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幕
《朋友的妹妹只纏着我》 · 三河ごーすと · 6151 字
顏值普通,所有學科的成績不好也不壞。運動會時不曾被拍手喝采過,也沒有擔任社團主將的經驗。對美術音樂的知識平平,對流行趨勢不熟,買衣服時都是參考假人模特兒穿什麼來決定。當然也沒有廣受異性歡迎的興趣。在各方面都沒有任何特徵。
平均。平凡。量產型。假如有不起眼空氣男的排行榜,我有信心一定能拿到第一名……不對,因爲太不起眼了,根本不會有人投票給我,所以我根本不會入榜。
這就是我──大星明照的青春數值。
在學園戀愛遊戲,像這樣沒特色不有趣的角色反而很少見吧。
總之,像我這種無色無味,平淡無奇的人,就算參加修學旅行那種酸酸甜甜的青春中的重要活動,肯定也不會有戲劇性的高潮起伏。可是我不但不以此爲憾,甚至還覺得求之不得。
因爲,我的青春全獻給《5樓同盟》製作的遊戲了。
目前仍然是高中生的我與同伴們,若是想在這個領域取得壓倒性的好成績的話,學校的青春活動之類的根本只是干擾。假如能與其保持距離,在不受影響的情況下與那些活動側身而過,是再好也不過的事。
只把時間有效率地花費在必要的事物上,以最短的距離達成目標……直到不久之前,我都是這麼想的。
諷刺的是,由於發生了許多事,就在我開始覺得也許該稍微正視一下自己的私生活時,這『修學旅行』彷彿事先安排好似地,來到我眼前。
如今,修學旅行的前一晚,我難以成眠。
有如遠足前的孩子,因爲太期待太興奮了,所以睡不着──不是那種可愛的原因。
「學長學長你看你看!我總算打倒這隻魔物了!」
「…………」
深夜的我家。我的臥房。
在關了大燈的房間中,朦朧發出藍光的液晶熒幕。
躺在牀上的我只要轉頭,就能見到坐在地板,靠在牀邊玩遊戲的傢伙的亮黃色頭髮。
㗳㗳㗳㗳喀嚓喀嚓。手把的聲音毫不客氣地迴盪在房間裏──……
「這年頭果然是苦無和大桶炸藥當道呢。這就是一流獵人的技巧喔,怎樣!」
「…………」
熒幕上,玩家操作的角色在趴倒在地的巨大怪物身上探索寶物。
看着彩羽那耗盡電力般的睡臉,我心裏有股暖意,眼皮也自然地沉重下來。
「哇!下個BOSS很強耶!學長你別再睡了!幫我打啦!」
雖然就設定來說,我和真白是男女朋友。不過讓以前對自己告白過,而且現在也依然喜歡自己的女孩在自己房間過夜,還是太大意了。
「……爲什麼?」
「……好冷!」
「訂正錯地方了吧?這樣感覺更危險喔?」
也正是因此,兩人才能成爲班上的紅人。
這混帳。我心想,再次蓋上被子──……
深夜,即將入睡時,女孩子待在我家的情況。
「等一下,這假哭的演技我無法接受。妳的話應該能演得更有感情更完美才對。」
「呵、呵呵呵~♪今晚不讓你睡喔~☆」
「但是也用不着趕着在今晚玩完吧?我去修學旅行的這段時間,妳隨時可以來玩啊。」
我可不想因此成爲班上的注目焦點。
「因爲必須有學長在家,這裏才能算學長家啊。」
她說的沒錯。
目前最有話題性的,以與朋友合作打怪爲賣點的狩獵遊戲的最新作,這傢伙正在當個單機玩家。
「不要舉那種聽起來很聰明的例子,感覺起來更笨了。」
假如想讓同伴們好好休息,自己就該以身作則地放鬆。並利用因此多出來的時間,與更多人交流,不停留在《黑羔羊》的玩家同溫層,而是找出與更廣闊的世界之間的交集點,創造出更受大衆歡迎的作品──……
「因爲不能嚇到我呀。學長應該保持東道主的精神,讓身爲客人的我舒適地玩遊戲纔行喔。」
「不對。又不是我想變成這樣的。再說今晚是修學旅行的前一天喔……比起淫慾更需要睡欲,比起交合更需要安眠。一般人都是這麼想的吧……」
真是亂來。
「我說啊……爲什麼最近老是發生這種事……」
「……我只是想稍微體驗青春,或者說重新審視自己的私生活而已,沒打算成爲現充。再說我也做不到。」
彩羽深深嘆氣,有如提出重要證據的檢察官似的,倏地把手指伸到我面前。
「我不是在和自己說話,我是在對神明辯解。」
這個朋友的妹妹實在太愛撒嬌了。
人如其名,態度有如純白的雪般冷冰冰的,說話又毒辣。是我的青梅竹馬,兼,堂兄妹,兼,因契約而成立的冒牌女友……雖然覺得屬性似乎太多了點,總之,是與我有很淵緣的女孩。
「欸~你對自己的評價太低了吧?如果你有那個意思,一定能馬上成爲現充喔。」
平常總是被當成空氣的我,因爲犯了點小錯而引起同學注目,最後得到與她們相提並論的壓倒性地位──就算只是假設,也仍然太看得起自己的斤兩了。
不過,雖然是假哭,但彩羽最近都沒機會舒展自己也是事實。她的母親小日向乙羽,又名天地乙羽,是禁止彩羽接觸一切娛樂的元兇。雖然她總是忙於工作,很少回家。可是前陣子長期休假,二十四小時都在家裏。所以彩羽沒辦法泡在我家享受娛樂。
「可以別把企劃式的思考應用在日常對話中嗎?真是的,你以爲《黑羔羊》爲什麼中斷更新啊?」
「既然如此幹嘛吐槽我大聲講話啊?」
以『老是發生』來陳述的話,似乎又會被乙取笑我太好命。
先說結論。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因爲媽媽最近一直在家盯着我,我完全沒辦法過來玩,嚴重缺乏學長成分嘛……好久沒和學長黏在一起了,人家很寂寞喔?啊啊,多麼可憐的學妹啊。哭哭。」
雖然這是我描繪的青春藍圖,但如果我有本事一下子就和班上同學打成一片,融洽相處,我就用不着這麼辛苦了啊……
「別擺明了耍白爛──!!」
畢竟我是在即將進入夢鄉前被強行拉回現實世界的,不能怪我說話沒邏輯。
「吼──!吵死了!妳要在我房間泡到什麼時候啊!」
雖然她老是大剌剌地泡在我房間,毫不顧忌地纏着我,非常煩人,可是今天的情況和平常不太一樣。
我抓狂了。
「妳在嗨什麼?我明天還要修學旅行,讓我睡覺!」
「啊啊啊啊啊妳夠了沒有!幹嘛找人麻煩啊!!」
我腦中閃過她的臉。
「啊,現在是下班時間,不需要真正的演技指導。」
「喵呵呵。」
「哼,那樣就沒有意義了~」
主人出門旅行前一天的貓狗,就是以這種感覺撒嬌的吧?雖然沒有養過寵物,但我還是不禁想像了起來。
金絲雀、天地乙羽、月之森海月。聽過各行業的一流人士的金玉良言,並觀察最近Honey place的事業發展方向後,我認爲《5樓同盟》與《黑羔羊》不能一直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過着自得其樂的生活。
「學長你在喃喃自語什麼啊?老是和自己說話,會被當成怪人,因此交不到朋友喔。」
「所以纔要吵你啊。如果學長因此睡過頭來不及去修學旅行,不是會變成傳說嗎?那個像超人一樣完美自我管理的學長,偶爾展露的粗心大意……一定會讓衆人對你的好感度爆增,成爲班上的紅人喔!恭喜恭喜。這趟修學旅行是學長的個人秀時間喔☆」
話雖這麼說,但《5樓同盟》是預算與成員都很少的,弱小中的弱小團隊。想硬幹的話,就會像前陣子的堇那樣,因爲操壞身體而故障。
會想趁現在把還沒玩過的遊戲一口氣玩完,也是當然的想法,但──……
「唰!」
「沒錯!」
我自言自語地說完,緩緩陷入睡眠的沼澤中。
「嗚咕!」
她說的沒錯。
哈哈笑着以謎理論硬凹的這女人,名叫小日向彩羽。
自己玩也就罷了,還想把已經躺平的我挖起來。
「關於這個問題,我要用包裝紙打包起來,鄭重地還給妳。」
「總~而~言~之~我要趁着學長去修學旅行之前,好好幫自己充電!」
這次在掀開被子時還特地加上音效,我忍不住抓狂了。
「別想用亂七八糟的理論硬凹。妳只是想玩而已吧?」
「在電影院看電影和在家看電影的感覺不一樣!在現場聽演唱會和用網路看的感覺也不一樣!能不能纏着學長,玩遊戲時的樂趣也完全不同喔!遠端煩人的話就沒有臨場感了!」
先不討論陽角或陰角的不同之處,彩羽和茶茶良都有普通人沒有的才華。
「放心放心,這公寓的隔音效果非常好!而且我很細心地注意不吵到其他人,只吵學長,所以你不用擔心!」
「……晚安。」
長得好看自然不用說,她們還都有外表看不見的才能──彩羽是演戲的才能,茶茶良是成爲網紅的才能。她們因那些才能而充滿自信,自信外露後,成爲非凡的魅力。
──月之森真白。
距離那夜沒多久,今晚又重蹈覆轍。只看事實的話,根本是毫無反省之意的男人才會做的事。
俗話說,就算是慈眉善目的佛祖,臉被摸超過三次也是會發火的。既然我不是佛祖,被掀兩次被子就抓狂也是無可厚非的啦。
就算我們只是一起思考該如何解決紫式部老師的問題,沒有做任何虧心事,但無法抬頭挺胸地對真白的母親解釋那晚的事,也是事實。
不過是短短几天的修學旅行,又不是一輩子見不到面,卻硬要熬夜,和我膩在一起。
我腦中浮現很愛和班上的風雲人物兼優等生的彩羽比人氣的友坂茶茶良的臉。
「根據呢?給我確實的根據。不要以曖昧的主觀看法提出企劃案。」
是住在同一棟公寓的五樓,也就是我隔壁鄰居兼朋友的小日向乙馬的妹妹──換句話說,是我朋友的妹妹。
「……唉~學長根本不懂,完全不懂啊!」
「不要用正確的理論反駁我啦……」
今晚的彩羽,比平常纏人一百倍。
「爲什麼這麼晚了還在我家啊?平常的話,這個時間妳早就回去了。」
「哇!什麼嘛,突然這麼大聲。你以爲現在幾點了?」
我轉動脖子,以鄙視的眼神看着彩羽。只見她露出滿肚子壞主意般的賊笑。
彩羽傻眼地聳肩,我也只能弱弱地抗議。
「不需要幫我顧慮那種事……我又不是妳或友坂,沒打算成爲班上的紅人。再說,我也當不了紅人啦。」
「對了,彩羽是健康寶寶,根本熬不了夜嘛。」
幾分鐘後,原本嗨到突破天際的彩羽,有如脫下後隨意放置的衣服般癱軟下來,上半身趴在我牀上,睡死了。
「雖然說男女平等,可是彩羽妹妹和學長是遠遠超越一般男女的關係,用常識來規範是沒有意義的喔☆」
察覺自己的理性思考能力顯著低落,腦漿變成豆花的我,逃避似地背對彩羽,以被子蓋住自己……可是,被子馬上被掀開了。
「妳可以我不行嗎……逐漸滲透於社會的男女平等理念怎麼不見了……」
事實上,最近確實有女孩子在我房間待到天亮。
「可是學長,你不是想成爲現充嗎?」
「強詞奪理……」
不過,這下可傷腦筋了。要是真的熬夜到天亮,明天說不定真的會遲到。
「學長想和一般人打成一片的話,就該和我一起熬夜打電動喔。」
「…………」
「呼──……呼──……呼嚕呼嚕……」
彩羽以不敢恭維的語氣說着。
*
「不管我在不在,一樣都能玩遊戲啊?」
一陣寒意,使我跳了起來。
怎麼了!?
被半強迫地叫醒的我,一坐起來就反射動作地環視室內。
並非因爲睡眠遭到妨礙而憤怒。
雖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從身體恢復的狀況,可以明白自己應該有睡滿需要的睡眠時間。
可是,沒設定的鬧鐘突然響起,會心生警戒也是人之常情。
特別是平時飽受非法侵入的鄰居騷擾,每天都被鄰居以各種花式方法吵醒的人,更是會有這種反應。
必須迅速回神,火速抓到犯人(主要是彩羽),全力對她說教纔行。
「喂,妳在幹嘛!?」
「啥?這是真白要說的話。」
「什……真白,小姐……?」
我牀邊。
一名銀髮美少女正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我。
月之森真白。人如其名,態度有如純白的雪般冷冰冰的,說話又毒辣。是我的……是說這些之前已經說過了。
總之,那個真白身上正散發着冷冽至極的氣息。
不是冷到會下雪,而是災難級暴風雪的程度。
瞪着我的那眼神似乎有具體的殺傷力,使我的肌膚感到刺痛。
順帶一提,我剛纔之所以加上小姐,是因爲真白的魄力太嚇人的關係。
難道說,剛纔感受到的寒冷是真白髮出的?雖然忍不住那麼想,但現實中當然沒有那種超常狀況,是因爲房間的窗戶被全部打開,從窗口灌進的清晨秋風使我發冷罷了。
不對,這不是罷了兩字能解決的事。
『我女友與朋友的妹妹的慘烈修羅場──我想起這種標題的小說呢。』
「妳幹嘛把窗戶……」
「呃……非常抱歉,我沒聽清楚。可以請您以讓耳背的我也能聽清楚的音量再說一次嗎?」
「哼。也就是說,彩羽在那邊睡得那麼香甜,對你來說是極爲普通的日常生活了?」
「就是這樣。因爲乙羽阿姨出差不在家,所以她來我家大玩特玩。是說我在修學旅行時她可以盡情來我家玩,也不必趕着在昨天破關嘛。」
「啥?不但想開脫責任,還想把責任推到真白身上?你想說真白的理解力有問題嗎?」
「你以爲道歉就可以被原諒嗎?」
「劈腿男。」
「彩羽──……!妳快點……醒來啦──!」
「咦……呃──非常抱歉,在下完全不明白原因。」
「啊,沒事……反正這樣對真白有利,所以算了。」
「這種狠毒不是『而已』而已吧!?……還有別若無其事地把修學旅行換成蜜月旅行啦。」
真白炸彈的導火線瞬間被點燃。
「看來你並不知道犯錯時該怎麼做呢。就連小學生都知道喔。真白太失望了。」
「哼……原來如此,是在玩遊戲啊。」
「你名草有主的設定,消失到哪去了?還是說,就算有那樣的人設,帶女孩子回來過夜也是常態呢?」
「啥?你以爲自己是什麼東西,憑什麼正確地吐槽?」
還是趁奇怪的地雷爆炸前,快點下牀吧。
『不對,正確來說是「我堂兄妹兼青梅竹馬的冒牌女友與朋友的妹妹的慘烈修羅場」呢。』
「是真白開的。那又怎麼樣?」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給我下地獄吧。真白如此宣告似地朝着下方一指。
「纔不是!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做奇怪的事!是妳誤會了!」
「你就是這個死樣子。真白都快同情起敵人了。」
我順着她的手指看過去,彩羽正以與昨晚相同的姿勢,睡得一臉香甜幸福。
看樣子,她總算冷靜下來了。
那不由分說的態度使我忍不住挺直背脊,跪坐在牀上。
奇怪了。
「咦?」
『不要把細節屬性全塞進去啦。太想正確地傳達資訊,反而會讓人不懂想表達什麼喔。』
不對,我並沒有真的和真白交往喔?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可是真白有抗議的權利。
沒有藉口可找。是我太渣了沒錯。
真白鼓着腮幫子,把臉撇向一旁。
她在說什麼啊?
「呃──那個,真白……小姐。妳……您在生什麼氣呢?」
「呃──……」
我身邊的女生實在很常說讓人聽不懂的話,或是突然小聲說話呢。如果因此漏聽了重要的資訊,就太沒有效率了,真希望她們能儘可能把話說得清晰一點。
「真白明明想趁着修學旅行時拉近距離,才特地鼓起勇氣的……爛死了。」
「不懂嗎?」
「……沒有。」
正當我想起身時,被子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還在睡的彩羽扭動了起來。
「嘶哈──學長的味道,讓人很安心呢~」
「真白只是在說蜜月旅行的前一晚帶其他女人回來啪啪啪的渣男去死而已。」
「……非常抱歉。」
彩羽一面說着夢話,一面把被子拉到自己身邊,把臉埋在皺巴巴的被子裏──……
『別毫無預警又自然而然地說那種會惹人生氣的話啦。很恐怖耶。再這樣下去,你早晚會不小心越過那條不能越過的線喔……』
「嗚!雖然覺得這句話很不講道理,但是又有種不可以吐槽的感覺。」
爲什麼身爲屋主的我,必須對擅自進入我房間,擅自打開窗戶的真白道歉呢?
「難以置信。爛死了。變態。色情狂。」
真白不高興地冷哼着,瞥了一眼從彩羽手中滾落的搖桿,與在沒關的熒幕上與櫃檯小姐互望,維持着永遠的待機模式的獵人身影說道。
應該說,爲什麼我非得一早就遭受這種攻擊不可呢?
「唔……學長,會冷耶……呼嚕呼嚕……」

是說,幸好真白不再生氣了。
*
她噘着的嘴小聲地嘟噥。
「……!……彩、彩……」
「當然不可以。你乖乖地當沙包吧……哼!」
「真的是非常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