,重整架勢,張開大口撲向她,英民驚叫着讓她快躲。

銀狐眯起僅剩的右眼,壓低聲音。

「我會更努力,直到能與你並肩而立。就算不能像埃瑟爾小姐那樣強大,也會找到自己的辦法,努力做到。所、所以,那個……在、在那之前,等、等着我!」

「方纔不是說過,你們插手,只會礙事嗎?」

埃瑟爾低頭躲過一條,隨即扭身,躲開第二條。銀狐趁機又揮來兩條。本想從四面八方發起攻擊,可埃瑟爾轉身之際,又擲出髮絲,加上還要對付四周亂飛的蝙蝠,只能騰出兩條尾巴。

英民想避開目光,月花卻用另一隻手扶住他的臉,直視着他說道。也因此,英民明白,她此刻說的並非虛言。

銀狐正要用另一條死靈之尾擊碎她的頭,聞言皺眉,反問道。

埃瑟爾左手擲出髮絲,牽制銀狐,右手則向髮絲注入魔力,衝了上去。銀狐側身避開發絲,同時以兩條死靈之尾,攻向埃瑟爾。

「……所以,我很感激公子。拿出自信,挺起胸膛吧。」

「能不能請你只死一半?要是不小心,就這樣把你殺了,小狐狸恐怕會殺了我。」

「埃瑟爾小姐!」

「什麼事?吸血鬼。」

埃瑟爾苦笑着,承認了。

轟!

「如果還有下次,就給我記好了。對吸血鬼而言,血既是生命之源,也是最強的武器!」

「對,我是吸血鬼。可你,對吸血鬼真是一無所知。」

「不,我喜歡!」

兩人的對話就此中斷。月花有些尷尬,又有些害羞,悄悄鬆開英民的手。英民卻用力,一把握住。

英民稍稍平復呼吸,將月花的手握得更緊,說出了心底的話:

埃瑟爾用左手拔下頭髮,注入適量魔力,卻沒擲向銀狐,而是投向奔來的月花。爆炸將月花掀飛,緊隨其後的英民連忙扶住。力道拿捏得當,月花雖沒受什麼重傷,卻被震得有些恍惚。

聲音在顫抖。她怕被英民察覺,覺得難爲情,可又盼着他察覺,心中焦急。

「英民公子爲了幫我,一直很努力,我都知道。所、所以……那個……」

各自的攻擊即將觸及對方時,兩人同時停了下來。

「真是,性子怎麼這麼急……因爲年輕嗎?」

「我很弱。不是你和埃瑟爾小姐那樣的鸛,只是鴉雀。可也想像你說的那樣,盡一隻鴉雀的力,努力活下去。就算跟不上鸛的腳步,若能再加把勁,我也想在它行走時,飛在它身旁。」

「怎麼會……你終究是妖怪,與我也不同族。不過,你們也有些規矩,傷害同族的傢伙,要付出相應代價吧?」

「喂,狐狸。」

「那就立刻改掉這個想法。當時我不過熱血衝頭,做錯了事。我本就不討厭人類。尤其那少年,除了因喜歡小狐狸,勾起我不好的回憶之外,倒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好好打磨,將來一定會成爲出色的男人。到時,你連他腳趾甲縫裏的泥,都比不上……」

「啊,果然露餡了?」

沒從英民身上看出任何跡象(?),月花只好放棄,接了句合適的話,繼續安慰。不過,說到這份上,應該也多少能減輕他的無力感。

英民認真的模樣,讓月花心頭一跳。這氣氛,與不久前聽見告白時相似。雖說眼下這種狀況……不,正因爲是這種狀況,她才更想聽見英民的真心,也確認自己的心意。

聽着銀狐的慘叫,埃瑟爾用完好的左手,繼續拔下頭髮,夾在指間,竭盡所能地注入魔力,向銀狐的咽喉揮拳。銀狐退了幾步,揮出一條死靈之尾。

「……無法理解。」

「呵呵呵呵呵。真是笑話。你認真的?」

英民的那句『喜歡』,顯然並非告白的『喜歡』。可早已從他口中聽過真正的『喜歡』,如今再次聽他說出『喜歡』,月花仍滿心歡喜。

埃瑟爾輕輕擲出拳間的髮絲,向後一躍。可銀狐的死靈之尾,緊追不放。髮絲炸開,讓銀狐身形一晃,尾巴也稍稍偏移,卻仍沒能阻止右肩被斬斷。

「你是吸食牲畜之血爲生的妖怪。牲畜,也就是你的食物。可黑狐一族也好,你也罷,就連我的妻子,都爲何要背棄妖怪的本分?我無法理解。」

「而且,你似乎誤以爲,自己正與我勢均力敵……」

銀狐扯着嘴角,露出令人不快的譏笑。

因爲月花的天妖之尾,依靠魔力的種種魔法與招數,大半都難以施展。眼下,她能用得稱心如意的,只有向髮絲注入魔力擲出,以及驅使蝙蝠。就連發絲,方纔擊中銀狐,也不過讓他痛了一陣,燒焦些毛,未能造成重創。

「哎喲,是嗎?難怪看起來一千多歲的妖怪,竟會對小狐狸垂涎三尺呢。」

「我倒不懂,你爲何將人類稱作牲畜。我們暗之一族中,有些只憑本能喫人,也有不少像你這樣,以殺人爲樂的傢伙,我都見過。前者還算好的,如同食肉動物獵食,不過是自然食物鏈的一環。可你這種純粹爲了取樂而殺戮的傢伙,我實在無法理解。你知道嗎?人類也分許多種,其中也有像你一樣,爲了取樂,或滿足私慾,殺死同類的傢伙。人類制定了法律,將那些傢伙稱爲殺人犯,以法律制裁。這點,你總知道吧?」

另一邊,埃瑟爾與銀狐交鋒數次後,暫且對峙,稍作喘息,也因此聽見了兩人交談的隻言片語。

可這份差距,終究還是讓他泄氣。

左眼看不見,銀狐只能憑感覺與運氣,用死靈之尾護住身體,卻仍有兩根髮絲穿過空隙,擊中了他。

心中雖這樣想,但要告訴英民,卻仍害羞得很。於是,她只是更用力地,緊緊握住他的手,不願鬆開。

並非放棄報仇的念頭。只是,若能如願,到時希望能與英民一起,而非獨自報仇。

月花覺得,剛剛高漲的氣氛,瞬間泄了個乾淨。這次,英民依然沒有說出她期待的話。不過,雖然拐彎抹角,繞了老遠,方纔那番話,要算告白,也不是不行。

迎着英民憤怒的呼喊,埃瑟爾微微一笑。

「我還沒讓你們見識過,吸血鬼認真交手的模樣。」

不,該說是告白的前奏嗎?

不共戴天的仇敵就在前方,可奇怪的是,此刻與英民握着手,她竟能忘卻殺意、焦躁與怨恨。

「啊啊啊啊啊!」

「比起鸛,我更喜歡鴉雀。身子雖小,卻也努力活着。比起看似高傲的鸛,在我身邊,爲了生活而努力振翅的鴉雀,我喜歡得多。」

「英民公子給了我許多。」

月花的聲音低了下去。英民以爲她詞窮了,可她只是害羞,實在說不出接下來的話。

「你爲何站在那牲畜一邊?」

「什麼?」

「別再激怒我。你想殺掉那牲畜,他是我的獵物,我雖不快,心裏卻也贊你,這纔是妖怪的本色。」

「埃瑟爾小姐!」

銀狐的尾巴,微微一動。

可兩條之中,仍有一條擊中了埃瑟爾的右臂。她知道兩擊難以同時躲開,便避過掃向腿部的一擊,舍了右臂。死靈之尾擊中右臂,伴隨不祥的聲響,骨頭折斷,埃瑟爾也被那股力量掀向左側。可這,正是她的目的。

「……那我就是鴉雀?月花和埃瑟爾小姐,是鸛……」

「咳啊!」

埃瑟爾的髮絲化作長針,幾乎碰到銀狐的脖子。此刻,只須稍稍動手,蘊含魔力的髮絲便會觸及銀狐,炸開。可她頭頂,也懸着銀狐變得尖銳的尾巴,隨時可能貫穿她的腦袋。

最初的撕咬,她險險躲過。可隨之而來的尾巴,從四面八方襲向她。身在半空的埃瑟爾,沒能躲開。

聽見英民的驚叫,埃瑟爾輕輕笑了。也看見月花厲喝着,奔了過來。

「別搞錯了!現在的你,比少一條尾巴的我妻子,還要弱!」

「公子,鴉雀腿短,跟不上鸛,本就理所當然。可難道因此,鴉雀便是多餘的鳥嗎?」

望着銀狐血紅的嘴,埃瑟爾露出愉快的神情。

「哼,弱者模仿牲畜定下的規矩,我爲何要受其束縛?強大的妖怪擁有一切,弱者服從強者。在妖怪的世界裏,這便夠了。」

當然不是。他能斷言,絕非如此。

「當然像玩笑。你以爲,憑抵着我脖子的這幾根軟弱髮絲,就能殺我?真能殺上一半,便已算幸運了吧?」

死靈之尾貫穿身體,劇痛如焚,埃瑟爾吐出暗紅的血。銀狐淋着她的血,滿意地笑了。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埃瑟爾流出的血,化作鋒利的刀刃,向銀狐落去。

《幫我找尾巴!》3 來自遙遠異國的訪客 第五章插圖(1)
《幫我找尾巴!》 · 3 來自遙遠異國的訪客 · 第五章 · 第1張插圖

「啊啊啊啊啊啊啊!」

血刃直擊背部,銀狐慘叫着扭動身體。埃瑟爾因此掙脫尾巴,踉蹌着勉強站穩,將左手按在斷去的右肩上。

遠處的英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見銀狐與埃瑟爾似乎說了幾句話,銀狐便突然慘叫、掙扎,他只能一臉茫然地望着。

「少年,這就是吸血鬼認真……抱着必死的決心,戰鬥的方式!」

埃瑟爾朝英民嫣然一笑,移開按着右肩的左手,猛然一揮。手上的血劃破虛空,這次化作了連英民也看得一清二楚的巨大刀刃,貫穿銀狐的身體。

「嗷啊啊啊啊啊啊!」

銀狐的慘叫,再次震動四周。英民這才明白,方纔銀狐抓着埃瑟爾時,她流出的血化作刀刃,狠狠刺穿了他的背。

埃瑟爾不給他喘息之機,正要再次攻擊,銀狐的死靈之尾卻已撲來。求生的本能驅使身體,讓他拼命反撲。

可埃瑟爾早已遍體鱗傷,無力閃躲。她硬受這一擊,發出了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血之攻擊。

不僅是她揮出的血,就連方纔流在地上的血,也化作刀刃,飛向銀狐。

銀狐用其餘死靈之尾,嚴密護住面部與心臟。所以,數十道血刃,沒能造成致命傷,卻留下大大小小的傷口,讓他連活動身體,都頗爲困難。

「月花。」

埃瑟爾拼盡最後的力氣,向奔來的月花,艱難地笑了。

「這就算,打了個半死吧。」

越過倒下的埃瑟爾,月花咬牙,伸出利爪。

「銀狐啊啊啊啊啊!」

銀狐想躲開月花刺來的利爪,卻因傷勢難以行動,只好以死靈之尾擋下。正要揮動另一條尾巴擊退她,月花卻已不在原處。

「嘖!」

銀狐本能地將尾巴揮向左側死角,準備擋住月花借縮地發動的攻擊,再行反擊。可月花出現的地方,卻是銀狐正面。

「呃!」

不知何時追來的英民,緊緊攥起右拳。

「無所謂!今天不揍那傢伙一拳,我睡不安穩!」

「今後,你們會過怎樣的人生,連神也不知道吧。不過,少年,若覺得要走錯路,便想想我說過的故事,守護小狐狸……守護月花吧。向我誇下的海口,一定要做到。」

可埃瑟爾卻苦澀一笑,移開他的手臂,搖了搖頭。

月花滿臉淚水,望向英民,眼神彷彿在問,埃瑟爾的話是什麼意思。英民紅了臉,避開她的目光。

「您究竟在想什麼,纔會這樣做?我以爲您騙公子出來,讓他陷入危險,可您卻又保護他,不讓銀狐傷害……代、代替我們,獨自與銀狐交戰……受了這樣的傷……連性命也……我實在不懂,埃瑟爾小姐究竟在想什麼。」

「可、可是……」

「埃瑟爾小姐!」

可惜,太淺。

英民攥着沙,失聲慟哭。月花雙手掩住嘴,淚流不止。

英民將尚未治癒、仍在流血的右臂,送至埃瑟爾嘴邊。既然血是吸血鬼的生命之源,那麼喝下血,也許還能有辦法,他抱着這點微小的希望。

「引爆!」

[明白!]

逃了許久,月花才終於甩開死靈。問清英民此前藏身的教堂位置,便趕了過去。抵達教堂,放下英民與埃瑟爾,她便癱坐在地,大口喘息。

銀狐將一條死靈之尾送至嘴邊,一口咬斷。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衝來的月花停了腳步。

「別岔開話題!」

「聽了少年的話,又碰上那狐妖時,我便打算這麼做了。我啊,活了很久很久,已有一千多年。往後,說不定還要再活那麼久。少年,還記得誓約之吻嗎?」

『漢斯,白晝的世界雖熱,卻正如你所說,很有趣。』

「月花!了結他!」

相識雖短,卻已足以稱爲朋友。一個人類少年,與一個九尾狐少女,共同爲這位吸血鬼的死而悲傷。帶着哀色的月光,從教堂窗間灑落,彷彿安慰般,將人類少年與九尾狐少女輕輕籠住。

「埃瑟爾小姐!」

「沒事吧?」

「埃瑟爾小姐!血!喝我的血!」

「埃瑟爾小姐!」

英民雙手緊緊握住埃瑟爾的手臂。可那隻手,也很快化作沙,從他指間流走。

「月、月花。」

埃瑟爾鬆開月花,讓英民與月花的手握在一起,再用力握住他們。

「你們這些混賬……這些牲畜啊啊啊啊!」

可她終究沒忍住,淚水順着臉頰滑落。自己又因銀狐,牽連無辜,害對方喪命。這個念頭,連同往昔的記憶,化作驚濤般的悲傷,淹沒月花。

月花從銀狐臉上拔出利爪,躍上他的背,打算充當死靈之尾的誘餌,讓英民儘可能安全地進攻。銀狐心神大亂,察覺月花登上脊背,危機感之下,瘋了似的揮尾抽向背部,也因此沒看見奔來的英民。

月花躲閃着死靈之尾,爲英民爭取時間,讓他平安衝到銀狐面前。銀狐這才發現他,抬起前爪。

* * *

埃瑟爾微微一笑,輕輕撫着哭泣的月花的頭。

雪白的妖氣光芒炸開,英民右臂發出不祥的聲響,骨頭碎裂,血管綻開。銀狐也右眼流血,慘叫出聲。

「啊啊啊啊啊!」

[治療已耗去大半妖氣,威力不會太強!]

不必英民開口,吸妖便自行聚起妖氣,送向右拳。那彷彿貫穿手臂的疼痛,又一次襲來。英民忍着痛,趕在銀狐揮爪前,一拳打向他的右眼。

「沒用的。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就算喝光少年的血,我也活不了。」

月花沒想太多,便做出這個舉動。可對只爲復仇而活的她而言,這是個巨大的變化。只是,要完全意識到這點,還是之後的事。

埃瑟爾已沒了右臂,只能用下巴,指了指握着月花的左手。英民默默將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英民忍着右臂劇痛,竭力大喊。得到他的鼓舞,月花也使盡全力,將利爪刺向銀狐的心臟。

「而且,我本就知道會這樣。雖沒料到殺不死銀狐,可託這個福,能好好將尾巴還給你了。」

更何況,眼下還有比她疲累更嚴重的問題。

[積蓄的妖氣果然太少,沒能徹底毀掉眼睛!]

英民望着她,想問有沒有辦法,可月花卻一副快哭出來的神情,搖了搖頭。

「竟逼我用掉一條死靈之尾!這筆賬,定要你們償清!」

月花沒有替人療傷的能力。何況,就算有,若不到吸妖的程度,也治不好埃瑟爾的傷。

「埃瑟爾小姐!身體,身體……」

「忘了我方纔的話?不過是我討厭那傢伙,才與他交戰。而且,吸血鬼的血之力,會讓四周散落的血自行化爲武器。你們在附近,我便沒法盡情施展,所以才獨自戰鬥。僅此而已。爲了你們兩個,或是因爲你,都完全沒有那回事。」

「哈哈哈。小狐狸生氣的模樣,也很可愛呢。」

銀狐抬起前爪,狠狠拍向落地的死靈之尾。剎那間,無數死靈,從中一齊湧出。

「可是,可是……」

月花先躲開死靈之尾,退至後方,再次蓄力,打算連小臂也一併刺入。

一擊結束,英民立刻向後逃去,瞥了眼月花。見他撤離,月花由誘敵轉爲進攻,利爪刺向銀狐身體各處,誘他露出要害。

月花小心地將勉強抱來的埃瑟爾放平,英民出聲呼喚。可那模樣太過慘烈,他實在問不出『沒事吧』。

那般難爲情的告白,眼下怎麼可能對月花說出口。方纔繞來繞去,拐了不知多少彎,說出近似告白的話,已是如今英民的極限。

無法確認銀狐的眼睛是否如吸妖所說,還沒損壞,可至少眼下,鮮血似乎已遮住了視線。這樣便足以給月花機會。

「嘖!」

如今,有比復仇更該守護的東西。所以,月花放走仇敵時,沒有絲毫遲疑。

「英民公子?! 」

「去死!」

「吸妖!」

「少年,把手給我。」

臉頰被死靈之尾灼傷,已算輕的。右臂齊肩斷去,腹部、左側大腿、腰間,都被死靈之尾貫穿,慘不忍睹。幾乎已不流血,卻反而更危險。換作普通人,早已當場斃命,唯有不死之族的吸血鬼,才能勉強吊住一口氣。

埃瑟爾的臉、身體、腿、手臂,全都化作沙,漸漸崩落。最後,那帶着無比溫暖而慈愛微笑的嘴脣,輕輕開合幾次,徹底散去。

「那與您這魯莽的舉動,有什麼關係?! 」

埃瑟爾無奈地,輕輕點了點頭。

月花奮力躲閃死靈,試圖接近銀狐,卻終究寡不敵衆。更何況,英民與重傷的埃瑟爾,連躲閃也難。月花緊咬嘴脣,毫不留戀地拋下銀狐,抓住英民的手,抱起倒地的埃瑟爾,離開了那裏。

「月花,讓開!」

「怎麼可能!我的尾巴,怎麼會爲了這種事……」

幾乎被當作行李搬來,英民倒沒氣喘,便出聲詢問。可月花連話也說不出,只能點點頭,表示沒事。

「月花,也稍稍體諒一下英民的心思吧。方纔說過,好好打磨,英民會成爲很不錯的男人。所以,努力試試吧。」

埃瑟爾緊握月花的手,慈祥地微笑。那笑容,彷彿母親安撫撒潑的孩子,讓月花再也說不出話。

「原本,吸血鬼選定終身伴侶,獻出誓約之吻後,便能生下一個吸血鬼嬰兒。可從那時起,壽命也會縮短。雖仍比人類長,卻活不到吸血鬼原有的壽數,彷彿大半生命都被孩子奪走。那段時光,用來撫養孩子,等孩子差不多能獨立了,便會像人類一樣,漸漸走向死亡。可我,錯過了這個機會。並非後悔當時救下米爾希,只是,已經厭倦這樣毫無目的地活着。身邊早已空無一人。漢斯不在,米爾希也不在。託他們的福,我也曾愛上別的人類,可對方總會丟下我,先一步死去。我害怕,要一直獨自活下去。也許,小狐狸的尾巴來到我身邊,正是爲了給我一次機會,讓這條命,能用得有些意義。」

「呃!」

見狀,埃瑟爾輕笑着,望向月花。她的臉已有一部分,漸漸化作沙,散落下來。

月花咬牙,強忍淚水,大聲喊道:

銀狐扭頭,勉強避過刺向額頭的利爪,可月花的指甲,卻刺入了他此前被英民所傷的左眼。慘叫震動空氣。

「您是說,爲了還我尾巴,故意尋死?! 若真如此,我真要生氣了!」

「如果……萬一,我是說萬一……見到一個叫米爾希……還是孩子模樣的……吸血鬼……幫我……帶句話……對不起……媽媽錯了……可是……無論你在……哪裏,媽媽都……盼着你……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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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幫我找尾巴! 1 來自遙遠過去的流浪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幫我找尾巴! 2 現在的因緣與過去的孽緣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三卷幫我找尾巴! 3 來自遙遠異國的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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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正在閱讀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幫我找尾巴! 4 失去的戀人與新結的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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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五卷幫我找尾巴! 5 夢中來訪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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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第六卷幫我找尾巴! 6 不斷積累的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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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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