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我給《黑羔羊》玩家的獨斷選擇
《朋友的妹妹只纏着我》 · 三河ごーすと · 9152 字
「學長學長學長,學長——!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早啊彩羽。」
隔天早上,星期日。
我以平靜的表情迎接今天也一如往常地闖入我臥房……不對,我家客廳的彩羽。
「謝謝妳過來。」
「謝謝!?學長居然會對我闖進你家道謝,果然很有問題啊!是說你傳了這種LIME,我當然會過來了!」
她哇哇大叫着,把手機畫面翻轉過來。
熒幕上是我傳給彩羽的訊息。
『希望妳能看我粉身碎骨的樣子。』
只有這麼一句話,並附上我穿着白色和服……不對,是與白色和服有點相似的白色浴袍,臉上帶着覺悟,正坐在地板上的照片。
白色和服是赴死時的服裝,有一種說法,武士在切腹前,都會換上白色和服。
順帶一提,那張照片是剛纔拍的。也就是說,是現在的我。
我現在正穿着白色和服(白色浴袍),正坐在客廳的正中央。
手中拿着切腹用的短刀……不對,是一支手機。
身旁放着斬首用的日本刀……不對,是會發出嗶咕嗶咕聲的玩具榔頭。
「你想做什麼?想死嗎!?」
「雖不中亦不遠矣。如果我到時候很痛苦,就幫我砍頭吧。」
「這是什麼爛差事啊——!」
我把會嗶咕嗶咕叫的玩具榔頭硬塞進臉色蒼白的彩羽手中。
嗯,準備完畢。
因爲大家都太善良了。
「但是,每天不停地全力奔跑,雖然得到了非常好的成果,可是在肉眼看不見的部分,例如大家的自由、時間、健康……有許多重要的東西,都因此被一點一點被消磨掉了。」
彩羽、真白、乙的手機同時振動起來。
「自從《5樓同盟》成立,我與大家一起全力奔跑至今。託了大家的福,我們得到了兩百萬名玩家,並以讓下載次數突破三百萬次爲目標……像我這種能力只有平均值的高中生,能有這樣的成果,真的很感謝各位。」
「「「……!」」」
「彩羽有參與過黑龍院紅月的企劃,真白也和我一起思考能讓下載次數突破三百萬次的企劃。在我心裏,妳們都是《5樓同盟》的一員了。」
有太多作品因此消失於時代之中。
當然,我沒有貶低自己的意思。能在背後支持同伴們的活動,整頓出適合的場所讓他們活躍,是我的驕傲。
——可是,我也因此身負重責大任。
不過這部分就別多提吧。
「不對不對學長,沒有壞掉的自覺才更糟喔!這次我和真白學姐的看法纔是對的喔!」
「唷,乙……這樣一來,所有人都到齊了。」
「你又想到有趣的點子了呢。讓我好好期待一下吧。」
「嗯嗯?我聽不懂學長的話耶。」
以少數精英,做穩定的經營。
「彩、彩彩彩羽,怎麼辦?明壞掉了。」
「明……可、可是,重大決定,到底是……?」
前往彼岸的瞬間,痛苦也消失了……雖然沒有那樣的效果,但是敲擊對頭部帶來了適當的刺激,愚蠢的音效也稍微舒緩了壓力。當然這些全都只是錯覺。
……還是快點開始吧。繼續浪費時間也沒用。
「紫式部老師累倒,不是偶然。是以目前的做法繼續下去的話,總有一天必定會面臨的問題。」
儘管乙冷靜地補充說明,但彩羽和真白更莫名其妙了。
知道我焦頭爛額,就會忍不住幫忙,或是關心我。
「只要我一直努力,大家也會跟着無限努力——雖然沒出事時,看起來像美談,但其實只是還沒爆炸的不定時炸彈。」
「嗚,嘿嘿……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肚子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彩羽!幫我砍頭吧啊啊啊啊!」
不愧是想成爲作家的真白,她果然知道在這種時代,放慢更新速度會有多大的損失。
「保險起見,要確實地送學長上路。」
「重要決定……啊,呃……我和真白學姐可以聽嗎?」
不在場的紫式部老師與卷貝海蔘的手機當然也……不對,所有安裝着《黑羔羊》的玩家的手機,應該都有反應。
只要打開手機,就會看到——……
不可能同時成立,是矛盾的想法。
過度依賴同伴們那名爲熱忱的甜美果實。
「因爲我認爲妳說的沒錯。」
意是就是,這是我的任性。
《5樓同盟》代表·AKI敬上
「那、那是無所謂……呃,怎麼了?你要死了嗎?」
除非整個團隊停止活動,否則大家就無法好好休息。
「真是斬首人的典範啊。」
該招攬數十、數百名員工,不論誰倒下都隨時有人可以取代,把創作者全部視爲齒輪,追求穩定嗎?
「總、總之不要太急……好不好?」
「說、說的也是。玩家們,也都收到公告了……可是,這種時代,暫停更新的話……」
彩羽露出訝異的表情,完全想不到自己說過什麼。
接着就是把訊息傳給大家……
「因爲你們願意配合我,讓我做想做的事,《黑羔羊》才能走到今天。爲了回報你們,所以我必須更加努力經營《黑羔羊》……可是,陷阱就在這裏。」
「我是說過那句話沒錯,可是事到如今,又怎麼了嗎?」
玩具榔頭敲打在抱着手機痛苦扭動的我的頭上,發出可笑的嗶咕嗶咕聲。
「是說——請你說明清楚啦,說明清楚。爲什麼要發暫時休息的公告啊?」
「沒錯。學長你工作過頭了啦——這句。」
「就、就是嘛。明,你到底怎麼了……?」
「哈哈,因爲我已經先知道劇透了,所以能比妳和月之森同學冷靜喔。」
很抱歉造成各位的困擾,但是希望各位今後也能繼續支持《黑色羔羊鳴泣之夜》與《5樓同盟》。
那種事,根本和只要發生一點問題就會崩塌的危樓一樣。
兩種都不可能。
「唷真白,謝謝妳過來。不好意思放假時把妳找來。」
「雖不中亦不遠矣。」
「算吧。雖然風險相當高,但至少不是會立刻死亡的情況。」
「陷阱?」
觀念比一年前纔開始製作遊戲的我正確一百倍,有條理一千倍,有效率一萬倍。
「不過心情上已經做好赴死的覺悟了。」
啊——肚子好痛。
【重要公告】
嗶咕嗶咕嗶咕嗶咕。
我們明白各位玩家對新劇本與新角色的期待,也希望能儘快將新的內容回饋給大家,但是以目前的製作進度,我們認爲無法維持能使玩家滿意的品質。
「學長!?你的臉看起來像是第一次殺人的連續殺人魔喔!?」
名爲天地堂的大企業,是因爲有其作爲大企業的歷史與經驗,才能穩固於現在的經營方法與體制。
「所以,我決定了。我要以我的判斷,我的任性,選擇走這條路!」
事實上,光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是絕對做不到的。
沒關係,我也非常不安。
「……妳要敲到什麼時候啊?」
「真失禮,我纔沒有壞掉呢。」
本團隊將以十二月爲目標,努力打好基礎,製作出能使大家滿意的作品。
所以,在場的這些人就是所有人。
彩羽、乙、紫式部老師——借用卷貝海蔘老師的力量,讓世人見到這些人的才能。這纔是我製作《黑羔羊》的初衷。
「哪有可能用公告開玩笑呢?」
害怕打開社羣App。要是因此大炎上的話該怎麼辦?
「總之呢,謝謝大家過來這裏。其實今天,我要宣佈一個和《5樓同盟》與《黑羔羊》的今後相關的重要決定。」
「明……這個,你是認真的嗎?」
也許擔心我想不開吧,真白的表情很不安。
「乙……呃,小日向同學知道明想做什麼嗎?知道他想做什麼,還笑得出來,表示不是危險的事……對吧?」
說完,我用力握緊手機。
「你爲什麼能那麼冷靜啊哥哥!學長變得這麼奇怪你還能笑,太冷血了吧!」
「明……剛纔的訊息……是什麼……你還好嗎?」
光是暫時不發圖稿的委託,是不夠的。
「咦?我?」
不論大家如何幫我說話,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呃,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我明白了!覺悟吧——!」
只有我們的《黑羔羊》不會有那種下場。我沒有天真到會相信那種事。
把公告發給所有玩家。
高舉着遠大的目標,總是考慮最完美、最有效率的方法。
所以。
那也是當然的。表面上,她只是和我住在同一棟公寓的鄰居,和《5樓同盟》沒有直接的關係。至於真白,更只是基於與Honey place的約定,假扮成我的女朋友而已,不論表面上或實質上,都不是《5樓同盟》的創作成員。
「幾乎和自殺沒兩樣。我也知道。所以纔會肚子痛啊……嗚嗚……」
或者只與少數能完全溝通的同伴進行創作,爲了確保品質,降低更新的速度呢。
感謝各位玩家平日對本作的支持與愛護。
彩羽彎着身子,以玩具榔頭打敲倒在地上打滾的我的頭,發問。
彩羽意識着表面上的設定,發問。
雖然我也聯絡了紫式部老師和卷貝老師,但是那兩人不一定有空,所以我有強調不必特地趕來。
在充滿娛樂的這個時代,一旦停下腳步,就會被濁流吞沒。
今後,《5樓同盟》將暫時停止《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更新。
「嗚……啊……我做了。呵、呵呵呵,嘿嘿嘿,我做了……」
「所以我決定了。放棄儘快達成三百萬次下載的目標,暫時停止所有活動,這樣。」
「確實是到如今,但是現在還不遲,必須修正這個錯誤纔行。」
「聘請新人,維持穩定又有效率的經營……雖然那也是一種正確的選擇,而且正確到我無話可說,但是——」
那樣沒有意義。
不論走到哪一步,我都希望《黑羔羊》是隻屬於我們的作品,不論那樣是正確與否。這就是,我的任性。
「——我選擇和現在的同伴們在一起。不管向前衝刺時,或停下來休息時,都想與你們在一起。」
我說完,一一看着彩羽、真白,以及乙。
無法解讀他們臉上的感情。應該是對突如其來的決定而感到困惑吧。
「對不起,沒和大家商量就擅自下決定。但我認爲這件事該由我負起下判斷的責任,因此我以團隊領導的權限做決定,不接受異議。」
「OK。雖然在設定公告的廣播時,我已經說過了,我把所有的決定交給你……紫式部老師和卷貝海蔘老師也都說OK喔。」
乙對我展示LIME的畫面,笑道。
「真、真白也覺得,這樣很好。既然是你的決定,就可以。」
真白不知爲何看了一眼身後,又連忙轉頭,對我點頭。
「十二月再更新,是以什麼爲基準決定的呢?」
彩羽問出很單純的問題。
「因爲修學旅行是十月底。堇老師的工作應該要更之後纔會完全結束。所以用整個十一月做準備,最快的話,十二月開始更新。」
「原來如此——那麼直到修學旅行爲止,可以完全不工作嗎?」
「是這樣沒錯。」
……雖然我還是回答了,不過彩羽啊,妳沒發現那個問法等於妳在說妳有工作要做嗎?
是說真白現在應該也沒心情注意彩羽說的話中的細節。
「就讓我們像普通高中生一樣好好享受修學旅行吧。」
「而且這件事說不定會對今後的《5樓同盟》有正面的影響喔。」
「咦?這是什麼意思……」
「哥、哥哥!不要再念了!學長快死了!」
當然也不能忘記終極目標。就算放手去玩,也必須有所節制——……
失敗就算了。反正沒人知道我們是誰,就算撞牆也無所謂!初生之犢不畏虎,當時的我只知道一股腦兒地向前衝,什麼都不怕。
雖然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慰勞之言,但已經能充分療愈現在的我了。
「太好了,真的……」
乙再次開口。彩羽和真白的哀號顯得很空虛。
——先不論要不要表明想法……但我也該重新審視一下自己的感情了。
「學長,你看起來就像快被凌辱的女騎士一樣……!」
《5樓同盟》的命運就到此爲止了。
「呃啊!」
下巴受到重擊。
下場會如何呢?這是一翻兩瞪眼的豪賭。
「辛苦了。」
至於堇,在《黑羔羊》宣佈暫停更新後的星期一,總算能去上班,一面養傷,一面在不過於勉強的範圍之內忙修學旅行的事了。
網路上的,未經任何修飾的玩家的心聲,在我的心上捅出了好幾個窟窿。
『雖然暫時不會更新很可惜,不過等到更新後,我會大玩特玩的!』
乙拿着手機,一副打算念出網路感想的模樣。我咬緊牙關。
在知道更新速度變慢後,大多數玩家都表示要放棄這遊戲的話……
「真是太好了呢。《5樓同盟》至今的努力,有被玩家們看見。」
『辛苦了!我會以支持的心情課金的。』
堇高高舉起玻璃杯,精神百倍地說着,我和彩羽、真白、乙也跟着附和。
比起進軍,撤退時更能看出勇氣。
可是,假如大多數玩家爽快地接受這公告的話……
「……OK,我要繼續唸了。」
「關於這部分,我已經有想法了,不過等之後再說吧……首先要看的,是玩家對於剛纔的公告,做出了什麼樣的判決。」
「嗚咕……用、用不用說到……那種程度吧……」
「『這遊戲終於要倒了(笑)去玩別的遊戲吧。』」
「心情上是差不多的!我已經做好心靈受創的準備了!」
『好喔!我們十二月見!』
……咦?
「像這種時候,被當沙包揍也是製作人的分內工作。乙,繼續吧。」
接着,星期六到來。
「怎麼這樣……學長!」
喉嚨被鎖住,呼吸困難。
所以我纔會肚子痛。
「這就不知道了。不等到十二月再次更新,就無法確認實際的退坑率呢……不過按讚的人很多,而且乍看之下,留言的感覺與有許多死忠粉絲的商業作品的反應相似……詳細的分析就交給AI了。總之,這次公告的反應不算差。」
「別停!呼、呼……我有接受所有聲音的義務!」
乙說的沒錯。
乙打斷了我暫時冒出的青春想法。
「說起來,和Honey place的熱門作品比數字,本身就很有勇無謀。」
「數字已經不重要了。我不再以突破三百萬次下載爲目標了。」
『AKI——!辛苦你了!我會等你們的!一輩子跟着你們!』
心窩被揍了一拳。
老實說,這次的公告,是我到目前爲止,最緊張的一次公告。
「……?要怎麼觀測呢?」
……………………
「『這官方果然是垃圾。浪費卷貝海蔘老師的時間。快解放他讓他去寫小說啦。』」
「太……太過分了……遊戲的玩家,都這麼可怕嗎……?」
可是到目前爲止,從私人生活中得到的種種經驗與教訓,應該都對《黑羔羊》的經營有正面的影響。
我偷偷看向彩羽和真白,心想。
對於身體纔剛好,已經毫不在乎地喝起伏特加的酒豪,我就睜隻眼閉隻眼吧。
乙露出燦爛又鬼畜的笑容,緩緩開口:
「要停在這裏嗎?好戲纔剛要上場喔?」
假如公告被噓成一片,因此被所有玩家抵制,發展成大炎上的話,等於死忠玩家非常少。
「明……」
「明……不行……快躲開!」
『之前的更新速度相當快,我本來就有點擔心團隊的身體了。請不要過於勉強自己,適度地休息,製作出最好的作品!』
雖然有聽過這種說法,但我是第一次親身體驗到這件事。
這段期間,由於我們完全沒有碰觸《黑羔羊》的業務,就某方面來說,是相當異常的時間。儘管如此,由於我的個性就是無法浪費時間,所以還是趁着這段時間看書、收集資訊,研究PG,觀看因爲太忙而一直沒有時間看的Vtuber頻道。
只有乙仍然面不改色。
「不能不停啦!學長的精神已經到極限了喔!?」
「那我要開始了喔。」
「喔。我還以爲你已經不在乎數字了……原來還是有想法的呢。」
沒想到撤退時的公告,可怕更多倍。
「……可是啊,明,你應該沒放棄讓《黑羔羊》繼續成長的打算吧?」
「『官方——!我知道了!什麼時候更新都無所謂,我會期待你們想出來的最棒的更新的!』」
她們以極爲簡潔的話語慰勞我。
今天是慰勞會,所以就不囉唆了。
「感覺起來像黑粉寫的,只有前三條留言而已。除此之外幾乎全是慰勞的聲音呢。雖然有些人覺得失落,可是批評的人不多。」
應該比剛推出《黑羔羊》時還要緊張好幾倍。
就能確認到死忠玩家的存在了。
玩家的心聲,接連地從乙的口中傳出。心聲,心聲,心聲。無法全部記錄在這裏的,無數玩家的心聲。
「當然。這是戰略性撤退。不是什麼都沒考慮的歇業宣言。」
這是第一個觀測點。
「辛苦你了。」
「所以我們該注重的,不是數字,而是忠誠度。也就是說,雖然數字比不過人家,但是隻要能觀測到大量深愛《黑羔羊》的死忠玩家,就是我們的勝利。」
回顧過往,我們每天都被拘束在更新之中,沒有時間顧及私人生活。
過去,彩羽和真白、乙一直沒有時間普通地遊玩,現在也有機會慢慢試着玩樂了。
我全身失去力氣,坐倒在地上。彩羽和真白走近,輕撫我的後背。
「『這年頭還有停更一個月的遊戲?以爲手遊界很好混嗎?』」
『在下次更新前,我會把喜歡的劇情全部重玩一次的!』
「嗯……」
「學長……可是……」
「咕啊!」
我們一如往常地在公寓五樓的我家客廳集合。
「嗚……要殺就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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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沒出聲的玩家,說不定是默默離開了……」
彩羽拚命阻止乙說下去,真白則是臉色發白,對網路上的明顯惡意顫抖不已。
「「「「乾杯!」」」」
「學長……」
「玩家們也差不多開始發表感想了呢。明,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是這樣沒錯——」
「是、是這樣啊……」
我用力閉緊眼睛,做好繼續受到打擊的心理準備。
『到十二月爲止我會舔着紅月妹妹度過的。』
「爲了慶祝我,紫式部老師的完·全·恢·復,以及修學旅行的前置作業告一個段落……大家乾杯————!」
一個星期過去。
「呼——!工作結束後的酒特別好喝呢~」
「辛苦了——儘量多喝點吧!」
「速度太快了……稍微克制一下,比較好。」
「有什麼關係呢真白學姐,今天是慰勞會喔,慰·勞·會☆」
「呣——」
「哈哈,月之森同學,妳今天就別那麼嚴格吧。多虧老師的努力,我們的修學旅行應該會比往年有趣喔。」
「……是嗎?」
「是啊。在學生會之中也很有話題。老師與修學旅行執行委員一起打破往年的成規,找到乾淨漂亮,料理美味又有趣的旅館喔。」
「這樣啊……那,放妳一馬。」
「小堇老師真是太爲學生着想了——有二年級這樣的前例,明年我們就能簡單地住到好旅館了。感謝的平方!」
「爽啊!多稱讚我一點吧!喔——呵呵呵呵~」
「還是不能忍。吵死了,安靜點。」
「好——過——分——哇哈哈!」
「真是的……這些傢伙實在有夠吵的。」
我若無其事地從老樣子吵吵鬧鬧的老面孔們身邊離開,在廚房嘆氣。
不論《黑羔羊》的經營變得如何,也完全不變的同伴們,使我覺得安心。
但是,今天的慰勞會有個與平常不同的地方。
聚會的特異點。第一次參加聚會的其中一人輕撫着編得寬鬆的辮子,來到廚房。
乙羽阿姨小口喝着日本酒,臉頰因爲微醺而泛紅,以輕飄飄的語氣發問:
「真熱鬧~平常都是這種歡樂的感覺嗎~?」
「不要誦經啦!快點過來!只要讓她看到乙×明,就會轉移注意力了!」
「不要逃嘛——彩羽咩咩~快讓我看看『彩×真』的場面啊——」
「——嗚噢!彩羽!?」
某方面來說,這是我對乙羽阿姨的宣戰佈告。讓她知道彩羽和我們在一起時,是這麼開心。
至於把海月伯母找來的原因?
之所以觀看Vtuber的影片或研究PG,也是其中的一環。
「成熟,不成熟,定義不正確。放棄夢想,沒有放棄。是這樣的不同。」
重新審視自己想做的事,決定讓這段時間成爲《5樓同盟》的轉變期後,我開始思考該如何把彩羽推進到下一個階段。
乙羽阿姨則是把演藝與娛樂視爲可鄙之物,不讓彩羽看電視與手機影片,根絕她接觸一切娛樂的元兇。
對那樣的人來說,宛如藝能與娛樂的化身般的海月伯母,當然怎麼看怎麼不順眼了。
「是啊,到頭來,你還是沒把我的忠告聽進去~真可惜啊。」
可是被攻擊的一方卻不動怒,也不難過,只是無言地,綽有餘裕地微笑着。
「呃,這話是——」
我們正聊着,另一個特異點,第一次參加聚會的法國美女走了過來。
因爲彩羽和真白感情很好,而且乙羽阿姨與海月伯母第一次來我家時,看起來也很和樂融融,所以我完全被騙了。
妄想真人是違反規則的喔。
……幹得好啊,彩羽。
因爲只有一個監護人略嫌不足。再說五樓的居民全體集合開趴,唯獨沒邀她,感覺也有點那個。
「是的。但是我們沒有任何虧心事喔。妳看,喝的是番茄汁。」
「妄想真人是違反規則的喔!學長!快救我啊——!」
過於深入那種深不可測的大人間的事情裏,說不定會被拔刀回擊,還沒意識到,腦袋就已經被砍掉了。
我順着堇的話,推着淚眼汪汪地抗議的彩羽,離開廚房。
「話說回來,裏面那個上鎖的房間是?」
即使對方是令人畏懼的朋友的母親、創造傳說般的業績的前輩,我也不想退縮。
無視困惑的我,乙羽阿姨以帶着惡意的言語之刃刺向海月伯母。
「祕密的房間。不可告人,好奇心,被刺激。是炮房呢。」
「也許吧,可是——」
「是指暫停更新的事嗎?」
「總有一天,你會因爲這個選擇而後悔喔~等你長大成人之後。」
雖然很危險,雖然可能變成捅馬蜂窩,不過還是有一試的價值!
乙羽阿姨說着,看向我家後方,走廊另一頭的房間。
「這就是妳的價值觀呢。因爲妳在完全不肯妥協的任性下獲得了成功呢。」
「贊成————!耶————!」
可是,那是這個人走過的路,是這個人攻略過的迷宮。
話說回來,被兩名成年人包圍,使我覺得坐立難安。但造成這種狀況的是我自己,所以沒資格抱怨。
對不起我說謊了,其實是麻將專用房。
「真是不成熟啊~」
「雖然說早晚會死,但是我希望在死時能完整保留自己的脊椎,不想接上不適合自己的骨頭。」
「Non。不對。天地社長。」
恍然大悟的聲音。
不是我的路。
我抱着貫徹始終地前進的決心,不躲也不逃地看着乙羽阿姨的眼睛,說道。
「……話說回來,大星同學,你的決定很果斷呢~」
「妳還記得自己剛纔說過的話嗎?」
如果真是那樣,這部分說不定能成爲突破點,踏出讓她答應彩羽追夢的第一步。
「只是堆東西的倉庫請不用在意。」
「月之森……原來如此,是妳的影響啊。」
「呃,我們對詞彙的認知好像不太一樣呢。」
那就是所謂大人的社交世界嗎?真是太可怕了。
我正想刺探乙羽阿姨時,彩羽衝進廚房。
「學長————!救命啊————!」
所以,我不能一直對乙羽阿姨的監視感到畏懼。爲了讓彩羽得到自由,需要一點一點地佈局,等待能夠直接說服這個人的那天到來。
強制結束對話,說不定是好事。
但我們賭的不是金錢,而是自己的尊嚴與信念,沒道理被其他人置喙。話是這麼說,不過還是別被父母看見那種場所比較好。
沒錯,邀乙羽阿姨和海月伯母參加這慰勞會的,就是我。
她單純失望地說着。
「被式部發現新的下酒菜了嗎……南無阿彌陀佛……」
「呵呵,不必那麼緊張喔~我沒有懷疑你們~」
乙羽阿姨眯細的眼睛微微睜開,海月伯母以雪女般冷豔的表情承受她的視線。
「好,式部,我們來聊聊彩羽和真白這個CP有多神聖吧。」
雖然乙羽阿姨還是老樣子,無法從表情看出她的真心,不過總覺得她說可惜兩個字時,沒有虛假的成分。
——對了。仔細想想,這兩人應該水火不容嘛。
既然她用那樣的說法形容達到目前的成就的海月伯母,那麼反過來說,乙羽阿姨是經歷過某些妥協,才變成現在這樣……的意思嗎?
沒想到立刻出言反駁的,是海月伯母。
身爲天地堂這種龐大的組織的管理者,身爲站在頂點率領創作者的前輩,乙羽阿姨爲我指出了該前進的路。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學長你這個叛徒————!」
不過對貴婦海月伯母來說,這些酒也許是便宜貨吧。
……不對等一下。完全不肯妥協,乙羽阿姨剛纔是那麼說的吧?
不知乙羽阿姨是如何評價我的勇氣呢?只見她嘆了一口氣。
肉眼不可見的緊張感,在兩名成年女性之間擴散。
只見她一臉被喪屍追逐的慘烈表情,背上掛着喪屍……般地牢牢抱着彩羽,被彩羽一起拖過來的堇。
最重要的是,我想向推了我一把,讓我決定踏上想走的路的事道謝。所以想請她喝之前爲紫式部老師準備的高級酒。
是弄錯意思了呢?還是認真那麼說的?難以分辨。真希望海月伯母不要這樣。
所以她不是從一開始就抱持現在這種價值觀的嗎?
……怎、怎麼搞的?這兩人的感情其實很差嗎?
因爲海月伯母是音樂劇的演員。
回頭一看,「慢走啊——」乙羽阿姨與海月伯母都以看不出真心的笑容向我揮手。
「乙×明已經是2·5次元了所以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