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 真白與堇
《朋友的妹妹只纏着我》 · 三河ごーすと · 5186 字
「卷貝海蔘……這是,真白的另一個名字。」
帶着決心的話語,使周圍陷入寂靜。只有添水「空──空──」地計算着時間的經過。
在現場的,只有我──影石堇,以及與我的學生月之森真白而已。
沒有任何燈光的影石家,緊鄰日式庭園的寬敞客廳中。銀金色的髮絲在射入室內的月光映照下,閃閃發亮;帶着透明感的眸子令人心蕩神馳。「好可愛唷!」、「好想抱緊處理!」平常的話,我一定會如此嚷嚷着,用力地加尼疼愛(式部語。類似希臘神話的宙斯疼愛美少年加尼米德的感覺)真白,但是現在,我也不得不認真起來。
是說真白,妳突然在說什麼啊?這發言太出人意料了吧。雖然我不是戀愛喜劇的主角,但還是會忍不住想回問「咦?妳說什麼?」。
再說,那是不可能的啊!因爲──……
「唉、唉呀,不能亂開老師玩笑喔。卷貝海蔘老師明明是男的,妳怎麼可能是卷貝海蔘老師呢?」
「真白沒有騙人。現在就讓妳看證據。」
真白拿出手機,以JK特有的高速滑動打開APP,將水嫩嫩的嘴脣湊到通話口旁。
嘟嚕嚕嚕、嘟嚕嚕嚕。
「咦?是我的手機……欸?」
LIME電話響了起來,對方的名字是──卷貝海蔘。
撲通。我的心臟猛地一跳。撲通──撲通──速度愈來愈快。
爲什麼在這個時間點打來呢?咦?等一下,真的嗎?不,也許只是偶然。
不對等一下。我從明那裏聽說真白和責編一起來影石村的旅館閉關。雖然明說是因爲真白投稿新人獎的作品被卷貝海蔘老師的責編看上,所以也擔任真白的責編,不過仔細想想,假如真白=卷貝海蔘,那麼一切就有合理的解釋了。
怎麼會……卷貝海蔘老師,居然是真白?怎麼會,怎麼會──……
我以顫抖的手指按下通話鍵。
「喂、喂?」
「紫式部老師,妳推薦的百合動畫,相當不錯呢。」
『紫式部老師,妳推薦的百合動畫,相當不錯呢。』
對自己的性癖充滿信心,把性癖與覺得有趣的內容全部寫進作品之中,堂堂正正地進行職業創作活動。那樣的身影……
「咦?啊──喔。」
「是嗎?那我就是妳的第一次了。」
「面對難以置信或不想相信的事時,誰都沒辦法馬上接受吧!」
「當然了!這是很嚴重的背叛喔!」
「原來如此。但是不能光明正大地展現自己,也很無聊又難受就是了……咦?」
因爲焦急,使聲音高到難以轉換成男聲。真白煩躁地關掉APP,說道:
「一言以蔽之,就是天人!是超暢銷的天才作家,從頭髮到腳趾都浸泡在創作世界的偉人!就算只用LIME聊天,也掩不住內在的知性!可說是走在業界最前端的時代寵兒──」
「不過真的是晴天霹靂呢。明是因爲知道這件事,才讓妳接近《5樓同盟》的嗎?」
「不過如果是月之森真白,就會受不了?」
我回想着在LIME的《5樓同盟》羣組中的亂聊。
卷貝海蔘是天人,和半吊子的紫式部老師差太多了。被羨慕的對象說「我們很像」,當然會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
「啊!對不起。因爲我一時感觸良多,不小心就摸起來了!」
「我說的全是肺腑之言喔?」
真白精準地針對我自我感覺良好的玩笑吐槽。

變聲軟體的紊亂,是心的紊亂。
哇噢!害羞了嗎?臉紅得像蘋果一樣,真──可──愛!
對於我發自靈魂的吶喊,真白的回應極爲簡潔。
「真白不是妄自菲薄。真白也相信自己的小說很好看……但、但是,那和垃圾般的小說,是不衝突的……」
就算露出槁木死灰的表情也沒用。真白是卷貝海蔘老師?不是成年男性,是現役JK?這種事……這種事……這種事……!
三不五時就找理由舉辦的《5樓同盟》的聚會。而這確實是總以忙碌爲理由,從不親自到場,只以語音聊天的方式參加聚會的暢銷作家的聲音。
「因爲真白把所有髒兮兮的慾望,全部寫進卷貝海蔘的作品中……被明看到,會很丟臉……」
很像。
「就算雙方都是女的,也是會構成性騷擾喔。小心被警察抓走。」
「不,明不知道。」
這威脅很寫實,我會銘記在心的。捏捏,收手之前再依依不捨地捏一次。真白以狠狠瞪了我一眼,我總算把手收了回去。
像這樣交談的話就能深刻感受到,啊,月之森真白真的是卷貝海蔘呢。
「不,沒有比解釋錯誤更大的問題了!」
雖然說完全不重要,不過『晴天霹靂』光看字面感覺也很色呢。日文真是集色情之大成的語言啊。
「啊──是說隔着LIME,根本察覺不了這件事呢。」
「但明是卷貝作品的鐵粉喔?在挖角我之前,他一直推薦我看卷貝作品,聽到我耳朵都要長繭了。」
「太過分了吧!我的學歷可是很高的喔!?」
「垃圾般的……妳怎麼能這麼說呢?」
「等……哇……」
總覺得有什麼戳到我的心。
「好吵!?」
「不懂女人心的垃圾老師,小心在網路上被鄉民燒喔。」
「妳把卷貝海蔘想成什麼樣的人啦?」
「『AKI×海蔘』是男女CP的話,可是大炎上等級的背叛行爲喔!?」
「……噗!哈哈,那是什麼?真白第一次聽說這種事。妳是笨蛋嗎?」
「形容詞用太多了。」
雖然我覺得胸口發疼,但是既然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就沒必要告訴真白,所以我瞬間轉換話題。
「不,男女CP不是不行喔?不管男女老幼,所有類別的作品我都喫的喔?可是,本來以爲是BL的CP,突然被重新解釋成變成完全不同性質的CP,就算我的柔軟度有S級,也沒辦法馬上──」
真白把手放在小巧的胸前,用力握拳。
「對了!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件事?不是告訴明,也不是乙,而是我。因爲我是優秀又可靠的美女導師嗎?」
眼前的真實女高中生髮出的聲音。
「變聲軟體……怎麼會……所以真白真的是卷貝海蔘老師……?」
「雖然這麼說──呵呵♪沒想到帶着煩惱轉來我們班的女生,居然就是卷貝老師。」
「因爲紫式部老師──堇老師和真白很像。所以真白想,妳說不定能明白真白的心情。」
她一面展現令人安心又可靠的卷貝海蔘風格,一面輕輕搖頭。
「怎麼了?」
「~~~~!等一下STOP!夠、夠了……!」
我抱着她,問道。啊,頭髮香到受不了。
「咦?爲什麼?」
真白缺乏自信的樣子太可愛了,我忍不住把她抱在懷中,揉起她的頭。
「還不如說,換個想法,想成男裝美少女的話還挺香的?就算原本堅持非BL不可,但是一百秒後就能改造成男女CP腦,是我的特技喔。」
「就說我不是在怪妳啦!真是的~聊LIME時明明那麼大牌,現實中的自我肯定指數卻是零,這種反差萌萌死人啦~!」
「妳對自己的評價太低啦。我是真的真的很尊敬卷貝海蔘老師喔!」
「……雖然導師也是一小部分的原因,不過最重要的理由不是這個。」
「……嗯。」
這說法太出乎意料了,我無法理解地歪着頭。
「妳、妳無法接受的部分,是那裏嗎?真白明明很清楚《5樓同盟》的事,卻裝成不知道,接近大家……真白做的是這麼噁心的事喔?」
「『哈哈,竟然說成這樣。雖然我早就做好被譴責的覺悟,但是正面聽到這些話……還是有點招架不住呢……』」
原來如此。聽不懂。天才作家的思考模式真是不可思議啊。
真白有如撐到極限的氣球爆炸般爆笑起來,以稍微能窺視到卷貝海蔘的男性語氣說完,聳了聳肩。
「『不想相信……嗎?妳果然,無法諒解我呢……』」
「呃──哪裏像了?我覺得應該是完全相反吧……」
有不知道的問題就要立刻發問。這是影石堇的教育理論。
「……是啊。雖然真白一直很警戒,但是誰都沒發現真相。沒有人對真白感興趣……」
雖然兩人的音質不同,但是語氣及抑揚頓挫,完全相同。
「……真白知道。嗯。只要披着卷貝海蔘的皮,真白就,沒問題。」
「嗚……讓妳失望了,對不起。」
我聽從住在腦中的《劇毒女王》的建議,坦率地問道:
「是什麼呢?」
「『我都在妳面前展現變換聲音的方法了,還有疑問嗎?』」
「等等等、等一下,」
「『啥?』」
「唔──這想法太消極了。沒辦法的啊,因爲感覺完全不一樣嘛。」
被糾正了。
沒想到有這種偶然,我一面覺得暖呼呼的,一面像捏黏土一樣搓弄真白的臉頰。
「對明說不出口。真白……還沒有勇氣,讓他知道這件事。」
我把對卷貝海蔘老師的印象裝填,上膛,裝填,上膛,如機槍般滔滔不絕地陳述起來。真白低着頭。阻止我說下去。
『等等等、等Y──一……咔……!!』
「因爲……真白不想讓明知道,那種垃圾般的小說是真白寫的。」
「『這樣妳相信了嗎?』」
「所、所以別再說啦。妳捧殺真白,想做什麼……!」
在我臂膀中害羞扭動的樣子也可愛得不得了。
「咦?這也算性騷擾嗎!?」
「所、所以才覺得討厭。真白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
這孩子在說什麼啊?
「和學歷沒關係啦──真是的……式部確實是式部呢。」
「呣嗯……不要亂玩。真白的臉,不是玩具。」
一直覺得很擔心的學生其實是《5樓同盟》的成員,而且還跟設定的性別不一樣。雖然聽說這些時的確會很驚訝,但是我不覺得被騙或噁心。
雖然她好像有點受不了我,但是基於我的教義,我還是非說不可。
「看在於老師與插畫家之間求生存,不上不下的我眼中,真是耀眼到不行呢。所以我一直偷偷崇拜妳喔。不是過去式,是現在進行式喔♪」
「注意妳的說法。」
晚了半秒,從手機傳來的高冷青年的聲音。
「真白不披着創作者的外皮,就沒辦法和同伴們堂堂正正地說話……不像嗎?」
「……喔──」
被這麼一說,我總算發現這件事。同時,也明白剛纔胸口發疼的原因了。
不披着教師的外皮,就沒辦法和家人與親戚堂堂正正地說話──這就是我•影石堇。
每天都要披着虛假的外皮說謊。正因爲明白隱藏本性的生活有多無聊又難受,所以我纔會對真白感到同情。
「對吧?雖然完全相反,但是又很像。所以真白認爲,妳應該能懂真白的心情,而且也不會把真白的祕密告訴明他們。」
「我當然不會說了。」
「嗯,如果說出去,真白就把妳剛纔性騷擾真白的證據交給教育局。」
「不能用更和平的方法叮囑我嗎!?」
我淚眼汪汪地求道。「開玩笑的。」真白以看不出想法的表情冷冷說完,切入正題。
「因爲真白想要同伴,所以才決定出櫃。」
「同伴……?」
「剛纔不是說過嗎?真白不想《5樓同盟》消失。因爲真白不想失去和明的接點。」
「……因爲妳是明的女朋友?」
「不是。那是假的。真白不是明的真女友。明是爲了《5樓同盟》的將來,和爸爸做內線交易,所以假裝成真白的男朋友……妳應該早就發現了吧?」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明早就把這件事告訴我們了。爲了進入Honey place,成爲真白的冒牌男友。這是他的合理戰略之一。
但真白沒注意到我的反應,繼續表明真心:
「真白喜歡明。不是因爲真白是冒牌女友,是真真正正的喜歡明……所以,真白不希望《5樓同盟》消失。」
她毫不遮掩地說出自己的感情。
我吐了吐舌頭裝傻。
不過啊,真白,對不起喔。有一件事,我說謊了。
我應該不會如妳期望地去做喔。
「不用擔心啦。除了明──不對,除了明照大人之外,沒有人能照着截稿日,從我這裏拿到原稿啦!」
故意在這種時候搞笑,我也真是有夠酷的。故意的喔。故意的。
『就算得到自由,只要妳會繼續待在《5樓同盟》──』
「呵呵。真是的妳太猴急啦♪」
也許因爲我的回答符合期待,所以放心了吧。只見真白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繼續在影石家東翻西找。
「就算得到自由,只要妳會繼續待在《5樓同盟》,就沒有關係。不過……以後要讓真白商量事情喔?還有,不能把真白的事,告訴別人喔?」
平常很畏縮,可是一旦下定決心,她就會不顧一切地向前直衝呢。
雖然我早就看出她的感情了,但是沒想到能從本人口中聽到這些話。
真白就是卷貝海蔘老師,啊──
真白之所以把自己的真實身分告訴我,是因爲發現這個任務結束後,我似乎會立刻退出《5樓同盟》,也就是所謂的美少女遊戲中的立旗,所以纔會感到焦急。
把這種事告訴還很多愁善感的真白,那個責編也真壞。聰明但毫不留情,和明有點像。
「當然!既然超級美少女鼓起勇氣把這麼重大的祕密告訴我,身爲觀葉植物代表的影石堇在此發誓,我一定不會隨便介入,會低調地在旁邊幫妳加油的!」
真是投下了震撼彈呢。隸屬於美少女遊戲般的《5樓同盟》的老師(我),究竟該怎麼辦呢?
「假如紫式部老師或真白不能從《5樓同盟》得到好處,同盟就會垮掉。金絲雀小姐是這麼說的。雖然她平常是那個樣子,但其實非常聰明。她說的話可信度很高。所以……希望妳能和真白一起思考,《5樓同盟》能給我們什麼……爲什麼我們一直待在這裏……的理由。」
關於這個部分。
對不起。我是個廢柴老師。
…………
「這好像沒什麼好得意的……」
當然,我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我會把這個祕密深藏心裏。
「咦?」
「答應真白,就算找到蘿莉控的證據,得到自由。成爲職業插畫家後──也不要背叛《5樓同盟》……!」
……原來啊……
雖然她說想要同伴,不過那應該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真白低着頭,用力抓緊我的袖子,殷切地說出她的願望。
確實是很尖銳的問題。同時,又預言了殘酷的未來。
「欸嘿♪」
「那就好。」
老實說,我很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