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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证明主在

《密斯玛路卡兴国物语》 · 林智明 · 2.7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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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称为亲信的几名大司教、司教、司祭,遴选出来的神官与修女,以及如同亲卫队般特别编制而成的圣骑士团。率领如此大阵仗走入王宫,进入王座厅的克劳迪斯·路斯·连克提巴尔斯枢机卿,面对眼前的光景不禁皱着眉头。

「……请问这是在开什么玩笑,艾德亚德陛下。」

「玩笑?说什么蠢话,我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啊。如你所见,我在办麻将大赛。」

听到比自己年长二十岁的老国王的话,克劳迪斯再次移动视线。总共五张麻将桌,四处传来嘈杂的哗啦哗啦洗牌声,以及喀啦喀啦的堆牌、进牌声。如国王所言,这完全是赌场,绝对称不上是在迎接国宾的状态。

但是让克劳迪斯感到讶异的理由还有一个。

(……奇怪……那个男人到底在干什么?)

他找不到事先派来的异端审问会司教,连圣骑士团的影子也看不见。如果是被挡在王宫外头,为什么没有来迎接自己?而如果进了王宫,应该已经大闹了一番才是。他已经事先研究过这赛姆王的个性,他的个性十分刚烈,要是自己的生日被无礼之徒打乱,绝对会暴跳如雷。如果说司教已经遭到处死,现在看不到人也算合理……但若是杀死教团的人,其他客人怎么可能如此悠闲地在玩游戏?

「你千里迢迢前来祝福我的喜寿,真是太感谢啦。来,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谈吧。」

赛姆王拍着克劳迪斯的背,而另一只手……居然不是要他坐在别的地方,而是麻将桌。

「……请稍等一下,陛下。」

「你的随从们也可以随便去拿些东西吃。这里有很多山里难得一见的美食,到时候回去也可以当作闲聊话题,对吧?」

克劳迪斯没有移动,微微提高了音量。

「陛下。」

「干嘛?」

「在我之前,有没有一位年轻司教带着圣骑士团来过?」

「喔,有啊。他说话很有精神嘛。」

赛姆王的双眼闪烁着亮光。

那么,他是故意摆出这种态度的吗?

「虽然我早有耳闻陛下喜欢在生日的时候如此嬉戏,但他因为太过年轻,总是对教义非常忠诚。他没有听我的劝阻就提前出发,说要在枢机卿抵达前先平息喧闹。我一直很担心他是不是会让陛下感到不愉快呢。」

「我刚开始也这么想,不过呢,事情都是可以谈的嘛。比起这个,我年纪已经不小了,继续站着说话会很累。而且我也不可能丢着客人不管,就自己先坐下吧?」

「如果余说了就会听,还有谁会被张闪打?」

「陛下……」

一名大司教亲信朝克劳迪斯耳语。

「虽然是不可原谅的过去,但我在受到教团洗涤心灵之前曾玩过这样的游戏。像我这样罪孽深重的人,能够派上用场吗?」

「我只是遵照预言者大人的指示行动罢了。咦,真奇怪呢,克劳迪斯枢机卿明明是枢机会议长,我还以为预言者大人有告诉你呢。」

「是,陛下。」

「喔,居然被你反驳了。哈哈哈,真有一套,不愧是德高望重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我想这也是主的安排吧,黛安娜司祭。你这真诚的忏侮,已经将过去的错误导向光明的未来了。这不是赌博,而是带领人类走向正路的正确行为。有我在,你就放心坐下吧。」

那需要相当程度的专注力,也会带来剧烈的精神疲劳,而且大部分的使用者只能看出大略的形体……因为这种种因素,即使和许多诈赌方式相同,有很多人想把它利用在赌博上,大都徒劳无功。

「是,枢机卿阁下。」

没有参加决赛,以种子选手的身分负责打倒克劳迪斯的马希洛与嘉德丽亚,正在一旁关注情势发展。

毕竟敌人是神殿教团,一旦决定开战,马蒂洛与赛姆王都不打算与对方做正常的比拚或谈判。如果是利塞尔或希娜等现役勇者,想必会不知该站在哪一边才好,事情会因此变得棘手,最糟糕的情况甚至会被克劳迪斯利用,因此先编了套理由让他们到一旁休息。

「为什么这么说?」

「……他好像有什么盘算。」

「欸,还不赶快坐下来。你刚刚不是说过吗?要是心存正念就会有天的引导。不会是说谎的吧?」

「那么,你就专心执行自己的任务吧。」

「你们是特别招待名额,臭小鬼。就算是种子选手,站着看也很无聊吧。」

像是在挑衅般转过身子的老人,居然踩着轻快的脚步走向内部的麻将桌。

「好啦好啦,臭老爷爷……我们走吧,嘉德丽亚小姐。」

虽然沙穗打扑克牌非常强,但似乎不太明白麻将的规则。刚开始包含*振听在内扣了不少分的沙穗,在爱戴尔瓦斯站在后面给予建议后……也许是因为新手好运,慢慢开始赢了。(译注:振听指的是在听牌状况下,因抵触规则而无法胡放枪牌,如果此时胡脾将会因为犯规而扣分。)

「将她的故事整理起来,只能得出这个结论。我们CIC高层甚至考虑挖角她,应该不会错。无论如何,克劳迪斯就是猜想会有这个可能性,才准备了职业的赌徒过来。」

「是呀,预言者大人是很随兴呢。」

「譬如以你为例。既然离开了大神殿,就是在赌能不能抵达目的地。能够不被马车辗过、不被魔物吃掉、不生病倒下,胜过了这些可能性,你才能来到我的面前不是吗?既然来到这个世界,没有人类是不赌的。」

看来这一桌是由沙穗以第一名姿态晋级。

「我要做什么才好?」

「哼,汝勿赌博是吗?但以我的看法,人生就是一场赌局。一般所谓的命运,简单地说就是可能性。」

难得像是放弃劝说的杰斯走了过来。

赛姆王已经坐定了。

他是一个爱好赌博、尤其爱打麻将的国王,就算摸不清他的个性,至少也看得懂这点。而且对方还自己预设了不得不比拚一场的状况,真是幸运。

无知的人感谢着根本不存在的神,获得内心的平静。有见识的人则能得到现实中的权威与权力。这就是人世间的定律。光靠信仰是填不饱肚子的。就算是教团领地内的信徒,也都是活人。如果不能重新建立这样的定律,教团领地很快就会崩毁。

于是,马希洛带着耸耸肩的嘉德丽亚向前走去。

「是呀,您说的对,爷爷。」

「只要相信主,让自己心存正念,就可以不依赖命运,在主的引导下来到这里,陛下。所谓的赌博,就是否定自然的天命,那毋庸置疑是叛教的行为。」

「很遗憾,因为预言者大人休息的时间很长……你才是,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这群该死的异端……)

「汝莫怀疑,不是吗?嗯?要是违反承诺,到时候你们怎么喊我异端都无所谓。」

「会一点,但没有信心能瞒过诈赌师啊。」

「接下来……我想想。爱戴尔瓦斯,那一桌已经决定胜负了吧?那女孩现在有空吗?」

如果要问为什么教团会失去权威,当然就是因为这座大陆太过和平。只有混沌令人不安的时代,宗教才能给予人心安享……不,是成为心灵的唯一支柱。才能集合众人的意志而成为权威,集合大量的金钱而生出权力。

但是就算继续站在入口,也无法有任何进展。况且还有与帝国的密约,即使克劳迪斯明知这是进入虎穴的行为,为了取得虎子,还是走到桌子旁。

「喔,那我就听听看吧。」

要是将来自己好不容易坐上名为教皇的王位,却和神一样徒有形式就毫无意义了……

「一般猜测她可能是高准确度探测魔法的高手。」

还在想说大神殿那个不良少女跑哪里去了,没想到在此现身。

「拜托你也劝那个侍从长几句吧。」

「不过站着说话还真累啊,膝盖都快撑不住啦。剩下的话等坐下来再说吧。难道教团有说汝不可敬老尊贤吗?嗯?」

原来如此,的确很阴险。所以说他也是一个披了教团实际领袖之面具的某种怪物。

「……我明白了。可是,我并不清楚这个游戏的玩法,我对这方面没有涉猎,如果没有其他游戏……那么我可以找其他人代替参加吗?」

「喔,找代打也无所谓。不过没有其他游戏。我一向喜欢在自己生日的最后好好打一次牌。因为老婆们只有今天才允许我熬夜到天亮。」

老国王展现出来的是很明显的敌意。那么年轻司教应该已经完成任务了?

……这样就好。克劳迪斯暗自窃笑。目的既不是祝福,也不是团结,而是不和。不和的前方则是埋伏着无法逃避的要求。

但是马希洛也不太甘愿让他们独处,所以又推了安洁丽卡及帕莉艾尔去当电灯泡。

「好久不见了,克劳迪斯枢机卿。虽然很冒昧,但今天在这宫殿里的人全都只是以这硬币的移动为乐,享受着游戏的乐趣而已。像这样劈头就认定是恶意的金钱往来,甚至还冠上叛教的嫌疑,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哼,我已经知道你们两个合不来啦。够了,那就长话短说吧。我知道你是亲帝国派,克劳迪斯枢机卿。你的目的是什么?想把我指为异端吗?然后威胁我,替帝国制造有利的状况?」

爱戴尔瓦斯低头行礼,而沙穗则开心地笑着。

「……我没辙了。那两个像伙,说也说不听,根本打算拿冠军。」

「只要陛下能休息就够了吧,我不能坐在这种座位上。」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吧。目前整座大陆处在动荡不安的时期……在这样的时机下,要是陛下沉迷赌博,甚至在这种地方迎接教团人士,人民会怎么想呢?民心将会背离啊。请您务必三思。」

那是一道很细微、如同人偶所发出的声音,一名眼神空洞的女司祭向前踏出一步。

(可恶……是这女人吗……)

「那么……这里有没有能和陛下较量的人?」

「……」

「……您是说真的吗?陛下。」

「真是好啊,不过那个叫做克劳迪斯的家伙,虽然一脸好人样,实际上还真阴险啊。」

从一旁带着那名司教与圣骑士们现身的人,是一名穿着与克劳迪斯相同的法衣、帽子的年轻枢机卿。原来如此,看来选择那个只听上司命令的司教,是选错人了。

「沙穗得到第一名哟。」

2

有趣的说法。虽然有趣,但克劳迪斯仍缓缓摇头。他早就调查清楚,知道这国王好赌成性,也喜欢拿赌博来譬喻。

「……所以她真的会这种魔法?」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陛下会毫不退让了。不过,你几个月来都没有出席枢机会,却在这里做什么?」

「……」

「恕我直言,陛下。我身为神的仆人,不可以在赌博的桌子就座。」

此时,赛姆王终于来找他们了。

「是的,可以。」

「喔?」

于是,赛姆王、马希洛、女司祭,以及沙穗四个人就这样围在同一桌。虽然最后一个人找谁都无所谓,既然沙穗刚好胜出,就找了她参加。

正所谓未雨绸缪,早有准备就不会忧心。

「喔,是吗是吗,很好很好,哈哈哈。你也来坐这一桌吧。还是和可爱的女孩围在同一桌才好啊。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你会诈赌吗?」

「陛下。您愿意听劝吗?再这样下去,我就必须以枢机卿的身分认定陛下叛教了。」

「我知道。」

「那么……」

把话说得太好听了?听听看?愚蠢,那怎么成。就算这种说词能够收拾现在的状况,到时候若是他又翻脸不认帐可就麻烦了。就算这些家伙肯听,帝国也不会退让。而且,要是帝国真的退了也很伤脑筋啊。所以原本才打算激怒赛姆王,让他放弃沟通。

「在这贵宾席看好戏的感觉如何呢,嘉德丽亚小姐?」

(这女人……)

「负责代打的那个女司祭在共和国赌场四处作乱,不只被我国当局、甚至连大君都特别盯着她,是好手中的好手,简单地说就是诈赌师。还以为她躲到哪里去了,居然会藏身在大神殿……真是笑死人了。」

「不要再说这些小事了。反正我也觉得只是玩游戏不够有趣,不然如果你赢了,我就关闭国内所有的赌场,然后和帝国坐上谈判桌如何?」

这个空间内的气氛感觉十分做作。明明平常难得有机会看见枢机卿在此现身,却连一点敬畏的声音也听不到。

「她连麻将也很强吗?」

「哼,不能称心如意还称得上王吗?你是来祝福我的吗?还是来教训我的?说啊?」

这老头子……惹人生气的手段还真高明啊。

「有的,枢机卿阁下。」

尽管彼此的语气都很有礼貌,但两名枢机卿产生对立的这种离谱状况、不安气氛,甚至让周围的人忍不住停止了打牌的动作。

如果是这样,那就另当别论了。

「只要不赌就好了吧?我觉得你弄错了什么事,今天这场大完彻大赛,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赌钱。你们说对吧?」

这个前任枢机卿留下来的眼中钉,只因为身为孙女,就取得枢机卿地位的女人……爱蜜特·利卡·艾利克希尔。

居然睁眼说瞎话。与现任教皇相同,那个只会沉睡的女人根本不具有任何用处,同样身为枢机卿的爱蜜特明知此事,但立场上,克劳迪斯也不能在公众面前否定预言者的立场。

探测魔法。一般是冒险者用来探知宝箱或洞窟内的陷阱用的魔法。刚开始虽然只能看到蒙胧而抽象的画面,但经过修练以后,甚至能判断出构造及颜色。

「……怎么会有那种事呢。我只是想站在神殿教团这个中立的立场,替大陆带来更美好的未来而已。我认为格兰马赛纳尔帝国所提倡的『为了防备魔王与魔物而团结一致』的想法是最合理的,这也是事实……所以我才希望盟军各国能再次倾听帝国的理念。同时,我也会尽可能劝阻帝国使用武力发动侵略。这不仅是我坚定的意志,同时也是目前枢机会全体的意思。」

克劳迪斯忍不住在内心暗骂。

在场所有人比克劳迪斯更惊讶。尤其是这个国家的人,还有王的亲信们。因为他们很了解国王是说到做到的人物。

「怎么,你不坐吗?」

「那么我胡了。」

「……爱戴尔瓦斯,这样子可以胡牌吗?」

所谓的麻将,简单地说就是把拿到手的牌,以每轮一张的方式与山牌做交换,藉此堆出特定牌型的游戏。

尽管要掌握所有规则需要不少时间……但用来堆出牌型的牌多达十四张(十三张手牌十一张自摸牌),因此胜利方式既多样化又很深奥,令人百玩不腻。与能轻快而顺畅地分出高下为魅力的纸牌游戏形成对比,是一种能坐定位好好享受一番、在大陆上最受欢迎的桌上游戏之一。

虽然只要堆出牌型就能胡牌,并且进入下一场游戏……但愈是漂亮、愈是稀有的牌型,就能获得愈高的分数。由于并不是每一局都下赌注,而是以最后的得分来决定胜败,因此不论是以简单牌型快速胡牌累积分数,还是以堆出高分来完成大翻盘,过程中彼此之间的心理战也是一大乐趣。

掷骰、发牌,游戏迅速开始后的第一轮。做庄的赛姆王一边选着弃牌,一边说道:

「我说克劳迪斯啊,如果我赢了。你要给我什么呢?」

「您的意思是……?」

「如果你赢了,我就得舍弃占了国家预算三成的赌博产业。所以我想要一个合理的报酬啊,不然怎么有干劲呢。难道说欺负没有干劲的老头子,能称得上是神的指引吗?」

咚!赛姆王用力切牌。

马希洛从山牌中摸牌,并且把不要的牌丢出来。赛姆王继续说道:

「怎么啦,反正你们有那个什么神的指引,一定会赢不是吗?这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啦。我只是在说,万一我的强运真的胜过天命的时候……或者,你该不会也怕输吧?你们家的神明大人只有这点能耐吗?否则我就不信神,就算输了也不听你们的话。」

咚!

果然很熟练,黛安娜司祭轻巧地切出了牌。

「我有主庇佑。承受天命、由主指引的我,手指所抓住的必定是胜利。」

「哈哈哈哈!你看,你那虔诚的部下不也这么说了吗?那么如果我赢了,你就要给我与失去赌博产业相同金额的钱。我是说赛姆王国国家预算的三成,知道吗?」

「……好吧。」

克劳迪斯的回答迟疑了。原本不为所动且泰然自若的表情上,开始出现一丝紧张。

「那么沙穗要切这种牌。」

沙穗弃牌了,再度轮到的赛姆王说道:

「还有……密斯玛路卡要给我纹章。」

「啥?」

突然接到马希洛抛来的话题,让克劳迪斯一脸错愕。

当所有人都感到惊讶时,她脸上的笑容为之一变。

赛姆王此时的表情,凶狠的程度像是可以让人听见用力咬牙的声音。但马希洛却抬起脸嘲笑道:

受雇的职业赌徒安杰罗没有异议。

「没关系,就仅限于我们可以做到的事情。」

「还是不能给吗?哼,真是小气的信仰啊。」

「对了,小姑娘,你想要什么东西?」

然后,沙穗没有看自己从山牌摸来的牌,就把手牌一摊。

只有沙穗眨着只剩一边的眼睛,疑惑地问道:

所以赛姆王才会询问。

马希洛用力切牌,把牌砸在桌上。

「可是这样子好像太便宜了呢。」

「不用管细节,总之由这东西收集最多的人赢。」

而她所公开的手牌,是累计为四台的务实牌型。

「如果是性命,沙穗有,大家也都有呢。这不是非常平等的赌注吗?」

若是输到负分,则不论负几万分都不会停止,而正分也能累加到几十万点以上,最终而言,站在第一名位置的队伍能够得到想要的东西。

向前踏出一步的圣骑士队长级人物,把手放在剑柄上,站到沙穗身旁。

麻将是一种由四名玩家轮流当庄家而进行的游戏。每两轮称为半庄,一般是以此为一个段落进行计分。如果要继续比下去,则记录各人的名次,并且将分数重置并重新开始……但本次不那么做。分数将会一直延续使用到天亮为止。

「余是说价钱不够。赫尔贝河西南方的全部领地,把一半国土拿出来当赌注,如此一来,余就陪你赌。」

背后的嘉德丽亚弯腰向马希洛耳语:

「真的可以吗?」

还在想他为什么比会议的时候更好沟通,看来这才是他心里打的算盘。说什么克劳迪斯一定是冲着纹章而来,结果最想要的人其实是赛姆王自己。他利用了这个状况想一石二鸟。真不愧是只靠一代就拥有这等国土与国力的能君。

「好久不见啊,黛安娜玛莉娜。没想到还有机会和你在同一桌打牌。」

安杰罗握着筹码棒说道:

「我才不认识你这种肮脏之徒。」

赛姆的代打者——安杰罗问道:

「……好啊,就赌上纹章吧。」

「老实说,不可能。」

「你们就把爱兰丘陵东北方一带,割让给密斯玛路卡吧。」

「我明白了,这么做很简单明了。」

「……咦?爱戴尔瓦斯就是余准备的策略——」

赛姆王朝亲信下令后便离开了座位,改由前来的男子坐下。

「请问空箱是什么意思?」

「什么?」

这样就够了。说要拿国土也没意义,还不如拿探索纹章的棹利。接下来只要打赢就够了。

「好胆量,那你们也没问题吧?」

同样的,神的仆人黛安娜也毫无动摇。而爱戴尔瓦斯也轻轻点头。

黛安娜切牌,克劳迪斯缓缓点头。

不懂剑术的人只感受到声音与气息。有剑术造诣的人则目睹了宛如音速般的惊人拔刀术。沙穗维持着坐姿,如同挥鞭一般拔出了刀,又收回鞘中。

「……殿下,虽然打牌是无所谓,但您应该有准备应对策略吧?」

「什……什么意思……」

从天真的笑容——转为恶魔的笑意。

啪!!

什么国家预算、国土或纹章云丢,都不被她放在眼里。这女人提出的才是最高的赔率。

「你这家伙,居然有胆向枢机卿讨命……!!」

「请稍等一下。」

锵——一道尖锐的金属声响起。

爱戴尔瓦斯切牌,马希洛说道:

要是在最后关头,自己无法取得胜利的时候……还可以选择故意让她得胜,藉此逃脱窘境。说起来就像是能把这个荒诞无稽的夜晚,化为梦幻泡影的一种可能性。

结果很意外地,在场的人都在仔细聆听沙穗的回答。

他以满是皱纹的手指,用力把牌放出,像是在强调这句话。

「喔,这样也好。我说,不管是圣魔杯还是使其复活用的纹章,说起来原本都是圣魔王的圣遗物。我早就认为,比起由一个国家独占那么重要的东西,还不如放在某个公正的中立地方,才是最公平的事情吧。」

正当杰斯打算从一旁出言制止时,沙穗却连人带椅转过去一脚踢飞了他。威力之大,连打算接住杰斯身体的圣骑士团都差点被撞得人仰马翻。

「了解,这样说真是简单易懂呢。」

「*这里是殿中。」(译注:江户时代在江户城本城内有不可拔刀的规定,一旦拔刀将不论理由一律斩首,因此如果有人在城内情绪激动而即将拔刀,身边的人就会以这句话提醒他。是『忠臣藏』等时代剧的名言。)

原本各势力所赌的东西,已经把这场竞赛化为赔率非常高的赌局。但即使打破了现场可怕的紧张感,白井沙穗这女子所展现的笑容竟更让人胆寒。

「容我确认一下,本次的比赛并不是赌钱,而是赌着各种权利。请告诉我究竟以什么决定胜负,以及比赛到什么时候。」

沙穗温吞的声音,使所有人同时感到无力。没办法,毕竟她是今天第一次摸牌的生手,在这群人当中简直像是跑错场一般。

「那么,加果沙穗赢了,就要取大家的性命哟。」

「……?」

「…………好吧。可是主一定会指引我们正确的道路。就算只是玩笑话,马希洛王子绝对会因刚才想染指天赐之地的傲慢而深深懊悔的……!」

于是,这场连犯罪组织之间的争权夺利都远不能及——赌上国家、国土甚至势力存亡,拥有大陆史上最疯狂赔率的比赛,就这样拉开序幕。

「每打半庄就结算一次太麻烦了。就加上负号继续打吧,可以吗?」

「如果空箱(分数输光)呢?」

赛姆王问道:

即使以神职人员自居,内在果然与爱蜜特推测的一样,是个俗夫。就算假装冷静,但握着锡杖的手、额头旁的抽动、目光的飘动等等……都不是企图对马希洛的不敬言词加以劝说,而是为了自己遭到羞辱而感到愤慨。

圣骑士至此才察觉到自己拔出的剑柄上居然没有刀刃,只能望着连同剑鞘被斩断的刀身切面而哑口无言。圣骑士团的装备尽管含量不多,仍是用上了秘银——是属于大陆最高等级的装备。

赛姆王以在会议里威胁诸侯的恐怖眼神看向马希洛,于是马希洛笑着回答:

「如果沙穗赢了,沙穗就要杀死在场所有的人。沙穗很强,所以没有人逃得掉哟!」

「很好,事情都决定了……喂!!叫安杰罗过来!!」

「喔,反正你是代理拉希尔来的,你没有忘记自己的决定和拉希尔一样重要吧?」

「嗯,怎么啦,马希洛?反正那位司祭说一定会赢嘛,你也不需要看得太认真啊!」

「喂,白痴,你又在胡说什么……!」

马希洛没有理会冒着冷汗的嘉德丽亚,站起来朝爱戴尔瓦斯招手。

克劳迪斯在最糟的时机下插了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臭小鬼?」

「愚蠢。规则或方法终究只是肤浅的人类所决定的,无法阻碍主的指引。」

这时所有人总算察觉了。

「您、您在说什么啊,王子……!那不只是教团领地、还是有大神殿的地方……!」

(原来如此,居然来这招……)

「喂,怎么啦,臭老爷爷,余没听到回答喔。你痴呆了吗?反正会赢的是那位司祭嘛!不必太认真,小心爆血管喔。」

「难道圣遗物能够以价格衡量吗?要是光靠赛姆的赌场利益就能买到的话,陛下应该早就买了吧?」

「基于这个缘故,就请我国引以为傲的侍从近卫将军帮忙吧。」

沙穗一派轻松地切牌。动作简直像是在打简易版麻将游戏的小孩子。

「是克劳迪斯先找代打的,没有任何问题吧。」

「反正沙穗不像大家拥有那么厉害的东西,根本不能对赌哟。」

虽然宛如雷鸣的张闪声使大家纷纷回头关注,但那已不重要了。爱戴尔瓦斯以闭眼取代叹息,坐到马希洛的座位上。

「咕……呼呼呼呼……哇哈哈哈哈哈……!很好,我就陪你赌吧……!」

安杰罗切牌,赛姆王答道:

「既然要把纹章给赛姆王,就表示如果我们胜利也会得到纹章……可以看作是这个意思吗?」

3

「虽然我打过很多种规则,不过还是第一次打这种单纯以力量决胜的脾局。有趣。」

就在此时——

两眼无神的黛安娜再次以流畅的动作切牌。

「……?……!?……!?」

「管它是神给的土地,还是从恶魔那里抢来的土地,有没有大神殿都无所谓。很抱歉,余可不想和没有主庇佑的骗子一决胜负。要是不接受余就不比了。」

「哇哈哈哈哈!等余有空再说吧。」

男子只穿了一件薄衬衫,黑发而瘦小。虽然穿着轻便,但身上围绕的气氛却像是熟练的佣兵。可以看得出他曾在鬼门关前走过几遭。

「无所谓,反正各人都赌了很荒唐离谱的东西。总之你就做个样子,随便说出想要的东西吧。」

「那可是大君聘请的专门代打人啊。他是一个晚上动辄十几亿的地下赌场常客,被称为大陆上最强等级的赌徒。小心点……不对,你真的赢得了吗……?」

「喂……」

「哼,这可是大完彻大会。就由在日出的钟声敲响之前,赚最多分数的人独赢吧。」

结果就连枢机卿也脸色大变地叫道:

不属于任何国家、组织及背景,只是区区一名女子的愿望。所有人都不当一回事,认为不可能会有多离谱。

「哎,我们的国家很穷,如果你能稍微客气点是最好。」

马希洛突然想到,自己不知是否也曾露出像她那样的笑容,不禁吞了口口水,问道:

「意思是说,如果你输了的话……」

「不管是谁都无所谓,只要能杀死沙穗就好。」

愚蠢至极、无聊、开什么玩笑……

应该有人说出这样的话语,但居然没有任何人开口。刚才她所展现的剑术以及杀气就是如此强大,几乎吞没了任何一个人。这里有赛姆的宫廷骑士团,也有圣骑士团在。要是杀了这个国家的王、杀了盟军盟主国的王子、杀了枢机卿以后,绝对不可能没事。

但是,看了她的笑容就能明白——

她根本不在意那些事情。她说到做到。若是以她得胜收场,下一秒钟所有人的脑袋将会落地。会在刚才所展现的拔刀术下全部丧命。

「差点忘了,沙穗刚才自摸了。可是沙穗还不知道要怎么算分数。」

「……断么九、白牌、悬赏牌一张……三千九百分。各支付一千、两千分(庄家要付双倍)。」

担任庄家的安杰罗说完,就拿出两支千分筹码棒。爱戴尔瓦斯与黛安娜则各支付一支给沙穗。

比赛已经开始了。

所有人原本都坚信自己能赢。威胁对方时认为只要自己赢了就好,而威胁的结果……却是任何人都输不起。

山牌被推倒,所有人开始洗牌。在众人的默契之下,牌并没有全部被盖起来。爱戴尔瓦斯、黛安娜以及安杰罗都行动了。

「……真是的……我就说了嘛……」

被踢飞之后,杰斯因为疼痛而微微皱着脸前来。

「喂,马希洛。」

「我知道,我正在想办法。你的师父很强对吧。」

「没错,强到非常离谱的地步……以我的推测,她比三剑的那两个人还要强。」

凌驾于屠龙者及银发鬼之上。意思是说,一般的骑士或剑士,光是靠近她就会白白牺牲。需要一个能确定不让她在游戏中取胜的计策。还要有个万一她胜利时能使她回心转意、或是能物理性制止她的底牌……也就是一个保险的方式。

「真是的,什么国土、纹章。你们是白痴啊,居然赌那么离谱的东西……」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必罢掉自己的性命,」

嘉德丽亚不禁皱起眉头。

自摸。自摸。自摸。自摸。自摸。

「……说的也是……」

遭到爱蜜特以笑容拒绝,马希洛等人前往别室休息。三个人坐到沙发上,并且一如往常地要爱戴尔瓦斯替自己泡红茶后,马希洛问道:

这是一场更依靠偶然,更注重实力的较量。因此,依旧拥有默牌这种凶狠诈赌技巧的黛安娜与沙穗便脱颖而出。即使如此,爱戴尔瓦斯与安杰罗依旧从各家丢出的牌判断局势,猜测对方在等的牌,以实力应战……但就连落在三、四名的这两人之间,也慢慢开始产生差距。

为了让自己就算牌底朝下也能知道是哪张牌,而记住牌上些微的损伤、或者是自己刻上他人难以发现的记号,事先分辨哪一张牌在哪个位置——就是这样的诈赌手法。黛安娜的探测魔法如果属实,那也可以说是一种特殊的默牌吧。但是沙穗明明是今天才学麻将的生手,而且从刚才为止观察到的个性,也不认为她是在假扮新手。但她却会默牌?

所谓的诈赌,就算看穿了,如果不能逮到证据就是一种诬赖。如果不能说出确实的手法,或者说万一根本不是诈赌,在某种层面上而言那将是比诈赌更卑鄙、更难看而幼稚的行为。

「你在担心沙穗吗?杰斯小弟真是温柔呢。」

黛安娜的探测魔法也一样。这和一般的魔法不同,并不会具象在现世,而是朝使用者内面进行投映。想要找到她在使用魔法的证据,在无法窥视脑内的前提下是不可能的事情。

「……无论如何,接下来不会再有人偷换牌了,那将会是更凭运气及实力的较量。」

休息时间为一小时。当各阵营都把自己关在别室时……只有沙穗没有移动,只是动动肩膀、扭扭腰或拉直身子.做着暖身运动;然后从墙边的餐桌上拿了糖果及果汁,开始吃吃喝喝。

「当然是认真的哟!」

没有一场无人胡牌,而且极少是放枪——也就是以他人的弃牌而胡牌。这并非只是单纯的胡牌,绝大多数都是为了不让对方胡牌而抢先胡牌。彼此都默认诈赌,但仍死命牵制对方,如此异样的战斗持续着。

面对想到同一件事的嘉德丽亚,马希洛慎重问道:

接下来,场面发生变化了。

被收养也就算了,为什么自己会让她中意到收为徒弟的程度?杰斯感到十分厌倦,只能深深叹息。这师父真的很难虑付。

「……也就是说,爱戴尔瓦斯也是因此才输了扑克吗……」

「哎,算了。既然如此,打完之后你就要回去了吧。至少在最后我会帮你逃跑的。所以就算有了万一,你也绝对不要杀人喔。」

「因为圣魔杯是铃兰与大家一起制造的东西。这些人不但毫不知情,还把它当成自己的东西,说着一些自私的话。如果是认真的也就算了……」

「沙穗很认真哟。」

既然如此,就如嘉德丽亚所言,不愧是大君柯的专门代打人。要是与之正面交锋,将会是极为可怕的强大对手。

「可是,搞不好最厉害的诈赌师是她喔。」

碰!她用力拍了桌子一下。

「……杰斯小弟对任何人都很温柔呢。」

感到受不了的嘉德丽亚说道:

「……冷静点。他们在谈的不是圣魔杯,而是纹章……铃兰是谁啊?」

听到这种话,马希洛甚至想笑了。那么强大的剑士,就算只有一只眼睛,动态视力绝对也是高人一等。只是因为他们三个人的行为太过理所当然,才不明白那是在诈赌。而被那样的生手从一开始就识破的三个人,心中究竟是何种滋味呢?

「不知道古文明时代是不是有那种机器?」

听到马希洛的话,爱戴尔瓦斯点点头。

在被沙穗点破之后,所有人同样是在默契下终止了单纯的偷换牌。有时候会发生简单的预先堆牌,意思是为了能在自己摸牌时拿到有利的牌,事先在洗牌时把牌堆进山牌当中。

至于其他牌桌……原本应该正在举办决赛,但大概是因为就算背对着也能感受到此桌散发的异样气魄吧,他们都在猜想这里可能有着超乎寻常的赔率。

「就是所谓的『默牌』吗?」

爱戴尔瓦斯居然会称赞他人。

「因为沙穗的手不够灵巧,所以办不到,但是为什么大家都要把牌藏在手里或从最旁边的一张换牌呢?」

「既然如此,最可疑的……」

比赛再度开始。

但那些依旧不像换牌那么有即效性。就算能控制决定从哪一堆山牌开始拿牌的骰子,一旦面临吃或碰的时候,拿牌的顺序还是会因此改变。

「杰斯的师父吗?」

这句话并不带任何讽刺,而是单纯的嶷问。

「不,这样我就明白了。难怪她能默牌的范围很有限。」

「那已经不是默牌或记忆力云云的问题,怎么想都像是看得见每一张牌。」

不管是谁都无所谓,只要能杀死沙穗就好——

「不论是爷爷,还是汝等,简直像是小孩子在做意气之争。」

「只要没有赌上性命,那就是在玩。所以沙穗才让大家变得稍微认真一点哟。」

「……不,师父有时候的确会那样。每次都因此而导致暴力纠纷……但是没有人知道手法。」

沙穗轻轻握住杰斯揪住自己衣领的手,然后让他把手放下。仔细一看,那的确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她的脸上虽然在笑,但仍是杰斯所看过最认真的表情。

「如果有,谁还要做间谍?我早就偷出那个机器去当诈赌师了。」

所言甚是。

「我当然也知道啊……」

「……原来如此……」

「师父。」

「真对不起,毕竟我真的是小孩子。请问你有什么必胜方法吗?」

嘉德丽亚补充:

简单地说,就算再怎么完美,爱戴尔瓦斯终究只是女侍,而身为职业赌徒的安杰罗则无时无刻都把人生献给了赌博。这段差距开始反映在分数上。

「他们却只是在玩。」

「您以为是谁害我这么辛苦。」

「……你们的女侍长阁下强吗?」

「她的头巾看起来并不像藏了机器的厚度。而且,如果她是以那种东西取代眼球……您要如何证明那个东西如眼球般作用、投射在脑内,令她透视了一切?」

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一直静观情势发展的爱蜜特说道。她放下头发,穿法衣并戴着帽子,背后还有白天前来的司教与骑士们列队站着,看起来实在与平常活泼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是没有意义的,殿下。」

「嗯,就是藏在头巾下的右眼吧。」

那么也只能推出「像是看得见」这样名符其实的结论了。

「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

「真是的,你们居然在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然而,异象就在此时发生了。

马希洛仅将目光移动到沙穗身上。包括刚才的胡牌动作在内,她有时候连看也不看就把自摸的牌丢掉,彷佛摸牌之前就知道内容似的。

◆

「我是要你想得认真一点……!」

「没有。」

「……这场牌局真是糟透了……没想到四个里头有三个是诈赌师……」

这下子谁也不能退了。问题是教团和赛姆。要是他们认为快要输掉的时候,可能以蛮力封杀她的要求,那将会导致一场腥风血雨。

「那是当然的。又没有人说要送死,如果打过来,沙穗也会拚全力杀了对方哟。」

「年纪……算了,我懒得再说什么。」

嘉德丽亚说道:

「唔……」

但是……根据杰斯的说法,她之前都在西域。西域为未开化之地,就算有许多古文明遗产也不奇怪。

「胡。」

「少啰嗦,白痴。」

就算站在身后,如果不注视还是无法察觉,她正自然地把不知从哪偷来的牌握在手指当中。当她从山牌里摸牌……也就是自摸的瞬间,牌的图案就变了。而当下一次眨眼的时候,那又会与不需要的手牌交换。不论是安杰罗还是黛安娜,想必都在做类似的事情。

就算偶尔有人胡了大牌,但随着总体胡牌次数的增加,分数仍趋于平均化。即使如此,经验不足似乎还是造成了影响,沙穗被甩到了最后一名。第三名以上则形成混战的局面。

杰斯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但最不能理解的还是——」

「什么事呢?杰斯小弟。」

「所以……爱戴尔瓦斯你认为他们三个人如何?」

面对如此若无其事的回答,杰斯摇摇头。

「每一张牌?是怎么办到的?」

过了几个小时后,众人在换日的时候稍作休息,此时……

「不是,你现在明明已经输了吧。」

「她的兴趣是红茶和拼布,手指头很灵巧。」

「顺带一提,共和国方是不是有那样的技术……」

「为什么?」

「不自然的是那个叫做黛安娜的司祭,还有勇者的师父。」

能以「必定」来形容的猜测能力。

「是,对不起……」

4

但是无论要求多大的东西,对马希洛而言失去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他才判断应该要稍微虚张声势,尽可能给予对方压力。

「那名叫做安杰罗的代打,就连在三个人都恣意换牌的奇怪牌局下,也没有任何怠于研判机运与情势的迹象。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说法,但那是没有经验就绝对做不到的事情……我认为他真的很强。」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看来师父她似乎没什么生死的概念。太不重视了,所以杰斯才会感到可怕。虽然西域的人都像她这样对生死看得很开,但这里尽是一些无法看破俗世的人。果真两者居住的环境完全不同。

「虽然因为事情发展太快,我刚才来不及告诉你,但那个黛安娜玛莉娜是一个非常会用高准确度探测魔法的高手。既然安杰罗也认识她,可能还有其他伎俩也说不定……」

根据爱戴尔瓦斯的说法,黛安娜似乎一张不漏地注意着自己面前山牌的动向。那是伸手可及也不会突兀的范围。有时候甚至像是能看出*里悬赏牌。那很有可能是范围只限于指尖附近的采测,所以才能有足以读出细微牌纹的高准确庋。(译注:当以立直方式胡牌后,将会把悬赏指示牌下方的牌也视为指示牌。)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恐怕其他两人在思考这个结论的同时,也产生相同的疑问吧。事实上,在打扑克时也是这样。她只要碰到我有好牌的时候必定不跟,而没有好牌时一定会提高赌注。」

啪。

不耐,愤怒。仔细想想,虽然平常看起来总是很愉快,但杰斯的确没看过她生气的模样。

「明明年纪一大把,沙穗还是不小心生气了。」

黛安娜居然中了爱戴尔瓦斯的简单陷阱,自己舍弃了胡牌。虽然她的确很依赖默牌,但绝对不是生手。认为她失去专注力的安杰罗开始瞄准黛安娜,又是一次放枪。

黛安娜的表情虽然平静,但眼睛的移动、手指的动作,都不像前半场那样如同机器人般精准了。

「……」

如此一来,最可怕的就是爱戴尔瓦斯与安杰罗两人。他们已经没有多少分数了。为了抵达胜利圈,两人如同默默交换了密约一般,开始集中瞄准黛安娜,彻底蚕食她。

安杰罗是一个活在冷酷世界的黑暗赌徒,而爱戴尔瓦斯则原本就是这种个性,一旦认定可以吃掉对方,就毫无手下留情的余地。黛安娜后退,沙穗单独站上第一名的位置。虽然爱戴尔瓦斯与安杰罗分别成为二、三名,但仍没有停止追击。再度将黛安娜愈踢愈深,攻击、攻击、再攻击。

「呼……呼……」

当第一名的沙穗与第四名的黛安娜,相差超过了十万分,距离破晓只剩下不到两小时的时候……黛安娜的模样很明显变得奇怪。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疲劳或压力过大,如今却已超过了限度。

她的呼吸凌乱,指尖像是因为寒冷而颤抖,就连目光停留在哪里都看不出来,苍白的面孔上开始浮现不自然的汗珠。

「啊……神……是存在的……呼、呼……神……请指引我……」

她终于开始自言自语,想从山牌中取牌时,牌从指间中滑落,掉落在地上,然后就整个人缩成一团。

马希洛没有漏看克劳迪斯的表情。当大家都被黛安娜的异状吸引时,他竟极不耐烦地俯看着黛安娜。

「呜……神、神、神……呼、呼……!」

「怎、怎么啦……?到底是怎么回事……?」

「……哼,原来如此。果然是这样。」

像是察觉了真相,嘉德丽亚向前走去,一把抓起痛苦地按住胸口的黛安娜的左手臂。拉开袖子后,手臂上有着一片看起来如同疤痕的东西。

仔细一看,那是数量绝不算少的注射痕迹。

「看吧,马希洛。我们之所以只有考虑,没有真正决定挖角的理由就是这个。就算局限范围,那仍是高准确度的强力侦测魔法。想要在不咏唱的情况下保持准确度,精神力无论如何都会成为瓶颈,所以……」

「兴奋剂吗?」

听到安杰罗的话,嘉德丽亚点点头。

「……这都是因为我们没有教好她,真是对不起各位。既然她已是这副惨相,而我们又没有其他人……」

面对之前作风豪放的修女所展现出来的真正愤怒,纷纷倒抽了一口气。

对于黛安娜而言,神是绝对的存在,而身为神之使徒的克劳迪斯对她而言就像是人神一般,她已经被药物控制到这种地步了。而克劳迪斯当然不能承认这件事,于是才以药物中毒者看到的全是幻觉,说的全是胡言乱语来加以切割。

爱戴尔瓦斯与安杰罗同时发言,教团方一口气赔了两万八千分。

如今她已不是圣人。她的双眸宛如要消灭一切邪恶的愤怒天使。

「没有得到参加者的同意就私自中断比赛,这可是比犯规更严重的礼貌问题。如果再拖下去,你就要罚分了。」

「……话虽如此,要是我们赢了,可不会算便宜啊。」

赛姆王、马希洛,还有克劳迪斯……

「错的是我方,派出两名代打的也是我方。哎,差不多就是道歉费吧。」

「……」

被甩开手之后,黛安娜受到比症状更严重的精神打击,开始害怕、颤抖,还像精神错乱般流着泪。

「啊……阁下、阁下、阁下、可是……啊……呼、您说这是能指引我的良药……啊、啊啊……!」

「沙穗也要吗?」

爱戴尔瓦斯边洗牌边说道:

「哎呀,是吗?下一次我就不会再用这么容易了解的手法让你们看罗。就让我这个枢机卿,亲自证明神明大人的存在吧……!」

黛安娜发出「啊……」的一声想要制止,但爱蜜特一拿到牌,就把需要用来做出牌型的其中一张牌舍弃掉。

像安杰罗这样的熟手,能从对手舍弃的牌当中获得相当的情报。例如对方目标的牌型、在哪一轮感到迷惘、在哪一轮冒险一搏。只要把舍弃的牌与胡牌加在一起,就能看出打牌者的思考、甚至个人习惯,如此一来还可反过来藉由自己的舍牌来引诱对方。

「哎呀,真遗憾。既然如此,我只能摸了就打掉喔。」

「啊、啊、啊、神、神、神、神、神……不存在、神根本不存在、被神抛弃的我、啊、啊啊啊啊啊……!」

「啊……呜……?」

其实爱戴尔瓦斯、安杰罗及沙穗都察觉了。虽然其他人都被爱蜜特的谈刿吸引而没有注意到……正确来说这三个人也在听,但是因为对方身为枢机卿而产生了误判、大意,使他们来不及说出口。

「……你这个人真是的,怎么还没有戒掉呢。」

「神不在,神抛弃了我,世上根本没有神,神抛弃了我,神没有来救我……!」

听到这破天荒的便宜程度,马希洛与赛姆王纷纷瞪大眼睛,面面相觑。

然而,却有一道人影走了过来。

「还有,如果我赢了,克劳迪斯枢机卿必须答应让王子大人他们到教团领地寻找纹章,作为代打的手续费。」

此时,黛安娜的表情还有眼神……

「我就代替你打吧。来,你先坐在椅子上休息。我来代替你。」

赛姆王语气尖锐地瞪着他,马希洛则带着嘲笑继续说道:

「好,OK——」

但爱蜜特却也吊起嘴角筅道:

没错,根本无路可逃。不只是沙穗,在连赛姆王都被惹火的状况下,宫殿内所有兵力都将成为敌人。赛姆王在赌博,就因为赛姆方有错,才能期望与之对立……但如果站在同一个擂台上又输了较量……甚或是逃跑,就算真的产生对立也会变成克劳迪斯方的错。

「不用管什么理由啦。如果是不能接受的事情,我还是不会接受。」

这是无论在哪个国家都列为管制品,在恶徒之间甚至以高价买卖的药品,岂是在教团领地可以随便交易的东西。连犯罪组织都要细心建构的取得管道,一介司祭的她怎么可能持续取得?

然后,沙穗带着笑容给予致命一击。

而克劳迪斯居然还以事不关己的表情说道:

「随便……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所以才被称为『真空飞燕返』。

这位女枢机卿却乱打一通,变来变去。明明看不出她的目标为何,却能堆出牌型。看起来像沙穗那样能得知每一张进牌,而且还把周围的吃、碰全都考虑进去。

他似乎是想说计谋吧。不过急忙闭上嘴的他,表情仍然浮现着喜色。如果没有计谋,怎么可能闯进这个场面。身为枢机卿的她如果要帮助某一方,当然会选择教团。反正输都输了,是爱蜜特自己跑进来的。立场上也同样是枢机卿。既然如此就还能利用这个状况……他的脸上浮现的就是这样的喜色。

「继续打。」

安杰罗推倒山牌,说道:

「虽然这么说很突然,不过容我变更一下赌注吧。」

堆出牌型的方式只能以预知来形容。进牌的时候丝毫不考虑就放进手牌,弃牌的时候又像是视而不见地舍弃掉。即使如此依然能胡牌。简直像是有看不见的神在指引着她……!

这位枢机卿……已经不能以强来形容,根本就是异类。

黛安娜像是因为寒冷而颤抖着,甩开嘉德丽亚的手。

例如沙穗使用能看清所有牌之位置的强烈默牌,安杰罗早就看穿了。

爱蜜特自摸之后,立刻把自己的整副手牌与面前的山牌整个调换过来。就算想指出这点,对方也已经做出胡牌宣言。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出山牌里的牌是爱蜜特原先的手牌。

「……」

「听说大八洲的风牙众也是藉由这种药物进行精神修练。并非经由口服或吸食那种半吊子的方式,而是将足以令头发倒竖程度的大量兴奋剂,直接注射进入体内,以游走生死边缘的方式制造出极限状态的专注力……但是,这次可是必须维持专注力到天亮的漫长牌局。只靠着药物这种外力,一旦失效,就会变成这副惨状是吗?」

克劳迪斯把手放到黛安娜颤抖的肩膀上。

然后,爱蜜特一边堆山牌一边说道:

「你就和我的勇者,一起到那些教会去当一天志工。」

因为下一张牌是什么,所以堆出这样的牌型,等着这样的牌……诸如此类的思考。但因为她是生手,一旦被人以吃或碰搅乱顺序,甚至能轻易看出她在急忙整牌之下所做的弃牌或思考。虽然默牌很强,但安杰罗深知这种生手容易犯的错误。只要明白这点,就能轻易玩弄她。既然黛安娜离开了牌桌,真正的强敌就剩那位冷漠的女侍。虽然女侍以极为巧妙的技术进行着牌局,但就在安杰罗终于掌握了她的思考方式、虚张声势以及设陷阱的习惯时——

爱蜜特嘲笑着可悲的羔羊们,然后继续比赛。

「不是的,爷爷。我是要把当我赢的时候拿的东西改得便宜一点。」

「请两位的国家捐献给收养孤儿的教会,每一名儿童要收到两条棉被、十支铅笔及十本笔记本。」

「不赌了……原来如此,所以才诈赌吗?但别想做第二次。」

「所以说修女,虽然你说的代打费让余很感激……但改便宜是指?」

爱戴尔瓦斯说道:

牌混在一起,再度堆成山牌。掷完骰子后,比赛再度开始。

「这……」

克劳迪斯插了嘴。

爱蜜特轻轻一笑。

安杰萝说道:

「差不多该发现了吧?可是汝一定不懂。因为没有信仰的汝这些人,是听不见预言者大人的声音的。」

「住口。你不只是为了逃避自己的脆弱而用了这种邪恶的药,还看到了是我给你的这种幻觉吗?」

但经过半庄时,爱戴尔瓦斯与安杰罗都产生了未曾有过的焦躁。这是因为太过显着的危机感所致。

「想逃的话沙穗就要砍人罗!」

「这……这是……?可是阁下、阁下……可是这是、这、这是……」

「住、住口……!」

「下次你要注意了,修女。就算是殿下的旅行同伴,在认真较量下,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克劳迪斯说道:

「我、我、我才没有用那种东西……!这是枢机卿阁下所赐、说是一种很、很好的药……」

「不要触碰我神圣的法衣,你这肮脏的东西!被恶魔附身的异端……!」

5

「这样就行了吗,克劳迪斯枢机卿……?」

没错,简直像是魔眼。据说只有被誉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预言者,以及第二代圣魔王才拥有的——传说中的预知未来。

「唔……这……」

「请、请您放必……枢机卿阁下、我我我、还可以、打……」

黛安娜就这样失去了神与克劳迪斯这两个精神寄托。

「可是、阁下、阁下、阁下、您要抛弃我吗?我我我、我要怎么、怎么办、怎么办……」

「喔……喔喔,爱蜜特枢机卿……!原来你会打牌……看来无论你流浪到何方,信仰永远都放在教团是吧……!你想必还有什么计……」

「你真是很温柔的人呢。因为杰斯小弟也很温柔,所以沙穗答应了。」

「神、神、神、神、神……」

「喔,你们的赌注怎样都好。我可是神职人员哟!怎么可能以赌博来较量呢。」

「不行,爱蜜特,就算是你也……」

如今已经不是打牌的时候了。

第一轮摸牌。爱蜜特一从山牌中取牌,就立刻向前推倒手牌。仿佛褪去了羊皮般双眸闪烁着说道:

「……黛安娜司祭。」

「「胡。」」

马希洛问道:

「不,世上的确有神。神一直在看着你。所以你不要再哭了喔。」

这简直像是……

狡猾如克劳迪斯也终于变了脸色。

「那是很合理的做法。如果不想要那样,无论是谁都好,请坐下来。不知道规则的话,只要摸了就打也没关系。」

黛安娜不断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不是说过了吗?反正会赢的是我,所以算你们便宜一点。自摸、地胡、*役满。各家支付一万六千、八千。」(译注:役满指的是高难度的牌型,拥有最高的得分率。)

温柔地把手放在黛安娜肩膀上的是爱蜜特。那令人安心的温柔笑容、语气,以及手的温度,让黛安娜的严重颤抖稍微和缓了下来。

爱蜜特请亚历司教把自己刚才坐的椅子搬过来,让黛安娜坐下。

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是当然的啊,枢机卿。你都已经呆站在那里看了几个小时了,是不是也该记住规则了啊?或者该说,如果你的信仰正确,那就算不懂规则也能赢不是吗?也会受到指引不是吗?」

「汝这些人要感谢主,幸好我是一位非常非常温柔的枢机卿。金钱是大家辛勤工作赚来的,领土是大家赌上性命守护的,而圣魔杯、纹章还有任何人的性命……没有一样是你们的东西。把如此重要的事物据为己有,还拿来作为交易筹码,这是何等肤浅、愚蠢而且傲慢的想法,你们最好给我想清楚!!就算是我,也不会原谅忘记感恩之情的异端……!」

不只以手指维持住整副手牌而已,她还纤细地运用了斥波及引波两种魔法,在一瞬间大胆地进行切换。手牌如同飞去又返回的燕子般华丽,而且过程中还像没有空气传达声音般,一切都在无声之中完成。

「怎么可能……」

安杰罗也曾在各式各样的牌桌上,与数不清的黑暗赌徒战斗,看过许许多多的诈赌手法。但是,就因为博弈游戏总是基于不小的偶然性,才能成立一场赌博。就算诈赌也不是只有高回报而已。就因为背负着被发现的高风险,才能成为赌博的一部分。但如果说,诈赌的手段真的是预知未来的话……这样一来……

「……这样子根本比不下去……」

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焦躁般,爱戴尔瓦斯自言自语。爱蜜特笑道:

「哎呀,我一开始就说过罗。我不赌博,但是没有人相信嘛。因为根本没有半个人相信神明大人的存在。所以我才在教导汝等,『汝莫怀疑』。信仰就是这么一回事。啊,杠。再来一次,杠……然后是立直。下一轮就会胡脾罗。」

这种宣言听起来只像是在开玩笑。

「……原来如此,你的演说非常精彩。但是既然拥有那么清楚的眼睛,应该看得出天快要亮了吧。」

跟在弃牌的爱戴尔瓦斯之后,安杰罗也说道:

「强归强,但你似乎太晚坐下来了。」

仍在第一名的沙穗与爱蜜特的差距很大,相差五万分。就算再怎么强,照这样慢慢赢下去绝不可能追上第一名。

「啊啊,说的也是,天都要亮了呢。」

爱蜜特看向东方。受到影响,原本关注着牌桌的所有人也跟着把目光移向东边窗口的那一瞬间,爱戴尔瓦斯与安杰罗将此当作最后的好机会,一起展开行动。

爱戴尔瓦斯把握在双手里的牌换出来,而安杰罗则从自己堆的山牌当中一口气抽换。

但在那一瞬间,两人不仅无法确信自己的胜利,反而理解到自己闯了祸。

因为本应面向窗户的爱蜜特,居然也在同一时间展开行动。

她并不是听到那句话才看窗户,而是明白自己一看窗户,爱戴尔瓦斯与安杰罗就会采取行动。虽然将爱蜜特的视线导向东方,但他们也被爱蜜特导向进行诈赌。而在自己进行诈赌时,根本无法阻止他人的诈赌……

「……?」

不熟悉这种心理战的沙穗,看看窗户再看看时钟,移回目光后就眨了眨眼。她大概察觉到,自己才把目光移开一下子,牌的顺序就全然改变了。

「……大家真是灵巧啊……」

太过佩服之下,对于胜利已经不太执着的沙穗摸起一张牌,然后舍弃掉。

「我从来没想过。」

亳无干劲的杰斯不知如何自处,只能垂头丧气地抓抓头发。赛姆王则以双手揉了揉脸。

但即使钟声的余韵过了,还是没有任何人说话。没想到她真的赢了。

不只是这一桌,由于大完彻大会终于落幕,四处都开始传来喧嚣吵闹的声音。如同恶梦、而且十分虚幻的漫长夜晚终于结束,象征着一天之始的炫目朝阳,从天窗照了进来。

「是呀,也许是那样没错。我并不是因为祖父被杀,才憎恨着杀他的凶手……」

他看向马希洛。

「……」

「欸,库迦……?库迦……?」

「天还没有亮,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穿着纯白色的白袍、留着纯白色秀发的女子,坐在椅子上抬起了脸。

「库迦,你在吗……?」

虽然女子左右张望,但她的眼睛并没有睁开。取而代之地——颈子上像是牛铃的铃铛响着,叫来了男子。

穿着圣骑士服装的男子听了之后露出微笑。

第一个说话的人是黛安娜。

啪啪!

把手肘放在桌上的拉希尔手撑着下巴,目光不知看向何处,默默地思考着。

「这是事实。如赫德嘉所言,我在艾露柯雷谢尔那件事发生后死过了一次。从『我』变成『本王』。我停止思考国政以外的事情,也抛弃了与计划有关的所有可能性。」

这是庄家的役满自摸胡牌。爱蜜特一下子冲到第一名,而当所有人陷入沉默时,钟塔也传来通知黎明的报晓钟声。

马希洛以严肃的表情,朝着坐在椅子上的父亲靠近一步。

听说在海兰德的事情后,国王面对着阳台的大窗,俯看着底下如此自嘲。事情总是不如想像中顺利。这又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女子是被称为预言者的人物。

克劳迪斯像是按住自己的腹部般压低声音:

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爱蜜特依旧按照宣示而胡了牌。她推倒的手牌,是不怎么高分的牌型……然而——

「我已经不想再提个人的事情了。比起这个,你觉得赫德嘉女王所提的可能性如何?」

「那么,请你思考一次吧。现在就开始。这件事包含了利塞尔、安洁丽卡大人……而且,你一定也知道帕莉斯缇艾尔公主的事情吧?」

但轮到爱蜜特时——

「而言?」

「在上城第五街的教会,有一位擅长治疗中毒的司祭。快带她过去吧。」

咚——最后是重重的一踢。

「……沙穗输了,杰斯也要一起去当志工喔。」

「……我有一个问题。」

「哎呀……厉害,真是了不起,爱蜜特枢机卿。你对教团的坚定信仰,正可说是……」

「唔……」

「唔、呜……!!」

「啊……是、是的、枢机卿阁下……呜……啊……」

啪。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疑问。我的力量……你当初说要还我力量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那是事实,父亲大人的计划,不就能如愿地完成了吗……!?」

「是什么?」

沙穗一点也不介意地笑着。

爱蜜特笑着替还很痛苦的黛安娜拍拍背,然后叫来异端审问会的亚历司教与圣骑士。

面对转过身子,结果根本没祝福赛姆王就离去的克劳迪斯,爱蜜特挥挥手道:

「……你这个人真是……所以才叫你不要参加……啊啊,真麻烦……」

女子单手持着白杖,把手放到眼皮上。

「我现在终于明白,那股不对劲是来自何方了。」

拉希尔二世回过身子。

「悬赏牌十四。虽然我还有立直,不过应该不必算了吧。总之是*累计役满。所有人支付一万六千分。」(译注:当所有台数加起来超过13时,将视为役满。)

男子则是担任圣骑士长的人物。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碰。」

沙穗从山牌中取了牌后,就放进手牌里。

「……你醒了吗?怎么了?」

「是的。恕我失礼,我一直深信祖父……前任教皇是被杀死的。而且就状况而言,很有可能是克劳迪斯枢机卿所为……我一直是这么猜测着……但总觉得之中实在有些不对劲。」

「哎呀,难道你没听见吗?预言者大人明明和你说了很多话呢……咦?真的一句话也没听到?」

「你们全都会死。」

「我想想……以结论而言——」

不只是这一桌,由于大完彻大会终于落幕,四处都开始传来喧嚣吵闹的声音。

安杰罗则吃了爱戴尔瓦斯的牌,弃掉其中一项牌型而加快速度。

嘉德丽亚叹了口气。

爱蜜特望着咬牙切齿的他,以冷漠的表情说道:

爱戴尔瓦斯没有理会脸上冒着烟倒下的马希洛,就这样离开了大厅。

「咦……不是——」

「……有什么关系,爱戴尔瓦斯,你已经努力过了,结局也算皆大欢——」

「是呀,库迦。我做了一个很有趣的梦。麻将这个东西真的很有趣呢。只要收集了同样的牌,看起来就好漂亮……爱蜜特很会玩那个东西呢。」

◆

「克劳迪斯枢机卿,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事?还是说,你不知道所谓的信仰,并非对于『教团』的忠诚心,而是对于『神明大人』的忠实?」

那不是恐吓,而是平淡至极、像是在陈违事实的语气。当他向赫德嘉说「不想做就去死吧」的时候,想必也是这样子吧……令马希洛不禁想到那个景象。

牌型之中还是有悬赏牌。所谓的悬赏牌,是玩家只要持有悬赏指示牌所指定的特定牌,就能追加一台,一种类似额外奖励的东西。但是,就算只是额外奖励,一台仍是一台。正所谓积沙成塔,一旦增加之后就会形成*满贯、甚至是*跳满。接着翻开里悬赏牌——(译注:当胡牌分数累积到一定数值,就会形成满贯或跳满等名称,这是为了防止分数随着台数增加太剧烈而设的一种上限。)

「……说的也是,下一次会做什么梦呢……」

「……爱蜜特枢机卿。那是你的错觉,我根本不是犯人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吗?」

「自摸。」

那就是最后的抵抗。爱戴尔瓦斯碰了牌,跳过爱蜜特的回合取走沙穗的睥。

「……不是,我的老爸,像你这样能计划几十年后事情发展的聪明人怎么会……」

又过了一星期。完成所有黄金月假期行程的马希洛回到了密斯玛路卡。然后他在没有其他人的国王办公室中向国王报告。

「吃。」

「不,这是一开始就设想过的,只是我没有告诉里米埃尔及赫德嘉。」

「……棉被、笔记本及铅笔的费用,将从殿下的零用钱里扣除。」

「是因为……临时找来的器皿无法支撑力量吗?」

「……当然,怎么可能忘记。那是挚友的遗子。」

没错,取牌顺序乱了。宣示将会胡牌的爱蜜特原本该拿到的胡牌,如今却进了沙穗的手里。爱戴尔瓦斯避开了爱蜜特的自摸胡牌,而安杰罗则把危险牌传给沙穗。

「……啊……好、好厉害……爱蜜特枢机卿……居然能从、那样的差距……」

安杰罗与爱戴尔瓦斯都不想再说什么了。爱蜜特操作的是隐藏在悬赏指示牌底下的里悬赏指示牌。出现在底下的牌,与悬赏指示牌具有完全相同的纹样。

6

等到克劳迪斯等人离去以后——

回答的人已是壮年,灰白色的胡须与长发中部交杂着白发。如同她闭着眼,他的两眼也戴着眼罩。

爱蜜特嗤之以鼻地笑着。

「……明明看不见东西,你怎么会知道那些事。」

「哎,总之呢,输是输了,但这场牌局看起来最过瘾啊!我会依照约定给你报酬喔,安杰罗。」

「对吧,我不是说过了嗝?如果不是神明大人的指引,怎么可能赢得这么离谱呢?所以你也不要再说神明大人不在这种令人伤心的话。只要你肯相信,你的神明大人一定会现身的。」

「哎呀……说的也是呢。被你一说的确是如此,为什么呢……?」

「……顺序又乱掉了呢……」

「那个、呃、别……!」

「该怎么说呢,这女侍还是这么过火啊……」

「你……你给我适可而止……!刚才到底是用了什么伎俩,你这骗术师!」

然后爱戴尔瓦斯默默离席,站到马希洛面前。

混在这些杂音当中,克劳迪斯朝爱蜜特说道:

「你说……不对劲……?」

「我只是非——常讨厌你而已。克劳迪斯枢机卿。」

女子目前正处于不知是睡还是醒着的状态,只是在现实与梦境中来回的存在而已。但是,唯有在梦中,她才能把未来看得更清楚。然而相信这件事的人,如今已经不多了。而知道能看见之理由的人更是稀少。

「够了!给我记住,爱蜜特·利卡·艾利克希尔!你这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假借主与预言者之名的蠢材!你这异端,别以为还有机会踏进大神殿这块神圣之地……!」

「哼,随你便呀。你才是,别忘了让我们寻找纹章的约定,」

安杰罗没有理会老国王哈哈大笑的声音,只是点了烟,缓缓吐出白烟,静静地注视着没有动静的牌桌。虽然是超越常理的一场牌局,但他想必正在一一回顾这个晚上令人眼花撩乱的场场牌谱吧。

「「「是!」」」

「……喔?那个赫德嘉说了吗?我还以为有洁癖的她,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看不见的男子,正守护着看不见的女子。

「……」

「当时我对仍未见过的自己的孩子毫无兴趣,更何况是连见都没见过的里米埃尔或赫德嘉等陌生人的孩子。我真的只是把未来要出生的孩子们当作纹章使用,只看作是一种工具而已。」

但是,那是年轻时的思考方式。然后就算才过了仅仅几年的岁月,人会变的时候就是会变。

「……看到原本说连会不会结婚都不知道的里米埃尔,一下子变成疼孩子的傻父亲,我就感到内疚了。赫德嘉以及你的母亲也都爱着孩子。或许从那时候开始,我的想法就已经开始动摇了……」

接着,拉希尔发出的是像在责备自己的苦涩声音。

「……既然艾露柯雷谢尔都变成了那样,我怎么能够将他的女儿当成活祭?如果失去安洁雳卡公主和利塞尔王子,即使得到了圣魔杯,对于现在的大陆而言也是无法弥补的损失。而我自己……也不想失去现在的你。」

这表示受到肯定了吗?很遗憾现在不是为此高兴的时候。马希洛静静地反问:

「……一定会死吗?」

「不知道,你们是第一批实验体。但失去特性的瞬间,三枚纹章都融化消失了。给予特性的时候,我们也丧失了能明确感受到的力量……如果对象是圣魔杯,不知将会如何。」

最糟的情况是死,就算没死也很有可能产生严重的副作用。

「与你们有关的可能性就是这些。但是,马希洛,你该不会忘记最根本的问题吧……器皿要怎么办?」

「既然没有,做出来不就好了?」

「呵……」

拉希尔笑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居然是由你说出口,而且还说得很轻松。」

「既然都做出四个圣魔王的复制人,也知道钥匙的形状,还藉由父传子的方式重现了承载着特性的魔导力流动,接下来只要从我们这儿传递到器皿之中不就好了?不过是一点小事,不需要历史或传说。只要知道器皿的构造不就够了吗……?」

拉希尔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原来如此,我自己并没有看过初代圣魔王制造圣魔杯的景象。既然如此,只要以类似的方式重现相似的构造……」

「对于不知情的人而言,那就是传说了。」

拉希尔稍稍屏住气息。

「唔……」

「是,那么到时候,就请父亲大人还给我力量吧。」

目前盟军已经动员二十多万人,构筑了两翼长达十几公里的牢固阵地。如果要只凭一击,而且要消灭过半数的敌军,那就不会是普通的火箭。不会是普通的弹头。

「……」

「这位可是露娜斯殿下哟。」

「……这里是……?」

「是,那就拜托了……!那么我马上准备前往教团领地。」

尤莉卡说道:

看到那令他感到可靠的美容,拉希尔也轻轻点头回应。

太离谱了。明明有这么多可以实际运用的火箭,明明有将近二十万精锐聚集在这座要塞里。

「……这是火箭……还是飞弹呢,姊姊大人?」

抵达格纳库后,发现放置的东西是……

「……!?」

里面很黑,看不见东西。

一枚火箭的大小,直径居然有一公尺以上,全长似乎超过十公尺。而且有好几枚。

可以当真使用。

「没错。这个空白计划书,原本是有名字的。」

「可是,尤莉卡姊姊并不是守备队长吧?」

「真的吗……?」

已经和当时不同。

露娜斯不禁吸了一口气。

虽然那似乎被马希洛看穿了……不过听说对方在瓦利欧投靠之时,就已经准备从贝罗尼卡朝大八洲进军。

7

「马希洛。」

「嗯,差不多就是那种东西。」

「去吧,我的孩子,马希洛。」

那是尖端很细的巨大圆筒,或者可说是柱子,尾端还长着像是翅膀的板子。这里有好几个像是古文明时代的武器,受到高耸天花板的灯光照耀着,释放出十分诡异的金属光泽。

如往常跟在身后的其中一名女侍,向前跨出一步。

彼此也不再只是互相厌恶的关系。虽然不能原谅,但也没有憎恨。

「不行,下命令的人是我。」

「怎么可能……」

「我们也不知道。」

「那就是本次即将揭开战火的第一击。同时,我们帝国将不再是英维之狮般的角色。」

意思是说原本只是作为障眼法的东西,却筹划到真的可以当作主战力使用的地步。当然,对方根本无法区分。

「区区一发,究竟能做什么呢?」

「怎么会……姊姊大人,那不就是说……!」

「是?」

「全都是虚张声势。」

「原来新型魔法的真面目,其实是古文明的科学武器……虽然枪炮或战车等古文明武器,以共和国的研究比较先进……但也因此他们绝对想像不到只会用剑与魔法的我们,居然配备了这么强大的火箭呢。这就叫抢人生意是吗?」

「在这座要塞里,左翼和中央处也有相同的格纳库。对方的间谍也已经查到了。我想,是姊姊大人故意让对方知道的,甚至连可以使用一事都泄漏出去了。既然如此,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这些被列在军方机密预算中、一枚造价高达数亿金币的火箭居然只是虚张声势的工具?」

已经不再是当时的自己。

「你的确也有知道的责任,以及义务。」

就算在戒备森严的要塞中,这里也拥有连皇族都不可进入的警备与管制。里面有着只需按下一颗按钮就能发射的火箭群,还有列入机密预算的惊人金额记录。

「……你打算骗尽整座大陆,靠一张嘴来取得天下?」

「好吧。真正的纹章已经有了三枚。既然确保了前往教团探索的安全性,那么就有四枚。你们和纹章也许能够经由某种组合,生出全新的器皿。」

「正牌货藏在五十公尺后方的补给基地内,只是备用当中的其中一发。只有那一发的弹头不同。那就是新型魔法。除此之外的全部,都只是用来当作障眼法的掩饰。」

一道巨大的铁门,左右站着几名手持大盾与重装备的最重量级黑骑士。记得上次看到的时候还只是一间普通仓库,总不可能派重骑士来防止偷吃或赶老鼠。感到在意的露娜斯正打算靠近时,居然被像是队长的人挡住了去路。

露娜斯皱起眉头。

「……我是进攻中原的总大将。」

「我是以大莱恩要塞总司令官的身分下的命令。即使是露娜斯也不能破例。」

抬头仰望后,露娜斯轻轻地发出惊叹。

她红色的双眼中,带着无比冰冷、残酷的光芒。

等到把女侍们留在原地的尤莉卡与露娜斯进入后,门再度关起。同时还亮起像是紧急用的最低程度照明。尤莉卡又拿出另一张卡片,再度开启内部的门。与以前不同,这两道门具有非比寻常的厚度。会受到如此严密保管的军事物资,露娜斯心中找不到头绪。

然后,当她来到要塞的右翼处,即将走向地下的时候——

尤莉卡取出一张卡片……将纹章符放到门上后,门扉立刻随着沉重的声音开启,朝左右打开仅能让一个人通过的宽度。

「可是——」

平常除了读书之外对于其他事情毫无兴趣的姊姊,居然会如此顽固。露娜斯立刻就了解到这里存放着极为重要的物品。

「……那就叫做曼哈顿计划。我们……将成为恶魔。」

因为只有军人的缘故,走在路上遇见的人不像在宫殿时那样会低头行礼,而是举手敬礼。隔了几个月终于回到前线的露娜斯,正以好心情一一回礼,雀跃地走在要塞内部。不,虽然说起来大八洲也是前线……但姑且不提那个,这是暌违许久的莱恩要塞。光是光辉之剑返回一事就让将兵们的士气高涨,也让逐渐懈怠的将兵们重新提高戒备。

「是,父亲大人……!」

当马希洛行了礼,准备转过身子的时候——

「……这是姊姊大人最可怕的地方。就算不喜欢,也会检视所有的可能性,并且将其全部准备到足以实行的地步。而且在虚张声势的时候,还会投入可以当真使用的资金。」

「能令在缓冲地带上——部署在拉斯露卡国境过半数的盟军全数消灭。」

马希洛以高兴的表情说道:

「这是不用任何武力,就能平定这座大陆的唯一可能性。而且,这也是父亲大人你的悲愿。」

「如果说是权利……也就算了,为什么是责任与义务呢?」

「还在想你为什么不来打声招呼,果然是在四处乱跑。」

父子之间陷入一阵沉默。

「首先是在贝罗尼卡驻军。姊姊大人并非想要贝罗尼卡七领,只是想要金融财务管理专家瓦利欧·萨菲纳而已。」

「只有露娜斯可以进去。你们都在这里待命。」

「呵呵,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尤莉卡的声音没有变化。

「是你说要做的。而且有了古王朝、有我做过的事、有你们、有纹章……这些至今为止的成果……或许可以说时机已经成熟。所以就做吧。」

「难道说,这些火箭的存在也是为了虚张声势……?」

「当你得到第四枚纹章,平安从教团领地回来的时候……我将把当时封印住的力量还给你。现在的你一定不会使其失控,也不会用在邪恶的野心上,能够以好好使用那个力量。」

当然,既然没有停留在一个地方,那么意思仍是相同的。

露娜斯想通后笑着说道:

「命令吩咐,就算是露娜斯殿下也不可以。」

「原来如此,这谜底还真符合夏洛姊的作风。虽然我不喜欢枪炮那种从远处瞄准对手的卑鄙武器……但如果是攻其不意的话,用来奇袭应该是很有效的手段吧。」

「作战还没开始。而且这里是要塞内部,现在应该听我的。」

马希洛以率直的笑容点头。

尤莉卡的眼睛却直盯着火箭。

然后,拉希尔放松了表情,躺到椅背上。

尤莉卡静静朝周围的人下令:

「这是……」

「……只要你肯说出来,我就会离开……你说不知道,不是更叫人在意?右翼的守备队长是谁?之后我再替你们跟他说……」

一直注视着火箭的尤莉卡,直到此时终于回头看向露娜斯。这是为了让全帝国内最勇敢的妹妹听清楚自己的话语,因为那是将来彼此不得不背负的责任。

「嗯嗯,真是不错。果然要塞还是比宫殿好。」

「恕我失礼,我们受命不得让任何未经许可的人进入。」

露娜斯问道:

「?」

听到熟悉的冷漠声音,露娜靳回过头。那是与自己一样带着女侍走路的姊姊。当女侍们纷纷朝彼此的主人与同僚低头行礼时——

「我没有乱跑,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走而已。」

就算是露娜斯,也不是一个会打破军规耍任性的公主。毕竟她自己就以身为军人为傲。虽说是依照命令,但不得不阻挡上司、甚至皇族的去路,她很明白这位卫兵的心情。

缓冲地带南部,大莱恩要塞。

「关于古文明技术的复原工作,大东京王国比共和国更加发达。你攻下那里以后,我们就取得了当时为最大瓶颈的火箭控制装置技术。最后一点……这里的火箭也是同样的情形。」

「接下来经由大八洲进击的事情,也只是想让盟军误判情势而已。所以姊姊大人明知道东京没有军队,却派了那么多兵给你率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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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密斯玛路卡兴国物语 1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密斯玛路卡第一王子
  3. 03第二章 光辉的丽姬
  4. 04第三章 贩卖黑暗的少年
  5. 05第四章 心终究为王族
  6. 06第五章 狮子与蛇
  7. 07第六章 朝遥远的大陆统一迈进
  8. 08后记

第二卷密斯玛路卡兴国物语 2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小国家群症候群
  3. 03第二章 选拔会开始
  4. 04第三章 朝南奔驰
  5. 05第四章 自由骑士
  6. 06第五章 延续不断的理悻
  7. 07第六章 牌局
  8. 08后记
  9. 09人物介绍

第三卷密斯玛路卡兴国物语 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产业与经济所带来的荣耀
  3. 03第二章 人偶无声
  4. 04第三章 自由之徒齐聚一堂
  5. 05第四章 无尽驰骋
  6. 06第五章 高速舞蹈
  7. 07第六章 统帅者的责任与义务
  8. 08后记

第四卷密斯玛路卡兴国物语 4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北方强国
  3. 03第二章 鸦飞舞于晨雾中
  4. 04第三章 文化大国的封闭
  5. 05第四章 响彻翠绿景S的声音
  6. 06第五章 Rail Force One
  7. 07第六章 最完善的体制
  8. 08后记

第五卷密斯玛路卡兴国物语 5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神风不起
  3. 03第二章 与朋友的诀别
  4. 04第三章 旧东都
  5. 05第四章 并不正直的几人
  6. 06第五章 被朱S映照的祠堂
  7. 07第六章 遭遇,邂逅
  8. 08后记

第六卷密斯玛路卡兴国物语 6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金S的原野
  3. 03第二章 身为王
  4. 04第四章 向深山中的神国询问
  5. 05第五章 大完彻大会
  6. 06第六章 证明主在正在阅读
  7. 07后记
  8. 08第三章 独眼的师徒

第七卷密斯玛路卡兴国物语 7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圣战
  3. 03第二章 神佑
  4. 04第三章 预言
  5. 05第四章 勇者
  6. 06第五章 处刑
  7. 07第六章 神威
  8. 08第七章 月下
  9. 09第八章 服毒
  10. 10后记

第八卷密斯玛路卡兴国物语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败国之徒
  4. 04第二章 蛇本无声
  5. 05第三章 狮王之心
  6. 06第四章 笼之城
  7. 07第五章 飞翔
  8. 08第六章 再次,踏上新的舞台

第九卷密斯玛路卡兴国物语 9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蛇的卖弄与蔷薇之刺
  3. 03第二章 阴影,降临于帝都
  4. 04第三章 狮子的鱼钩
  5. 05第四章 奔驰在亡国下的梦想
  6. 06第五章 剪彩
  7. 07第六章 麒麟儿
  8. 08第七章 烟之影

第十卷密斯玛路卡兴国物语 10

  1. 01第一章 太公望再临
  2. 02第二章 宛如蒲公英般飞舞
  3. 03第三章 心中的黑暗
  4. 04第五章 翠瞳映照的广阔蓝天
  5. 05第六章 向北
  6. 06后记
  7. 07插图
  8. 08第四章 贯穿的一击

第十一卷密斯玛路卡兴国物语 11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枪弹的介入
  4. 04第二章 与剑共生
  5. 05第三章 初阵
  6. 06第五章 一击决杀
  7. 07后记

第十二卷密斯玛路卡兴国物语 12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俯瞰城下
  4. 04第二章 墓室的舞会
  5. 05第三章 倾斜的世界
  6. 06第四章 争夺战
  7. 07第五章 愚行
  8. 08第六章 表决
  9. 09第七章 从蛇到龙
  10. 10后记

第十三卷密斯玛路卡兴国物语 短篇 ~夏洛特任务~

  1. 01插图
  2. 02买冰淇淋回来
  3. 03好想吃丰之香呢
  4. 04毛长得太长的 Hi2-G 会从栅栏里滚出来啦!!
  5. 05水户光圀任务
  6. 06天界编年史 管理者们
  7. 07后记

第十四卷密斯玛路卡兴国物语 最终章

  1. 01插图
  2. 02试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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