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向我告白的N孩只在現實中對我冷淡
《朋友的妹妹只纏着我》 · 三河ごーすと · 9934 字
「哇哈~!偶爾像這樣遊走在遲到邊緣,也很不錯呢~!!再快一點!!」
「不要像趕馬一樣打我屁股啦白癡!!妳以爲是誰害的!!」
「不是因爲學長睡過頭的關係嗎?」
「馬的!這次我無法反駁!!」
我站在淑女車上,以丟臉的模樣全力踩着沉重的踏板,飛馳於通往學校的路上。
一路上聽到的,除了腳踏車鏈條的聲音外,就是彩羽在我身後開心大叫的聲音。她一面拍着我的屁股,一面發出西部片主角騎在馬上時的吆喝聲,哈哈大笑。
沒錯。這是觸犯交通法規的單車雙載。
在這年頭,這是會被路人拍照放在網路上公審的行爲。雖然如此,我和彩羽還是雙載上學。
沒辦法啊。因爲用走的一定會遲到。
假如因此被警察攔下,不但會被記上一筆,還會浪費上學的時間,所以我把警察的巡邏路線納入考慮,計算出最短的上學路線。蒐集所有資訊,在腦中建構地圖,是玩RTA(真實時間競速)時的基本功。在這方面,我是不可能有疏漏的。
──但是萬萬沒料到,自己必須載着又吵又煩人的重物前進……
我朝後方瞥了一眼。彩羽正側坐在後貨架上,兩條小腿擺動個不停。
「妳在幹嘛?這樣很危險,要抓好啦。」
「欸~沒問題啦~因爲我是天才嘛!……不過如果學長無論如何一定要我緊貼着你,我也不是不能抱緊緊唷♪」
「嗯──我要轉彎了~」
「咦?等一,這樣太突──哇啊啊啊啊啊啊!?我會掉下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無視彩羽得寸進尺的發言,毫不減速地過彎。
失去平衡的彩羽連忙以雙手環住我的腰。
如此一來,我就沒辦法站着騎腳踏車了,只好坐回椅墊上。
是說接下來的路程,就算不全速前進也來得及,所以就算了。
「這是哪門子的挖苦法啊?受歡迎有什麼不好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發生問題時,拖拖拉拉地不處理,很明顯是NG的行爲。如果有什麼話想說,就必須立刻說出來。
「想讓我害羞的話,就趁着我睡着時奪走我的處男之身啊?賭妳做不到就是了。」
一旦出現作業或課題之類『非完成不可的事』時,就等於揹負了必須付利息的貸款。
這是什麼徹底的冷言冷語啊?而且她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程度,比剛轉來時更誇張了。
聽到那名字,我忍不住用力握住握把。
「……煩死了。不要講話,抓好啦。」
「……什麼?」
「放馬過來啊。看我痛揍妳的※淫紋,讓妳說不出話。」(編注:動漫畫遊戲裏常被畫在魅魔下腹部的紋路。)
對話很快地變成這種插科打諢。
這實在太浪費時間,太沒效率了。
所以,我不能認真聽進所有的話。這傢伙的誘惑發言,只能聽一半。
雖然和上次沒穿內衣時相比,棉花糖度沒那麼高,但是按在背部的彈力仍非常有衝擊性。
不過,既然是這傢伙說的──
那張自由過頭,熱愛御姐正太的臉孔閃過我腦中,使我嘴角抽搐不已。
彩羽的低喃,消失在破風之聲裏。
影石堇──嚴格管理全班事務的魔鬼教師,同時也是以紫式部老師的筆名活動,從來沒遵守過截稿日的插畫家。
正因爲我有這樣的價值觀,所以不會隨便亂猜,也不會拖拖拉拉地不解決問題。
彩羽以慢吞吞的煩人語調說着,把上半身緊貼在我身上。
「這是哪來的理論啊?有數據嗎?有資料來源嗎?」
「爲了完全駕御她,我絕對不能讓她有機會逮到我的把柄!」
而且光是來到她身邊,就覺得有股令人頭暈目眩的香味。
「不要太囂張啦,白癡。」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算被不認識的路人看到,我也不會覺得怎麼樣。雖然說被月之森社長看到的話會很麻煩……不過他應該不會一大早出現在這一帶纔對。」
是因爲被告白的緣故嗎?
「睡過頭的話,乖乖遲到不就得了?」
「不過,這樣沒問題嗎~?雖然是爲了避免遲到,但這下就變成和我一起上學了喔?」
既然被彩羽環抱腰部,只要我建立起男性特有的巨塔,馬上就會被她發現。那樣一來,她絕對會一直用那件事取笑我。我絕對不能讓這女人拿到更多主導權。
就如同隨着時間經過而增加的利息,完成作業時需要的能量,也會隨着時間經過而增加。
馬上動手的話,一個小時就能做完的事,一旦拖延久了,則可能得花上好幾個小時或好幾天,才能完成同樣份量的作業。
「會被真白學姐誤會喔?」
「啊哈哈……製作人也真辛苦呢~」
就連彩羽,也不禁苦笑。
我和彩羽之間有着這種磁場。能把淫靡嚴肅的氛圍瞬間蒸發,變成輕快的吵嘴。
「──好,再轉一個彎,就只剩直線的道路了。我要加速了喔!」
「哪有人加速過彎的啦!?」
是說,這鎵夥還是老樣子,完全沒有好好假扮成冒牌女友的誠意。
「你有什麼權利和真白說話?」
彩羽以有點焦躁的語氣說道:
人際關係當然也是一樣的。
我的殘機一下子被殲滅了十隻。
動機與金融商品,是很相似的。
充滿誘惑的話語,拂過我的耳畔。
彩羽不甘心地呻吟着,但是又突然奸笑起來──我有這種感覺。
當然,必須視狀況和時機說。TPO也是很重要的。
我一面背誦心經驅趕竄入心中的邪念,一面專心地踩着踏板前進。
真白以足以讓在鬧區大聲喧譁的小混混哭着逃走的話語攻擊我。
「這樣未免太暴力了吧!我好歹也是女生喔!?」
「嗚……」
『晚點做就好』或『不急着現在做』,很多人會找理由,把作業推遲到之後再做。但這完全是錯誤的判斷。
「唷~好受歡迎喔~」
必須以這爲前提,迅速地採取行動。
「妳啊……哪壺不開提哪壺?」
「那也是當然的呢──只要是青春期的高中男生,都會想和我這麼可愛的女孩子發生『心跳加速☆騎腳踏車被女生緊貼着上學!』的事件呢!哎呀~彩羽妹妹真是幹得好啊~又~幫處男完成了一個夢想呢!」
總覺得真白的側臉比以前豔麗了幾分。
「是我在CAPI-CAPI的專欄上看到的!」
我的精神殘機轉眼折損五隻。
「欸欸欸欸欸!這種反應太無聊啦!!學長你應該害羞到面紅耳赤纔對呀!!」
*
「你沒做錯什麼喔。真白只是聽到你的聲音就不舒服而已。可以不要和真白說話嗎?」
真白露出足以讓喜歡讀書的害羞內向少年瞬間厭世的表情看着我。
我在班會即將開始前,滑壘進入教室時,真白已經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了。
我調整呼吸,把書包放在自己的位子上,向身邊的人說道:
「有必要這麼在意嗎~?學長平常那麼認真,偶爾遲到個一次,沒人會怪你啦。」
「嗯哼~雖然學長你嘴巴上這麼說,但其實只是希望我貼着你對吧?」
這是一朵全力分泌花蜜,引誘昆蟲上門的嬌美花兒。
「……學長真是難纏啊~但是既然這麼難纏,現狀應該不會有什麼改變吧?」
「遲到會害我的評價無謂地降低。如果是因爲有其他重要的事而遲到也就算了。不過還是要儘量避免那種事發生。」
白癡啊?現在就給我說。
保險起見,我豎起耳朵,搜尋班上同學的反應。
「我纔不會上當呢。妳這白癡──」
我精神的※殘機少了一隻。(譯註:在彈幕射擊遊戲中,自機在遊戲結束前可以Miss的次數,亦稱「命」。)
「……什麼意思?」
「誰教妳得意忘形把人當馬使喚。要是知道被野馬甩下去有多可怕,就給我好好反省。」
平常心。平常心。佛說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關、關於之前的LIME……」
分不清是認真還是說笑,但處男一聽就會立刻死亡的咒文。
「什麼……?」
就算原本是冒牌女友的女孩突然對我告白,我也不會說沒有意義的話,做沒有意義的事,而是做好正面接受一切的覺悟。
「……!」
……不行。我不能輸。我不能被美少女色誘,要按照腦中擬好的劇本進行故事纔行!
「話說回來,學長真是認真啊~」
「嗚……呃……」
「哼!你說的喔!讓你看看彩羽妹妹的魅魔之力!」
「吶,真白──」
真白以足以讓認真教書二十五年的溫和國語教師忍不住老淚縱橫的寒冷語氣打斷我的話。
那態度的殺傷力太強,使我按着胸口,蹲在地上。
「呵呵,學長,爲了避免和真白學姐『第一次』時失敗,要不要先和我練習呢?」
「噢!學長你可別得意忘形得太早喔。聽說處男當久了,桃花期來臨時,不好好把握機會的話,又會變回魯蛇喔!」
我超討厭動漫畫裏時不時出現的『等之後再告訴對方就行了』,或者雖然察覺了什麼,可是因爲沒有確實的證據,所以不說出來之類的劇情。
「啊~我不是說那個──」
「我們班的班導是那個紫式部老師喔,妳也知道吧?──我纔不想因爲時間方面的事,被那個垃圾老師教訓呢。」
我再次用力踏起踏板。速度一加快,環在我腰部的力量,也跟着變強。
「……妳、妳怎麼了?妳的心情好像不太好?我做錯了什麼嗎?」
「又來了~!學長真是愛逞強!其實你心臟正狂跳不已對吧?」
還有,假如對方沒聽清楚自己的話,就該多說幾遍。別因此說『不,沒事』就此退讓。
「問題?」
「那是以年輕女孩爲對象的流行雜誌吧?可信度趨近於零不是嗎?」
(喔,今天也是一早就拌嘴呢。)
(不過大星那傢伙被狠狠拒絕了耶。他們真的在交往嗎?)
(笨。所以你纔是萬年處男啦。那是不需要言語交流的心有靈犀好嗎!)
(原來如此!聽你這麼一說,那種乾脆的感覺,的確是交往多年的老夫老妻纔有的呢!)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不過這些傢伙真的是智障耶。
希望他們能教教我,到底要怎聽才能把剛纔的對話聽成心有靈犀。
「……………………哼。」
我回頭看向真白,她正別過臉,全身散發不高興的氣場。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和以LIME向我告白的女孩,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難道是我自作多情,那些話根本不是告白?
……不對。
那些話絕對是告白,而且告白的帳號,確實是真白本人的帳號。
因爲她告白得十分直白,所以我覺得可以相信她的心意。可是又該怎麼解釋現在的態度?
事情的發展超乎我的想像,我完全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了。
而且我現在才發現,我們的桌子好像離得比平常更遠?
……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的。
既然真白想和我保持距離,我只好以能無視物理距離的現代利器──LIME了。
《AKI》幹嘛無視我啊?我想和妳談吿白的事耶?
《真白》因、因爲人家覺得很害羞嘛0;///1; 真白太喜歡你了,認真看你的臉的話會死掉的!
梳理得一絲不亂的頭髮,銳利如刀的眼神。
「看起來還算有點教養,還行。」
迴盪在被冰凍的空間裏的,只有高跟鞋的聲音。
算了,雖然訊息的內容差勁透頂,不過看樣子,真白的事沒被伯父發現。
傳錯人了喔?
(就是嘛~感覺好累啊……)
「七月時,有全國高中的戲劇大賽。我擔任顧問的戲劇社也會參賽。既然要參賽,目標當然是前幾名,我不需要半調子的名次。因此──」
「我有說你們可以講話嗎?」
原本吵吵鬧鬧的教室彷彿被澆了冷水似地,瞬間安靜下來。
雖然我也是贊成上課不該隨意聊天的人,不過這次,我是站在班上同學這邊的。
那是很有可能的。雖然真白搬出家裏一個人住,不過她和伯父仍然是父女。
我偷瞄了一下真白的側臉,她以足以讓名留青史的世界級大聯盟選手決定退休的絕對零度眼神回瞪我。
女老師──影石堇冷冷地道。
必須在被伯父知道之前,把告白的事情解決纔行。
《真白》真白特地爲了明,買了成熟又超級好看的衣服喔。
宛如軍隊演習般的光景。不過,這是《劇毒女王》班級的日常風景。
影石堇,別名紫式部老師。
不對吧?這哪是「太喜歡你了,認真看你的臉的話會死掉」的表情啊!
是以讓《5樓同盟》全體成員進入Honey place就職爲條件,強迫我假扮真白男朋友的罪魁禍首。
除此之外,對目前的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他是上市公司Honey place works的代表董事長。
《真白》好期待穿給你看的那天♪
月之森真琴,就如名字表示的,他是月之森真白的父親,同時也是我的伯父──……
啊──!我想起來了!!這女的是『Royal guest』的服務生!!
喀啦一聲,教室的門被拉開。
LIME與現實的態度差太多了吧?
除了這句話,還附了一張照片。
一看到這個名字,我的背脊就如同被插了鐵棍似地變得筆直。
──這個人爲什麼會在這麼危險的時間點傳訊息啊?
話說回來,伯父爲什麼要把這種照片和訊息傳給我啊?
只見值日生臉色蒼白,以顫抖的聲音開始主持班會。
(我們學校的戲劇社平常都在做什麼啊?)
又是真白傳的?這次又是啥判若兩人的內容?我一面在心裏吐槽,一面看向通知畫面。上面出現的名字是──
這是瞪着弒親仇人的眼神吧!
話是這麼說,可是真白本人全完不肯和我好好講話,到底該怎麼辦呢?
我一傳訊息給真白,她立刻就回覆我了。
我煩惱了一會兒,還是想不出解決方法。
他似乎對青春的行爲有嚴重心結,異常痛恨在現實中歌頌青春的人,絕對不允許自己女兒被那種人喫掉,所以要我假扮成真白的男朋友。
只見她以陶醉的眼神看着伯父,很明顯是迷上伯父了。不過不管怎麼看,她都不是伯父的妻子。她不但和我記憶中真白媽媽長得完全不一樣,而且太年輕了。
女老師如女王般威儀萬丈地環視全班──
該不會,真白的LIME帳號被人盜了吧……
沒錯,由世人敬稱《劇毒女王》的女老師所支配的『女王的時間』,就此開始。
「……呃!」
而且還傳了這種貼臉照。雖然把妹手法高超,但是在這種地方又很粗心大意……所以纔會被老婆發現,吵得不可開交。
而且和剛纔的冷若冰霜截然不同,可以說是熱情如火的回應。
聽完這些話,班上稍微出現私語聲。
《MAKOTO》昨晚真是太棒了。爲我倆的將來乾杯♪
──要是她做另一份工作時,也能這麼認真的話,該有多好。
就在我想着這種事的時候,班會結束了。
「……你在看什麼?」
只要看到那數字,學生或其他老師就無話可說。
女方是──……我不認識的女性。但是我對那張臉有點印象。
那是一對男女在夜景很美的高級餐廳裏,把臉湊在一起幹杯的自拍照。
「是、是……起立!」
*
同時,他也對我放話,如果我假戲真做,和真白交往,我就死定了。
我正對此感到不解,伯父又傳了新的訊息過來。
事實上,她帶的班的平均成績,比全校的平均成績好上太多了。
說不定她會在不經意的情況下,高高興興地把喜歡我的事告訴伯父。
「值日生,發什麼呆?快點主持班會啊。」
看來,我沒被她討厭纔對。
是《5樓同盟》的成員,也是從來沒遵守過截稿日的插畫家。
「「「………………!!」」」
嗡嗡……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起來。
砰!堇大力拍桌,吸引全班同學視線,厲聲道:
呃──這人到底是誰啊?總覺得我和伯父在一起的時候有看過她……
雖然我早就知道伯父很好色,但是沒想到他出手這麼快。你可別因爲醜聞纏身而被從社長的位子拉下來喔?至少要等我們進入Honey place後再被扯下來喔。我說真的。
當然,有不少人反對堇的高壓帶班法,但是沒人說理說得贏她。
「最後,我要說一件事。」
內容相當甜膩。不管怎麼看,她都是喜歡我的。
《真白》人家不想因爲制服太土氣而害你對真白失望。
「有着稀世才能,被稱爲『奇蹟世代』的我們戲劇社正在召募可靠的新夥伴,作爲奪得名次的基礎。假如你們之中,有人覺得自己是人才,就主動來找我。」
每次去喫飯時,伯父就會找機會泡她。什麼操作點餐機的手指很美之類的。這麼說來,伯父好像說過再撩一次就能上牀之類的話……我說伯父啊,你該不會……說到做到了吧……!?
「…………」
因爲連我都相當驚訝。
伯父到底傳了什麼?我戰戰兢兢地打開LIME──
她的女王模樣其實是裝出來的,真面目是超懶散的廢物女。假如對她又敬又畏的班上同學們看到她那慘不忍睹的一面,可能會全部昏倒吧。
──妳到底是誰啊?
原本竊竊私語的學生們被堇一瞪,立刻正襟危坐。
《MAKOTO》啊,傳錯人了。
堇戴着女王的面具,淡淡地說:
(咦……影石老師是戲劇社的顧問……?)
《真白》不要這樣一直看人家啦,好難爲情……穿着制服的話,就沒辦法多做什麼打扮。
「我不需要看到高手就嚇到腿軟的蝦兵蟹將,除非有信心取代戲劇社現有的成員,否則不要來找我──班會到此結束。」
男方是留着濃密的鬍子,宛如成熟性感男士的化身般的──我的伯父月之森真琴。
同學們也全都閉嘴,專心聽值日生說話,沒有任何人竊竊私語。
……難道說,真白對我告白的事,被他知道了?
我第一次知道,堇是戲劇社的顧問。
就在這時,班會鈴聲響起了。
(雖然不知道戲劇社是怎麼樣,不過既然顧問是影石老師,一定相當斯巴達吧?)
之後,LIME馬上又傳來新的訊息。
堇的帶班法雖然嚴格,但是很合理,又站得住腳。
月之森真琴。
……………………………………………………
堇一說完,就喀喀地蹬着高跟鞋,瀟灑地離開教室了。
幾秒後,班上的氣氛總算緩和下來。
「戲劇社的顧問啊……」
那個人,明明是老師又兼差插畫家,哪來的時間當社團顧問啊?
是說,她是什麼時候當起顧問的啊?
比賽日期快到的話,她應該會比現在更忙吧。說不定該趁現在調整插畫方面的工作進程。
我腦中已經浮現她因爲交不出稿,跪在我眼前的模樣了。
我一面感到頭痛,一面偷偷看向另一個頭痛的原因──真白。
「……不要看過來好嗎?」
真白以絕對零度的語氣說完,不再理我。
看來,就算我繼續找真白說話,現實中的真白也不會有任何回應。
這樣太沒效率了,還是想想其他方法吧。
就在我在心中將這件事告一個段落時──
「明,你今天早上還好嗎?」
一道柔和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我回頭,一頭亮黃色頭髮的美少年正邊打呵欠邊看着我。
若轉生到異世界的話,光是微笑就能開後宮的絕世美男子。
是重視效率的我,想長長久久地來往的唯一朋友──小日向乙馬。
我總是暱稱他爲乙。
「沒什麼,我只是睡過頭而已。」
就這點來說,悠鬥同學不但人長得好看,又很帥氣。
天才程式設計師•OZ,是遊戲製作團體《5樓同盟》的棟樑。
「嗯,麻煩你了。」
太可怕了……
「卷貝海蔘老師,陷入低潮了嗎?」
可是,悠鬥同學對我這麼說!
好帥喔!
我從書包中拿出一疊A4的影印紙。
「……怎麼了?」
「沒問題的,桐花。我一定會帶妳離開這屋子的!」
可是悠鬥同學又帥又厲害,應該有很多情敵吧……但是,我不會輸的!
「沒必要因爲你是彩羽的哥哥,就跟我道歉啦。」
「我看看……」
「雖然說那傢伙是過來看我的情況,可是她一直等到快遲到了,才叫我起來呢。」
他救了因大家都死了而驚惶不已的我……
多虧了他非凡卓越的天分與實力,才能使遊戲如此有趣。
這段只是這次稿子的一小部分,後面還有許多劇情。
不,可是,就算這麼說,我還是搞不懂那番告白。
難道說,女人的喜好比我以爲的更難以分析?就算長相普通、沒有特別才能的男人,也有可能被女人喜歡嗎?
說不定是時候該重新檢視我的假說了。
卷貝海蔘──《5樓同盟》的劇本負責人,同時也是暢銷輕小作家。
「你纔是,不要太逞強喔。沒有你的話,整個《5樓同盟》會垮掉的。我說真的喔。」
「這是女主角因朋友的死而陷入絕望,但在男主角的鼓勵之下重新振作……的場面吧?」
屋子雖然很昏暗,但太陽公公的光線已經慢慢照射進來了。
我開心到小鹿亂撞了!
真白臭着臉轉過頭,語中帶刺地回道。
雖然女主角是重新振作了,不過這也太誇張了。
「不可能不可能。那傢伙怎麼可能喜歡我。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會喜歡我──」
「應該是因爲她一直在看你的睡臉吧。」
「從上週末起,卷貝海蔘老師是不是變得很奇怪?」
──不行,我不懂她。
他寫的故事深深觸動我的心絃,所以我想盡辦法,挖角他加入《5樓同盟》。
「唔~我想,她只是單純想好好觀察喜歡的人的睡臉而已吧?」
「啊,對了對了,不好意思,雖然你已經很累了,不過我有件事想和你討論一下。」
我想起真白的事,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在這時──……
乙認真地說:
「說不定喔。這文筆和以前差太多了。」
「纔不誇張呢。你總是能在這種情況下拯救我的心靈。」
「你居然會睡過頭,真稀奇。最近發生了很多事,你是不是累了?不要太逞強喔,我希望你能一直健健康康的。」
此時我發現真白正盯着我看。
就在這時,第一節課的鈴聲響起,老師走進教室。
我按着眼頭,重重嘆氣。
不用說大家也猜得出來,整份稿子全是這種感覺。
「太慘了吧。」
如果和這個人在一起,我覺得就算死了也無所謂。
※的註釋裏,光是由配音員彈鋼琴的這個前提,就已經夠莫名其妙了。而且我們根本沒有找人做音樂劇的歌。
烏兒們也有如祝福太陽昇起似地,歡欣歌舞!
※這裏由配音員彈奏鋼琴唱音樂劇。
「對不起,每次都麻煩你了。」
仔細想想,被真白告白的事,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LIME的那些話,果然很反常呢。」
我一定會努力活下去,和悠鬥同學一起離開這間屋子的!
我要加油!
「要珍惜情侶……之類的對吧?」
「沒事。你不要和真白說話。」
不過,就像乙說的,從上週末起,卷貝海蔘老師就變得怪怪的。
當然,不只如此而已。
由紫式部老師繪製的,耽美又可愛的人物。由OZ以最新的謎之技術營造出的恐怖感。由真實身分不明的謎樣實力派配音員集團配音的,充滿臨場感的語音。以及──將這些要素烘托得更有魅力的、以壓倒性的筆力使玩家陷入恐懼之中的,卷貝海蔘老師的精彩劇本!
真白的告白雖然很重要,但是對我來說,卷貝海蔘老師的低潮也是不能無視的情況。
「唉,退一百萬步來說,假設他是一時鬼迷心竅,或是突然變成博愛主義者好了,我們也不能因此怪他。不過……問題在這裏。」
我的朋友死了!我好傷心!
「(盯────────)」
在信任的同伴中,說不定有殺了我朋友的人。
再來,女主角纔剛說『男人不能看臉』,下一句就稱讚男主角『長得好看』?這算啥啊?
一下子變成充滿閃亮感,完全忘了這其實是驚悚遊戲的無腦小花愛情故事。
「對吧?」
正因爲真白和堇使我頭暈又頭痛,所以乙說的話纔會如此撫慰我的心。
「這樣說太誇張了。希望朋友平安健康,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必須溫柔體貼纔行。
「是的話就恐怖了……她是在思考該怎麼攻擊我嗎?」
《黑色羔羊鳴泣之夜 第七章 ~最真實的我~》
是說明明死了一堆人,鳥兒們卻在一旁唱歌,這樣不行吧。
眼前的這些,就是那位卷貝海蔘老師寫的,最新的劇本……!
是在私生活方面,心境出現了什麼變化嗎?
真是……乙明明是如此善解人意的好傢伙,爲什麼他妹妹可以煩人到那種程度啊?
「乙,你真是好傢伙。」
「啊一──……這個啊。」
不管怎麼想,我都想不出有什麼原因,可以讓他突然寫出那種戀愛腦全力運轉的劇本。
《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由《5樓同盟》創造的美少女恐怖遊戲。
他果然是被煩人女支配的《5樓同盟》裏,我唯一的心靈綠洲。
首先,女主角的情緒波動太激烈了。
雖然我沒見過本人,但是有和他語音聊天過,聽起來是年輕的好青年。
至今爲止,遊戲營造出來的沉重氛圍、滿懷猜疑的出場人物、緩緩滲入心中的恐怖感──
不好的是老纏着我的彩羽。
因爲,我在看完這份稿子時,也抱着頭,露出同樣的表情。
流了好多血,好可怕。
老實說,這劇本真的太糟了。
「總之,我會試着和卷貝海蔘老師討論劇本的事的。」
「棟樑是身爲製作人的你纔對。不過,早知道睡過頭的原因是疲勞的話,我就不該讓妹妹去探望你呢。」
「這是從上週末起到今天爲止,卷貝海蔘老師傳來的原稿。我想知道你的感想。」
一點都不像在獲得UZA文庫大獎的作品後記裏寫『我寫書是想毀掉這個見鬼的世界』的憤世嫉俗去死團員會說的話。
乙看完稿子後嘴角抽搐,我點頭同意他的看法。
「……是這件事啊。」
LIME的熱烈告白與現實中的冷淡反差。卷貝海蔘老師被盜帳號般的文章。爲什麼這種反常的事會接連發生呢?
我一直認爲男人不能看臉。
我與乙聊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比起我的身體,總是熬夜寫程式的乙才更令人擔心呢。
「理論上是這樣……」
說到這,我住了口。
這是前幾天,卷貝海蔘老師以怒濤之勢傳給我的、下次要更新的劇本。我把電子檔印出來,準備趁上課時仔細檢查。
因爲,他的劇本是讓《黑色羔羊鳴泣之夜》大受歡迎的最主要原因。
雖然說提高了玩家無意識下的滿意度的,是乙設計的系統與遊戲性;但是觀察一般的遊戲與淺層玩家的需求的話,可以明白『海蔘式文字』纔是最吸引玩家的主因。
明明是這樣,可是──
我想像一下更新了這種閃亮無腦劇本之後,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說《5樓同盟》,根本沒有讓卷貝老師好好發揮嘛!』
『不要再寫這種遊戲劇本了,快去寫新的小說吧。』
『我太失望了。我不當紫式部老師的粉絲了。』
『爲什麼啊!這和式部有什麼關係!!』
肯定會像這樣燒起來吧。
遊戲的人氣因此變得低迷,收益也大幅減少,進入Honey place就職的約定可能也因此取消。
雖然我和月之森社長私下做了約定,但這約定是基於《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人氣與高水準製作而成立的。大企業可不是喫素的,不可能錄用沒實力的廢物。
就算是爲了《5樓同盟》的將來,我也一定要修正這垃圾劇本纔行。
我整節課都在煩惱,該如何突破這麻煩的現狀……
*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彩羽那傢伙的纏人度沒有改變呢……』
『……你覺得彩羽不會也跟着出問題嗎?』
『不要說可怕的話啦!那傢伙只是一如以往地煩人而已……應該是吧?』
『(微笑)』
『千萬別給我出更多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