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剛分手的(冒牌)前N友只和我約會
《朋友的妹妹只纏着我》 · 三河ごーすと · 5189 字
修學旅行住的旅館一樓,有能容納超過一百個座位的寬敞餐廳。
有時會被大企業借去辦新人研修,有時能舉行莊嚴的典禮,有時是知名歌手的晚餐秀會場。從早到晚,餐點品項與內部裝潢都會不停變化。今天的早餐是自助式的,房間中央的吧檯上放滿了各種料理與水果。
現在是早上八點。修學旅行的早餐時間分成七點、八點、九點三個時段,每個時段有三個班級用餐。我們班是在八點的時段。
雖然說平時的話,現在已經是上學時間了,但也許昨晚沒睡夠吧,只見許多學生睡眼惺忪,搖搖晃晃地在吧檯前取餐。
就算修學旅行是特別的日子,可是搞到睡眠不足,也未免太不自制了。這年頭的年輕人實在是喔。
雖然我覺得這些話根本在打臉自己,不過小地方就別在意吧。
即使流了致死程度的血,只要沒發現,就不會死。這是我的信條。雖然你們應該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不過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睡眠不足,再加上被真白提分手的打擊,使我的大腦出現嚴重的BUG。
「明,發生什麼事了?」
我拿完餐點,正要走回自己小組的座位時,乙向我問道。
「怎、怎麼突然這麼問?」
「你看你裝成什麼樣子,這太不正常了。」
乙指着我的托盤。炸雞塊、炸鱈魚、炸竹莢魚、薯條、炸蝦,以及天婦羅。裹了面衣的油炸食品在我的盤子上疊出高聳的茶色小山。
「一向注重健康的你,一早就喫這麼多油炸品……會懷疑你哪裏出了問題,也是理所當然的。」
「真的假的……我完全沒發現……」
「你完全沒有意識到呢……」
「說不定我的身體在尋求自我滅亡吧。」
「太誇張了吧。」
乙笑容滿面地道。
別人正在認真煩惱,居然當成好戲在看。
「所以?發生什麼事了?」
高宮說着,指向特別升學班的桌子。她當然也坐在其中。
「真白剛纔那些話的重點就是這裏啊。明日香妳真的不聽人說話呢……」
「嗯。真白要開動了。」
「是啊。然後,最讓我煩惱的是──」
「真白和明分手了。明之所以動搖到拿那些料理,應該是被提分手的真白害的,和翠社長沒有關係。」
先拿完餐點,回到座位的其他組員似乎等得不耐煩了,主動過來叫我們。
毫無預警地被直指核心,我不由得拔高聲音。
因爲個性會自然地展現在細節裏。
透過修學旅行時的團體行動,可以瞭解這些傢伙的事。
我心虛地窺伺真白的表情──……
拜託妳別以野性的嗅覺猜出正確答案好嗎高宮!?
「……是。」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被真真甩了的話,大星當然會變奇怪囉──我懂了我懂了。」
「等一下明日香,妳好像把很重要的部分帶過去了耶!咦?咦?真白,妳說真的嗎?妳和大星同學分手了?」
「可是你們不能隨便分手吧?」
其實我也這麼想。
「對不起啦,因爲太不可能了,所以我大腦就直接忽略了!是說有這樣的嗎?明明感情那麼好,居然分手了?這就是所謂的那個嗎!成田離婚!?」
「真白和明分手了。就是這樣。」
至於乙……意外地是注重營養均衡的料理。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不過月之森社長好像同意了。他說,可以在維持讓《5樓同盟》進入Honey place的前提下,解除冒牌情侶關係。」
你和影石同學怎麼了,快點招來。高宮探出身子逼問。舞濱雖然沒有幫腔,但眼中亮着好奇的光芒。就連肌肉教信徒鈴木也以健壯的手肘戳我的腰,要我快說。
說完,她就留下我,逕自回旅館了。
「啥!?你們分手了!?」
她已經不喜歡我了嗎?
「嗚嗚,好丟臉。不要再說了。」
「怎怎怎怎麼可能有什麼呢!?」
「──該怎麼對這些傢伙說明……」
「喂!你太慢了大星!要讓女朋友真真等到什麼時候啊──!」
「是啊。」
「嗯?你在嘀嘀咕咕什麼?你有意見嗎大星──!?」
有如擔心自己的事般地擔心我們,高宮這傢伙,果然是好人──
「對吧?」
「嗯,我用LIME問的。雖然他不肯告訴我詳細狀況,不過真白說的是真的。『獨立,成爲大人的真白,覺得不需要你的保護了吧』──月之森社長的態度好像不關他的事似的,但是那麼說,反而有什麼內情吧。」
「大星啊,你和特別升學班的影石同學怎麼了嗎?」
明明早就習慣了真白的冷淡態度纔對,如今卻覺得尷尬,果然是因爲早上那件事的關係吧。
「有什麼關係?別計較那種小事啦。對吧?舞濱!」
我看着她的餐盤,再看向自己前方的盤子。
「不用每件事都問。快點坐下。」
「沒有。妳聲音太大了。」
「你向月之森社長確認過了嗎?」
還被真白提分手,這發展太莫名其妙了……大腦當然會當掉。
「咦……還真突然啊。」
「咦……啊,真的耶……爲什麼專挑對大腦有害的食物呢……可能我萌生了想自我滅亡的想法吧……哈,哈哈哈……」
「是嗎!那就好!快點坐下來,要開動了!對吧?真真、京子!」
乙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回想着今早真白說的話。
「咦?」
一 模 一 樣 ☆
被真白提分手後,各種疑問在我腦子裏轉個不停。
「害明變奇怪的,是真白喔。」
那奇妙又若有深意的發言使我混亂不已,就算到了早餐時間,精神狀態仍然如此不安定。
我被質問逼到絕境,這時出聲幫忙的竟是意想不到的人物。
「你把我當笨蛋嗎?我當然不會沒憑沒據那麼說啊。你看。」
真白的是烤魚,就和她平常的感覺一樣。
但是就情境來說,是有點像啦……
旅行中,從女生組員的對話得知,高宮是田徑隊的。因爲是體育社團,所以言行雖然充滿野性,可是意外地注重禮貌。
真白無視高宮與舞濱的困惑,顯得很淡然。
因爲,就連我們是冒牌情侶的事,他們都不知道嘛。
「鈴木你不也先喫了?知道餐桌禮儀的只剩我和真真了嗎?最近的年輕人實在是喔!」
一旁的鈴木以擔心的眼神看着我,捲起的袖子下露出的肱二頭肌抖動不已。真希望他可以明確表示是想擔心我還是想確認自己肌肉的動作。
「說分手,不過你們本來就只是冒牌情侶吧。爲了《5樓同盟》的將來才訂的契約。」
……盤子裏只有油炸食品。不管怎麼想,都很異常。
例如在自助式吧檯拿的料理。高宮是以紅肉料理爲主,充滿蛋白質的料理。舞濱是美式炒蛋與麪包這種充滿女子力的料理。鈴木是優格、香蕉與乳清蛋白這種健身菜單。
可是,我還沒追問真正的原因,真白就已經露出綽有餘裕的微笑了。
雖然連飲食習慣都管,有點過頭了,但這也是爲了讓乙融入社會。是說沒人在時,他要怎麼喫營養補充劑都無所謂啦。
不能被其他人看透這種感情。
「原來如此……不過這樣對你太有利了,反而令人懷疑有鬼呢。」
「嗯。就是說要和我解除那冒牌情侶關係。」
翠兩眼無神地看着她前方堆積如山的茶色食物發笑。
昨晚,被翠告白時,浮現在腦中的『喜歡的人』──
高宮一臉得意。
「嗚……」
「喂喂京子──妳看起來那麼乖,原來是愛喫鬼啊。」
不對,那個詞只有蜜月旅行時才能用。
不,其實這是假象。平時的話,只要能補充營養,喫什麼都好,所以我的摯友根本只吞營養補充劑。看在他人眼中,是相當異常的光景。所以我千交代萬交代,在修學旅行時,絕對不能那麼做。
必須好好面對自己的感情,確實地釐清是不是戀愛的喜歡。光是做這種不擅長的事,就已經夠令我混亂了。
「……咦!?對對對對不起!哇已應煙嗚呃(我已經先喫了)!」
「畢竟是精明幹練的社長,肚子裏藏着什麼也是家常便飯呢。唔──真是想不透。」
「真的。突然到我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
「我要坐在妳前面了喔?」
「別、別無憑無據說那種話啦。」
真白一面俐落地以筷子挑去魚刺,一面平淡地說明:
還是有其他原因呢?
「怎麼會這樣……今天是修學旅行的重點,自由活動日的說……這樣未免太……」
我戰戰兢兢地坐下。
爲什麼突然那麼說?一直說喜歡我的真白,爲什麼主動要求分手?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與其說其他組員,應該說只有光靠野生動物的直覺就能活下去的女學生──高宮明日香而已。
完全不輸她的茶色料理。
太突然了。
是說,插嘴管別人喫什麼的我──
還是因爲昨晚被翠說了那些話,對那種感情有自覺的緣故呢?
高宮的視線在我與真白之間來回移動。
根本沒資格對別人指指點點呢。
只有這種程度的相似的話,當然無法證明什麼。但就算理論錯誤,還是可以做出正確的結論,正是直覺可怕的地方。
組員們一齊朝真白看去。
「其實……我和真白分手了。」
……不過,對班上同學來說,當然會驚訝了。
真白安靜地對餐點雙手合十,文學少女風女孩──舞濱京子則慌張地叼着湯匙道歉。
「哇──太驚人了。沒想到影石同學這麼喜歡喫油炸物品。」
如果是後者,得小心不將其表現出來。
「不對等一下。既然分手了,表示你們沒必要一起行動了呢。嗯嗯嗯?也就是說,我們可以霸佔真真了……正向思考,這情況再好也不過了!耶耶──!」
「這樣不對吧?」
我忍不住吐槽。
以爲高宮是好人,是我的錯。這傢伙只有直覺敏銳,沒有善惡之分。不過現在的我,因她的表裏如一而得救,也是事實。
「要去哪玩要去哪玩?要不要去喫宇治金時?……嗯咕!?」
「妳臉太近了。真白不去喫。」
「欸?疑唔案喔一已啊?」
被真白以單手推開臉,高宮露出被拳頭擊中的拳擊手般的表情,含糊不清地說着。她想說的大概是「妳不和我們一起嗎?」之類的話吧。
真白氣定神閒地回答:
「自由活動日,真白要和明一起……明,可以吧?」
「……咦?」
有那麼一瞬,我無法理解真白在說什麼。
不只我,在場所有人應該都是同樣的想法。只見組員們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真白,「原來如此。」只有乙眯着眼睛,低聲自語。什麼「原來如此」啦?不要無謂地擺出謎之強者的態度,偷偷告訴我答案啊乙。
「你不願意?」
「沒有。呃,我該怎麼回答……」
「……(盯)」
真白直勾勾地凝視着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我。不眨眼睛的話會得乾眼症喔……似乎連開這種玩笑都不行。
猜不出主動終結虛假情侶關係的真白的真正心意。
雖然虛假的情侶關係結束了,但真白真正的感情呢?
她還喜歡我嗎?或是不再喜歡我了?
「分手後仍然一起行動,是怎麼回事啊?」
「嗯。謝謝。」
『咦咦!?這樣太過分了吧!你這個抖S!不要對我發揮你的S,用在你心愛的明身上啦!』
「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
『沒有(毫不留情)。』
我說出絞盡腦汁想出的答案。真白也品嚐着那答案似地,簡短地點頭答應。
回過神時,班上同學團團包圍着我們這組的桌子,豎起耳朵偷聽我們說話。
『什麼嘛~是這樣啊~呵呵,好──我會卯足全力的~!』
『所以我才邀妳來這裏啊。這裏本來是隻有我和明的空間,這次是破例讓妳進來喔。』
雖然無法理解真白的真正想法,可是對於她的要求,我能回答的答案,只有一個。
『欸!這是什麼含意深遠的發言?我、我怎麼可以介入小日向同學和明之間呢……!』
我對自己的答案感到滿意,把炸雞塊放入口中──……
『這麼可以這樣!我可是大家最喜歡的紫式部老師喔!?在準備修學旅行時讓大家見到我認真的一面,本來都只把我當成玩梗用的配角,沒想到這麼有魅力,下次就拿老師來「用」吧。肯定收到很多這種意見的我完全沒出場,會變成大問題的喔!?』
「無法成爲蜜月旅行的離婚旅行?哇──雖然搞不懂不過好像很有感呢。神聖到富士山了。」
喫完早餐,我把空碗盤連托盤放在回收臺上,向真白髮問。
「順便問一下,妳有想去的地方嗎?」
「不是情侶的話,是炮友嗎?」
可是,從她修學旅行前的態度看來,她對我的感情應該與告白的那天相同……我是這麼認爲的。
「……知道了。那就一起行動吧。」
沒錯。這個決定一定是正確的。
看樣子,我和真白結束了(冒牌的)情侶關係,但還是在自由行動時約會的事,已經在學生之間傳開了。
所以我纔會想在這趟修學旅行中,爲真白創造美好的回憶。無關乎我們是不是正牌情侶。
「不不不,不至於那麼糜爛吧。你們男生滿腦子都是黃色思想。」
……喂等一下,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多路人?而且還隨便散佈謠言。
*
反正遲早會傳開,要討論倒也無所謂,可是至少別在這裏吵鬧啊……我正心想,與視野邊緣的翠短暫地對上目光,覺得有點尷尬。
「大星腳踏兩條船,月之森同學被貶成愛人二號的事是真的嗎?」
『反正妳之後會出場的。』
『咦?我的鏡頭呢?熱烈談論乙×明與其他BL配對的場面呢?』
無法否定真白對我死心,所以想結束虛假的情侶關係的可能性。
『感覺有點煩人。妳還是回去吧。』
「感覺好色喔。」
真白立刻回答。她彷彿早就想好要去哪,並且一直放在心上似地,連稍微思考一下都沒有,流暢地說出目的地:
「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