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只有朋友的妹妹與我的世界
《朋友的妹妹只纏着我》 · 三河ごーすと · 8922 字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我不喜歡這句話。
因爲這句話常被失敗的人拿來當藉口。
雖然沒有好的成績,但是因爲我努力過了,所以這樣就夠了吧──意圖這麼明顯,讓我覺得很煩。
話說回來,社會大衆一向只看結果,不是過程。
雖然沒有好成績,但是因爲我很努力,所以你們要給我好評。你們覺得說這種話,能被一般人接受嗎?
當然不可能。
我不是說過程不會帶來任何收穫。但是到頭來,結果纔是最重要的。不論過程中多努力,沒有結果的話,就沒有意義。
結論就是:最重要的不是過程,而是結果。
這句話套用在這次的戲劇大賽裏,也是一樣的。
不管戲劇社再怎麼努力,沒有得名的話,結果只有廢社一途。
學校要的,不是努力的過程,而是名爲得獎的結果。
這次戲劇社參加的,是全國高中戲劇大賽中,把各都道府縣分成好幾區舉辦的地方預賽。
假如能在預賽中得名,就能繼續參加都道府縣大賽。
學校開出的最低條件是:在地區大賽中得名,得到參加縣大賽的資格。
換句話說,假如沒得到縣大賽的參賽權,戲劇社就會被廢社──
但是這種事不會發生。我很肯定。
你問爲什麼?
當然是因爲我認同的那些人,認同了戲劇社演的戲的緣故。
被比我有才能幾百倍的傢伙們說「OK」的話──本校的戲劇社就不可能輸給其他普通的戲劇社。
「不要用那種找碴的標準評分啦……再說,妳又不是我喜歡的女生。」
畢竟是兄妹,應該有很多想法吧。
我能幫的忙,就是這些了。
「學長,我的妝怎麼樣?美不美麗?有沒有可愛到想抱緊處理?」
*
「像學長這種又頑固又遲鈍又只知道講道理的效率廚……居然……」
「當然可以了。」
可以讓高冷與絕望同時並存,真是厲害。
演戲時會用到的道具,也都沒有遺漏。
「交給我吧。我還有一大堆事要你們做,你們就乖乖被我壓榨到一滴不剩吧。」
爲什麼有辦法隨口說出那一整串沒禮貌的形容詞啊?
彩羽說着「這樣也好」,點點頭。
「翠……說她趕不上比賽時間……」
「喔~什麼事呢?」
「也抓狂得太快了吧──!?」
「啥──!?這啥鬼邏輯啊──?真是的,一早就講這種無聊的話,所以學長才會一直是處男啦!處男處男處男──!!」
昨天,我向乙和堇大致說明了前因後果。
我爲乙的投影系統做最後一次檢查。沒有問題。
每個社團都有一間休息室和梳妝檯可以使用,好讓演員換衣服化妝。
「我不是處男。」
本校戲劇社的社員,不是在學校集合,而是直接到市民文化會館集合。
我向社員們說完,來到休息室。
穿着各式各樣制服的高中生,聚集在市民文化會館前。
「哼──!哼──!這聽起來就是處男狡辯的臺詞呢!要不要試試看再講幾次處男會讓你抓狂呢~?Let9;s 處男大挑戰!!」
「唉~零分。齁──這一定是零分。喜歡的女生化了全妝,感想居然只有這樣,真是太爛了。所以你纔是處男啦。」
「乾死妳喔處女。」
「嗯,還不錯。」
「謝謝你,大星同學!」
世界上,結果纔是一切。
男孩子。彩羽奸笑着,以別有深意的語氣說道。
「但處男是事實對吧?可別想逃過彩羽小姐的法眼喔?學長的『男孩子』的部分,正因爲和我在狹窄的休息室裏獨處而高昂起來了,對不對?」
「聽到了沒有,黑心發言!勞檢員~!勞檢員~!黑心僱主在這裏喔~!」
彩羽聽到我的問題後,也斂起了臉上的表情,不再嬉皮笑臉。
「咦!」
不過乙的反應不怎麼明顯。
……就在這時。
「臉皮厚成這樣的話,根本沒必要化妝吧?」
行李也都很齊全。
不過嘴巴說出來的,只有這幾個字。
因此,大賽照常舉行。
可惜天氣陰陰的,並不晴朗。雖然還沒下雨,不過遠方已經傳來陣陣雷鳴。
「反正總有一天要說出來的。再說──」
「這點小事沒什麼,妳們加油喔。」
「彩羽,妳誤會了一件事。」
雖然我有一拳揍下去的衝動,不過還是忍下來了。
我抱着一絲不安,走出休息室。
被如此全面信任,我忍不住笑了。
「不要做奇怪的押韻……我看看。」
雖然出現女主角不能參賽的嚴重問題,但是由彩羽代演的話,戲劇社得名的結果就不會改變了。
「……什麼?」
我一走出休息室,就看到堇的身影。
「咦?難道勞動檢查員真的來了?」
還有,不要隨便拿處男來取笑人啦。會受傷的傢伙是真的會受傷喔。
我只是說自己不是處男而已,有什麼好驚訝的?
「有什麼事呢?處……不是處男的學長。」
──前提是,沒有發生其他問題。
沒什麼問題。應該說,是不輸好萊塢女星的超S級美女。
「嗯?……喂,小心一點啦。」
她臉上帶着高冷的表情,身上散發黑暗的氣場。我很清楚,這是堇陷入絕望時的模樣。
「嗯。無所謂。」
彩羽啞着嗓子問道。
只見彩羽整個人傻住,雙脣發顫。
「白癡,他們來這裏幹嘛……該不會出了什麼事吧?」
休息室外似乎有點吵鬧。
……這傢伙,居然趁着沒有其他人時,給我把煩人度開到最大。
眼線筆從彩羽手中滑落。我趕緊伸手接住,免得掉在地上。
「…………」
明明再過不久就要比賽了,卻一點也不緊張,心臟真是大顆。
大約是因爲這個區裏有戲劇社的高中全都來了吧,人口密集度可不是蓋的。
所以,我們《5樓同盟》+α,纔會出手協助戲劇社。
對於那開玩笑的威脅,我笑着回道。
出乎意料的發言,使我皺起眉頭。
「喂,彩羽。」
因爲我接下來要問的,是很嚴肅的事。
「哼,想告狀就儘量告狀啊。你們明明全都是有好工作的話,就會一頭栽進去的工作狂。」
彩羽微笑起來。
這傢伙,一早就煩死人。
我邊笑邊點頭。
「妳以爲這算罵人嗎?就連聖母瑪利亞也被稱爲處子喔。這個字原本有高潔的意思,被說成處男,聽起來甚至像被稱讚了呢。」
那張臉兼具了夢幻與高貴,宛如童話世界中的公主。和我想像中的本劇女主角一模一樣。
不過,我這種無聊的感想,被堇的下一句話炸得粉碎。
「──不論如何,學長一定會想辦法幫我的,對吧?」
這天,我早早抵達現場。一到場,就開始幫戲劇社做各種準備。
「所謂的『處』字,原本是對守貞的純潔修女的敬稱喔。我不是修女,所以不是『處』男。」
我一進入休息室,正在照鏡子的彩羽就轉過頭說道:
話說回來,有件事我非問不可。
……如此之類的,我腦中閃過各種感想。
這傢伙,好好化妝的話,居然可以美到這種程度啊……不對,她本來就只有臉──雖然我不想承認──唯獨臉的部分,本來就算是我的菜。
我無視彩羽耍三八,仔細檢查她的臉。
到處都是爲了演戲奉獻青春的閃亮現充。
*
堇說,翠很早就出門了,完全沒有遲到的問題。
「騙人……這是騙人的吧……?」
彩羽以看着垃圾般的眼神看我。
比賽當天。
偶爾還會出現雷雨和強風,但是都很短暫,不會持續太久。
市民文化會館離我們學校最近的車站有六站遠,所有人一起搭電車,很不方便。
「……妳這樣出場,真的可以嗎?」
「就算被乙知道,也無所謂?」
可是她在路上碰到臨盆的孕婦,一個人幫忙叫救護車。
儘管如此,本來還是能勉強及時趕到的。但是突然的雷擊,使鐵軌旁的建築物起火燃燒,電車因此停駛。
馬路因此大塞車,所以也沒辦法坐計程車過來。
接下來,風雨會逐漸變強,雖然翠努力用跑的過來,但是不管怎麼趕,都趕不上開賽的時間。
──喂喂喂,這是什麼老梗到不行的遲到原因啊?
在虛構作品中用到爛的「問題連發」,居然會在現實之中出現,而且如此精準地針對翠發生。
『對不起,堇姐姐。我對不起大家。』
堇的手機上,有翠傳的簡短訊息。
從那些話,可以看出翠有多麼絕望。
明明那麼努力練習,總算有了顯著的進步。
比誰都認真,比誰都一絲不苟。絕對不可能遲到的人。
居然以中樂透般的機率,被捲進一般人一輩子可能碰不到幾次的情況裏。
該死。還真的是人生無常呢。有夠該死。
「翠社長趕不來?怎麼會……」
「馬上就要開幕式了,怎麼辦……?」
「就算問怎麼辦,翠社長不在的話,就沒辦法比賽了啊……男主角的臺詞,有誰記得住嗎……?」
如果是彩羽,應該能記住男主角的所有臺詞吧。可是她已經去填補女主角的空缺了。
絕望再次籠罩整個戲劇社。
《5樓同盟》+α也因此寒着臉。
「戲劇社……戲劇社會……女子網球社……」
我在腦中再次跑了一遍劇情,全都記得很清楚,沒有任何忘記的部分。嗯,應該沒問題吧。
音井同學把背靠在牆上,嘴裏含着棒棒糖,朝我看來。
一切,全都會變得沒有意義。
「妳做的事一點也沒有錯喔。就身爲人類來說,就效率來說,都沒有錯。」
彩羽直盯着我說道。
『咦?』
「學長的話一定沒問題。傳說中的神人指導教官•彩羽小姐可以保證這一點☆」
「……我問妳。無論如何,妳都想讓這出戏成功嗎?」
所以,我也沒事先擬定對策。
『雖然說自己不能上場很難過,可是,因爲我,害所有人不能上場圓夢的話,我會難過幾百倍!!所以──』
我向隔着電話聽我們討論的翠問道。最後的決定權,在身爲社長的她身上。一定要堅持參賽到最後一刻。我帶着這樣的意思,讓她做決定。
產生我最最最討厭的浪費。
『大星同學,對不、起……你教了我們、那麼多事……』
不論如何努力,沒在比賽中得名,就沒有意義。
該怎麼辦?快想。快動腦。
那也是當然的。她們應該覺得我精神錯亂了吧。
既然如此,該怎麼辦?──不對喔,等一下。
戲劇社的社員們怔住了。
「學長……」
「是啊~如果是平均值詐欺慣犯的明,應該可以演到及格的分數吧~?」
「──我就是想聽妳這個回答。既然如此,我就可以放心地做了。」
「看起來很不錯喔☆」
「是啊。學長也趁着這個機會,每天化妝好了。」
正是因爲明白這點,所以堇纔會更爲翠感到不甘心吧。
我把說話的音量放大,大到以足以讓戲劇社的社員、在一旁看情況的乙和堇、音井同學、彩羽聽得到的程度。
「妳啊,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翠抽抽噎噎地說着,對自己的沒效率後悔不已。
『──好吧,拜託你了。請一定要讓這出戏成功!』
記得男主角臺詞的人,演技還可以的人。
堇喃喃地道。只見她維持着高冷的表情,雙眼上翻,露出大量眼白。不過眼中仍然有微弱的理智之光。
「我一直在戲劇社裏看妳們練習。也有陪妳們念劇本,基礎的演戲技巧,我基本上都記住了……話是這麼說,不過大概只能演到平均值的程度,所以別太期待就是了。」
『咦?』
「…………」
可是,沒有得名的話,到目前爲止的一切努力,都會化爲泡影。
「劇本上的臺詞,我全記住了。」
『呼啊……呼啊……對不起……明明,大家爲了今天、那麼努力……我、我、我毀了大家的、最重要的曰子……!嗚……嗚……』
「肩膀和手肘的地方,果然有點緊呢。」
「咦?嗯,好。」
彩羽也以求助的眼神看着我。
「這不是妳的錯。只是運氣不好。」
有沒有,什麼方法呢?
是戲劇社的社員幫我化的。膚色整個變了,使我有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大星……同學……可是,大家都這麼努力。就算放學回家,也都會在家裏自行練習。就算放假,也會集合起來練習。我身爲社長……卻毀了大家一直以來的努力……我真是,太爛了……』
聯絡卷貝海蔘老師,請他來演戲嗎?如果是寫劇本的本人,應該記得所有的內容吧──不行。他不住在這附近。而且不是高中生,也不是本校學生的人上場比賽,最糟的下場,是失去比賽資格。
世界上,結果纔是一切。
乙表情嚴峻地說。
別在胸前的無線麥克風,狀況也很好。
「學長,尺寸還可以嗎?」
堇困惑地點開翠的電話號碼後,把手機交給我。
……堇畢竟是人家的姐姐,會有這種想法也是當然的。
我小心翼翼地穿上衣服,以免將其扯破。
「胸部的部分還可以嗎?」
「這叫胸肌啦。」
「我所謂的有效率的手段,是『讓自己幸福的最短路線』。對孕婦視而不見的話,妳一定會後悔一輩子。正因爲妳是這樣的人,所以戲劇社的大家纔會跟着妳──抬頭挺胸吧。妳只是選擇了對自己的人生來說,最有效率的做法而已。」
「其他社員都同意了。妳呢?」
雖然我沒有足夠的才能,沒辦法像卷貝海蔘老師那樣無中生有地創作,但如果是寫遊戲的角色臺詞之類的,有達到平均作家的平均水準。
而且,考慮到影石家的情況,高中的戲劇社說不定是翠可以自由地做想做的事,也就是演戲的最後機會了。
至於彩羽,則得意洋洋地笑着幫我做保證。
聽到深深信賴的人們這麼說,戲劇社的社員們面面相覷,最後做好覺悟地點頭。
「是說,化妝果然能讓人變很多呢──」
沒想到平常努力鍛鍊身體,居然因此造成麻煩。
翠沒有任何遲疑地回道:
「──就算妳不在場,也無所謂嗎?」
戲服沒什麼大問題。
「……這樣啊。」
『可是,我──』
『那當然……』
所以,把遊戲劇本調整成舞臺劇用的劇本時,我也沒有勞煩卷貝海蔘老師,全都自己包辦。
「這邊還好。我想翠在穿戲服時,應該有先纏胸吧。」
「……這下真的不妙了。」
「小翠……明明那麼努力,這樣對待她……未免太過分了……」
代替翠上臺表演的人選的條件。說不定──……
「是嗎?」
因爲把卷貝海蔘老師的劇本調整成舞臺劇用的劇本的,就是我。
至於最重要的演技──……
明確地,清晰地宣佈道:
開幕式結束後,其他學校照着預定時間,開始進行表演。
我當然不能任憑那種事發生。
*
男主角用的戲服,只有翠穿的那件而已。
「咦……?」
「這就不一定了──學長雖然是男人,卻有一對巨乳呢。」
決定由我上場後,我也化了妝。
快要輪到我們上臺了。
騎腳踏車接她呢?──不行。我的腳踏車在家裏。雖然說也許能在這附近借到車,但是腳踏車的車速仍然無法令人放心。
「我會代替妳上場的。」
「老師,請把手機借我。我想和影石同學談談。」
「可是,臺詞……」
『大星同學……呼啊……呼啊……嗯……對不起……應該、趕不上……』
「……是我。妳真的沒辦法趕上嗎?」
電話一接通,我立刻聽到聽筒的另一頭傳來啜泣聲。
「沒錯。就連我也沒想過,她居然會遲到。」
「我也願意以顧問身分推薦大星明照同學上場!」
『就算我不在場,我也希望能演出成功!』
『不……我每次都這樣。做事時很容易衝動,什麼都沒考慮清楚,每次都因此失敗。如果我能像你一樣,有效率地做事……一開始時,我不是感情用事,拒絕你們的協助嗎?其實我也知道,有你們的幫助,對戲劇社一定比較好。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想反對。今天也一樣。就算看到路上有人出事,自己的人生還是最重要的,只要想通這點就好……要是當作沒看到的話,我就不會遲到了……如果我能只爲了自己着想,選擇最有效率的做法,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廢社的話,翠一定就再也沒辦法演戲了。
比任何人都認真的翠,居然會趕不上比賽時間。做夢都沒想過這樣的事。
開車去接她?──不行。馬路塞車了,開車也沒用。
「哈哈。原來還有這手。不過明確實適合演主角呢。」
乙、音井同學、堇三人幫腔道。
「不用了。每天搞這個,太浪費時間了。」
「等一下~這樣說太過分了~女人可是每天早上都要化妝的喔~?算了,學長膚質不錯,確實不用化妝啦──」
我們正聊着,「下一隊,請準備上場。」工作人員過來通知我們。
下一隊,就是我們了。
其他社員,全都以緊張的表情待機。
「…………」
我從幕後偷看外頭,見到滿滿的觀衆。坐在最前排,雙手抱胸,一臉跩樣的那些人,應該是評審吧。
看着那光景,我再次感受到,表演即將開始的真實感。
我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學長,你不用那麼緊繃啦。」
站在我旁邊的彩羽道說道。
「就算失敗了,也有我罩你,所以不用擔心喔。可愛的男主角先生☆」
彩羽揚起壞心眼的笑容,挑釁地道。
託了她的福,我才恢復冷靜。
「妳講反了吧?妳還是乖乖讓我罩着吧,一點也不可愛的女主角。」
我們擡槓完,各自就定位。
接着──……
布幕緩緩拉起。
*
真白坐在觀衆席的一角,看着布幕隨着響起的鈴聲拉起。
整座劇場暗了下來。原本低語聲不絕的觀衆席,也變得鴉雀無聲。
這是也當然的。雖然一眼就看得出來,這不是實體背景,是投影出來的畫面,但是卻足以媲美,不,比實體背景更有真實感。
坐在觀衆席上看他演戲,完全不覺得有別扭感。
吶,彩羽。
這是……彩羽的聲音……吧?
咦?這麼說來,在交出劇本後,明曾經說過要退稿……
彷彿一起練習了幾十年的老搭檔似的。
因爲,真白把自己心中的感情,全部宣泄在這個劇本里。
『請你再也不要移開視線。因爲有你一直注視着我,我才能做我自己。』
太丟臉了!丟臉到不行!真白到底讓明看了什麼啊!
……爲什麼連明都上場了?
真白又不小心發出聲音了。不過,請別怪真白。因爲,真白根本沒聽說這件事。
寫遊戲劇本時,是由不知人在何處,不認識的配音員配音的。
和真正的彩羽截然不同的角色。把自己投射在女主角中的,明明是真白,但是被彩羽一演,卻有這個故事是爲她量身打造般的錯覺。彩羽就是如此與角色合爲一體。
與男主角一起迎向幸福結局時,彩羽的表情,是真的打從心底感到幸福的表情。
……儘管演對手戲的不是真白,而是彩羽。
飾演男主角的,應該是戲劇社的社長才對。真白是這麼聽說的。
怎麼辦。彩羽的演技太好了,所以真白搞不懂了。
沙沙,沙沙。森林中的枝葉窸窣作響,是宣告故事開始的聲音。隨着音量逐漸增大,真白的心跳,也加快了。
『爲了不讓我的身心分裂……你一定要緊緊抓住我喔?──學長。』
好厲害。因爲事先知道換彩羽代演,所以真白才能勉強聽出來是她。假如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觀劇,甚至會忘了「演員」的存在,認爲這是「女主角」的聲音。
真白意外地發現,除了知道彩羽老纏着明之外,自己對她根本一無所知。
彩羽凝視着明的眼睛,以纏綿的聲音說道。
也就是說,主角的臺詞,全都是一面想像着自己最喜歡的明,一面寫出來的。
如果不是在劇場裏,真白一定會羞憤到在地板上打滾!
「……好漂亮……」
喔喔……周圍的人紛紛發出驚歎。
憂愁的女聲,回憶着往日時光。
──這故事,也太令人難爲情了吧?
落幕後,明和彩羽手牽着手,向觀衆深深鞠躬行禮。只見觀衆紛紛起立鼓掌。
原本只存在於腦中的理想男主角,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
真白……該順着哪一種感情纔好呢?
舞臺上的照明,微微亮了起來。形成都會的風景。
但同時,一想到對方是明,就有一種悶悶的感覺。
怎麼說呢,那兩人。
彩羽曾在購物中心假扮不良少女,恐嚇欺負真白的那些女生。既然她有那種演技,上臺演戲,確實沒有問題。
說這句話時的──彩羽的表情。
妳說的,是女主角的內心話?或者是小日向彩羽的內心話呢?
已經不是照着劇本演戲,或演技太好的層次了。
她平常……都做些什麼事呢?
《OZ》AKI和彩羽的演出,很精彩呢。沒想到彩羽這麼有才華。
可是彩羽──……妳露出那麼幸福的表情的話,可是會穿幫的喔。
──不過……這樣也好。
雖然靠着演員的高水準演技與舞臺效果、音效,所以感覺起來沒有那麼明顯,可是劇本未免太爛了吧。
胸口,有點發疼。
同樣身爲女孩子,所以真白懂。
還有,八成是因爲我們喜歡同一個人,所以才能懂。
整齣戲進行得很順利。
隨處可見,閃閃發亮,正是年輕JK(女高中生)喜歡的故事。
好奇怪。這不像真白會寫的東西。
像這樣,由其他人重新梳理成型,自己站在客觀的角度審視故事後,真白髮現一件事。
儘管明老愛把平均值掛在嘴邊,但是沒想到他就連演技,也能達到演員的平均值。
真白忍不住說道。雖然這樣可能違反觀劇禮儀,可是真白無法壓住聲音。
明的感情,真白看不出來。就算看兩人對戲,也看不出他對彩羽有什麼想法。
真白知道自己臉頰發熱了。
偶然在都會中撞在一起,以最差勁的方式邂逅的男女主角,隨着故事的推進,逐漸縮短彼此的距離,一面拌嘴,一面產生了無可取代的羈絆。
看到朋友幸福,真白也覺得開心。
……總、總之,還是等看完表演,再來好好反省劇本吧。
聽說,女主角臨時換成彩羽了。
──真白寫的故事,成爲舞臺劇……
一名少女極爲自然地走在那CG背景中。
《音井》嗯~是啊~
特別是演員的水準,根本是超羣出衆。
與女主角對戲時,也自然得有如真正的日常對話。
難道說,劇本這麼爛,不是因爲被改編過,而是真白的問題?
一直以來,真白一直相信着明和彩羽的話,告訴自己應該不是那樣。

調整心情,重新把意識放回舞臺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一想到這裏,真白心中的感情就滿溢而出,臉頰變得無比滾燙。
彩羽是真白轉學後第一個交到的朋友,明是甩了真白,卻仍然無法放棄的心上人。
而且這個故事,是真白深深咀嚼自己對明的感情,完整呈現真實自我的作品。是真白至今以來,最有信心的作品。
可是,真白錯了。彩羽絕對──……
僅管衆人歡呼喝采,只有真白周圍,沒有聲音。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彩羽。
不管劇本的話,這出戏有許多精彩的亮點。
「咦……?」
『可惡!快遲到了……!』
少女身上穿着與都會的街道格格不入的純白禮服,有如從童話世界走出來般夢幻、不知世事,沒人帶領的話,就無法前進的嬌弱女孩。
好厲害──真白這麼想的同時,也出現疑問。
『謝謝你發現了真正的我。謝謝你把我帶出黑暗的牢籠。』
咦?這是什麼東西?所有角色的腦子裏只剩談戀愛嗎?聽了會覺得尷尬的羞恥臺詞會不會太多了一點?
該不會發生了什麼非由明臨時上場代打不可的事吧?
這是第一次,由真人演出真白寫的故事。
那種演技,不是沒受過專業訓練的普通女高中生演得出來的。可是彩羽好像從來沒學過戲劇相關的東西,也沒看過她參加社團活動。
『這是邂逅的故事。終有一天,將會被殘酷的命運拆散的兩人的、甜美又惆悵的命運般的邂逅故事。啊啊,那些幸福的時光,能持續到永遠的話,不知該有多好呢?』
*
完全同聲共氣,一切全都如此合拍。
「……!」
《OZ》音井同學早就知道了吧?妳居然能瞞到現在。
《音井》你有什麼不滿嗎?
《OZ》沒有。而且我該感謝妳呢。因爲妳讓AKI和彩羽有了連結。
《音井》哼~
《OZ》從彩羽演戲的表情,我再次明白她有多喜歡AKI。不過AKI完全沒發現就是了。
《音井》絕症級的遲鈍。
《OZ》如果把他們關進『不接吻就出不來的房間』的話,會不會有什麼進展呢?
《音井》也許會有吧~
《OZ》不知道能不能做出那種房間。我來想想怎麼做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