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如此，危險也是潛藏在日常之中

那件事情始於某日傍晚六點的突發事件。我的手機收到學校的郵件，我確認之下，得知那是在通知自來水公司出問題，整個宿舍都會暫時停水。我試着轉動水龍頭，水確實沒流出來。修復似乎需要一段時間，如果工程延宕，則預計持續停水到早上。

不過，校方也替學生做了確實的彌補。如果需要一次使用兩公升以上的水，好像可以在學生餐廳接受配給。信裏也記載了預計學生餐廳將會十分擁擠，因此希望各位學生多加註意。作爲禁止事項，校方則表示便利商店暫時不可利用，因爲預計會人滿爲患。另外，櫸樹購物中心裏設有可以免費飲用的礦泉水，雖然平時都允許利用，但學校禁止學生做出裝進瓶子帶回去等行爲——雖然這些事都與我無關。要說有問題的話，就會是廁所了吧。廁所水箱裏有水，但可以衝的次數只有一回，所以我大概必須注意使用。

「飲料……好像還有剩下一些。」

冰箱裏的茶還有一杯分，但今天只要這些就足夠了吧。晚餐就喫不會用到水的料理熬過去吧。

當我正開始準備晚餐，手機就突然響了起來，但電話在我正要接起的瞬間就斷掉了。鈴聲大概響了兩下。

「會是什麼事情呢？」我伸手確認來電對象，上面顯示的文字是堀北鈴音。

沒想到她居然會打給我，這還真是稀奇。堀北就算有事找我，多半也都是用訊息解決。我有點在意情況，於是決定回撥看看。

然而，無論響了幾聲，堀北都沒有接起電話。

儘管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我還是在此放棄深究堀北的用意，並且把手機放到桌上，重新準備起晚餐。今天我要煮炒飯，那是使用預先買來的白米和炒飯材料的簡易料理。

手機在我加上雞蛋之後就大功告成的階段再次響起。

我把火關掉，再度走到手機那邊，結果電話又斷了。我看了手機，結果發現來電者和剛纔一樣都是堀北。

我再回電了一次，但無論響幾聲，堀北都還是沒有接起。

我對這不可思議的情況感到有些疑惑。這是因爲她在掛斷電話之後，碰巧也忙了起來嗎？雖然那也是有可能的，但就堀北的個性來說有點難以想像。她的個性應該是會留心要在平穩狀況下再聯絡別人。就算是發生了不測的情況，但她連續掛斷了兩次電話，而且就算我回撥也沒接起，感覺還真是怪異。

我在此得出的結論便是——堀北說不定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情況。

「……纔怪。」

我對大驚小怪這麼想的自己感到傻眼，但還是中斷了烹飪，決定以訊息回覆她。

『你好像打來了兩通電話，有什麼事情嗎？』

我這麼傳送出去，結果已讀的字樣毫無時間差距地顯示出來。不過，儘管變成已讀，她也沒有回覆訊息。我左等右等也毫無變化。

『我正在煮飯，或許無法馬上回應，不過你要是聯絡我，我會回你。』

我如此回覆。訊息一樣變成了已讀，但因爲她沒回覆，我於是決定回去煮飯。

1

我直截了當地這麼詢問拐彎抹角的堀北。

『不是那樣。抱歉，沒有回覆你。』

我雖然沒理由救它，但也沒理由見死不救。若是這樣的話，試着伸出援手應該也沒關係。

『我現在有點忙，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可以掛掉了嗎？』

『喂……』

我教誨似的如此說道。隔了一段時間，她總算鬆口了。

『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之後於是就跑去睡覺，或是忘了這回事，纔會不小心沒有回覆我。

堀北和剛纔一樣說話很拖泥帶水，她在這之後稍微陷入了沉默。

『如果撞見了那種情況，你會怎麼做？我想問一下，當作參考。』

堀北因爲我多餘的一句話而陷入沉默。

既然都做到這種程度，只要她不是真的很忙或是沒發現來電，應該都會接起電話吧。我不斷打電話給堀北，在撥去第四次之時，終於成功聯繫上電話另一端。

「是啊。不過，雖然我們一般會覺得烏龜翻不過來，但它們藉由伸出脖子、用腳取得平衡，大致上都可以回到原本的姿勢。附帶一提，無法靠自己的力量翻過來的是象龜或者海龜，無論是哪一種，翻倒的情況都很難發生。」

這是個好像有點害羞、尷尬，彷佛有些弦外之音的一句話。

『我只是說了烏龜翻倒的話題，那和我沒有關聯。』

「所以，那個翻不過來的情況又怎麼了嗎？」

她聯絡我時應該早就處在困境之中。那麼，她應該正在歷經一場艱辛的苦戰。

若是因爲手機狀況不好而無法順利取得聯絡，這作爲可能性大概也是有可能的吧。

有什麼其他可能的選項呢？我原本就很在意她打電話過來的這件事，她的目的會是什麼呢？但無論如何，不說清楚事由就是很奇怪。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要提及那個烏龜話題？」

真是的，真是亂七八糟。

『不，什麼都沒有，那麼就這樣。』

「呃……喔，那就當作是那樣，快告訴我吧。」

我終於能問出正題——我這麼心想，堀北卻如此說道：

真是哀傷，我想不出半個朋友辦得到這件事。

「假如撞見那種情況，我大概會幫它爬起來吧，反正也沒有很費工夫。」

可是電話裏的語氣本身很平靜，感覺不出來她正在焦急，這應該不是那麼急迫的狀況。

「不會是跑出什麼黑色蟲子了吧？」

『房間。』

「你指的處理是用什麼方式？是用清潔劑？熱水？或者是拖鞋？是說如果不是的話，那究竟是什麼事情？」

無論我再怎麼動腦推理，也無法想像到堀北的情況。

堀北超級別扭地用這種亂七八糟的方式表達。事到如今已經怎樣都無所謂了。

『我傷腦筋的理由是……不，還是算了，我會自己解決。』

那麼，再次以實際的角度來想，可以考慮的便是——

雖然很老套，但我試着這麼刺探情況。

『我碰到了有點傷腦筋的事。』

堀北傳來這樣的訊息。

2

「喔……」

其中之一，就是堀北有事情找我，卻被其他事件絆住。例如被老師叫出去，或是接到同學的電話，不過這種走向不太可能。現在正值暑假，而且又是晚上，很難想像這時候會收到校方聯絡，而堀北恐怕也沒有會聯絡她的朋友。

應該吧，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完全是句多餘的話。

如果單純地去想的話，堀北現在正處在宛如烏龜翻不過來的情況下嗎？

喫完晚餐之後，堀北也沒有聯絡我。

這反應很不像平時的堀北，唯有這點絕不會有錯。

「你現在在哪裏？」

『不是，如果是那個的話，我自己就能處理。』

「剛纔那聲音是？」

『我想和你說些話，你現在有空嗎？』

儘管表示肯定，堀北卻好像因爲內情沉重，因此沒立即回答。但是——

我撥了電話打算直接詢問，但電話卻沒有接通，我因此無可奈何地換成傳訊息。

『既然你都說想幫我，而且還想得不得了，我也不是不能和你商量。』

『…………』

到頭來，待在這裏能做的也很有限，放着不管也讓人很掛心。我爲了讓她理解我想和她取得聯繫，於是就試着連續撥打了電話。

『它是隻腦筋非常好的優秀烏龜。可是，假設它因爲遭逢意外而翻了過來，你不認爲那樣很糟糕嗎？它會變得無法靠自己爬起來。』

「怎麼了？」

『我打給你。』

『我並沒有在煩惱。』

然而，這間宿舍的清潔維持得很好，堀北住的又是高樓層，蟲子的出現率好像很低。

堀北姑且算是資優生，而且也很可靠。那樣的堀北感覺不像是會忘記回應。

『你沒事吧？』

她沒立刻告訴我內容，也令我相當在意。

『……能不能請你現在過來我房間……』

這種時候要是有願意去拜訪堀北房間的朋友就好辦了……

我喝完最後一杯麥茶，腦中再次閃過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假設有一隻烏龜好了。』

晚上九點多時，我的手機靜靜地亮起，收到一則新訊息。

「難不成——情況真的很糟糕？」

『那是我一時興起，因爲我想和你討論有關烏龜翻倒的事情。』

堀北突然拋出這種無厘頭的話。

「這可真不像你。不對，尋求幫助也不像是你的作風……你沒有能夠依賴的對象，所以纔會打給我吧？若是這樣，我想你最好說得簡潔一些會比較輕鬆。」

「你解決不了那打算自己解決的某件事，而且已經過了兩小時以上了不是嗎？」

可是，假如是這件事的話，來找我商量的必要性也不高。只要改天去學校告知我情形就好了呢。

這樣一來，我就應該把第一順位想成她是有什麼事要對我說。

她沒有讀取。手機情況變了，和剛纔爲止都不一樣。會是手機沒電，或是自動關機的情況嗎？這些也是可以想像……

『醒着嗎？』

不過，這話題是在揭示着什麼事呢？

我感覺不到像是慌張或者情況異常的跡象。

『……是啊，我的體力確實也快到極限，我就老實說了吧。』

距離剛纔通話大約兩小時後，她這麼聯絡我。

她想聯絡我，卻因爲某些意外而無法聯繫。

不論那是怎樣的煩惱，拖延應該都不會有好處。這樣的話打聽出事情會比較快。

她會不會是被捲進無法預期的情況，或是在哪裏跌倒了呢？

「咦？」

『真是多嘴，你要是可以乖乖用它翻不過來的假設來聽我說話，事情就快多了。』

堀北好像不想讓人刺探，急忙掛斷電話。雖然我也有點在意，但我和她聯絡上了，她本人也說沒什麼事，所以應該是沒問題吧。

我這麼表示，就打給了堀北，大約響一聲她就接了起來。

『是啊……』

堀北沒有很驚訝。不過，她用好像有點疲累的聲音回應了我。

喀鏘——金屬聲從堀北這麼回答的話筒傳了過來。

「不，剛纔話題的發展就是這樣子吧？」

因此，我便決定暫時忘記這件事，悠閒地度過這個夜晚。

假如是那樣的情況，很容易給人即使有說話的餘力，也無法好好應對的印象。就季節來說，這也很吻合。

但結果就連聊天室訊息她都沒有回傳文字。雖然剛纔有段時間訊息顯示成已讀，但想到現在未讀取，便可以想像她剛纔有在操作手機。

接着，她總算老實承認了。

「真讓人在意……」

『醒着。』

「所以……你在煩惱什麼？」

「總覺得都不太對耶。」

「嗨，抱歉打了好幾通。因爲收到你的聯絡，我覺得很在意。你睡了嗎？」

我原以爲今天不會再發生任何事，一天會就這麼結束。

「你說現在？時間已經超過九點了喔？」

『我很清楚……可是解決方式就只有請你過來一趟了嘛……』

彷佛情緒激動，且伴隨些許痛苦的焦躁聲音。

「在這個時間上去女生居住的上層樓層，我心裏會有點抗拒耶。」

『我知道，但不請你直接移動的話，事情很難解決。』

堀北這麼說完，就單方面掛斷電話。

「總覺得有點恐怖……話雖如此，但我也只能過去了吧。」

總之時間太晚也不太好，因此我便抓起手機和房間鑰匙，離開了房間。

3

我不太想碰見其他女生，因此便看準沒任何人使用電梯的時機。

偷偷摸摸的雖然可悲，但我就是這種人。

電梯正好抵達堀北居住的十三樓之後，我就立刻去按了她的門鈴。等了一段時間，房門也沒有要打開的跡象，所以我就試着慢慢開門，發現門沒有上鎖，門輕易地就被我打開。

「堀北？」

堀北的房間構造是一間寢室、一間廚房，但由於隔了一扇門，所以我無法眺望到寢室。

和當初入住時幾乎沒什麼改變的走廊和廚房裏沒有堀北的身影。

「你是自己一個人，對吧？你可以進來。」

隔着一扇門的另一側，傳來如此聲音。

「就算是在宿舍，這樣也很危險耶。」

「沒問題，要是有可疑人物進來，光是靠我右手現在的破壞力就足以對付。」

這種說法是怎麼回事？

我一面這麼想，一面踏進房間。

假如她身體維持用力撐住的狀態，還是會就這樣被我拉過來，那就真的拔不出來了。

「我知道了，我會去自動販賣機買。」

堀北加強了語氣。我不是不瞭解她的心情，可是她手臂上卡住的水壺果然還是很不像樣。不過，我必須在此稍微訂正堀北的想法呢。這傢伙還處在成長前的階段。

「就是這樣。」

「嗯。待會兒就算我很痛，也能請你繼續下去嗎？」

「我、我開玩笑的。」

「我去一下學生餐廳。」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這樣不行吧？」

「果然需要水。」

「這樣啊。我現在真是悲喜交集，心情複雜呢。」

她立刻回答，彷佛在表示櫛田根本連提都不用提。

「不曉得是沒發現，還是在睡覺。總之他沒有反應。」

「如果對象是他，關於水質應該是不會有問題……但我不想欠他人情呢。」

「不是那個，我的意思是這全是你的責任。我是假設櫛田真的背叛才說這些話，如果這是事實，那麼遭受櫛田背叛的你就有責任。加上就算遭到櫛田背叛，你也必須取勝，不是嗎？」

如果是要給堀北，他們應該就會交出乾淨的東西，可是若說是我想要的，根據情況不同，他們或許就會拿給我那類東西。沒有什麼是比無心的惡意還要更恐怖的。

「不切實際？我不這麼認爲耶。我再重複一遍——如果櫛田因爲背叛而引導出結果一，這就是一件很厲害的事情，那可說是半吊子的心態不可能達成的領域。換言之，你在上次考試中，就是因爲實力差距而被櫛田玩弄於股掌之間。」

「不是這樣，我對於使用他們手邊的水源很反感。也不知道水裏會摻進什麼……」

堀北好像早已領悟到水壺拔不開，看起來沒有非常失落。

我也想盡快讓堀北解脫，回到自己房間。

「真是胡說八道，你知道那是多麼不切實際的事情嗎？」

「自己拔不開，也就表示它卡得相當緊。腳稍微用力頂住一下。」

這隻能潤滑之後再拔。假如即使如此也拉不出來，就有必要打給消防局了吧。

堀北好像也因爲長達兩小時以上的奮戰而疲憊不已。我再次握緊水壺。

換句話說，堀北想說的就是櫛田做了某些事情，而導致最後成了結果一嗎？

「抱歉呀，學生來得比想像多，水已經沒了呢。」

我心想這種愚蠢的情況就只要忍耐一時，於是牢牢抓住了水壺，用將近剛纔一倍的力氣試圖拔開水壺，堀北就只有露出痛苦之色。即使如此她也沒有叫苦，而是忍耐着痛楚。水壺就像是吸住她手臂似的分不開。

「你和櫛田關係還是很差啊？」

船上舉行的考試，是場分成十二組去找出優待者的遊戲。結果共有四種，而結果一是所有人都識破優待者真面目，並且沒出現叛徒，是個最難達成的結果。

「我只是因爲在洗杯子，纔會變成這樣。好了啦，你可以幫我拔開嗎？」

我立刻出了房間，動身前往學生餐廳。

「就算你說在開玩笑，但那如果不是有趣的事情就沒有意義。你的玩笑不有趣。你不及格。」

「別說蠢話。」

堀北像是做好覺悟般伸出右手臂，好像想及早脫離這種情況。她的手臂甚至微微冒出汗水。

「麻煩你選佐倉同學。」

「不，這有可能吧？應該就像是把牛角玉米餅乾套在手指上喫的感覺？」

「那不是因爲我的玩笑不好笑，而是我在捉弄你的關係吧？」

「這就不用了。」

我纔在想她會不會回我這種答案，所以在問池他們之前先和她做確認，但似乎果不其然。

堀北背對着我，我無法窺知她的表情，可是她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而且房間裏也很樸質，感覺沒有地方特別怪異。

4

這個瞬間，我的心裏同時湧現出無法理解，以及能夠理解的這兩種情感。

「無法認同的事情是指什麼？」

「只能灌進肥皂水慢慢拔開了呢，我們去廚房吧。」

「這是你的猜測吧。」

「所以，你連簡單的伴手禮都沒帶就回來了嗎？」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銷售一空的自動販賣機……」

她嚴厲地如此斷言。

「我沒理由和睦相處。再說，我對她的行動有幾件事情無法認同。」

「那麼，我們要再試着挑戰一次嗎？」

「這樣啊，果然沒辦法……」

堀北迴想起前陣子的特別考試，接着雙手抱胸。無奈的是，她的手臂因爲套着水壺很難看，因此相當欠缺魄力。

「那要怎麼辦？」

我只能說這也是不幸過程中誕生出的悲劇。

「那麼，我就趕快來聯絡看看。」

「那個情況對D班而言是絕對優勢。換言之，我們絕對得隱瞞優待者的真面目，照理說也能隱瞞到底。所有人卻都知道了櫛田同學就是優待者，我認爲她本身和這件事情有瓜葛。」

當然，我是針對櫛田就是叛徒的情況才這麼說。如果不是這樣，那就不適用了。雖然不清楚那是龍園、葛城還是誰去執行的，但我應該只能把這結果看成是龍組每個人都屈服於某股強大的力量。

「該怎麼說……這不像是你會有的慘狀耶。你該不會是在玩吧？」

「是啊，但可能性極高，我推斷她有罪。」

就算是那種情況，堀北被騙得團團轉這點也是沒改變。

她好像覺得有點丟臉地撇開視線，望着自己右手臂的前端。那裏有個女性用小型水壺正好完全卡住了她的手。

「我來了。你在煩惱什麼？」

「如果你討厭欠人情，我會幫你騙他們說是我需要的。」

「如果你因爲自己班上有優待者就認爲穩操勝券，而沒有發起行動，一切責任就在於同組組員。假如你要以A班爲目標，管理這點事情就是理所當然。」

「你看了就知道。」

「剩下應該就只剩依賴櫛田或者佐倉這些辦法了吧。」

「我不打算全面否定結果一，但既然優待者是我們班的人，這件事就根本不用談。」

「你是要我以這副模樣等到十二點嗎？」

「你是指我沒憑沒據就說她背叛嗎？」

「原來如此……結果是這麼回事啊？」

「……我是指船上的考試。她從一開始就放棄取勝，瞄準了平局。」

她好像對我這種說法感到火大，而繃着臉舉起右手。

我這麼想着，接着走向設置在學生餐廳附近的自動販賣機。然而，所謂禍不單行。自動販賣機的水、茶、果汁等等全都賣光了。

「在我知道聯絡方式的對象之中，要說值得依賴的男生，大概就剩平田了吧。」

大概只有這個方法了。只要得到水應該就拔得出來。

「就算你說會欠人情，那也只要我在表面上說是我需要就好。這不會是你的問題吧。」

「我本來想從我房間拿水給你，不過我全都用光了呢。」

就是這麼回事吧。我抓着水壺前端拉了拉，堀北也整個被拉了過來。

堀北好像有點不服氣，但她爲了度過危機，就無奈地接受了此案。

堀北這麼說完，就緩緩站起，回過頭來。

堀北簡直就把他們當成細菌。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我很想這麼說，不過我沒自信。畢竟他們也有把喝到一半的水或者茶就這麼放着的習慣呢。

「好，那我要稍微用力拉了。」

學生餐廳的大嬸感到很抱歉地如此致歉。看來晚餐時需要水的學生把全部的水都拿走了。

「你不介意的話，我也可以去問問池或須藤能不能分水給你喔。」

我正面拋出了任何人都知道，但難易度也最高的要求，來作爲正確答案。堀北對於不講理的猛攻越發不服氣。

「但災難總會持續發生。你忘記停水通知了嗎？」

然而，我卻在此碰見意料之外的不測情況。

我試着致電平田，但這裏也是倒楣不斷。電話不管響幾聲，平田都完全沒有跡象要接起，我就算寄訊息過去，他也沒有讀取。

「可以嗎？」

其報酬豐厚，小組全體皆可無差別獲得一百萬點，不過唯一的缺點就是擁有優待者的班級沒有好處。各班平等地獲得評分，所以差距不會拉開。無法活用優待者這個特殊待遇——堀北就是對這點不滿。

我稍微加強力道拔水壺。雖然堀北也使力站穩，忍耐着痛楚，但水壺好像真的卡得很死，完全沒有脫離手臂的跡象。

「那傢伙是和平主義者，也是有可能會去選擇任何人都能夠幸福的選項吧。」

「這也不行耶，這麼下去大概沒辦法拔開。」

我雖然被水壺超人怒瞪，但無可奈何的事情就是無可奈何。

「……這麼說是沒錯。」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我只是很累了，麻煩你儘快。」

對耶，宿舍內到十二點爲止都無法用水。唯一能夠使用的就是廁所的水，但再怎麼說，堀北應該也不會答應使用那種水。

我只是要把手臂從水壺拔出來，所以不需要大量的水，應該只要有大概兩杯分就可以了吧。

「……你還真是說了件難事。」

「我瞭解你焦燥的心情。即使如此這就是你選擇的道路。再說，你已經比過去還更有所成長。剛碰見你時，就算我說同樣的話，你應該也絕對聽不進去。」

對，堀北的精神層面正紮實地、慢慢地成熟起來。

她已經變得不像是初識時那個拒絕一切的少女。

「我知道了，我會接受考試結果，也會反省自己想得太樂觀。但現在首先要解決的是讓這隻手臂自由。」

「說得沒錯。」我如此說道。因爲現在就正處在某博士會邊點頭邊這麼說的情況之下呢。

「我去拜託看看佐倉。」

夜也開始深了。我試着傳訊息叫她，而非打電話。

『佐倉，我想你已經知道停水的事情了。我正在煩惱房間裏沒有飲用水，自動販賣機也都賣光了。如果可以能不能分我一些水？』

我傳出去之後稍微等了等，但她沒有讀取的跡象。

「不行耶，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覺，她好像沒注意到。」

「真是的，今天真是倒楣到極點……」

「你想盡快拔出來，對吧？」

「如果我打算用這副模樣等到十二點過後就不會叫你過來了呢。」

說得也是。她應該想盡早拔出來纔是。

「既然這樣，就只能讓你也負起相應的風險。」

「……相應？」

她雖然很警戒，但還是這麼反問。堀北腦中一隅恐怕也有了底吧。

「就是出去這個房間，走到可以用水的櫸樹購物中心。只有這辦法了吧。」

「果然會變成這樣……」

路途中，陌生的學生房間傳來開門聲。

D班的前園啊。她應該是堀北現在很不想遇見的人物之一吧。然而，我們無處可逃。

「謝謝你，櫛田同學，我會還你這份人情的。」

儘管被堀北推着，但我也抵達了緊急出口，試着推開那扇門。

堀北這麼說完，就從架子上取出白色手帕。

「等、等一下，我沒辦法好好穿上鞋子。」

房門緩緩開啓，從中走出的不是前園，而是她的朋友——櫛田。對堀北來說，這大概是更加不測的情勢吧。

「那乾脆就這樣走吧？這樣比較輕便，也能避免毛巾或手帕等掉落的麻煩。」

「櫛田同學，你有東西忘了！」

「喔、喔喔。」

一樓確實有個螢幕會播放電梯裏裝設的監視器影像，堀北在擔心會被人從那裏看見。

我收下那東西之後，就從上方蓋住堀北的水壺。

「一樓大廳有監視器畫面，對吧？不知道會有誰用那個看見我。」

「你們兩個要去哪裏呀？」

「根據情況……我不知道耶。例如說，或許看起來會像是你要去我房間借浴室。」

「哎，這個的話勉強算是可以……」

就我立場來說，我也不希望別人產生那種奇怪的疑問。

只不過，爲什麼要手上拿着毛巾外出，就會成爲一個謎。

「咦，綾小路同學、堀北同學，晚安！」

「……這樣明顯很可疑呢。與其這麼說，不如說是長度不夠。」

「那種多餘的吐嘈是不需要的呢。」

「若要讓人看見我這副難堪的模樣，我寧可選擇走樓梯。」

通常走路五分鐘就會到。雖然正因爲這種情況，或許我們要耗費兩倍時間，但只要出了宿舍、融入黑夜，應該總有辦法吧。

「等、等一下。再怎麼說我實在無法就這樣出去。」

她拿開浴巾，表示否決。

「我記得東門樓梯現在好像因爲沒有照明的燈光而無法使用耶。因爲一片漆黑很危險。如果是西門，我想就可以使用了喲。」

聲音是從我們身後距離大約三個房間之處傳來。

我帶着有點不甘願的堀北走出房間，接着把頭探出走廊。

「你忘了拿手機。」

前園說完就出了房間，櫛田當然也回過頭來。

她又想打我了。我急忙和她保持距離。

櫛田很在意打算從緊急出口出去的我們，於是結束和前園的互動，並靠了過來。

「這麼一來就會是浴巾了呢……」

「啊，不，我們只是想稍微走樓梯下去。」

「啊——抱歉。謝謝你，真是幫了大忙——」

緊急逃生樓梯有兩處，無論哪個都位在距離電梯差不多遠的位置。不管是哪個，都必須再次通過學生房間前，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我帶着躲在我身後走路的堀北走向樓梯。

前園勢必也發現了我們。

堀北似乎也理解了櫛田的行動，於是便稍微尖着嗓子如此答道：

這應該是個會讓人搞不太懂的理由，但我也只能那麼回答。

櫛田這麼搭話，就往這裏走了過來，甚至還走過了自己的房前。

「你有像是布之類的東西嗎？」

「旁觀者看到我這種狀況，會抱持什麼樣的感想呢？」

「那麼要走樓梯嗎？」

堀北沒和櫛田說話，打算躲在我背後避風頭。

雖然藏住了大半部分，但要是水壺會露出來就沒意義。

「好險……」

「爲了顧全大局也只好犧牲了。所以，你真的沒辦法拜託你的朋友們嗎？」

堀北把手扶在額頭上，但她現在無論做什麼動作，看起來都會很蠢。

「真是的。雖然我沒打算繼續重複這種抱怨，但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啊……」

「不行，綾小路同學，我不能使用電梯。」

首先，大前提是我們既不會拿着浴巾在宿舍裏晃，而且也不會外出。

「我連想都不想想了。駁回。你能不能想個再好一點替代方案？」

「通勤路上應該也有水龍頭吧？只要到那邊就有辦法了。」

「走吧，綾小路同學，我們不須在此久留。」

「糟、糟了，那是前園同學的房間。」

櫛田要是回過頭應該就會發現我們的存在。我捏了把冷汗。

「門打不開。」

這樣一來，嗯，看起來好很多了呢。

堀北將辛苦、危險與自尊心相互衡量，最後選擇了自尊心。

「什麼？」

「不，是真的打不開。」

堀北全身僵硬。她因爲櫛田和前園的視線而無法動彈。

我把浴巾折起，讓她以彷佛接下來要入浴般的形象拿着。

在某種意義上，這說不定會比手臂卡着水壺還更顯眼。

「我、我知道了，我會向你謝罪，快放下那隻舉起的手。」

緊急出口通常都是禁止上鎖的，不過這情況恐怕是——

旁人當然會覺得很困惑吧。然後要是我站在她身旁，那就更不自然了。

「那你要用什麼東西把手藏起來嗎？雖然已經藏在水壺裏了。」

「現在的時段大家都在用餐、洗澡，要做的事情也很多，這是個好機會。」

然而——

「……也是。」

實際上，我來這個房間前，以及到學生餐廳的期間，都沒有碰到任何同學。既然她說忍不到十二點，應該就不得不去承擔這點風險。

我們簡短地交談，但櫛田應該要先確認忘了的東西，因此走向了前園身邊。

從這裏下樓會相當耗時，而且一隻手不能使用也有點危險。

「不，沒關係喲，別放在心上。晚安，前園同學。」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走吧，這也是爲了趕緊解決。」

堀北用水壺前端頂了頂我的背，表示櫛田她們的注意力轉移到忘記拿的東西上的現在正是好機會。

「布……？是有手帕。」

想東想西只是浪費時間，就只有採取行動了。

看來她好像來前園房間玩了。前園好像打算在房裏送她，因此我沒看見她的人影。門啪地關上後，櫛田就走向了電梯，沒發現我和堀北的存在。

話題說不定太跳躍了，但看起來也會像是那樣，因此我便試着說出口。

她好像打算過來我們面前。

由於單手無法使用，因此在這部分也很耗時。我們稍微磨蹭了一段時間纔出去走廊。

「有沒有更大塊的？」

總之這裏太引人注目，我們得趕快去緊急出口。

「很不巧，今天沒辦法耶。他們好像都約好要去唱卡拉OK，所以不在房間裏。」

即使笨拙地對監視器隱藏手臂，畫面變得不自然也是無可避免的事。

若要借用堀北說過的話，我現在也想說「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換言之，今天真的是很倒楣的一天。

「以手放入揹包的狀態走路如何？」

我走向電梯前。因爲兩臺都沒有在運作，所以我們也不是不能共乘。

「堀北同學，你和平常感覺不一樣耶，你怎麼了嗎？」

「沒什麼事。」

「我要駁回這項提議。」

當我正要踏出下一步時，前園的房門又打了開來。

堀北話裏帶有「給我停下」的請求，櫛田好像感受到這份含意，因而停下腳步。

「你在開玩笑吧？緊急出口怎麼可能會打不開。」

「而且浴巾有點不牢固，行走時會掉下來呢。」

哎，這副模樣要是讓人看見，堀北的自尊心大概會碎得滿地都是吧。

「用空着的那隻手壓着應該就好了吧？」

「好，現在沒有人影，走吧。」

「是啊。」

她這次拿出了浴巾。我試着把它披在卡着水壺的手臂上。

「我想想……」

她明明就身處危機，只有發牢騷很人模人樣。

「這樣啊，要是你有什麼煩惱就和我說喲。前園同學剛纔也因爲不能用水，似乎很傷腦筋呢。我還有多出來的水喲。」

看來眼前的櫛田擁有堀北現在最想要的東西。

現在在此拜託她的話，似乎就能輕鬆把水弄到手——

堀北將水壺前端抵着我背後，當作手槍槍口似的使用。

我不許你去拜託櫛田——她的意思應該是這樣。

「那麼，堀北同學、綾小路同學，兩位晚安嘍。」

「噢，晚安。」

5

我們走緊急逃生樓梯，花時間從十三樓下到一樓。雖然大廳也可能會因爲停水騷動而很熱鬧，但幸好現在感覺不到學生或管理員的動靜。

「現在的話可以走。」

「……嗯。」

堀北一面藏在我影子下，一面跟着我走。我和她一起從玄關走出了外面。

但是——

我看見數名男女從前方一片黑暗中邊閒聊、邊靠了過來。他們好像不是D班學生，但從堀北的角度來看，無論對方是誰都沒什麼差別。現在來不及離開宿舍，我於是轉身背對了他們。

「這樣下去會被發現耶……」

他們接近宿舍的跡象逐漸增強，我們現在也許應該先回緊急逃生樓梯。

我急忙打開通往緊急逃生樓梯的門。但是都落到這種地步了，不幸應該還是會連鎖下去吧。正上方還真的隨後傳來人聲。

住在低樓層房間的學生經常不使用電梯，就算走緊急逃生樓梯也不奇怪。

我們連往上走的路都被封住，於是被逼得折回大廳。

「已經只能搭電梯了……！」

「你不介意嗎？螢幕會被人看見喔。」

「麻煩你了，請你千萬別把我的事情告訴佐倉同學。」

「話說回來，手臂卡在水壺裏拔不出來，這種突發意外和你還真不相襯耶。」

她這麼回應。如果是直接和她本人說話，對話通常都會難以進行，不過若是透過聊天室，對答就會非常流暢。

「真是個恐怖的女人。按那傢伙的運動神經看來，我要是被她砸到頭部，很有可能會死耶。」

『抱歉呀，很晚纔回覆你。我剛纔在查些東西，所以沒注意到。』

堀北催我趕快出去，我因此回到自己寢室。

「好，拿下來了。」

「我已經放棄了，這種狀態實在無法外出。事到如今，我會乖乖忍到停水修復爲止。」

『那樣就夠了，謝謝你。我可以現在過去拿嗎？』

「佐倉同學？」

她揮舞水壺，好像就要飛撲過來，我因此急忙逃到了走廊。

我的手機在這個時間點震了起來。

「你管我，我又不是喜歡才陷入這種麻煩。」

「火箭飛拳……開玩笑的啦。」

「我沒辦法再繼續下去了。以這種狀態一面警戒周圍，一面外出，實在很亂來。」

「你就高興吧，堀北。看來佐倉願意分水給我們。她准許了，我去去就回。」

我一瞬間變得就像是個笨蛋。我隨後打算把手臂從水壺拉開，但是……

話說回來，手臂拔不出水壺，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

時間被水壺事件剝奪，我也很瞭解她會那麼想的心情。

雖然不是很坦率，不過她好像也算是能向人答謝的。

當我和堀北都有點放下心時，那件事便毫無預兆地發生。

結果，高圓寺沒將視線從鏡子移開半次，就這麼往最高樓層消失無蹤。

『你要水對吧？當然可以呀，大約一瓶寶特瓶的分量夠不夠？』

一羣人一口氣蜂擁擠進來讓電梯滿載，那樣不被發現的可能性甚至還比較高。但殘忍的是，就只有一名男學生站在開啓的電梯門前。

「暫時可以放心了……真是回到原點了耶。」

「只能請你掩護我了。知道攝影機的位置，照理說應該辦得到。」

不過這也算是死裏逃生。如果對方是高圓寺，他對堀北也沒興趣，所以應該不會察覺水壺的存在吧。剩下的，就是別做出會引起他注意力的事，熬過剩餘時間就好。我們只需要這麼做。再說，就算他真的看過來好像也沒問題，堀北順利調整了自己身體的位置。

「在你忠告我以前，應該還有話要說吧？」

雖然會有點不自然，但這事情確實不會不合理。這手段應該是她想盡量避免的，可是既然無路可逃，也只好這麼做。我趕緊搭上停在一樓的左側電梯，接着迅速站在攝影機前方。堀北則在我背後宛如背後靈般站着，並且藏住自己的手臂。

我想這雖然是個痛苦決定，但堀北好像已下了如此結論。既然她這麼決定，我們只要回去十三樓就好。我取消自己隨便按的樓層，接着按下十三樓。

「拔、拔不起來！」

我也跟在她身後，再次進入了房間。

不管誰搭進來，堀北異常的模樣都無法避免被人看見。

如果被手臂上卡着水壺的女高中生打死，我可是會在歷史上留下汙名。

快速上升的電梯速度急速緩下。最近搭電梯都沒好事——事情快得連讓我這麼想的時間都沒有。而這既非故障，也非按錯樓層，而是——

試煉應該不會再繼續降臨了。

「真是多災多難的一天……」

經過長時間苦戰，我總算成功把水壺從堀北手上拔開。

「…………」

「嗯。」

電梯經過了十樓。雖然我正在思考他到最高樓層有什麼事，但我也問不出口。我本來以爲不太可能，但沒想到我們真的什麼事也沒發生，就這樣抵達了目的地十三樓。

電梯在五樓停了下來。對，五樓學生按下了電梯按鈕。

『嗯，我等你。』

這樣一來，若對方只是瞥過螢幕應該不會發現。總之我們必須離開一樓。我隨便按了按鈕，讓電梯往上升。

6

堀北說完就逕自回到房裏，她應該相當焦躁吧……

佐倉回覆這樣的訊息。

高圓寺好像正心無雜念地確認着自己的髮型，沒有對我們表示興趣。如果我們是陌生人，這就是理所當然的道理，但我們好歹也是同班同學，我還以爲他至少也會看向我們。

我從箱子裏拿出水壺，用水清洗之後，試着把手放進去。

哎，該說這就是潛藏在身邊的危險嗎？我們也不曉得這世上會發生什麼事。

堀北應該也對這個正大光明沉浸於自己世界的男人很目瞪口呆。他拿出好像總是隨身攜帶的梳子，開始梳整頭髮。

那個男人……D班學生高圓寺六助凝視着鏡中映出的自己，一面如此不客氣地說道。雖然我有各種想吐嘈的地方，但此時我該默默服從纔是。我沉默地按下最高樓層按鈕，接着關上了電梯門。電梯再次開始上升。

結果，沒想到水壺尺寸非常剛好，我的手臂於是就這麼被牢牢固定住。

她維持在攝影機的死角，同時也擋得住高圓寺的視線。

「……謝謝。」

不知那男人有沒有發現我們，他散發出一如往常的優雅，一面搭進了電梯。

「綾小路同學，請你千萬別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他完全沒對我們投以視線，就這樣朝電梯鏡子筆直地靠過來，然後望着鏡子，開始確認起自己的髮型等等有無異常。

雖然最後平安無事，但堀北還是馬上快步返回了自己房前。

「嗯。我就快和你這副模樣道別了耶，可以拍張照作紀念嗎？」

沒想到我們居然會碰上這傢伙……

「電梯boy，麻煩按下最高樓層。」

電梯門緩緩開啓，我和堀北幾乎同時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