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我的(冒牌)前N友只對我告白
《朋友的妹妹只纏着我》 · 三河ごーすと · 1萬 字
天空染上夕陽的顏色,天地堂遊戲中傳統敵人角色的塑像拉出長長的影子。
風中的寒意增加,時間的腳步似乎放慢了一點。儘管兒童取向的音樂沒有改變,但總覺得其中多了一絲哀愁。
我看向走在自己身旁的真白側臉。
她正安靜地以吸管喝在路上買的漂浮汽水。
夕陽的橙紅,將銀金色的頭髮映得閃閃生輝。
在那之後,我們又玩了好幾種遊樂設施,逛了園內的商店,與天地堂的吉祥物握手。
可是在我腦中留下印象的,全是真白的側臉。
所以,我纔會發現,真白的表情一直很嚴肅認真。
不是約會中的女孩的表情。要說的話,更像戴着放大鏡進行觀察的研究員。
感覺起來,和我在一起並不快樂。不過這種感想很失禮就是了。
「吶,最後去搭那個吧,明。」
真白指着某處說道。
坐鎮在園中最顯眼的場所,最醒目的巨大遊樂設施。
每座遊樂園都有,正統中的正統,撮合了數不清的情侶,在遊樂園約會時的重點設施。
「摩天輪?」
「沒錯。摩天輪。很適合做爲最後。」
「的確……好,我們去搭吧。」
沒有拒絕的理由。
託了LVIP Pass的福,我和真白直接入場。
黃昏與夜晚的交界,遊樂園的夜間遊行即將開始的時間。遊客分成爲了看遊行而去搶好位子的人、繼續玩的人,以及準備離開的人。
「你要振作點啊。製作人。」
以頭銜稱呼我。
我依言拿出手機。
「寫劇本的人,如果只能寫成小說形式的話,是沒辦法制作出神級遊戲的。」
「去了那麼多地方,有什感想?」
不像女孩會寫的,純粹的文字,文字,文字。
頭上冒出大顆的汗珠,臉上帶著有如懸疑劇的最後,站在懸崖旁說出一切真相的兇手般,做好覺悟的表情──
再說,紫式部老師累倒時,真白還和我一起熬夜,思考能增加《黑色羔羊鳴泣之夜》下載次數的企畫。
「哈哈哈!看妳一臉凝重,還以爲要說什麼。怎麼可能呢~」
車廂緩緩動了起來,有種輕飄飄的感覺。
「卷貝海蔘。這是真白的筆名。」
說出原因的話太丟臉,我以這種含糊的說法矇混過去。
真白,自稱自己是那名大作家──……
「怎麼樣?」
──真難得。真白居然會那樣叫我。
也許發現沒加受詞吧,她很快地補充:
「欸……」
今天的真白,在園區內移動時,一直認真地以手機打字。
可是真白以略爲複雜的表情移開視線,搖了搖頭。
真白紅着臉,微微起身。
「打開看沒關係。是真白傳的。」
應該說人氣作家卷貝海蔘老師爽快地答應幫忙寫劇本的現狀,還比較奇怪。
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大作家的筆名。
「寫什麼?」
「對、對不起……沒想到妳會爲了我做這麼多。謝謝妳,真白。」
印有天地堂角色的車廂來到眼前,我和真白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坐進其中。
真白有如干練祕書似地,一面操縱手機,一面以平淡的表情說着。
就在我如此推測,但是無法說出答案而僵住時,真白焦躁似地張開嘴。
「……報告?」
坐在我對面的是嬌小的真白,看起來就像童話世界的公主。
得到了冷淡無比的「啥?」真是太感謝了。
我手中手機的振動次數,代表着真白的觀察成果。我切身體會到這件事。
「對不起。老實說我一直分心,所以記不起來了。」
沒有表情符號也沒有顏文字,也沒有貼圖。
乾脆地拒絕了。
「幽靈公寓裏,有很多值得學習的部分。就算不以文字描述,光是以建築物的外觀與營造的氛圍,就能使玩家明白自己進入了極爲可怕的異界。只做最低限度的劇情說明,讓討喜的角色簡單地說明規則後,製造衝擊性的退場。擋住入口,並極爲自然地引導玩家明白該走的道路。在重要而且有恐怖效果的場所配置的亡靈,看似隨意擺放的小道具能暗示房客的故事,撩撥考察廚的心……劇本與遊戲設計完美組合,是理想的構成。假如是擁有無限多的平行世界,雖然是封閉空間可是又能擴張世界的《黑羔羊》,應該能參考這些部分,加以活用纔是。」
這麼一想,對她這麼稱呼自己的感到彆扭,反而比較奇怪。
真白傳來的。
「劇本……妳願意幫忙寫劇本嗎!?」
一口氣說完後,真白消氣似地坐回椅子上。
「咦?呃──那個……約會?」
眼神很認真。
「說的也是──」
「咦?」
當然,真白知道我是《5樓同盟》的製作人。與月之森社長的交換條件,就是以《5樓同盟》的將來爲前提成立的。
字數多到沒辦法一次傳完的文字,文字,文字。
她抱着頭,自言自語起來。
可是,爲什麼真白要做到這種地步?我浮現這疑問……因爲她想成爲作家嗎?
「這是,爲了我……?」
我一面笑着,一面如講八卦的歐巴桑般地揮手。
「不是啊,因爲我本來決定在修學旅行期間要忘了所有工作方面的事嘛。再說,該怎麼說,那個……因爲今天一直看着妳,所以工作的事,完全被我丟在腦後了。」
「啊,嗯……謝、謝……?」
可是,不管怎麼回憶,出現在腦中的都是真白的臉──在幽靈公寓經歷的地獄恐怖體驗以及遇到彩羽的部分不算的話。
「啥?」
能滔滔不絕地說出這些,就是證明。
「真白明明這麼努力在思考,能爲你做什麼……怎樣做纔是對《5樓同盟》最好的……那麼,那麼,那麼認真地在思考的說……!」
「……不對。不是爲了明。」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向真白道謝。在拿着手機的情況下──視線與意識隨時能從真白身上移開的情況下道謝,未免太失禮了。就是這麼鄭重的感謝之意。
車廂內部使用的是很有夢之國度風格的鮮亮色彩,如字面意義的,是夢幻的空間。
我回頭,真白也同樣看着窗外。
「……呃?」
擠滿整個畫面的文字,文字,文字。
說出這句話。
「什麼!真、真是難以置信!」
「幸好真白很認真。」
腦中出現幾種可能性。
「咦?不,呃?」
假如不是平時就經常思考這些事,是沒辦法說得這麼流暢的。
已經不能用感想稱之了。
得到UZA文庫的新人獎兼大獎,雖然出道的時間不算長,可是已經有廣大的粉絲,被視爲現代最後的天才的輕小說作家。
「很正式地在思考遊戲的事呢。而且對《黑羔羊》也很熟。」
真白忽然發問。
「不可能。」
卷貝海蔘。
我爲自己辯解。
所以她當然很清楚我的製作人身分。
真白半是傻眼地眯起眼睛。
直到現在,我總算驚覺。
「不是那個意思──真白已經在寫了。」
「妳在說什麼?……啊!」
「真白,這個,難道是……」
她真的是很可愛,如劃一般的女孩。
「劇本。」
「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的感想?不對,這是……」
我思考起真白的話。
「對……是說,所以真白纔會來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啊。不然你以爲是爲了什麼?」
「喔……」
我看向窗外,地面隨着時間經過,愈來愈遠。
「這就是你一直心不在焉的原因嗎……真是的。真白明明這麼認真思考《黑羔羊》的事……是說,你平常明明滿腦子工作,爲什麼只有今天……真是的!」
「主機遊戲版《黑羔羊》的參考資料。天地堂是家用遊戲主機的元老對吧?所以一定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應該。」
我點開App,確認內容──……
真拿你沒辦法。她一面嘆氣,一面拿出手機。
話說到一半時,我口袋中的手機振動起來。真白見狀,這麼說道。
最貼切的詞彙是──……
「嗯。在參觀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時發現的事。如何誘導遊客的視線,如何提高遊客的遊玩動力。鬼屋中能作爲設計遊戲或製作地圖時的參考的部分,真白也記下來了。還有角色的運用方式等等。作爲資料拍的照片,也會一起寄過去喔。」
匡鐺。
是LIME的訊息。
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從高處俯瞰這奇幻的夢之王國,我回憶着今天發生的一切。
而且,知道真白是那麼想的,使我很開心。
卷貝海蔘老師的責編金絲雀把正在帶的新人──想成爲作家的真白介紹給他作爲助手,幫忙寫《黑羔羊》的劇本。
看着一點也不樂在約會之中的真白,我一直想着,果然和提分手的事有關吧。可是……
沒辦法,一邊上學,一邊寫自己參賽用的小說,還要寫遊戲劇本的話,會負擔不過來的。
畢竟金絲雀是兩人的責編,而且知道真白和我關係很深,會那麼做也很自然。
真白的臉真的冷下來了。
「我纔不會被這種整人的笑話騙到呢。因爲卷貝海蔘老師是大學生啊。」
「那……那只是自稱,其實不是。」
「而且金絲雀小姐沒說妳和卷貝海蔘老師是同一個人。」
「因爲真白請她保密,真白不想被揭穿。」
「而且性別也不對。卷貝海蔘老師是中性感覺的青年喔。」
「你又沒看過他的臉。」
「但是聽過聲音!不管怎麼聽,都是帥氣大哥哥的聲音!」
「啊啊夠了!真頑固……證據要多少有多少!」
「咦?真白!?」
真白自暴自棄似地離開座位,蹲下來鑽入我的雙腿之間。
「位子!妳頭的位子!」
「不要動。真白不會對你做奇怪的事。」
「那明明是會做奇怪的事的傢伙纔會說的話吧!冷靜點真白!這種事對我們來說還太早了!啊!別這樣!啊──!」
朝下半身逼近的姿勢過於危險,我扭動身體,想要逃開。
可是車廂狹窄,我無處可逃,也無法抵抗,只能以被強盜侵犯的村女般的心情,任真白擺佈。
妳到底怎麼了?真白。有這麼野性的侵犯法嗎!?難道妳被野生系女子高宮影響了嗎!?
就在我混亂到無法思考時,真白的手已經探入我的褲子裏──正確來說,是褲子的口袋裏。
「借用一下。」
「借用……咦?貞操嗎?」
『就算不想相信也沒辦法,不過你還是接受現實吧。我就是卷貝海蔘啦。笨蛋──』
不光是因爲可以靠知名的大作家提升知名度!喔耶!的原因。當然也有那種成分在內,而且比例超級高,可是,不只那樣而已。
一年前……不對,已經是一年半前的事了。
在看過您信中內容及聯絡方式後,在此回覆您來信所提之事。
「當、當然不能說……那個,小說就像,看到真白腦中的東西一樣。」
雖然我有寫小說的經驗,但是第一次挑戰遊戲劇本,可能有許多需要摸索的部分……我會努力幫上忙的,希望能與您長久合作。
那天,我打開信箱,在見到某封郵件的寄件人名字的瞬間,我全身毛孔都在冒汗。
儘管腦袋還是很茫然,但我努力提出疑問:
可是,我沒辦法斷然否定。
光是能得到有禮貌的回答,我就很開心了,沒想到卷貝海蔘老師居然答應我的邀稿!
我是不是拿着前往悲慘地獄的單程票?
喉嚨像生鏽似的。
爲了乙而打算做的這些事,真的是正確的嗎?

眼前的真白的聲音,與慢了半拍後,從手機中傳來的青年的聲音同步。
以及今後我準備做的事──
「不要用敬語說話,感覺很怪,癢癢的。」
不管怎麼想,如果不是有人操縱機率,就是運氣好到等一下會被車撞死吧。
我冒出冷汗。
爲什麼呢?因爲到目前爲止的人生中,我覺得重要的事物──
「沒、沒那回事。那個,呃,我纔是一直深受卷貝海蔘老師的照顧,所以您那麼說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咦?喔,啊,您說──妳說的對,真白。」
先不管那個了。
沒錯,我第一次與卷貝海蔘老師接觸的那天。
……這些不安,一直纏繞在我身上。對那麼不安的我來說,看見那種全面肯定的內容,當然會被打動。
寄件人:卷貝海蔘(作家)
因爲我對女主角──身旁的,總是陪着她的男性角色,有強烈的共鳴。
不,會想到才奇怪吧。
爲什麼我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呢?
高中生──而且是纔剛從國中升上高中的小鬼,突然向全國書店都買得到他的作品的大作家邀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到極點。
「變聲軟體。最近的App,功能很強呢。雖然找出能讓自己變聲後的聲音聽起來自然的音域,花了不少時間……」
首先要感謝您的來信。拙作中的主角與其他角色,能得到您的強烈共鳴,使我相當開心,得到非常大的鼓勵。雖然我曾煩惱過是否該繼續執筆,但是託了您的福,我有了繼續前進的心情。真的很感謝您。
我接過真白遞來的手機後,真白操縱起自己手機,緊接着,我的手機振動起來。
*
反過來利用軟體,把女性的聲音變換成男性,當然也不是多難的事。
老實說,不安比激動更多一些,比例大約是99%左右。
該不會只是多管閒事吧?
真白以冷漠的眼神看我。
……我是屁孩嗎?
我就愛上了名爲卷貝海蔘的作家。
在心裏覺得有趣,表面上以成熟的態度不失禮貌地打發我,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吧。
當時的我很煩惱。
真白從來沒有與卷貝海蔘老師一起參加例行聚會過。
「是、是喔……?」
──他是神嗎?
「手機……是說,你在胡言亂語什麼?爛死了。」
眼前的人是月之森真白嗎?還是卷貝海蔘呢?腦中兩個人物的剪影不怎麼服貼地重疊在一起,很難認爲是同一個人。
卷貝海蔘老師答應寫劇本,我真的真的,高興到不行。
這是那個,小時候和真白以及真白的哥哥玩時常做的動作,所以身體自動記住了。
看樣子,是我誤會了。
大星明照先生。
那就和連續中了兩年樂透頭獎後又在十連抽時出現八隻SSR一樣嘛。
前言有些長了。關於獨立製作遊戲的事,請務必讓我參加。
以顫抖的手指,碰觸通話鍵。
標題:關於您來信所提之事
那一天,真相就出現了不是嗎?
「啊,喔,對不起。我回來了。」
我左支右絀了起來,說話結巴到可笑。
是通話的通知。對象是──卷貝海蔘。
有種全部得到肯定似的,得救般的感覺。
「……對不起。一直騙你到現在。」
您好,我是UZA文庫的作家卷貝海蔘。
因爲,偶然在書店見到的熱門小說,看了之後偶然被觸動心絃,偶然寫了粉絲信兼邀稿信給作者,偶然連絡上了作者。這所有的偶然聚合在一起,纔是我與卷貝海蔘老師認識的過程。明明是這樣,卻要我猜到作者的真實身分是小時候常一起玩的表妹?
不會錯。這是至今爲止,不知聽過多少次的,卷貝海蔘老師的聲音。
那是當然的啊。我是第一次向職業作家邀稿。
因爲我沉浸在回憶中,忘了要說話,所以讓真白感到不安了吧。
──雖然這麼想。
不管怎麼想,那種可能性都比答應高太多了。
手中拿着剛纔爲了專心說話而收起來的,我的手機。
從那天,那一刻,看完了那回信的那個瞬間──
──不只是那樣。
「明……?」
寄件人:卷貝海蔘(作家)
戰戰兢兢地,有如拿着易碎物品似地,把手機放在耳旁。
*
「嗯,嗯……喔!真的!」
不誇張,當時的我「唔噢噢噢噢噢!太好了!我成功了王八蛋!」地大叫,在自己房間裏,有如射門成功的足球選手似地滑跪在地上,高舉雙手,仰天長哮。
「爲什麼之前都不說呢?」
金絲雀帶着真白在旅館閉關的事,仔細想想,也很不自然。雖然栽培真白投稿新人獎的說法還算說得過去,可是要求業餘作家嚴守截稿日根本沒有意義。不過,假如真白是卷貝海蔘老師的話,一切就合理了。
的確。這年頭是連真實身分是男性,但是披着女性角色外皮的Vtuber──所謂的バ美肉大叔也能存在的時代。
回頭想想,有太多隻能接受這說法的事了。
標題:關於您來信所提之事
來了!的激動,以及被拒絕的話該怎麼辦……的不安混在一起,使我的自律神經暫時失調。
「喏,LIME的通話功能。等一下卷貝海蔘會打電話給你,你就和他說說話吧。」
正確來說,卷貝海蔘老師原本會以通話參加例行聚會,但是自從真白加入後,不知爲何,卷貝海蔘老師就只以文字的方式和我們互動了。
「就算不想相信也沒辦法,不過你還是接受現實吧。我就是卷貝海蔘啦。笨蛋──」
當時剛好是世足賽期間,電視常常轉播比賽,雖然有點可恥,但容易受影響的兩個小男生因此拚命練習那動作,最後連真白也被洗腦──不對,是被影響,所以有開心的事時,或是感受到完成大任務的成就感時,我們都會做出同樣的動作。
「可是我真的很喜歡卷貝海蔘老師的小說──」
我到現在都還清楚記得,自己是以發抖的手握着滑鼠,點下信件。
我敢這麼說。
她尷尬地垂下眼睛。
「真白知道。」
真白打斷我的安慰。
「所以,才說不出來。」
「妳說所以……是,什麼意思……?」
「如果知道真白就是卷貝海蔘,你應該會很失望吧。因爲,那樣是作弊。」
「作弊……?」
「你不是對卷貝海蔘的作品有強烈共鳴嗎?就是剛再會時,在電影院說過的。」
「嗯。那是我的真心話。」
那時候真白在購物中心遇到以前霸凌自己的人,自暴自棄地去電影院看B級片,傾吐自己寫的小說被嘲笑的往事。爲了鼓勵真白,我告訴她卷貝海蔘的作品有多好,多令我感到共鳴。
現在想想,在作者本人面前得意洋洋地說那些,實在不知天高地厚,是丟臉到極點的黑歷史。
「有共鳴也是當然的。因爲……真白是把自己看到的,明最帥的部分寫進小說裏。」
「…………!」
太理所當然了。
深深撥動我心絃的作品,是非常瞭解我的人寫的。
原因太過單純,假如當成推理作品的出人意表之處,讀者八成會生氣吧。
『主角與其他角色,能得到您的強烈共鳴,使我相當開心,得到非常大的鼓勵。』
我事到如今,總算明白當初那封信裏,那看似普通的句子的真正意思。
得到第一次寄粉絲信的讀者的共鳴,爲什麼會那麼開心?
當時,我只對卷貝海蔘老師接受邀稿的事欣喜若狂,沒發現內文的不尋常之處。
我還真是遲鈍到不能再遲鈍的男人呢。
「我一直很想當面道謝。都是託了卷貝海蔘老師的福,《黑羔羊》纔會有那麼多玩家,《5樓同盟》才能得到與大人交涉的實力。正因爲有您,原本像雲一樣虛無縹渺,非放棄不可的路,才能化爲能確實行走的鋪裝過的路。」
「明……」
「對不起。可是真白覺得很好笑。對你來說,《5樓同盟》的同伴果然很特別呢。老實說,真白沒想到居然特別到這種程度。之前一直隔着網路,所以感受不到。」
「不是喔。是你讓真白行動的。因爲是你,真白……卷貝海蔘才願意行動。這是你過去做的一切得來的成果。《5樓同盟》其他的大家也一樣喔。」
「咦?」
不論真實身分如何,我對卷貝海蔘老師的想法都不會改變。
「不,沒關係。其實這本來是《5樓同盟》的大家都該知道的事。而且我相信妳不會告訴其他人。」
「真好笑呢。和妳再次相遇時,我覺得妳很嬌小,脆弱到危險,所以拚命伸手,想支持妳……沒想到妳居然是一直以來幫了我那麼多忙的人,到底哪邊才需要幫助啊。」
有如邪惡組織的祕密交易般的場景。
我很清楚。
「……爲什麼,連同伴都不說呢?」
「我沒有哭!」
摩天輪的車廂。只有兩人的空中密室。祕密的對話。
「我知道了。」
「我必須讓《黑羔羊》成長茁壯纔行。因爲我不自量力地揹負起許多人的人生。正當我快要不負責任地覺得不行了,快被壓垮了,差點放棄時……假如不是您朝我伸手,我可能已經停下腳步了。」
我早就想好,直接見面時,要做什麼了。
只是眼睛有點發熱而已。雖然臉上有溼潤的感覺,但反正我看不到都是高中生了還在哭的遜炮男,所以沒問題。
確實不能說。我在心裏反省。
製作出主機遊戲等級的高水準遊戲,由Honey place發行的話,就能與世界決勝負了。我確實是那麼想的。
「是。」
現在是笑的時候嗎?
「不,不是的。妳明明對我坦白了一切,可是我也有一直隱瞞妳的事。」
「彩羽的媽媽……小日向乙羽。另一個名字是天地乙羽,是經營這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的天地堂的社長。」
真白的身體一跳。
「既然如此……!」
「再讓我確認一次。」
「因爲真白見到了正面對你告白的人……所以覺得自己不該把卷貝海蔘當成保險。」
「是這樣嗎?不過會發現也很正常吧。因爲那傢伙沒事就待在除了《5樓同盟》的同伴之外,沒人會來的我家。而且對我們的活動那麼熟,演技又好到能指導戲劇社……不把她和謎樣的配音團體旅團X聯想在一起,反而比較難吧。」
「因爲……」
「妳,不對,您是,卷貝海蔘老師嗎?」
一流的經營者月之森社長,不可能做出放寬交換條件那麼溫和的事。
「正面告白……難道是翠社──」
「咦?等一下,明?你在……哭嗎……?」
「真的!妳都不知道我有多想見到卷貝海蔘老師……雖然其實已經見過了。再說,就算知道卷貝海蔘老師是妳,我也不會驚……不對,雖然我很驚訝,但怎麼可能因此失望呢。」
「真白,對不起。」
如何讓乙、紫式部老師,以及──彩羽,讓那些傢伙有更寬闊的活躍場所。正因爲一直思索該怎做,纔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嗯。我知道。我知道,可是……」
社羣網站與視訊服務的普及,使不直接見面的交流成爲理所當然的事。
「……這樣啊。」
「《白雪公主的復仇教室》的動畫化,由Honey place主導。金絲雀小姐也同意了,是既定事項。」
「……等一下,那麼……」
「是也沒錯……對不起。其實真白不小心看到音井同學傳給你的LIME了。是去海邊玩完,回來的車上。那時大家都睡着了。真、真白當然不是故意看的……可是,不小心看到了,也是事實。那個……對不起。」
所以,我心中才會有個如疙瘩般的,類似愧疚感的部分。
之所以不那麼做,之所以不因此滿足,是因爲我有更大的目標。
「是……這樣啊……」
「要是早知道你的想法這麼強烈,真白就早點說了。」
「這樣好嗎?之前一直不肯動畫化,應該有什麼信念吧?」
我必須更努力纔行。
「解除假的男女朋友的關係,也是這個原因?」
但其實只是述說往事而已。
假如解除戀人關係,《5樓同盟》就不可能進入Honey place,一定會改以其他的東西做交換。什麼樣的條件能讓月之森社長同意換條件,我原本想像不出來,可是在知道真白的真實身分後,答案就不難猜了。
感覺起來,似乎沒有這麼單純。
「謝謝……您……!我一直想着,假如能見到您的話,要直接對您道謝……!」
我浮現不好的預感。
「真白……不對,卷貝海蔘老師居然……」
真白乾脆地承認了。
只想被有限的死忠玩家支持的話,就不需要特地製作主機遊戲版。只要持續爲現有的手遊版玩家進行更新就好。
「可是,真白已經做好覺悟了。變得更高大,更有名的覺悟……你也是以這爲目標的,對吧?」
「嗯。」
總算見到真正的卷貝海蔘老師了。
「要說明的話,就得回溯到和妳再相遇之前──甚至更早的,認識卷貝海蔘老師之前……」
可是對我來說,面對面地交流,還是最舒適的。
「這是爲了預防萬一。假如被某人知道,會很不妙。」
「難道,妳以卷貝海蔘老師的作品,作爲交涉的籌碼──」
「……呵呵。」
「……………………」
我對真白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5樓同盟》最大,也是最後一個祕密。
真白的心意,使我很開心。但我不能一直被她揹着,被她照顧。
頂多是尊敬的對象中,多了真白而已。
「她……?爲什麼……?」
「所以真白也要變得更高大才行。在許多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話,應該會受到比現在更多的恣意批評,被鞭得體無完膚,遍體鱗傷。可是,因爲真白想走在你身邊,想一直和你走下去,所以,已經做好承受那一切的覺悟了。」
說完,接受現實的心情總算追上了我。一旦接受了現實,各種感情一下子湧上心頭。
真白直視着我,那眼神令人眩目。
「那個人是?」
我和真白假扮男女朋友,與《5樓同盟》進Honey place工作是綁定在一起的。
「沒那回事。真白,從你那裏得到很多。雖然卷貝海蔘幫了你很多忙,可是不能因此抵消你幫真白做過的事。你不可以反對真白這些話。」
覺得真白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溫柔,充滿慈愛,是因爲我情緒不安定的緣故嗎?
真白以手指擋住我的嘴,不讓我說下去。
「……!」
「呃……真白?」
「就算被你拒絕,真白還是能一直以卷貝海蔘的身分在你身邊。上這種保險的話,不但對其他喜歡你的女生很失禮,而且也沒有臉面對把所有心力部灌注在《5樓同盟》的你。」
「沒錯。」
可以把那件事說出來嗎?雖然我迷惘了一下,但既然是真白,就無所謂。沒錯,我可以相信她。
如果是真真正正的效率廚,也許會嘲笑這是過時的觀念吧。
「《5樓同盟》的配音員──是彩羽。我一直對所有人隱瞞這件事。」
「嗯。真白會對《5樓同盟》所有成員公佈自己的真實身分,再也不隱瞞任何事,沒有任何虛假的關係。以全新的自己前進。」
真白髮出驚呼。
真白不是機靈到能說這種謊的人。也不是會以這種方式捉弄人的女孩。
「與其說信念,其實只是害怕而已……那種暴露自己內在的東西,被其他人擺弄。而且比起小說,動畫化的話,會被更多人看到,所以真白覺得害怕。」
──所以真白才把真相說出來。
但即使是這樣的時代,當面交流時,從表情與聲音得到的資訊量,仍然多到不可思議,而且能確實感受到存在本身的溫度。
「真驚訝。難得看到你情緒化的樣子。」
我明明很認真。
「不過,爲什麼要在今天,在這個時候告訴我真相呢?」
到目前爲止,不告訴我真相的原因,是因爲害怕。也就是說,現在已經不怕了,所以才說開嗎──
毫不遲疑的回答。沒有任何心虛之色的眼神。
「那、那是當然的吧。」
回過神時,我已經以雙手握緊真白的手了。我祈求似地將額頭抵住她的手,向她傾吐累積多年的感情。
「我……」
「妳不驚訝?」
昨晚翠的告白。不論真白知不知道那件事,現在都不是問清楚的時候。
「聽不懂。是真白對你道歉,爲什麼變成你道歉呢?」
「嗯……真白,早就,知道了。」
「說吧!」
「好、好。不用那麼熱烈啦。」
真白猛地湊過來,我忍不住將上身向後仰。
不過,會有那種反應,也是當然的……
現在的我,已經能理解了。
在對自己的感情有自覺的現在,我已經能理解了。對真白來說,我的過去──以及一定被她當成情敵的彩羽和我相遇的過程,她當然會在意到不行了。
就算必須守住彩羽的祕密,我也不想隨意打發真白。
「那是國中時代的事。因爲太黑歷史了,所以我本來不想回憶的……」
我也做好覺悟了。
爲什麼非守住彩羽的祕密不可呢?
還有,我和彩羽是怎麼相遇的,基於什麼樣的原委,想成立《5樓同盟》呢?
表面上,我一直少量釋出少許的相關情報給不同的人。可是對現在的真白,我認爲自己有坦誠相對,說出一切的義務。
所以我打開回憶的盒子。
裝滿黑歷史的,潘朵拉的盒子。
「那天,我……奪走了彩羽很重要的東西。」
*
『斷在意味深長的地方!令人無法不在意接下來發展的老練手法!嗚,太賊了!』
『但是妳喜歡這種發展吧?』
『超喜歡噢噢噢!把這種憋着的感覺拿來妄想,也超快樂的噢噢噢噢!』
『不愧是紫式部老師,創作者就是該這樣呢。』
『我可以畫明和彩羽的過去的妄想二創嗎!?』
『順便說,我也有出場喔。』
『再順便說,音井同學也有出場。』
『什麼!?咦?什麼?乙明彩羽的BLBG三角關係!?等一下等一下,這樣太難料理了吧!?』
『太混亂了吧!!』
『哈哈。會有如紫式部老師妄想般的劇情嗎……就請大家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