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早晨的旅館只有老師是慘白的
《朋友的妹妹只纏着我》 · 三河ごーすと · 7169 字
早上。雖然這麼說,不過已經十點了。
託了昨晚意外遇見真白的福,我很晚才睡,睜眼時,已經是這個時間了。
幸好現在是暑假。
假如是平常的上學日,我一定會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頭髮全部變白,當場嚇死吧。
也許你們會覺得我說的很誇張,但是對我而言,遲到就是這麼嚴重的事。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的慘叫聲。
昨天才剛確定這間旅館沒有什麼靈異現象,如果我原因不明地死掉,旅館就真的變成凶宅了。
好了,雖然有點晚,還是去喫早餐吧。不過已經這個時間了,應該算午餐吧?我一面想着這種事,一面起身,碰上剛從廁所出來,臉色發青的彩羽。
「學、學長,你剛纔有聽到嗎?」
「妳在說什麼啊?現在是暑假期間,我不會發出慘叫頭髮全部變白死掉的。」
「那是我要說的話!快清醒啊!」
啪啪啪,彩羽輕拍我的臉頰。
冰冷的感覺,使我大腦一下子清醒過來。
「……咦!?剛纔的慘叫是……?」
「喔喔!學長總算恢復理智了!」
「妳在說什麼啊?我可是隨時都保持理智喔。誰像妳磕到連大腦都沒了。」
「哇噢──笑死人了真敢說。學長連自己剛纔說過什麼都沒記憶了嗎?太慘了吧。」
「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妳剛纔打我巴掌對吧?想找碴嗎?啊?」
「好棒喔,學長的腦子只能記得對自己有利的部分呢。」
乙茫然地自語着,搖搖晃晃地朝堇走近。
「了!」
「堇老師太誇張了。『結緣式』什麼的根本是怪力亂神。本人沒那種意思的話,纔不可能有效果呢。」
「學長你在做什麼啊!好過分!太殘忍了!沒想到你居然沒人性到這種地步!」
「不要做那種混淆視聽的事好嗎!!」
「嗯!」
「詛咒耶☆幫人結緣還要被怕成這樣,神明真可憐!」
我正岔題亂想着,坐在按摩椅上震動不已的真白,以冷酷的表情說道:
「沒問題。這個時間,她正在森林裏和小鳥嬉戲。」
接着──……
仔細一看,啜泣中的堇的衣服上,沒有任何破洞,沒受傷的事一目瞭然。
被堇大聲一說,彩羽有點狼狽,真白則一直偷眼看我。
「因爲……致力於成爲房間角落的觀葉植物的CP廚的我,居然介入別人的戀情……我真是太渣了!!哇啊啊啊啊啊!!」
「妳幹嘛隨便死掉?快起來啦。」
「這啥習慣啊。」
沒記錯的話,在這種時候,不能隨便移動傷患對吧?
「啊……呃,因爲外頭很吵,真白很在意。再說,真白想休息一下。」
「死、死了……」
「妳這傢伙,不要做那種混淆視聽的事好嗎!!」
彩羽以纖細的指技靈活地搔着堇的耳背與膝窩,她露出阿嘿顏,扭動不已。雖然連續兩次讓她阿嘿顏好像挺超過的,不過這次別怪我們。害我們擔心的罪,就是這麼深重。
「聽不懂啦……是說,一般的說法是『我不能嫁人了』吧……」
被翻過來的堇似乎還有一口氣,顫抖地呻吟起來。
堇的腳邊。地板上。滾落在剛纔堇趴着的場所的物體。
「剛纔的聲音,是從樓下傳來的呢。」
他有如踢開乾死在路邊的烏龜似地,以腳尖把堇的身體翻面。
「纔不是小事呢────────────────────!!」
──嗯?等一下。可是真白後來真的喜歡上我了喔?咦?那彩羽也……不,沒可能。那傢伙絕對不可能。嗯。
「我想說送妳最喜歡喝的番茄汁的話,也許妳能原諒我。但是旅館的臺階比想像中的高,我摔了一大交……哇啊啊啊!這樣一來我會被彩羽討厭啦!我要嫁人了啊啊啊啊!!」
「小、小堇老師……」
就在我的大腦超高速運作時,某項物體映入我眼中。
「你們兩個,很悠哉嘛。」
我以腳趾用力鑽着堇腰部對健康有益的穴道,她露出阿嘿顏,一面扭動一面求饒。嗯,這禮拜的阿嘿顏業績目標達成了。
趴在一大灘鮮紅液體上的影石堇。
我說完自己的想法後,堇猛地瞪大眼睛。
「真白,妳不是正在閉關寫作嗎?」
必須先止血纔行?從沾在衣服上的紅漬看來,出血量非常大。
彩羽敬禮,乙酷酷地點頭。
「CP配對成功率100%,史上最差勁的被詛咒的婚活儀式喔!!」
什麼?
「等一下,不要那麼大聲──」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那裏是久坐的弱點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彩羽聽了,在摺好的被子上笑着滾來滾去。
「可能是從玄關傳來的吧。我們去看看吧。」
黏稠的紅色液體以她的身體爲中心,緩緩向外擴散。液體應該是從胸腹之間流出來的吧,如果那是血,肯定會因爲失血過多而死。
但那不過是個傳統活動。而且是祕境的習俗。不論如何,都只是做做樣子就好的小事,所以我不覺得有必要特別對彩羽或乙說明。
「『結緣式』……我是第一次聽到呢。等一下學長,有那麼好玩的事,爲什麼不告訴我?」
就真白而言,應該很疑惑爲什麼會被堇知道吧。其實堇從以前就一直毫無根據地堅稱彩羽和真白絕對喜歡我了,真是找人麻煩。
「如果是真心相愛的男女,當然無所謂。但是我和明……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彩羽對不起──!!真白對不起──!!」
「贖罪石?」
太奸詐了太奸詐了。彩羽像禮拜天不能出去玩的小孩一樣鬧彆扭。
堇哭得像小孩一樣,彩羽以求助的眼神看着我。
「就算想說明,可是我也不知道那個儀式在幹嘛啊。又沒有法律上的強制力,所以我覺得沒什麼──」
「不是,彩羽,妳看仔細點。這不是血,是番茄汁。」
經我一說,彩羽總算發現地板上有如被汽車輪胎壓扁的青蛙般的紙盒。
我連忙朝堇跑過去。
我一面在心裏祈禱,一面下樓,看到了跌坐在地上,渾身發抖的老闆娘,以及──
不能在公開的場合詆譭傳統活動,這是社會人士的倫理規範。至於詆譭傳統活動這點,就請睜隻眼閉隻眼,別太計較了。
「OK。」
是說慢着,因爲出現得太自然了所以我沒反應過來,爲什麼真白會在這裏?
「堇、堇老師太會妄想了。真、真白和明纔沒有……」
說出荒誕到極點的一句話。
雖然被我推開,堇還是用力把臉湊近,以從喉嚨深處爆發的,深信不疑的聲音──
我們回到桔梗之間後,堇再次強調道。
好、好過分!太殘忍了!乙,沒想到你居然沒人性到這種地步!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那是……『結緣式』是……!」
*
別真的發生殺人事件啊。
「堇老師……」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耳朵後面是我的弱點啊不要搔癢啊啊啊啊!!」
因爲趴着,所以看不清長相,但是從髮型和體型看來,這女人很明顯是我們的班導•影石堇。
我和彩羽正在爭論時,乙從外廊的按摩椅起身,走了過來。
不要看我。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啊哈哈!爲什麼要對我們道歉啊!」
總之,先從大浴場拿許多毛巾過來……嗯?
「等一下!不要抱過來!先把番茄汁擦乾淨!」
「『結緣式』是這村子的傳統活動。是男女配對成功率100%,史上最差勁的被詛咒的婚活儀式喔!!」
有可能。那麼有實力的編輯不可能基於「好可愛唷~」那種理由,就特地去和小鳥嬉戲。既然她是有本事有效率地在激烈的社會競爭中存活下來的人,做那種事,一定有什麼深遠的考量。
就逼作家遵守截稿日的立場,就幹練的製作人的立場,她都是我的大前輩。我有許多必須向先賢學習的事。說不定,未來的我也會在森林裏與小鳥嬉戲。
「不會惹那位編輯大人生氣嗎……?」
雖然不知道她究竟幾歲了,不過這種等級的沉浸在童話世界中,有點尷尬呢……
……………………
「咦?番茄汁?」
「嗚嗚,嗚。明沒告訴妳嗎?『結緣式』的事。」
彩羽安撫似地摸着堇的頭髮。到底誰是老師啊?
──人還活着!
我和彩羽呆立原地,錯愕地注視着眼前的光景。
「嗚、嗚嗚……」
堇說着說着,再次激動起來,抱着穿浴衣的彩羽大哭。
「嗚、嗚嗚……不是啦……這本來是送給彩羽的贖罪石……」
「堇老師!妳還好嗎!?彩羽!叫救護車!」
四盒被壓得破破爛爛的利樂包番茄汁。
不愧是超級編輯•綺羅星金絲雀。生活路線也脫離常軌。
不等一下,還是說,那是我想像不到的壓力控制法呢?
…………
順便一提,之所以換地方說話,是因爲一直窩在旅館入口的話,可能會被村民目擊的緣故。
說得對。
雖然不知道堇爲什麼深信不疑,但是世界上沒有100%的事。
不論多優秀的專家,對自己專精的領域的未來,頂多也只能說中不到七成。能說中八成的話,就已經是最頂級的學者了。
一定會賺大錢!絕對不會喫虧!那種話是詐騙分子纔會說的。愈是強調「絕對」,愈是可疑。
「──不,小堇老師的說法,不是純然的迷信喔。」
「乙……?」
沒想到,意料之外的人提出了異議。
離超自然力量四個字最遙遠的電子男,超級程式設計師,沐浴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只見他盯着手機熒幕,似乎在看什麼資料。
「我駭進就算google也找不到的村辦公處的資料庫裏,查了一下村子傳統活動的紀錄。」
「這種過疏化村落居然有那麼高端的設備啊。」
「安靜聽我說。」
「……是。」
乙的笑容看起來很可怕,我乖乖閉嘴。這趟旅行讓我開始覺得乙有點可怕,不敢違逆他。
「然後呢,根據我的調查,『結緣式』似乎是一種出嫁隊伍。」
「出嫁隊伍?」
「沒錯。在過去,有時必須翻山越嶺,把女兒嫁到鄰村或城裏。那種時候,村裏的成年人們會從傍晚出發,提着燈籠,列隊在黑暗中行走整晚,把新娘送往目的地……喏,不是有『狐狸嫁女兒』的傳說嗎?」
「喔,這麼說來的確有呢。」
我理解了。爲了製作《黑色羔羊鳴泣之夜》,我也查過許多鄉野怪談。雖然這部分基本上是由卷貝海蔘老師負責,不過必須由自己企劃一些活動時,我會仰仗網路之力查相關資料。
「『結緣式』表面上也有點類似。淨身後的男性,與戴着狐狸面具,穿着純白和服的女性,在村民列隊護送下,前往深山的神聖祠堂。接着村民下山,留下男女在祠堂中單獨過夜。」
「……嗯?」
堇一臉抱歉地垂下眼簾,彩羽和真白擔心地看着她。
和老家介紹的對象結婚的話,自己的所有言行,有可能全被老家知道。一直以來,一邊當老師一邊偷畫的同人誌,也會因爲在意夫家的眼光而無法繼續畫下去。
向老家謊稱自己有未婚夫,是無所謂。但是再這樣下去,說不定真的會和我結婚。
乙眯起眼睛,嚴肅地把手機畫面展示給我看。
妳的真心話果然是這樣呢,紫式部老師。
雖然故意裝瘋賣傻,遮掩真正的心情。
有人不着痕跡地扯着我的衣襬。
對誤以爲彩羽和真白都喜歡我的堇來說,基於對學生的歉意,做出剛纔那種失控的事,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與淚水一起從胸口溢出。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就是統計數字的魔術。
是誠實地傾訴自己那名爲任性的不安的稚齡少女。
彩羽訝異地問道:
「……喔,喔……」
「啥!?我纔沒有色咪咪的!」
「學長幹嘛一臉色~咪咪的啊──你這個變態~」
「不要。」
總是像自來水一樣流不停的,稀有價值爲零的淚水。
──原來如此。我總算理解堇爲什麼這麼絕望了。
名爲影石堇的女性,站在人生分歧點上時,打算選擇怎樣的未來。
堇帶着哭音回道。
妳放心吧,彩羽。
真的會結婚嗎?或是不會?不是爭論那種次元的問題的時候。
沒錯。不能在這裏感到猶豫。
「聽到妳的真心話後,我也做好覺悟了。紫式部老師。」
爲了最有效率的將來。
堇的肩膀顫抖起來。
或者是以真白(與堇以爲的彩羽)的心情爲優先,以教師的身分,選擇正確的道路。
「這樣你們懂了嗎?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我沒臉面對彩羽和真白了。」
彩羽在我耳邊悄聲說道。我繃緊精神。
儘管在心裏感到同情,我還是繼續問道:
但是,不論如何。
我把手按在堇肩上,強而有力地宣佈。
「過夜?不需要另外舉行什麼特別的儀式嗎?」
「舉行過『結緣式』的男女,100%,沒有任何例外,全都會結婚生子。是如假包換,完美無缺的結緣儀式。數字是這麼說的,所以不是單純的怪力亂神。而且樣本數也夠多,所以相當異常。」
在這個重視傳統的過疏化村落裏,不允許舉行過儀式的人沒有結婚,以各種壓力逼他們成親。也是有這種可能。或者是因爲其他因素,使儀式出現成功率100%那種鬼扯般的數字。
「如果妳真的覺得對不起學生,其實還是有方法避免的。但是妳爲什麼不那麼做呢?」
堇咬着嘴脣,低頭不語。彩羽責備似地朝我逼近。
那時候,《5樓同盟》挖角她的時候,那一天,她也像現在一樣展現恐懼。被學校知道的話,不就再也不能參加同人活動了嗎?再也無法表現自己了不是嗎?她如此害怕着。
「……真的假的。」
在這裏的,不是冷酷的女教師,也不是三八的廢柴女。
超自然力量?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我想畫圖……我想畫更多圖啦……」
一切都是爲了《5樓同盟》。
「光是那樣,沒有什麼問題吧?普通地睡一覺不就好了?」
「我也這麼想。但令人在意的是數據。」
「小堇老師……」
「那是她自作自受。是年紀一把了還迷戀嵐間同學的人不好。現在只是夢醒的時候到了而已──接受現實不就好了?妳已經成年的現實。」
「有方法避免?」
接着,我把手放在地上,深深磕頭。
「……!」
「什麼問題……?」
「可、可是那樣一來,小堇老師就必須和不認識的人相親結婚不可了喔?再加上說過謊,立場會變得更糟的。」
但是,這次的淚水,不是從眼眶的淺處,而是從更深更深的場所溢出的。
「很簡單。在儀式正式舉行之前,主動招認未婚夫的事是假的。負起責任說明一切,是最快的方法。」
但堇其實一直與害怕插畫家人生終結的恐懼戰鬥着,直到現在。
重點不是成功率100%的『結緣式』。
「真白,不想,明參加儀式。」
毫無虛假的,堇的真心話。紫式部老師的真心話。
淚珠大顆大顆地掉落。
熒幕上是個圓餅圖,彷彿開玩笑似的,只有一個顏色。這樣的話,做成圓餅圖有意義嗎?
「對不起……對不起,彩羽,真白。我是自私又任性的老師,我沒資格當老師呢。可是我不要。我絕對不要再也無法提筆畫圖……」
回頭想想,這次假扮未婚夫的事,雖然看起來亂七八糟,不過對堇來說,是認真的。
堇應該已經發現了。這不是要不要和我舉行『結緣式』的問題。
做出選擇吧。讓我聽聽妳的真心話。
「──對不起,剛纔說了測試妳的話。接下來我要提議的,是隻許成功,不許失敗的嚴苛作戰計劃。所以必須先問出妳的真心話纔行……不過逼哭妳,我還是要道歉。」
是說,真白的部分沒有誤會就是了。不過這部分先不管吧。
但我不打算撤回這些發言。我以銳利的言語之劍指着堇,凝視她的眼睛。
我怔住了。對崇拜效率的我來說,數字是唯一的神。
「…………」
最重要的是──……
「就是這樣。小堇老師會絕望,也是當然的。」
「資料沒提到必須在祠堂中做什麼,只寫兩人一起過夜而已。」
「……!那、那是因爲……」
不能不做選擇。她已經來到這個分歧點了。
真白低着頭,拚命表示自己的訴求。如此直接的愛情表現,使我一下子想不到該怎麼回答,只能曖昧地應聲。正當我心跳不已時,又有人從相反方向掐我的腰。
「學長,你那種說法……!」
而我,則會依堇的選擇,適時做好把紫式部老師與《5樓同盟》切割的覺悟。
「我要完成那天的約定。雖然比預定中的提前很多,但是我要把妳從家族的束縛中解放出來。」
「我記得啦!」
果然是這樣。
爲了準時取得紫式部老師的插畫,在文件上和堇結婚是可以考慮,但是如果被奇妙的神力影響,連小孩都生下的話,就是實質結婚了。
而是要成爲教師?或成爲插畫家?的二選一問題。
「說起來,在討論冒牌未婚夫的事時,我就有想過了。」
堇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用力咬緊嘴脣。
「結婚,每天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完全不能畫圖……我不要……」
再說,我也不想真的和堇結婚。
「不管是超自然力量或是人爲,總之,有某種力量在背後推動,促使舉行過儀式的兩人結婚,是這樣嗎?」
不能讓堇懷着罪惡感舉行儀式呢。
堇小聲地說出『回答』。
「堇老師,我問妳一個問題。」
拉。
「你沒忘記吧?爲了目標,把青春事件──」
所以我和堇說好,總有一天會擺平堇的老家,把她強行帶走。
「……咦?」
儘管知道真白(與堇以爲的彩羽)會傷心,仍然想繼續說謊,把鬧劇持續下去。
「我……我……」
「明……」
「揍我一拳吧。雖然這麼說很任性,但是如果可以就此扯平,我會很感謝妳的。」
「等一下,你在說什麼啊?」
我跪坐在地上,以做好覺悟的表情注視着面帶困色的堇。
堇低下頭,小聲地道:
「我怎麼可能那麼做呢?原諒你,不一定要揍你啊。」
「……是嗎?如果能不打我就原諒我的話,當然很好──」
已經做好喫一記重拳的覺悟的我,稍微安心地笑了。
我確實願意被堇揍一拳,但那只是做好會痛的心理準備,不等於我很想被揍。如果她願意直接原諒我,當然是最好的。話是這麼說,不過還是稍微欠了她一點人情呢。我正如此心想時──
「嘿!咚────!!」
「痛啊────!?」
制裁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現。
而且不是巴掌或拳頭。
是以體重撞向肩頸部位穴道的,有如拷問的一擊。
「彩羽!妳在幹嘛!?」
「啊哈哈哈!超有效的呢──!學長,你身體是不是太僵硬啦?」
「妳、妳……爲什麼知道肩頸的穴道……」
「因爲我看學長做過好多次啦!」
「居然在這種地方發揮學習能力!!」
鑽鑽鑽,鑽鑽鑽。彩羽以手肘用力鑽着穴道,使我的肩膀產生劇烈疼痛。
『還有,你和彩羽黏在一起時,月之森同學的眼神變得很像惡鬼喔。』
『是啊。我已經做好覺悟了。要趁這次的事,解決紫式部老師家的問題。』
接着,她把臉湊到我耳邊,以其他人聽不到的音量說道:
「真沒辦法──既然如此,彩羽妹妹就只好特別幫這個忙了──特別幫忙喔!」
『……不、不關我的事。』
「沒錯。請把力量借我。」
真是瞭解我到煩人的地步。
「喔☆什麼什麼?學長需要借用我的力量嗎?」
我維持着彩羽趴抱在我背上的姿勢,以認真的表情對在場所有人說道:
「我已經代替小堇老師懲罰你了。這樣一來,學長就能放心地說明作戰計劃了喔?」
「妳……」
「……雖然很不爽被妳爬到頭上,不過還是要拜託妳了。」
「大家聽我說。特別是彩羽,這個作戰的關鍵全在妳身上。」
*
什麼嘛,居然被看穿了。
──謝謝了,彩羽。
『不過剩下的頁數很少,真的沒問題嗎?』
『……不知道。』
「說服影石家的當家•影石鑛,讓紫式部老師成爲自由之身。爲此,我有些事希望大家幫忙。」
『你總算要大幹一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