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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鴉飛舞於晨霧中

《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 林智明 · 1.5萬 字

1

第二天早上。

在晨霧未散的首都郊外,馬希洛等人受邀參加了即將派往緩衝地帶的師團閱兵典禮。不用說,馬希洛的參加本身是非正式的。他們只是混在高級將領們的親屬當中,坐在觀禮臺的一個角落參觀。也因爲場面並不十分正式,今天傑斯和愛蜜特也能一起參加。

擔任一行人導遊的嘉德麗亞,擺出如同展覽女郎般的專業笑容。

「您瞧,這是不是非常雄壯威武呢,殿下。這就是我們共和國引以爲傲的超精銳部隊,名爲裝甲師團。」

姑且不提傑斯和愛戴爾瓦斯一如既往的撲克臉……帕莉艾爾和愛蜜特雙雙瞪大了眼。

衆多的鋼鐵方箱在耀眼的朝陽下高舉着大炮,腳下則是被稱爲履帶的鋼鐵輪帶。

「怪……怪獸一樣的汽車……」

愛蜜特的形容貼切無比。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厲害,好厲害啊,帕莉艾爾!實在太厲害了!看啊,戰車數量有這麼多!!」

馬希洛幾乎傻眼,但仍像個幼童般興奮大叫着。

「喔……我是第一次看見戰車……」

這確實很厲害。

粗略算起來應該有一百輛吧。和武裝商隊競賽起跑前的氣氛很相像,不過有一點不同,那就是這些車並不是用來搬運,而是用來戰鬥的。它們遠比卡車昂貴,而且因爲不用輪胎而用履帶,光是整修本身就需要相當高的技術及工夫。

但也因此這些車不管地形是否有鋪路面,無論在荒野還是山地都能奔馳,以一般魔物爲對手的野戰中可說已達到近乎無敵的境界。對於魔人比例較其他國家少的共和國而言,面對該如何以人類爲主力來保護國土這個頭痛問題,這就是他們所得出的答案。在魔導文明全盛的大陸上,共和國軍所貫徹的熱兵器教義之頂點,就是這支戰車部隊。

帕莉艾爾望向身旁的希娜。

「……希娜好像不太驚訝呢!」

「我可是出生在這個國家的。雖然說,我也沒看過這麼多戰車並排在一起的場面。聽說最近的男孩子,比起當個冒險者,更想成爲戰車手呢。」

就在兩人談論這個話題的時候,嘉德麗亞提到:

「殿下也是男孩子呢,能讓您滿意實在是無比榮幸。」

「當然了,嘉德麗亞小姐。你看那些主炮又長!又粗!又硬!看起來何等雄壯!身爲男人怎麼可能不憧憬!?」

問題是在魔導皮膜技術的發達。若是小口徑的子彈,光是施展在布衣上的皮膜就能加以彈開。如果是用鎧甲那樣的厚重材料,想必就能施加與質量成正比的強大魔導皮膜。

「那麼中原各國打算慢慢等帝國放棄侵略嗎?」

面對帕莉艾爾如同鸚鵡般回問,馬希洛把話說得像是一文不值。

「怎麼了嗎?」

愛蜜特也眨眨眼。

那聲音很近,是從馬希洛應該站着的方向傳來的。臉色大變的帕莉艾爾急忙回頭。

一行人走下觀禮臺,跟在嘉德麗亞身後。

「怎麼會……共和國打算進攻嗎?」

「……那麼,之後總統將與各位進行餐會。總統從昨天就非常期待能與殿下會談呢。」

「餘今天將會直接切入核心。再怎麼說也不會飯喫到一半就說要趕去處理下一個公務吧。」

「啊……」

原來如此。帕莉艾爾總算明白那些戰車屬於何種類型的兵種。這就像是強大的魔法兵周圍會有重騎士團構成防護壁,兩者相輔相成的道理。差別在於戰車的大炮與攻城魔法不同,只要持續填彈就能連續不斷地開火。以這點來看,同樣是很有威力。

在如此令人難受的氣氛下,總統的演講總算結束,觀禮臺上響起了熱烈的掌聲。等到總統在歡呼聲中揮着手從演講臺上走下來後,嘉德麗亞馬上起立。看到她的表情一下子就恢復往常,帕莉艾爾不禁感嘆着,這也是對方的厲害之處。

當一行人離開閱兵會場,看見移動用的加長型禮車時——

在中原,像今天這種晴天早上也常常起霧。可是現在已經上午十點了,這時間就算放晴也不奇怪,霧沒道理會變得更濃。

「我是說『光靠』那些戰車。所以說只要這邊也有騎士或騎兵伴隨,不讓敵人接近就好了。雖然說這些老戰術只是我從書上讀到的。」

「恐怕不是一個弱字可以形容。」

帕莉艾爾走着,又回頭望向戰車列隊。

「……!」

「唔喔喔喔!!」

「這個霧……」

「不是那樣,只是……」

由於眼前一下子就被遮蔽,愛蜜特發出疑惑的聲音。簡直像是被丟了煙霧彈一樣。

不過,以這角度來想,不只對中原,戰車對帝國士兵們應該也很具衝擊性……

嘉德麗亞乾咳了一聲,說道:

「……如果被靠近,可能出乎意料地弱呢!」

帕莉艾爾環顧四周並且大叫着,但馬希洛的身影已經不在了。就只剩下幾具襲擊者的屍體。

那是一道朦朧的男聲,不像是透過空氣,反而像是透過霧氣傳播而來。

發現明明討厭戰爭的馬希洛竟和自己有相同的看法,帕莉艾爾有點驚訝。

面對帕莉艾爾的疑問,馬希洛像是帶着嘲笑:

「……失態了。」

馬希洛眨了眨眼。

愛戴爾瓦斯開口。

這就是在古文明時代中表現亮眼的槍炮武器,如今在對人戰鬥中走向荒廢的原因。

「能不能停個一百輛在我們國家?」

「我的勇者,西域到底有多可怕呀?」

啪!愛戴爾瓦斯揮下張閃。

然而如果碰上劍與魔法,不知爲何魔導皮膜的威力卻會減半。有一種說法是使用者的劍氣或靈力等物質會附加於刀刃、魔法上,能對魔導皮膜產生侵蝕作用。據說目前還沒有任何能夠完美抵擋這些東西的魔導皮膜。以這點來說,就只能單純依靠材質的硬度,以及作戰者的經驗了。

愛戴爾瓦斯發出罕見的明顯嘆息聲,皺着眉頭說道。

擠在狹小中原的小國家羣當中,會有哪位國王想與它們正面交鋒?至少官兵們都不會想面對那些鋼鐵團塊吧。

「那……」

「王子!!」

即使那些大炮的威力強到能夠忽視魔導皮膜……如此厚重的鐵塊,真的能夠瞄準行動靈活的騎兵嗎?在遠距離遭到魔法狙擊的時候,有辦法躲開嗎?若是躲不開,它的裝甲又能彈開魔法嗎?

「……你好像很清楚?」

「王子!王子……!!」

說的也是。就算是在中原數一數二的賽姆、拉斯露卡,也沒有能製造出這麼多戰車的工業力。當然也沒有翻修古文明車輛的技術,恐怕連資源也不夠。話又說回來,一輛戰車所耗費的資源,不知能製造出幾十人份的刀劍或鎧甲。中原上能買到的板甲平均重量是二十~六十公斤左右,那戰車光是一輛就重達幾十噸。光以這點來看,就可以得知那是多麼奢侈的武器。

如此不饒人的態度,帕莉艾爾只能當作沒聽到。要是現在和嘉德麗亞對上眼的話,難保她不會咬過來。

實際上,共和國領地內的戰車部隊在驅除魔物上確實有相當大的戰果。不過,一旦碰到帝國軍也許有困難……帕莉艾爾也這麼覺得。

「!?」

「不過這些只是閱兵用的一小部分而已。實際上將會有超過一千的車輛,即將開往中原的緩衝地帶。」

嘉德麗亞再次大叫,但對方沒有回答。然後彷彿夢醒一般,霧一下子散了。

從嘉德麗亞發出叫聲的方向,傳來兩、三聲尖銳的槍聲。接着又是人與刀劍一同落下的聲響。

「西域倒是有不少在跑。順帶一提,如果沒有裝載高科技的配件,別說是單手,就連一個人也操縱不來。」

「殿下。」

「等等……眼前變得白茫茫……」

「……」

帕莉艾爾一拔刀,就接下了對方揮過來的破劍。對方沒有架式,只靠蠻力。服裝上看起來也像是平民。簡直是外行人。但這個狀況很不妙。在這樣的視野下,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比起尊重馬希洛的想法,保護他的安全才是最高原則。情非得已之下,帕莉艾爾一擊刺穿了暴徒的心臟。

「那不過是一介幹員的玩笑話而已。」

帕莉艾爾看了看,就只有個性較好的愛蜜特臉上掛着像是胃痛的表情。

「他應該不是那個意思吧,希娜?」

「大概是?」

面對說一句回三句的愛戴爾瓦斯,嘉德麗亞只能氣得咬牙切齒。

「大概只是爲了炫耀共和國國力給中原看吧。」

「如何,傑斯?你也是第一次看見戰車吧?要是能單手操縱的話,你應該也會覺得不錯吧?」

忍不住想像那場景的帕莉艾爾嘆了口氣。別說車庫了,要是不把王宮後院的森林砍掉,根本沒辦法讓這麼多戰車開進城裏吧。大概。

帕莉艾爾和希娜的反應先擺到一旁。

子彈是消耗品,但魔導皮膜如字面上所示是鍍上去的,一般而言並不會有所磨損。如果一定要以槍械與之對抗,就必須仰賴一種灌注了魔力,名爲斷導彈的子彈……不過成本很高。

馬希洛開口:

爲了討論對策,帕莉艾爾等人被帶到總統官邸,卻聽說了耶斯曼總統也在同一時刻遭到綁架的消息。副總統夏克斯和國防部長瑟莉雅娜都露出沉痛的表情。

面對嘉德麗亞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馬希洛搖頭否定。

「哎呀,侍從長閣下這話可嚴重了。難道位在CIC中樞的我會騙人嗎?」

當愛戴爾瓦斯發出比霧還冰冷的聲音,一陣急促的跑步聲隨即傳了過來。在白色的霧中,出現了紅色,那是遮住嘴巴的紅色面罩。

嘉德麗亞以更加沉重的表情說明狀況:

「當、然、呀!」

「唔……你這傢伙……!」

「只要出動這種※P式戰車一個師團,想攻陷帝國的萊恩要塞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譯註:Panther,德國豹式戰車。)

「哎呀,您說這話就奇怪了。否則還能用來做什麼呢?不正是因爲盟軍攻不下來,現在才感到束手無策嗎?」

嘉德麗亞不經意說出的話,讓馬希洛變了眼神。

更何況現今的戰鬥不論是劍也好、魔法也罷,都非常依靠使用者的能力與技術。但以人類爲主體的共和國,卻找到了只要學會操縱方法,任誰都能發揮同樣強大攻擊力的戰車路線。如果只需在大炮後面扣扳機的話,只要一根食指就夠了。即使是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女人小孩也都能成爲戰力。其普遍性及便利性都不容忽視。

「慢着!!白鴉,你這傢伙!!白鴉!!」

經過數小時的全面搜索——

「……呿,盡是一些讓人不愉快的傢伙。」

「古文明的武器,設計時是將心血投注在從遠距離、安全地將敵人擊破上。記得那個P式當時是用來對付戰車的車輛,也就是對付大型目標用的。如果光靠那些戰車想對付重騎士、騎兵或魔導騎兵,是相當困難的事情。」

「不,只是沒有必要進攻。」

「殿下,請不要遠離我。」

……

馬希洛語塞。嘉德麗亞的柔和笑容裏則混入幾分厭惡。

「怎麼可能!居然是Red Flak……!」

馬希洛似乎察覺了什麼:

箭矢的質量大,因此容易附加靈力,如果射手的技術夠,將能發揮出遠超過一般刀劍的威力。當初長谷部沙耶香用來貫穿希娜肩膀的長弓就是這樣。但如果是子彈,在與手指隔離的狀態下發射出去,原則上無法施加靈力。也許有人會說乾脆一開始就把靈力灌入子彈……斷導彈就是基於此種想法而開發出來,但成本很高,而且只能用一次。

「不過,他們最大的目的大概是……」

「誰知道。如果是對付魔物,戰車的確很行。對付魔人就難說了。」

「不……呃,這樣說也是……」

左右兩邊同樣響起了男子臨死的慘叫。從最後能看見的景象研判,那兩個位置應該是傑斯跟愛戴爾瓦斯。一個短而急促的聲音則是希娜。現在只能靠聲音來判斷狀況。

就算成本很高,但國力強大的共和國就是將其化爲可能。光是爲了閱兵典禮就聚集了百輛,實際上出發的將有千輛。如果考慮到共和國的廣闊國土,想必會有更多吧?

「不,我只是向殿下進言,拿了假貨還能厚顏無恥地回國的人所說的話沒有聽的價值。還是說,這個國家的諜報部隊隊長閣下會把一介女侍的玩笑話當真嗎?哎呀,看來貴國還真是閒得發慌呢。真是教人羨慕。」

「車馬隊的車庫可裝不下這麼多,王子。」

馬希洛突然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沒什麼,不過是一介幹員的玩笑話而已。」

「……人我借走了。勿怪。」

2

然後,突然傳來身體遭到打擊的低沉聲音。

「……霧?」

嘉德麗亞轉向一旁,故意用能讓人聽見的聲音吐露真心話。但愛戴爾瓦斯又補上一句:

「白鴉……他是管理局菁英部隊『Crow Code』的成員,是能夠自由控制霧氣的魔人。」

「你是說他背叛了嗎?」

愛戴爾瓦斯淡淡地問道。嘉德麗亞則以帶着焦躁的嚴肅眼神回應:

「他的動機不明。沒想到他居然會參與革命,這已經超出我能理解的範圍了。」

「這樣啊,真是一隻沒教養的狗呢。」

嘉德麗亞瞪着愛戴爾瓦斯,但她卻只是坐在沙發上冷冷回望。確認嘉德麗亞只能咬着雙脣無法回話之後,她轉頭看向目前擁有最高權限的夏克斯。

「這件事未來再追究責任,請先告訴我們貴國今後會如何行動。」

「我們會盡全力找人,但是在無法確認總統和王子兩人之安全的情況下,我們——」

夏克斯還沒說完,愛戴爾瓦斯已經追問:

「即使這邊沒有找到人,對方遲早會提出要求吧。到時——」

「我會和國防部長、警察局長以及CIC官員們共同討論並做出決定。目前還……」

(哪有那種時間……)

對方含糊不清的回答,聽在帕莉艾爾耳裏只像是在逃避責任,更何況她內心極爲焦慮。可是也正因爲她們什麼也做不到,纔會在這裏與這些人面對面。

(唔……)

毫無辦法,只能乾着急。

對,當時帕莉艾爾什麼也做不到,那簡直可用束手無策來形容。

就因爲對方是組織成員,才能做得如此俐落吧。包括警備及其漏洞,如果不是因爲對方全都瞭解得一清二楚……要不是有內賊、喫裏扒外的人在,對方那些外行人怎麼可能逼近到那麼近的距離?結果在他們聲東擊西的作戰下,那個叫白鴉的人就把馬希洛擄走了。

「……你剛纔說襲擊的雜兵叫做Red Flak是嗎?」

「那又怎麼樣?」

面對態度兇惡的嘉德麗亞,愛戴爾瓦斯只是淡淡說道:

對,記得傑斯說過。

帕莉艾爾明明是坐在沙發上,但內心卻如坐鍼氈。雖然愛戴爾瓦斯似乎沒打算責怪她,不過沒盡到護衛職責的悔恨與自責,依舊折磨着帕莉艾爾的心。

「跟你一樣,那傢伙居然也看慣屍體了。說得更明白點,她和我一樣,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她的眼神看起來就是那樣。」

「幹、幹嘛突然說這種話?又不是勇者希娜,汝莫懷疑!」

「是……」

「可是……如果這麼說,王子不也一直賭上性命嗎?」

「……呃,咦……總統……?」

另一間房間。

「就算是亂七八糟,只要拿出這樣的理由,那傢伙就會接受。大概吧。」

帕莉艾爾低下頭。她原本就常低着的頭,如今角度垂得更深了。從擊退露娜斯公主那一天開始,就只有這位愛戴爾瓦斯總是斷定馬希洛的行爲不過是種狂言、妄想。

「還真是方便的東西啊!」

昨晚希娜好像也說了類似的話。

「應該沒事吧,我不記得有將他扶養成只是碰到這點小事就叫苦的人。」

「……請問是什麼意思?」

「啊啊,所以現在不用管她。她對馬希洛被綁走這件事更無法忍受吧。」

「這裏就是上次提到的……古諾提斯卡帝國的王城,現在已經成了Red Flak的據點。我和你都被他們綁來了。」

「沒必要吧。」

「只有這次,殿下的三寸不爛之舌起不了作用吧。」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冰冷,但話語中卻讓人感覺得到操心。平常給人完美印象的愛戴爾瓦斯,會說這種話真教人意外。

「宗教不是爲了讓人煩惱才存在的,而是爲了讓人幸福而存在的。只要承認自己做錯事,道歉請求原諒的話,就能得到救贖。睡一覺醒來而得到被原諒的感覺,就是一種幸福。明白了嗎?」

在失去主人的總統官邸裏的其中一室——

「要是有漂亮的女孩子,也許真的會給對方添麻煩呢。」

「啊啊,抱歉。」

「可是……這些話請您也告訴王子吧。他那麼平易近人,要人不投入感情也難。」

「希望別給游擊隊的人添麻煩就好。」

「你無須道歉也無須煩惱。」

「以賭博而言,他出手太過大方了。」

「哎呀,爲什麼這麼說?」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還是不要太過投入感情。」

雖然傑斯這麼說,但……如果說她不是修女,又能是什麼人?這點傑斯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當濃霧散去的時候,這位修道院長大的修女竟沒有發出慘叫,簡直像是看慣了屍體一般。

「這個世界上有兩種人不知退讓。一種是宗教家,另一種則是思想家。信念對於他們來說是一切的開端,所以理所當然地,這兩種類型的人根本不會改變想法。況且,Red Flak是即使賭上性命也要改變這個國家的集團,只靠言語不可能改變他們的意志。」

傑斯不打算辯解,就只是閉着嘴等待愛蜜特的下一句話。但她並沒有露出歇斯底里的態度,反而表情一緩。

「那麼,我去看看護衛小姐……」

馬希洛只記得後腦捱了一記衝擊,以及後來被扔進傳送陣後,像是浮在半空中的感覺。

此時傑斯開口了:

「他們的據點在諾提斯卡,而紋章的祭壇也在諾提斯卡。事情很明顯吧。」

「……嘉德麗亞少校,諾提斯卡那邊的情形如何?」

「……怎麼,你沒生氣啊?」

「……明明只有一隻眼睛,觀察得可真仔細呢。」

「是……」

「不過,能坦然接受失敗並且加以反省,也是你的優點。」

愛蜜特只好又坐回沙發上。

「……你,真的是修女嗎?」

「……你還好吧,王子。醒了嗎?」

「只要是有正當道理的行爲,那傢伙就會接受。如果要指責帕莉艾爾保護他有錯,他就要有本事把霧弄散,或是在對方被殺死前擊倒來犯者。既然他做不到這些事情,就沒有立場抱怨。」

「沒問題啦。」

「說的也是。那麼等殿下回來以後我再告訴他吧。不論是你、傑斯還是我也一樣,什麼時候會喪命都很難說。」

她的這種個性,雖然平時總是愛開玩笑,但嚴肅的時候卻也帶着奇妙的說服力。這讓傑斯深深感受到對方的確是位修女。

「已經派赤鴉和潘希(紫羅蘭)趕去了。不過,他們作爲據點的古城相當偏僻,收到報告可能會花上兩天時間。」

夜晚的空氣冰冷,但石砌的粗糙地板卻更讓人心寒。

「護衛是你的任務,並不是朋友間的來往。就連陛下都不帶私情,抱着可能發生這種事情的覺悟,把自己的孩子送往各地。如果太過投入感情,要是發生什麼萬一的時候,可是會很痛苦的。」

不過,傑斯還有更在意的事情。

「……汝勿殺生。」

簡易傳送陣並不是想飛哪裏都行的東西。出發點與終點都必須備妥魔法陣。雖然沒辦法用於進攻,不過像這樣逃跑時將能發揮極大的效果。當然,這並不是能隨便買到,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弄到手的東西。

「王子會平安無事嗎……」

雖然很難得受到了誇獎……但帕莉艾爾並沒有爲此感到高興的從容。當然情況也不允許。

「這裏是……?」

傑斯想起馬希洛的各種表情,說道:

「這種事情我也不清楚。只不過……如果只是要提出要求,光是捉走總統一個人就足夠了。而殿下除了與紋章相關的事情之外,可以說毫無價值。」

「別再對殿下抱持過度的期待了。」

「就像把性命當作打牌的小錢一樣。」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難道你真的認爲,殿下能以那樣的小國統一大陸嗎?」

「這麼說是爲了你好。」

「恐怕不可能。」

夏克斯說道:

「……爲什麼?」

「……汝的道理還真是亂七八糟呢。」

看來忠告歸忠告,這也許纔是她的真心話。

「如您聽到的,不論是報告先到,還是要求先到……在他們的所在位置確認之前,應該避免輕舉妄動。在那之前,爲了安全起見,各位也請住在官邸裏吧。這裏的戒備不會有問題的。」

要是那個叫白鴉的男子想那麼做,王子當時就已經被殺了。不,甚至可以說,當時在場的我方所有人都包含在內。

(……)

「……護衛小姐也一樣,明明生得那麼可愛,卻因爲擔心王子大人的安危而不得不出手。活在世上還真是辛苦。希望那位王子大人之後別因此鬧彆扭纔好。」

聽到愛戴爾瓦斯口無遮攔的發言,共和國方的三人都傻住了。但事實上,如果反政府組織的目的是改變這個國家,而打算以馬希洛作爲人質提出要求,那實在是很奇怪,畢竟這裏和位在中原的密斯瑪路卡實在距離太遙遠了。

「……這樣解釋沒問題嗎?」

嘉德麗亞看向手上的報告夾板。

夏克斯再次轉向愛戴爾瓦斯。

「距離現場約五百公尺左右的地方,發現了疑似簡易型長距離傳送法陣的痕跡。白鴉光靠那個就能離開首都圈外了。如果這個計劃準備得很周詳,很有可能連準備囚禁人質的地點也備妥了傳送陣。也許他們已經藉由連續跳躍到了諾提斯卡也說不定。」

「……」

帕莉艾爾的腦中浮現了從白霧中揮出的刀刃,深不見底的恐懼讓她不禁嚥下口水。

四周很暗,房間內的光線只仰賴着一支搖晃不定的火把,還有發着暗光的鐵柵欄……不對,意思是說這裏不是房間,而是牢房?

總統輕鬆地聳了聳肩,看起來完全沒有喪氣的樣子。馬希洛慢慢地坐起身來。

「……現在的你是軍人,如果因爲區區一兩次戰敗而感到挫折,是沒有益處的。」

一行人爲了找馬希洛已經很累了。既然現在沒有情報,光是在此面面相覷也沒有用,衆人就在夕陽西垂的時分解散了。

「……爲什麼?」

「……可是,到底爲了什麼?」

「沒有啊?我的勇者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只要知錯就行了,沒必要生氣吧。」

「賭博不是隻有贏,輸也是構成的要素。」

愛戴爾瓦斯喝了一口紅茶。

愛蜜特只能嘆氣,然後臉上浮現帶着困擾的笑容。

愛戴爾瓦斯喝了一口自己泡的紅茶,然後突兀地說道:

傑斯喊住了假惺惺從沙發上起身的愛蜜特。

「汝還真率直呢!」

「不,不就是因爲太過大方,大家纔會被王子的氣勢壓倒不是嗎?包括我在內,還有凱恩大人、露娜斯公主,以及尤莉卡公主也是……」

畢竟,馬希洛只是個年僅十五歲的少年,密斯瑪路卡的面積也僅相當於其他國家一塊地區的大小而已。如果要說有什麼特別,就只有王朝時代的若干歷史,及其遺產罷了。實際上,國王與馬希洛也只不過靠着過去的遺物,才能纏鬥至今。

3

「而且這次,打破不成文規定的異端是對方呢。」

「要是那兩人在途中碰上那個叫白鴉的怎麼辦?」

「就是呀,超方便的。正所謂聖書曰:『汝勿煩惱』。不然信徒算什麼?」

「應該沒問題吧。」

「……」

這倒也是。既然賭上性命……輸了就等於——

帕莉艾爾回想起馬希洛與愛戴爾瓦斯平常的互動。如果馬希洛從小就是那個樣子,愛戴爾瓦斯說的也有道理。如此一想,心情就舒緩了一些。

也許,比起生氣,她反而還更擔心傑斯因爲殺了人而感到內疚呢。但很遺憾的,對於西域那種力量就是法律的地方,要遵守聖言實在很難。畢竟那裏腦袋有問題的傢伙太多了。若不是像蘭戴爾迪那種身心都強韌的人,實在很難辦到。

「這個……不對,姑且不說我……怎麼連你也被綁了?戒備不是很嚴密嗎?」

「醒了嗎?」

原本一點氣息也沒有的鐵柵欄外,突然傳來了聲音,於是馬希洛回頭望去。那裏站着一名男子,他全身由上而下都統一成白色調,穿着一件袖子如同和服一般長的外套,還以一條上面寫着一個陌生文字的面罩蓋在嘴上,從嘴邊一直垂到胸前。

「你是……?」

「我就是抓你過來的人。順便一提,這是古文明上古時期所流傳的文字,叫做梵文。」

他捏着如同布簾的面罩,晃了幾下。

「這是可以借代所有神佛的字,讀『阿』。」

「『阿』。」

「沒錯。」

馬希洛心想,就恐怖分子來說,這人還真有趣。

「那,那些霧也是你製造的?」

「你似乎已經發現到了,在貝羅尼卡支援嘉德麗亞的人也是我。雖然說那女人最後完全被你的機智騙倒了。」

聽到這裏,馬希洛感到疑惑。如果他是嘉德麗亞的同伴,應該是共和國的人才對,爲什麼會綁走這個國家的領導人並關起來?

「……王子,他是Crow Code的成員,名叫白鴉。是管理局菁英部隊中最出色的幹員。」

「白鴉……難道說,這個最出色的幹員背叛了……?」

或許是基於不願承認的心情,總統避開馬希洛的目光,深深地嘆了口氣。但要不是那樣,對方怎能以如此漂亮的手法綁架總統?

「連身爲國賓的你也因此陷入危險,這全是我的錯。實在很抱歉。」

「啊……不,餘無所謂,出國本來就有這種風險……可是現在連總統也被綁架,事情是不是有點嚴重……?」

「哈哈,你還真是有膽識呢。在這種狀況下,一般就連大人都會怕得發抖呢。」

「但總統你看起來也好端端的……」

「嗚……!」

「哈哈,我也不知道實際上有沒有這麼厲害。白鴉好像是魔人,就算會魔法也不奇怪……不過呢,和故事裏登場的忍者不一樣,現在的忍者部落好像是類似間諜培訓學校的組織。真正的忍者,在古文明的工業革命時代以後就已經消失了吧。他們只是有樣學樣……雖然這麼說也許不太禮貌,但既然大八洲剛好是忍者的發源地,把那些特色當作賣點也不足爲奇吧。」

令人惋惜的是,如今那人已經背叛成爲敵人了。原本如果有什麼機會可以逃獄的話,設法說動那位高手纔是最實際的做法……

「如果這麼容易的話,幹嘛要讓王族四處遊走?要是我能回答你的問題,別說手腕,整隻手臂都可以送給你。」

馬希洛眨了眨眼。從凱恩也是在那裏學習政治來看,只能說他們真不愧是享譽大陸的菁英家族。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有事一問。關於聖魔杯的紋章,解除封印的鑰匙是什麼?」

「如何?白鴉。」

「……這小子還真是有趣啊。」

「豈有此理!你這個對弱小無產階級剝削打壓,對資產階級阿諛奉承的可悲帝國主義分子!」

伊蘇爾基以柺杖敲打鐵欄,然後轉身離去。馬希洛從鐵欄向外望去,發現一羣像是幹部的人正聚集在像是看守哨所的地方。

「唔……被騙了……!剛纔興奮成那樣的餘真像個笨蛋……!」

「……如果是的話?」

能怎麼辦,如今被關在這種地方,什麼也做不了。

「嗚……呵呵,哈哈哈。」

即使隔着一道厚重鐵門,洋溢着革命氣息的他們,聲音還是高亢地迴盪在寂靜的監牢中。

當馬希洛裝傻地回答時,棍子已經收回去了。

「小子,我可是認真的。要是這麼年輕就失去一隻手,可是相當痛苦的事情。」

鐵柵欄對面,白鴉不知何時又從那裏現身了。

棍子的力道更重了。

「總有一天,你不願意也得奉陪。」

設置在廢城一角的指揮所裏,石動問道:

「對了,記得他也是風牙衆出身的吧。」

他再次轉向總統,並且把柺杖敲在地板上。

「不,最好不要那麼做。我看過很多人的死,但不像他那樣。即使我們沒有殺他的打算,但要是逼迫得太過火,他可能會自己尋死。」

馬希洛發現自己伸出的手動彈不得。明明棍子只是放在上面,但他的手卻像是被壓到石地板底下一般,完全無法移動。

白鴉繼續俯視着馬希洛的眼睛。

「我想這是應該的吧。過於追求理想令人生厭,過於現實則令人喘不過氣。會有這種結果,只代表着人們心中所得的最大公約數就是你吧!」

總統從袋子裏拿出麪包,咬了一口,然後喝起水壺裏的水。

馬希洛說着,然後把手伸出鐵柵欄外,想要拿麪包。但一根棍棒卻放在他的手上,像是不准他拿食物。馬希洛抬頭一看,白鴉正單手持着一根十分華麗的金屬棍棒。

「如果是在暗夜裏的黑暗底下,就算不是烏鴉也有辦法躲藏……但如果想要隱藏在白霧之中,可是相當有難度的。」

仔細一看,白鴉已經消失不見了。馬希洛注視着石動離開時,他明明沒有跟着出去。

白鴉面罩下的喉嚨發出咕咕的笑聲。他把手裏的毛毯、裝着麪包的袋子以及水壺放在牢房前。

一陣驚人的怒吼聲回應着他的話語。這樣的氣魄就連一般的軍隊也難有。光從他們的氣勢就能看出其決心。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場更勝於戰爭的鬥爭。所有人並非爲了薪水,受將軍命令而趕赴戰場,而是爲了自己心中存在的正義而戰。這就是他們與軍隊不同的地方。

「這個嘛,我沒聽說過呢……雖說是最出色的成員,但站在我的立場來看,他也只不過是CIC中的一名幹員罷了。」

「……以及落後的封建主義分子。」

「風牙衆?」。

他挺起胸膛:

「……難道你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嗎?你應該多爲自己着想。要是死掉了怎麼辦?」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力道繼續增強。明明白鴉看起來沒有施力,但馬希洛的手腕卻像骨頭要被壓碎一般。

「怎麼,你生氣啦?」

總統一時之間無法回答。

「你!就是在說你!如果是個忍者,就該有個忍者的模樣吧,難道你一點想隱藏的意思也沒有嗎!?看你一身純白色的打扮,別告訴我你其實是在強忍羞恥心!!」

這個國家的地位全是由職務決定的,既不像王國那樣有血統上的關係,也不會像將軍、貴族之間那樣頻繁來往,因此彼此之間不會有什麼私下的聯繫。

於是,兩人開始喫起沒有味道的幹扁長條麪包。

「誰知道,我沒有實際去過。如你所知,在貝羅尼卡找到的紋章是什麼都沒做就直接問世了。連我自己都想知道呢。」

「從當時他就是那樣了。他現在的話語,和當時侃侃而談的理想沒有任何悖違。這下該怎麼辦呢……」

「你說的忍者,就是會投擲手裏劍,不用魔法也能走在水面上,會施展火遁、水遁之類非魔法的魔法——亦即忍法或忍術,那個傳說中的職業嗎……!!」

「他的本名叫做※石動。石動因爲太過崇拜古文明的賢人,才仿自那些賢人生長的國家,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伊蘇爾基·朱可夫。像是想在這座大陸點亮革命之火一般。」(譯註:音近伊蘇爾基。)

痛罵完總統後,他的目光又緩緩移到馬希洛身上。

「沒辦法是什麼意思?像他那種頹廢主義分子的小鬼,稍微讓他喫點苦頭不就招了嗎?」

「……很有可能是武裝起義的暗號。」

「例如弱點,或是喜歡、討厭的東西之類的。」

「讓我們用如同紅色高射炮的烈火,擊落那些搜刮弱者的社會高層!爲這座腐敗的大陸帶來革命,重新建立真正平等的市民社會吧!本人現在以總書記伊蘇爾基·朱可夫的名義,向各分部下令!太陽將再次升起!!」

馬希洛笑道。

「說謊的舌頭會被閻羅王拔掉喔。就算我拿着這隻手腕去試一試,也沒什麼不方便的。雖然你會流點血,但還不至於會死吧。」

「啊哈哈,常有人這麼說我呢。那麼請問總統,要是你死了又能怎麼辦?」

「沒辦法。」

(……看來共和國底下有相當厲害的人物呢……)

「豈有此理!!」

「是指紋嗎?視網膜?血?還是基因?」

於是,白鴉就這樣離開了監牢。

「簡單至極,我只要取下你的手腕,拿去祭壇一試就行了。」

「嗯?」

「我是伊蘇爾基·朱可夫,大陸市民解放革命軍『Red Flak』的總書記。」

帶着幾名手持步槍的衛兵現身的是一名手拄柺杖,年紀與總統相近,留着鬍子,頭上混着不少白髮的男子。他的身材高瘦,其中一隻腳則是粗製濫造的義肢。雖然看起來是領導人,卻和身旁戴着紅色面罩的人穿着同樣的卡其色制服。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真是遺憾……」

「……能不能多說一些關於白鴉的事情?」

「因爲我和夏克斯、伊蘇爾基在首都學院是同一屆的學生。」

「……不管問多少次,我的想法都不會改變。首先,共和國不是我一個人的,是由每一位國民的意志所建立的國家。我身爲被選出來的人民代表,怎麼能屈服於你們這些擅自妄爲的不正當暴力之下?」

「馬希洛王子……你太亂來了吧!?他剛纔可是真的打算砍下你的手啊。難道你平常總是做那麼危險的交涉嗎?」

「你說誰啊?」

「哈哈哈……我也會被換掉嗎?」

原本寂靜無聲的走廊上,響起一聲斥喝。接着,一道充滿焦躁的腳步聲接近。

「……原來如此。嗯,你說得也有道理。」

「明明是軍隊……你的職務卻是總書記?」

「下定決心了嗎?現任塞比魯姆帝國主義政府總統,安迪·J·耶斯曼。」

「這是從古文明時代流傳下來的正統職務。我的義務就是把帝國主義分子們的所有惡形惡狀,以及即將開始的革命歷史忠實記錄下來,並且留傳給後世。」

「……你父親沒告訴你嗎?」

「爲了活下去而喫!爲了活下去而喝!雖然任何人都有死的一天,可是王子,總不能死在這種地方吧?」

聽見這個回答,石動用力拍打鋪着共和國地圖的辦公桌。

「你明明這麼年輕,竟然能陪我聊如此無聊的話題呢。」

「不行。就算你故意把話說得很玄,只要你不把食指闔在一起說『忍忍』之類的,餘就絕對不認同。」

「那麼,我就讓你看看每一位國民的真正意志到底是什麼吧。你就以那因坐擁權力而變得懶散怠惰的心,深刻體會民衆的力量有多麼偉大吧!」

「……真是個離譜的傢伙。」

「我嗎?是啊,身爲國家元首碰到這種事,怎麼能夠狼狽不堪呢。乾脆我們兩個人一起試着逃獄看看?如此一來,我的支持度應該會上升,你也……」

總統神情嚴肅地說道。

馬希洛撿起麪包袋、水壺,把毛毯拉了進來,然後和看起來被嚇得魂飛魄散的總統平分。

「想必會很痛苦吧。我認識一個比我還小的時候就失去一隻眼和一隻手的傢伙……不過我沒有他那樣的毅力,一定會絕望得活不下去吧。呵呵,這樣我反而有正當理由自殺了。」

傳說中的武器——手裏劍。馬希洛真想見識一下。不過仔細想想,白鴉既沒有拿着文獻插圖中所畫的忍者刀,也沒有穿着包得緊緊的忍者服,更沒有戴頭巾或穿足袋,最重要的是,他全身白成那樣,根本躲不起來。

「啥?什麼,這種事……情……?」

「大八洲之忍……簡單地說就是忍者,CIC有不少從那裏出身的幹員。」

「太陽將再次升起……?」

「……什麼啊,真無聊。」

「你認爲他會告訴……唔……!?」

「……你對他還真清楚。」

「你好。雖然我覺得自己只是碰巧沒有生在共和國而已……請問你是哪位?」

4

「……伊蘇爾基太過理想化,夏克斯則太過現實主義。最後卻是由兩邊都稱不上,抱着半吊子理想的我當上總統。」

「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的確是什麼都做不到。可是,正因如此才更必須活下去,不是嗎?」

「有什麼關係。要是他真有那個打算,我抵抗也沒有用。至少把想說的話都說完了。」

「……有什麼好笑的?」

「王國也差不多。若是不胸懷大志,將得不到人民的愛戴;但如果太過追求理想,人心又會叛離。畢竟不像民主主義那樣可以更換首腦,分寸相當難以拿捏。」

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突然跳到死不死的問題。明明質問的是我方,卻像被他試探一般。

以這點來說,他毫無疑問是置生死於度外的傢伙。只是在玩弄我方而已。彷彿像是劍士爲了名譽而在戰鬥中賭命,他竟然爲了玩弄對手而在談判中賭命。

「不信的話你就拿着TT手槍或AK,指着他的太陽穴試試吧。你會明白我的意思。」

「所以無法得知其他紋章的所在地嗎?」

「是啊,要是他知道的話,就不會在帝國宣戰後,隔個兩、三個月纔行動吧。」

除此之外,找不到其他理由了。密斯瑪路卡與帝國之間的延期開戰不過是口頭上的約定。如果威脅隨時都可能降臨,他們應該會把握每分每秒,儘早收集完所有的紋章纔對。既然他們沒那麼做,看來不用說兒子,恐怕連國王本身也不是全都知道吧。

……當然,密斯瑪路卡國王的計策就是要讓別人這麼想,這一點曾在管理局的白鴉並沒有發現,而馬希洛也是國王欺騙敵人前先被欺騙的自己人之一。

石動嘆息:

「……那麼姑且不論沉睡在這片土地上的紋章,結果我們還是得帶着那個封建主義分子的敗家子四處尋找嗎?」

「如果聖魔杯沒有收集到全部紋章就無法使用的話,只要我們得到其中一枚,情況就截然不同了。目前已知的紋章,只有在貝羅尼卡找到的那一枚,以及在這諾提斯卡沉睡的一枚而已。如果總共只有兩枚的話,我們等於得到了一半。」

「少瞎扯,實際上到底有多少枚?」

石動把桌子上的地圖翻過來,反面是整座大陸的地圖。

「誰知道。管理局也沒有了解到那種程度……不過也對,不太可能是兩枚吧。恐怕……這裏就有一枚。」

白鴉靜靜地把手指放到極東的前方。

「……大八洲嗎?」

「在那裏的富土山山腳下,自古以來有一羣自稱葉多枝黨的人。傳聞他們支配着潛藏巨大力量的紋章。如果那是事實,就不能完全否定其可能性。有一種說法,指稱聖魔杯的力量已經轉化爲一種守護人類居住地的結界,以紋章的型態散落在各地。如果是這樣……」

石動望着白鴉的手指所向。

「……諾提斯卡帝國也是這樣。古文明崩壞以後,很早就成爲人們紮根的地方……西方是教團領地,南方則是古馬吉斯帝亞王國嗎?」

「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

盯着地圖的石動抬起頭來。

這男人的想法也很徹底。石動的信念看起來堅定無比,真不愧是光靠羣衆運動就能聚集到足以計劃顛覆政府之同志的人物。塞比魯姆共和國建國以來,從沒有被人進攻的先例。既然如此,這名男子將是史上頭一個對塞比魯姆發出宣戰佈告的人物。

「胡扯!你們不也是被帝國的行動刺激,想自己支配人類嗎?當那些傢伙的魔掌囊括中原,跨越柯諾利特河來到共和國,你們肯定會和他們裏應外合吧。你們這些失敗主義分子。」

「白鴉,你們……魔人組織諾耶西斯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爲了凝聚大陸市民的心,象徵是有必要的。一個能讓不只是帝國主義分子,甚至連仰賴着根本不存在之神的神殿教團,都能臣服的正義象徵,那就是名爲聖魔杯的標誌。反正他們盡是一些權威主義分子,如果是在聖魔王這個權威之下,就算是再怎麼抱持貪念的人,也會和所有人類一樣變得完全平等。本次的『R號作戰』不過是打基礎而已。真正的革命,將由聖魔杯實現。」

「沒問題,你好好期待吧。」

「就只是個象徵罷了。蓋在廣場上的雕像,或是蓋在公園裏的紀念碑,那些東西何須做些什麼?標誌只要存在着就夠了。既然如此,誰來當聖魔王都一樣吧。」

石動露出銳利的眼神。

「提高魔人於共和國內的地位。」

石動拍桌。

白鴉得意洋洋的態度讓石動感到咬牙切齒。就因爲他們理想崇高,也因此太過清高。白鴉看着他的模樣,面罩底下的嘴不客氣地笑着,然後就轉身背向石動。

面對白鴉像是玩笑話的詢問,石動輕輕發出『哼』地一聲。接着他答出白鴉完全無法預料的答案。

「不必擔心。正因爲是歧視主義分子的魔人,對於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將會絕對服從。決定參與這次行動的不是別人,正是總帥,諾耶西斯將會全力協助你們。」

「不過,首先要完成這個『R號作戰』。你們那些諾耶西斯(Noesis)的歧視主義分子沒問題吧?」

「是誰都無所謂。」

「……到時候將由誰來成爲聖魔王?」

「……什麼?」

只見一陣白霧如同龍捲風一般地聚集過來,下一秒鐘白鴉就靜悄悄地消失了。簡直像是白色的身影融化在霧氣之中一般。

「……好吧。你就去吧,白鴉。作戰已經開始了。既然你如此有自信,後天的黎明時分,就讓我見識成果吧。」

「別那麼激動。等到推翻政府以後,也許我們之間還有合作的可能也說不定。總之,得先安排總帥與你會面。」

「不然你打算如何?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難不成要和我們諾耶西斯決裂嗎?Red Flak、諾提斯卡帝國餘黨、柯諾利特水賊聯盟、西伯利亞民兵團……雖然數量聽起來很多,但光靠這些人就能推翻政府嗎?我問你,把總統和密斯瑪路卡的小鬼抓來的是誰呢?」

「……這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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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密斯瑪路卡第一王子
  3. 03第二章 光輝的麗姬
  4. 04第三章 販賣黑暗的少年
  5. 05第四章 心終究爲王族
  6. 06第五章 獅子與蛇
  7. 07第六章 朝遙遠的大陸統一邁進
  8. 08後記

第二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小國家羣症候羣
  3. 03第二章 選拔會開始
  4. 04第三章 朝南奔馳
  5. 05第四章 自由騎士
  6. 06第五章 延續不斷的理悻
  7. 07第六章 牌局
  8. 08後記
  9. 09人物介紹

第三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產業與經濟所帶來的榮耀
  3. 03第二章 人偶無聲
  4. 04第三章 自由之徒齊聚一堂
  5. 05第四章 無盡馳騁
  6. 06第五章 高速舞蹈
  7. 07第六章 統帥者的責任與義務
  8. 08後記

第四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北方強國
  3. 03第二章 鴉飛舞於晨霧中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 文化大國的封閉
  5. 05第四章 響徹翠綠景S的聲音
  6. 06第五章 Rail Force One
  7. 07第六章 最完善的體制
  8. 08後記

第五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神風不起
  3. 03第二章 與朋友的訣別
  4. 04第三章 舊東都
  5. 05第四章 並不正直的幾人
  6. 06第五章 被朱S映照的祠堂
  7. 07第六章 遭遇,邂逅
  8. 08後記

第六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6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金S的原野
  3. 03第二章 身爲王
  4. 04第四章 向深山中的神國詢問
  5. 05第五章 大完徹大會
  6. 06第六章 證明主在
  7. 07後記
  8. 08第三章 獨眼的師徒

第七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聖戰
  3. 03第二章 神佑
  4. 04第三章 預言
  5. 05第四章 勇者
  6. 06第五章 處刑
  7. 07第六章 神威
  8. 08第七章 月下
  9. 09第八章 服毒
  10. 10後記

第八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敗國之徒
  4. 04第二章 蛇本無聲
  5. 05第三章 獅王之心
  6. 06第四章 籠之城
  7. 07第五章 飛翔
  8. 08第六章 再次,踏上新的舞臺

第九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9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蛇的賣弄與薔薇之刺
  3. 03第二章 陰影,降臨於帝都
  4. 04第三章 獅子的魚鉤
  5. 05第四章 奔馳在亡國下的夢想
  6. 06第五章 剪綵
  7. 07第六章 麒麟兒
  8. 08第七章 煙之影

第十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10

  1. 01第一章 太公望再臨
  2. 02第二章 宛如蒲公英般飛舞
  3. 03第三章 心中的黑暗
  4. 04第五章 翠瞳映照的廣闊藍天
  5. 05第六章 向北
  6. 06後記
  7. 07插圖
  8. 08第四章 貫穿的一擊

第十一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1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槍彈的介入
  4. 04第二章 與劍共生
  5. 05第三章 初陣
  6. 06第五章 一擊決殺
  7. 07後記

第十二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12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俯瞰城下
  4. 04第二章 墓室的舞會
  5. 05第三章 傾斜的世界
  6. 06第四章 爭奪戰
  7. 07第五章 愚行
  8. 08第六章 表決
  9. 09第七章 從蛇到龍
  10. 10後記

第十三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短篇 ~夏洛特任務~

  1. 01插圖
  2. 02買冰淇淋回來
  3. 03好想喫豐之香呢
  4. 04毛長得太長的 Hi2-G 會從柵欄裏滾出來啦!!
  5. 05水戶光圀任務
  6. 06天界編年史 管理者們
  7. 07後記

第十四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最終章

  1. 01插圖
  2. 02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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