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幕1 Goodbye,學長
《朋友的妹妹只纏着我》 · 三河ごーすと · 3708 字
跑着,跑着,跑着。沒有目的地,只是爲了逃避而奔跑。
就像人生似的。我──小日向彩羽自嘲地想着。
見到巨大城堡的剪影。我將腳尖轉動四五度,跑到一旁的破敗小屋般的建築物後方。
夜晚即將到來,氣派的城堡將會被燈光裝飾得燦爛輝煌。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沐浴在那光彩中的我,只想躲在光線無法照射到的陰暗角落。
我躲在大型垃圾筒的後方,雙手抱着腿,靠牆而坐。
將想拋棄的感情全部放在嘆息裏。
「唉──……搞砸了……」
強烈的自我厭惡。
明明幸運地能和學長一起成長,也被海月小姐看上,因此有了自信。
可是,一站在媽媽面前,所有的信心與勇氣,立刻全部消失。
彷彿堆疊的積木從正中央坍塌似的,有種地面搖晃不已的感覺。
「唉~唉~到目前做的一切,都算什麼啊……」
明明爲了改變自己,拚命努力到現在。
爲了不讓認同我才能的學長失望,我仔細觀察他人,練就了不管是誰都能完美扮演的演技。
爲了和配合哥哥的成績,選擇偏差值很高的升學學校就讀的學長同校,我拚命用功,與他們進了同一所高中。
在《5樓同盟》出現危機時,與學長一起想點子,希望能有所貢獻。
明明,明明付出了那麼多努力。
以爲終於能面對媽媽,向她好好說明自己的心情與想法了。
可是,還是不行。
一看到媽媽悲傷的眼神,我就說不出「我想成爲演員」的話。
「不是大星學長。是學長。」
「那、那那那那那那個……大、大大星……學長!有件事!希望你能答應!!」
如果說不出來,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爲什麼媽媽會露出那種眼神呢?我不知道。
被媽媽問時,我有辦法清楚明白地說出「我想成爲演員」嗎?
知道我想成爲演員,也一直從事相關活動。
「爲什麼特地把我叫來這種地方?在家時,隨時可以見面啊。」
大星學長摸了摸樹幹,不解地眨眼。
學長與學妹。永遠無法縮減的一歲的差距。不論如何期望,雙方的秒針前進的速度也不會改變。真希望世界上有魔法,能化解這個困境。
就是嘛。精準的吐槽。完全沒錯。
「請你在佛祖面前發誓。」
我沒有這個信心。
「但我們本來就很少在學校見面了吧……」
「──可以叫你學長嗎?」
提出了莫名其妙的要求。
──只要這關係能持續下去,就算我逃避成性,我和學長之間的連繫也不會斷絕。
即使永遠無法縮近一年的差距。
有種被爲數不多的,可以稱爲朋友的人拋下的感覺。
*
「對我來說,除了學長之外,其他人都不是學長的意思。」
我也是。
可是──
可是,她不是會基於惡意,束縛孩子自由的人。身爲女兒的我,比誰都清楚。
我──
「嗯……?可以啊。不過妳本來就一直叫我學長不是嗎?」
「櫻花樹下埋着屍體。不是有這種說法嗎?」
但,完全進入逃避模式的我,無法趁着吐槽修正該說的話,只能把腦中隨便捏造的理由說出來。
胸口空空的,好像破了個大洞。感覺很冷,很寂寞。
──告白。
想成爲演員的我,自願擔任我製作人的他,兩人之間只有口頭約定,沒有簽下任何明確的契約。說不定大星學長升上高中後,會因爲環境改變,使我們的關係生變。我們的關係,就是建立在這種不安定的基礎上。
被媽媽知道了。
所以,我希望有能連繫兩人的東西。
學長的畢業典禮那天──我嚐到的感覺。
「那個,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想說。」
「沒有見面,和不能見面,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喔。」
畢業典禮結束後,我與大星學長在離熱鬧的校舍頗遠的高大櫻花樹下,面對面地站着。
「喔,什麼啊。原來是這回事啊。」
「不用擔心。我已經有把自己的青春全部奉獻出來的覺悟了──我絕對不會背叛妳的。」
因爲,我很焦急。
我不斷在腦中鼓勵自己。
──和那天一樣。
「什、什麼事啊?幹嘛突然這麼正經?」
大星學長──學長露出「事到如今在說什麼」的笑容。
「會負起責任,當我的製作人直到最後。」
啊啊……
「就是這樣。」
上吧……上啊……快上……!上……!
學長強而有力地答應了。
以後會變得更忙,所以見面的時間會變少,畢業後不想上高中,想專心從事音樂活動,不過還是會繼續在暗中支援遊戲用的音樂……大意是這樣。
那是什麼謎教團?不過我也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
但愈是鼓勵,大腦愈是糊成一團。我頭昏眼花,血液停止流動,思考卡住,說不出話。
「完全聽不懂。」
就算現在逃避了,畢竟對象是媽媽,回家後一定得見面,而且媽媽也知道我的聯絡方式。
他手上拿着裝有畢業證書的圓筒。

「發誓?」
「有什麼不一樣嗎?」
到目前爲止的人生中,我體會過的最嗨的角色,降臨到我身上吧!
「喔,謝啦,彩羽。」
在飛舞的櫻花中。與廉價音樂很相襯的國中校舍。
對大星學長來說,我只是一介學妹,一介後輩。如果真的有機會被他當成女孩子看待,場所只有在學校而已。
「在學校的話,今天是最後一次可以見面的日子。」
因爲,就算能在大星學長家與他見面,也都是爲了製作電玩的事。
而且今天,大星學長也留下了我,離開學校。
『之前聊過的有名的製作人的事,有進展了!他說他打算以出道作爲前提,正式帶我了!』
不得不永遠放棄與學長、《5樓同盟》的大家、音井學姐,以及提供樂曲的橘同學一起製作遊戲的時光嗎?
可是,兩人的距離似乎因此稍微接近了一點。所以這樣也好。
「喔,喔……?」
我很緊張。臉絕對很紅。
不可能逃避到最後。
大星學長也因爲我而很緊張。臉變得很紅。
「不會有學長以上的學長,也不會有學長以下的學長。」
有什麼無法對我說明的原因。儘管明白這點,還是想耍任性。我覺得這樣的自己很醜陋,很可恥。
「既然能開出這麼美麗的櫻花,說不定這樹早就有了靈性,成佛了呢。」
「有是有。但是在櫻花樹下說這些,有點可怕耶。」
一週前,橘同學傳了LIME給我。
這輩子,我都要跟着學長。
除了工作之外的,能夠連繫我和大星學長的什麼。
「是這樣嗎?」
用力拉動引擎拉繩,灌入氮氧加速,逼自己活力☆全開!
「怎麼突然講起神祕的話題?妳成立了什麼彩羽教團嗎?」
說吧。說吧。快說!撲通撲通,心跳聲很吵,可是無所謂。
真是太好了。
到時候,媽媽會問我的想法,我則必須做出前進或放棄的選擇。
我知道這種失落感。
「嗯,嗯嗯,什、什麼事?」
「大星學長,恭喜你畢業。」
我有點不高興。有種被當成小孩子的感覺。
我迅速地鞠躬。不管怎麼看,不管誰來看,都是愛的告白時的預備動作。
老實說,那只是詭辯。我把大星學長找來這裏,有其他的原因。
在大星學長家時,他總是以製作人的身分對待我。把我當成他栽培的演員。所有言行舉止,全都與我保持距離。從各種小地方,都可以感受到這件事。
我是爲了這件事,才把大星學長找來這裏的。
「今後,該怎麼辦纔好……」
逃避了。
順帶一提,本校沒有在櫻花樹下告白就能成爲情侶的都市傳說。真是遺憾。
我如此心想。
*
從那天起,我心中的大洞被填補起來了。
但那是隻要用腳尖踢一踢,就會簡單剝落的地板貼。
假如《5樓同盟》的活動被奪走,我又會落入孤獨的海里。
這次,就算一個人分成好幾個角色說話,也仍然無法排遣寂寞,會覺得很痛苦吧。
那天的畢業典禮,我與『大星學長』說了再見。
可是現在,我不想與『學長』說再見。
「橘同學的歌……」
我尋求浮木似地,拿出手機。
不是家裏給我的那支,是學長給我的祕密手機。
我點開音樂App,找出某張專輯。
《朋友的妹妹是自旋翼美少女》──橘同學與搖滾樂團《淺草重金屬平民區》一起製作的第一張獨立音樂專輯。
據說是以我和學長的關係爲靈感寫成的這首歌,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歌曲。
也是我經常在學長房間大聲播放的歌。
因爲沒帶耳機,所以我把音量調到最小。
升上高中後,幾乎沒見過面,也幾乎不再聯絡的,國中時代的朋友。
橘同學似乎很忙,就算收錄《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用的音樂時,也沒辦法湊出時間和我見面。我只能透過音井學姐得知她的近況與活躍的模樣。感覺是已經離我很遙遠了。
如果我放棄當演員,與橘同學應該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吧。
胸口空蕩蕩的。好空虛。
「雖然還有茶茶良這個和《5樓同盟》沒有關係的朋友……應該說,只有茶茶良了呢……」
裏面沒有人。這是布偶裝業界的共識。見到裏面有人的我,該不會成了大罪人吧!?
和朋友,和同伴一起。特別是──
哇哇哇!我看到園中吉祥物脫下頭套的瞬間了!
但是,緊張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
周圍吵鬧了起來。
「…………真好……」
和學長一起。
扮演某個角色,在非日常中跳舞。
我也想在那種光輝燦爛的世界中歡笑。
我腦中自然而然地響起茶茶良的吐槽。
從他們的對話聽來,似乎是在爲夜晚的遊行做準備。
雖然是煩人的朋友,但能這樣煩人的茶茶良,對現在的我來說,反而是救贖。
難道這裏是只有工作人員才能進來的場所嗎?
我剛纔一個勁兒奔跑,沒注意周圍情況,所以闖進不該來的場所了?
即將前往遊行的工作人員,看起來全都很快樂。
身後的破敗小屋傳來嘈雜聲。
我從大型垃圾筒後方探頭,見到許多貌似工作人員的人正在做什麼準備。
『開什麼玩笑!我肯當妳朋友,要心懷感恩!知不知道!』
怎麼辦?如果被發現,我會不會被失蹤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