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篇 5 ⭕99%

距离特别考试结束，已经只剩一小时左右。

此刻，船内正准备着决定胜负手的最终比赛。

七濑独自踏入指定的右舷散步甲板。刚从船内来到外面，迎面而来的海风便大幅扬起她的头发，海潮的气息则是迟一步掠过鼻尖。游轮为了调整进港时间，暂时停泊在近海，平时总能感受到的船体前进感，此刻几乎消失了。扶手外是平静的海面，更远处隐约能看见即将返回的港口轮廓。

石上京独自站在扶手附近，即使七濑靠近，他也没有立刻回头。既没有操作手机，也没有四处张望在意谁会过来。他只是将目光投向港口方向，风吹动衬衫的同时，静静地望着海面。背影平静得简直不像是主动约人出来的一方。七濑就这样维持走路速度，拉近距离。

「我来了，石上君」

听见她的声音，石上终于将视线从海面上移开。

如果七濑的情报出错了，可不会只是留下坏印象就结束。

「原来如此。既然石上君这么判断，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绫小路接过手机，立刻关机，目光扫过室内。视线停留在固定于墙上的桌子最下层抽屉。将抽屉尽可能拉出，再微微抬起，脱离滑轨。储物部分与船舱墙壁之间，留有从正面看不到的空间。

「已确认有学生侵入隔离区域，已与隔离对象接触。请立刻支援」

绫小路简短地答应，此后便没有再开口。

站在教师立场，这是理所当然的回答。若特定学生有所要求，就将隔离对象的情况一一告之，可能会损害信息公平。七濑也并非不理解这个道理。

下方传来低沉的引擎声。与停泊中的游轮引擎声不同，稍微小一点却清晰的声音。石上朝声源看去，七濑稍迟一拍走近栏杆，俯视海面。

难道，绫小路就在那艘船上？

教师仿佛要隔开两人般站定，视线始终没从七濑身上移开，然后伸出一只手。

说到底，七濑不知道石上入学前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否掌握了自己被送进来的事，以及白石、久世、宇都宫等人曾就读的那所学校的事。

「你是认为，我掌握了大量情报吗」

七濑在距离隔栏几步的地方停下。

室内陷入沉默。七濑留在门边，绫小路则留在离门较远的椅子上，时间就这样过去，彼此既没有交谈，也没有交换视线。

「停下！」

「我想说的就这些。最后一场比赛差不多该开始了。一起看看结果也不错」

「应你的请求去确认，这件事本身就算作来自外部的干预。规则并不是只要不直接交谈就没问题」

石上接近的，是绫小路在无人岛期间放弃胜利也要赶去迎接的人。在本人断绝对外联系，完全遭到隔离的期间里，他在最后关头才去靠近对方。天泽传来的，仅仅是石上在图书馆向椎名搭话的事实。说了什么，以什么形式分别，这些都还没听说。

「……你为什么知道？」

七濑正要走向出口时，绫小路微微抬起头。不知道他是想问什么，还是只想确认她的反应。

并不是指隔离绫小路给特别考试带来有利或不利。

「对不起，那边没问题吗？」

教师反射性地回过头。就算身处看守人的立场，被指出身后的隔离区域出现异常，也无法不去确认。就在他的视线彻底从七濑身上移开的瞬间，她行动了。

「从刚才起就很喜欢玩文字游戏呢。看起来像是在拖延时间」

七濑的回答本身并没有谎言。将绫小路这一战力从战局中排除，三年级一方势必会变弱。不仅是考虑到绫小路本人的身体能力，不让他参与比赛选择和出场人选的安排同样有意义。以胜利为目的的话，这完全合理。

「就连开门看看里面也不行吗？」

简直像教师在给苦于无法解答的学生提示一般，石上这样问道。

否认了，也没有可供信服的材料。肯定了，就等于顺从了石上的发言。无论哪种，都是将自己的判断交给对方。

「但如果目的仅限于此，我不会做那么兜圈子的事。在图书馆假装偶遇搭个话，这种事不隔离绫小路也能创造同样的机会，只要找人拖住他就行，没必要特意统合两个年级的意见，与学校协商，冒着风险让这项让步条件成立」

不久，她转过拐角，通往隔离区域的路从视野中消失了。

门外，响起教师急切的声音。

「是啊。不过船上也有可能坐着不是老师的人——吧」

微微睁大了眼睛。

「难道不是？」

「那请老师自己进去确认一下。不需要告诉我什么。只要确认绫小路学长在里面，判断没有问题就好，这样也——」

七濑回应门外的教师，从里面解开了锁。

七濑在这次特别考试之前设局想让石上退学，也是因为最近几周，一直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压力。她以为自己已经冷静应对，可就连天泽都指出她是不是在焦急。那份焦急，也被石上利用，让她在怀疑可能是陷阱的同时，仍逼迫自己选择越过边界。

「是为了让一年级和二年级获胜吧。只要明白绫小路学长的实力就能理解。在不知道竞技项目的情况下，与其封锁特定能力，不如直接排除他本人更靠谱。不只是不能参加比赛，连建议也不让提供，这样对三年级造成的影响会更大」

教师的表情微微严肃起来。大概是明白她并不是单纯误闯禁区的学生，而是来确认被隔离对象情况的。

然而，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本人在船上的情况下，也确实无法采取如此大胆的行动。

「你这次没有退学，发生的事仅此而已——」

七濑向教师低头示意：这次真的离开了。

「这几天，你都凭自己的思考行动。接触特定的学生以及警戒椎名，都不是有人命令你的」

即便如此，七濑仍继续深入，伸手握住第三扇门的把手，这一次，门把顺畅地转动了。

石上的话掠过脑海。

「如果你带着不想被学校发现的东西，或是藏在了什么地方，就交给我。那也许是唯一能避免退学的方法」

「不过，你最后会选什么，我已经有99%的把握了」

几秒后，七濑再次朝隔离区域走去。脚步比刚才慢，但即使转过拐角，看到教师的身影后，她也没有停下脚步。

不久，走廊深处传来数个脚步声，赶来支援的教师们出现了。

石上在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后在将视线从七濑身上移开前，补了一句。

「不能回答……我不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不过，我不打算继续回答有关特别考试运作的问题」

另一方面，如果进入隔离区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的情况下，也确实无法采取如此大胆的行动。

「是啊。确实差不多」

他的说法，是在主张自己此前没有被给予任何情报。

石上警戒的，并不只有七濑。也许不止宇都宫，久世，白石，搞不好连堀北和天泽都有伸手触及。

他将手机塞进那处深处，放回抽屉。即使学校要检查这间房，也不太可能拆下固定家具，立刻搜查到内部的缝隙。

“结果”这个词让七濑有些在意，但她还是等待石上说下去。

「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她并非无意进入隔离区域，而是在分散了教师注意，无视制止后有意闯入并与隔离对象本人见面，甚至喊了他的名字。这是明确的违规行为。

「明白。支援抵达之前，会让两人原地待命」

所有房门外观相同，七濑没有时间逐一从外面确认里面的情况。

「……绫小路学长在哪里，做什么，连同我在内，谁都无法确认——」

剩下的门还在更深处。就算绫小路在这个区域内，她也不可能在不知道是哪间房的情况下确认一切。下一扇门如果也打不开的话，很可能到此为止了。

七濑将手机收起，抬起头。

七濑还没来得及完全减速，就推开了门。

绫小路只看见闯进房间的七濑，以及自己所处的状况，就推测出学校接下来会调查什么，对手瞄准什么，并立刻采取措施。倘若没有那番建议，第二台手机恐怕就会被没收，退学处分无可避免。甚至连她与外界的联系，也很可能被一并调查。

七濑沉默不语，观察着石上会如何出招。

「正是如此」

「这一点并不重要。无论如何，结果都一样」

双方像等待对方出招一般，沉默了几秒。七濑还没思考完毕，石上便再次开口了：

然而，石上特意叫自己过来，以及在小型船只出航前，让七濑意识到绫小路不在的理由。把这些一并考虑，就无法断定两者毫无关系。

「输一次影响不会太大」

小型船只逐渐加速，船首转向港口。随着与游轮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站在甲板上的人影也越来越小。最终，就连逐一追踪他们的身影，都变得相当困难。

「或许吧」

七濑看着远去的船只，脑海里重新梳理起至今为止的谈话。

「停下！立刻回去！」

正因如此，她改变了请求的形式。

还剩50分钟。对七濑来说，就连这个短暂的动作，也像是在提醒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而到了那时，小型船只早已抵达港口。如果怀疑成真，确认到绫小路不在时，一切都晚了。可能连追上去的手段都没有。

如果判断为了保护绫小路有必要，就前进。否则就按规则等待。决定的关键，并不是在于七濑有没有看穿石上的企图。

接到电话另一头的几项指示后，教师简短回应。期间，视线来回留意七濑和绫小路，始终站在只要任何一方稍有动作，就能立即制止的位置。

接下来，校方最先调查的，应当就是七濑违规的手机与随身物品。倘若连能够与外界联络的终端设备都被发现，就再也无从辩解。

然而，如今的绫小路，既无从掌握，也无法确认。制造出这一条件的，与接触椎名的是同一个人，七濑会将两者联系起来是自然的。

「明白。七濑由我们带走」

刚才七濑的执着追问，显然已让他产生了戒心。

「不会让您传递任何信息。只是确认他平安——」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向学校确认过」

教师没有任何松懈。如果只对七濑特殊对待，隔离措施本身的意义就会变得含糊。

即使简短说明完情况，教师也没有挂断。

「……告辞了」

「之后对方极有可能彻底检查你的随身物品。真到那时，就没有任何靠谱的脱

即便如此，教师也没有立刻做出结论。他依次确认两人所处的位置及室内情况，试图判断在门被关上的短暂时间里，究竟做了些什么。

「竟然能……了解到这种地步吗——」

「只要把我被隔离这件事一并算进去，自然就能看出对方的手法和企图」

七濑静静点头，再次迈开脚步。

另一边，绫小路却继续读书，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这种紧张氛围的影响。他明白教师此刻优先考虑的，是监视两人，防止新的接触，而不是搜查室内。

「够了吧。虽然只剩一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和学校相关人员。两边都按照校方的说明运作，没有任何事实表明两者相关联。

她没有回头。石上是否仍望着海面，是否目送自己的行动，都没有确认的意义。

「我并不是要问他具体在哪里。只是想确认，现在隔离措施依然持续着，绫小路学长也依然是隔离对象」

即使藏在室内，也不能保证直到最后都不被发现，但至少现在，将决定性的证据从七濑手中拿走本身就有意义。

还有一件事，她也被迫意识到了。石上并不是从这次特别考试开始后，才采取行动。

「没错。如果我做了不同于平时的行动，被隔离者可能会认为外面有人试图接触。理论上，也可以利用开门的次数或时间传递暗号。隔离本来也是为了防止这种间接交流」

现在打电话请支援，也许还能赶上救援。

身方法了」

「什么？」

浮上心头的疑问，七濑没有说出口。石上既没有说绫小路被转移出了隔离区域，也没有说他上了船。在这里问出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仅仅因为石上的发言，就开始怀疑到那一步。

注意到七濑的脚步声后，教师在她还没靠近隔栏前便举起一只手，示意她停下。

结束通话后，教师只将自己的手机放回口袋，仍拿着七濑的手机，站到了两人之间。

「没有例外。就算你无意传达什么信息，只要我按照你的要求行动，就已经改变了运作方式」

即便如此，她只想得到一种方法能够确认绫小路是否还在里面。

一直紧绷神经，思考着可能已经跟不上的七濑，一下子像是卸了力。真正看到对方身影带来的安心感太过强烈。

七濑从制服口袋里拿出学校发放的手机。依照指示解锁后，在屏幕亮着的状态下递给教师。

石上说的99%，既不是绫小路在小型船只上的可能性，也不是七濑能察觉陷阱的可能性。而是当她被置于无法确认真假的状况时，最终会优先保护绫小路，而不是遵守规则的概率。

「……你现在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吗」

「绫小路学长——！」

石上没有说出接近问题核心部分的决定性话语。如果想隐瞒什么，从一开始就没必要叫七濑出来，什么都不说，等特别考试结束就好。可他偏偏主动对“绫小路不在的状态”进行补充说明，像是为了要确认七濑会如何思考一般进行对话。

教师的脚步声正迅速追来。

还有通过正规方法确认的可能。禁止进入隔离区域，并不代表向区域外的教师确认情况都不允许。不接触绫小路本人，而是通过教师确认他此刻依旧在区域内，就无须再想小型船只的事了。

石上再次望向海面，仿佛已经不需要七濑的认可，或者再去证明什么。也并不是要比一比谁更高明。

教师看到七濑回来，发出诧异的声音。

离开散步甲板后，七濑回到船内，立刻加快脚步。

而是让绫小路处于无法与任何人接触的状态，这件事本身的意义。

教师随即试着开门却打不开，察觉到了状况。

「把门打开！」

「……从零开始收集的情报吗？我不至于笨到相信这些。想把自己包装得很厉害是没有意义的」

明明看不出任何东西，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里面既没有显示事先与绫小路联络的交流，也没有留下向外界人士求助的记录。教师仍无法消除疑念，微微皱眉，继续着确认。

「……椎名学姐怎么了吗？」

手机被收走的状况下无法向他人确认否真的有追加指示。

「我不否认自己对椎名感兴趣。毕竟，她是绫小路优先于胜利的人」

交接进行期间，七濑没能望向绫小路。即便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也可能被认为她试图传递某种信息。

这段不得要领的对话，让七濑心里的戒备又提高了一层。石上究竟掌握了多少自己在船上的行动？就连这一点，七濑都不清楚。

「立刻离开区域。详细情况之后再问」

「可之后呢？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声音响彻室内。简朴的房间里放着桌椅，一个男生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旁边有饮料，手里还拿着一本似乎读到一半的书。听到突然打开的门，以及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

只是判断，既然石上刻意将她逼到违规的地步，她就可能持有某样东西，一旦在之后的调查中被发现，便会成为致命伤。至于那是手机还是别的通信设备，他也并不知道，但七濑确实带着符合那些条件的东西。

随后，她沿原路返回，转过拐角，直到教师的身影消失后，她才停住脚步。

所以，从维护特别考试公平性的立场而言，这应该是正确的应对。

他依次查看已启动的应用及最近使用过的应用。

而原本停在船体附近的那一艘，正缓缓与游轮拉开距离。甲板上能看见数个人影，但从这个高度和距离看不清面孔。既无法分辨是穿着制服的人，还是船员，也看不出具体是谁在船上。

「你在说什么？」

如果绫小路本人能够自由行动，他就有可能得知石上接近了椎名。

即便如此，七濑还是继续奔跑。既不是弄错才踏进去的，也不是不知道此处禁止入内。

位置偏离通向比赛区域的路线，越是靠近，学生的身影和谈话声越少。通道中途设置了禁止进入的告示牌与简易隔栏，前方站着一名男老师。

她将手搭上眼前第一扇门，却没能打开。连确认究竟是锁着还是没有使用的房间都来不及，立刻转向旁边那扇。这里的门把手也没有动。

除学校发放的那一台外，她还持有第二台手机。

什么都不做地等待。遵守规则的同时，也意味着放弃或许能救他的可能性。

「从登船起，你似乎就变忙了不少呢。尤其是三年级回来后更明显了」

况且，即便提问，也没有能得到答案的保证。

「或许如此。不过——」

即便如此，也并不是一切都按石上的设想结束。

「我只想确认一件事。绫小路学长现在还在里面，对吧？」

压抑的声音中，比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个细微的动作，也可能被认为她试图传递某种信息。

「太好了……」

七濑说到一半，将视线投向教师背后。隔栏深处，她仿佛在通道右侧发现了什么，

石上没有进一步解释，而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显示的时间。距离特别考试结束，

石上始终看着越来越远的小型船只说道。

「情况呢？」

「如果对学校的运作有疑问，等考试结束后走正式程序就好。我现在不能单独回答你」

从隔栏旁边穿过，一口气踏入隔离区域。

「……10分钟？」

「……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看那艘船，才叫我来这里的？」

她并非无法意识到石上的存在。就如同七濑警戒石上一样，石上也不可能完全不留意七濑的行动。即便如此，至今为止，两人彼此保持着一定距离，避免主动踏入决定性的领域。之前特别考试中阴谋未遂也好，接触宇都宫等人时也好，那份距离感都没有改变。

另一方面，如果进入隔离区域，自己会受到处分，根据情况，甚至可能发展成退学相关。

「不过，我刚才说还有十分钟，现在更正一下。看来为接收工作而安排的小型船只，出航时间稍稍提前了。早点来果然是对的」

听到这句话，七濑微微皱了皱眉。

言罢，绫小路看着七濑。

「从绫小路学长进入隔离区域起，您就一次也没将目光从这个出入口移开过是吗？」

只要等到特别考试结束，隔离措施就会解除，再过五十分钟，自然就能知道绫小路是否在里面。这是遵守规则的正确选择。

紧迫的时间下采取的必要措施，这样已经足够了。

看准了七濑思考的间隙，石上仿佛将手伸入了她的大脑一般。

「没有，只是有件事忘了问」

——绫小路就在这艘船上。

石上刻意在小型船只出航时让她意识到绫小路不在，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即便在这里违反规则，也不能说是受到石上指使。究竟怀疑了什么，又为了确认什么而行动，责任全都会回到七濑自己身上。

门一打开，刚才那名教师就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先是锐利地看向站在门口的七濑，再看向房间深处。

不过，这种正当性，并不能证明绫小路此刻仍在里面。七濑只能去相信规则被遵守这个前提，无法消除石上让她对前提本身产生怀疑的不安。

如今，是石上一方打破了这段距离，主动叫七濑到四下无人的地方。这意味着，应该发生了某种变化。

并非偶然猜中。石上知道七濑特别留意绫小路，也警戒着接近他身边的人。所以，只要自己接触椎名的事被七濑知道，就能预测到她会把这件事与将绫小路排除在特别考试之外联系起来思考。

「不打算回答吗。不过，我确实成为了会妨碍那个目的的存在。如果能让我退学，至少你现在的处境就会有所不同」

七濑还没说完，教师就明确拒绝了。

教师在这里结束了谈话。绫小路现在是否仍在里面，是否有别的出入口，这两点没有得到肯定或否定的答复。只告知了无法通过正规方法确认这一事实。

对七濑而言，这段时间比实际流逝的还要漫长。桌子抽屉深处，藏着没有向学校申报的第二台手机。教师每次将目光转向室内，她都不禁紧张，担心视线会不会停在桌子上。

「学、学长……？」

不过，在两人视线重叠之前，教师先挡在了中间。

「隔离区域的出入口，只有这里吗？」

「似乎有部分教师和相关人员要先回港。靠港后，还有接收的准备工作」

绫小路坐在离门较远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打开的书，没有表现出慌乱。书架与桌子也没有显眼的变化，至少在教师眼里，应该只像是七濑单方面闯入，又锁上了门。

「继续吧。你想让我退学，从而让绫小路怎么样？」

「抱歉，我不能回答学生的提问」

「……对不起。耽误您时间了」

教师的脚步声迅速靠近。

「明明马上就最后一场比赛了，这个时候把我叫出来没问题吗？你可是执意将这项让步特权推行下去的人，要是输了，可要承担责任——」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在这次特别考试里排除绫小路」

走了几步，七濑的脚步停了下来。

教师一只手拿着七濑的手机，用空着的手拿出自己的，拨出学校的联络号码开始通话，同时与两人保持一定距离。

石上刻意避开决定性话语，也许就是为了让七濑自己做出选择。即便怀疑是陷阱而转身回去，一旦绫小路真的已经被带走，到时一切都太迟了。若以石上的意图为基准，无论选哪一边七濑都无法行动。

当然，七濑没有仅凭这一表面理由就接受。

「其他东西？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么。现在是特别考试期间，和各路人物打交道的机会自然比平时更多，况且这次还和一年级组成了搭档。实际上，石上君你也和各种各样的人聊过吧？」

无需回头，也明白再过几秒就会被追上。

「我一直都在撒网，只要观察至今为止二年级全体学生的动向，自然就能缩小范围，找到那些与绫小路接触过的学生。接着，你在上一次特别考试里，为了让我退学而设局，我不可能不清楚你的真面目。其他相关人士也正在排查」

「虽然不知道情况，但你似乎中了陷阱」

「与其说在准备比赛，看起来更像是在找其他东西」

看到那身影的瞬间，七濑的脚步停住了。

「之后么——」

激烈的敲门声，以及试图开门的声音不断响起。

七濑明白了绫小路的言下之意。

教师接过后，首先打开通话记录。确认最近有没有与可疑对象联系，接着查看消息与学校指定的联络应用。他操作屏幕确认的动作非常快，并不是想详细阅读那些漫无目的的内容。看得出，他只是在寻找能够表明与隔离对象接触，或与外界联络的痕迹。

压抑的声音中，比刚才制止她时，含有更强烈的怒意。

即使心中所想被原封不动说了出来，七濑的表情也没有动摇。

「那么，有什么事？」

「这边走」

隔离区域，是稍稍远离一般学生使用区域的一角。

左右排列的紧闭房门，随着几人的步伐缓缓被抛在身后。

七濑认识他。是今年负责一年级的一位教师，虽然从未直接交谈，但在学校里或全校集会时看过好几次。

为什么要确认这种事？七濑刚准备发问，却在出口前止住了。她没想到石上会坦白说明理由。而且，如果现在如此发问，也只会向对方表明，自己已经将小型船只的离开与绫小路的隔离联系起来了。

「还有什么事吗？」

「侵入的学生是二年D班七濑翼。目前已控制手机，正在确认记录。现阶段，尚未发现侵入前后与外部联络的痕迹」

石上制造出了谁都不会找绫小路的状况，石上掌握了出航时间，石上把自己叫来这里。

「……原来，是这么回事」

（）

七濑用和平时一样的语气回应，同时依次留意石上的表情，站位，以及周围的情况。对方的声音和表情都没有掺杂多余的东西。不过七濑从踏入此处起，内心就已经提高了警惕。

靠近墙边，确认周围无人后拿出了手机。这台手机并不是学校发放的，而是能够与外界联系的隐秘联络工具。她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距离与石上分开，还没有过去多久。小型船只应该也还没抵达港口。

「总之，你们两个都别动。在获得许可前，也不要交谈」

之后的一切，都是七濑自己联系起来的。

既然受到警告后刻意转移了教师的注意，凭自己的意志越过边界，就已经没有任何辩解余地了。

「你有选择」

面对这句仿佛在试探的话语，七濑开始思考。

七濑闯入区域后只经过片刻。甩开教师，跑起来，找到房间，与绫小路交谈。这些应该已经占去了全部时间，没有余力逐条删除手机上留下的记录。教师或许就是如此判断的，才最先检查手机。

绫小路的思考快得让人难以想象他至今为止被彻底隔绝了外部信息。

绫小路并非确信七濑带着第二台手机。

「前方禁止进入。告示里也写着吧」

「校方说明里只说了将绫小路学长隔离到特别考试结束。我只是确认目前是否正按照校方的说明执行，也不行吗？」

「我明白了」

「谁都没有怀疑。只当作隔离两天。时间一到理所应当就会回来。没有人认为会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永别，不是吗？」

七濑握着手机，数秒没有动作。

「也许吧。不过，你的程度至少会考虑到这一步」

不过，七濑并没有保持乐观，以石上知晓一切为前提而行动。石上如果知道她接触了宇都宫等人，应该会有所反应。

「现在开门」

「拿出学校发放的手机，解锁后交给我」

通道前方排列着好几扇门。她并不知道隔离使用的是哪间房，也没有门牌或告示。

「……我知道了」

「如果这是从一无所知的人口中说出来的，倒还算像样」

七濑留下这句话，没等石上回答，便转身离去。

海风从两人身边穿过，唯独海面传来的波浪声，填补着短暂的沉默。

七濑用微小的声音回答。

「为了制造这两天里，任何人都无法接触绫小路的状况」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目的是什么？」

既没有被转移出隔离区域，也没有登上刚才出发的小型船只。

游轮右舷远处的下方，有一艘小型船只。

99%。

绫小路接过手机，立刻关机，目光扫过室内。视线停留在固定于墙上的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七濑无视制止，侵入隔离区域，已与隔离对象接触。手机已检查，目前未能确认可疑的通信记录」

「不……」

「……明白了」

石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港口。

「我不是在问这个」

现在也许还来得及。不过，她的根据，就只有石上那些含糊的话语，以及远去的小型船只。不确定绫小路是否真的不在了就向上面报告的话，极有可能被当作臆测处理。

七濑那不能被他人知晓的终端设备已经离开了她的手中。虽然不能保证藏在桌子抽屉深处的第二台手机就这样不会被发现。不过至少避免发生了此刻作为她的随身物品被找到并由此确认侵入行为相关的事态。

正因为如此，她才认为像这样面对面时，应该能够看出些什么。

他们在打开的门前停下，看见室内的七濑与绫小路，神情变得严肃。

石上既没有命令她去隔离区域确认绫小路，也没有命令她追赶小型船只。

为了判断提问的意图，七濑稍稍停顿了一下。石上要的并不只是表面的答案。他是想亲口确认，七濑考虑到了多少种可能性，又掌握到了哪一步。

「在绫小路无法行动的期间，确认椎名是怎样的人。隔离绫小路不就是为此吗。你是这么想的」

「我不会再回答。立刻回去」

「什么意思？」

「七濑吗」

七濑点了点头，从隔栏前退开几步。

七濑再次看向教师。踏入他身后，便是明确违反规则。既然事前已被告知，故意侵入将作为严重违规处理，就算说是弄错了或不知道，也无法脱身。

绫小路没有合上手中的书，在不明白情况的状态下，将视线投向七濑身后。

教师反射性地回过头。就算身处看守人的立场，被指出身后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立刻回去！」

「不好说呢，可若是如此，石上君是为了什么而在特别考试中排除绫小路学长的？我不明白，请告诉我」

「我明白。我没打算进去」

就在她想要继续追问时。

最先想到的，是船上对抗特别考试中，给予低年级一方的让步特权。一年级和二年级协商，决定要对三年级施加什么条件时，石上提出将绫小路清隆一人彻底排除在考试之外。如果石上已经被退学，至少七濑不认为同样的提议会被提出并获准。

七濑被身后来的教师催促，默默离开房间。来到走廊后，门立刻在身后关上。绫小路的身影从视野中消失，隔离区域再度恢复安静。

然而，不仅是自己的行动被知晓，就连自己看到了什么，以及由此产生了怎样的疑问，对方都能看透，这让七濑再次提高了警惕。

「不要说多余的话。绫小路，你继续在室内待命」

「这次的事也许会变得很严重。做好心理准备」

七濑第一次向前踏进一步，石上没有立刻解释。

「我明白。不过——」

「坦率地承认了呢」

声音听得很清楚。现在停下的话，仍然来得及回头。刚越过边界就返回，还能避免判定为与被隔离者接触。

「一样。不能对外透露」

刚才看到的小型船只，已经远远离开游轮了。石上没有说绫小路在船上，也没有说他被转移出了隔离区域，更没有说他将要被转移。他只是说了一句“为了制造这两天里，任何人都无法接触绫小路的状况”，并且让七濑看见了小型船只离去的瞬间。

离特别考试结束，已经只剩很短的一段时间。

绫小路起身，立刻走过七濑身旁，将门关上并锁好。

「七濑，你是在试探我知道多少，这边亮出手牌前，你不打算多说废话。是这个打算吧」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这些？目的是什么？」

这种情况下，他锁定了七濑为核心人物。

石上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光是这句话就足够了。如果不知道我的事，你不会如此作答」

身后传来制止的声音，稍迟一步，教师鞋底重重踏响地板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单单看到冲进来的七濑，绫小路就立刻得出结论。

七濑无法判断，这是为了探查绫小路而进行的接触，还是单纯的偶然，但重点不在这里。

教师没有任何松懈。如果只对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毕竟，她是绫小路优先于胜利的人」

分开来看，并无可疑。绫小路在隔离区域，小型船只则是要先行回港的老师和学校相关人员。两边都按照校方的说明运作，没有任何事实表明两者相关联。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撤回。既然违反了规则，严重处分……不，如果对方早已算计着将你送进这里，那退学恐怕已是既定路线」

然而，站在眼前的石上，他的表情和举止，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没有义务向你说明监督方法」

很难想象绫小路会凭自己的意志离开隔离区域。不过，如果学校通知他更改隔离地点，绫小路就可能依照指示行动。又或是以追加让步特权的指示为名义，将他转移至小型船只上。

在教师催促下，七濑朝隔离区域出口走去。学校发放的手机已经被收走，她再没有任何能自由使用的联络手段。返回刚才奔跑穿过的通道时，走在身旁的教师也始终保持一定距离，警戒她的一举一动。

「还有10分钟左右」

「这不是对问题的回答」

穿过隔栏时，从远处区域隐约传来学生们的欢呼。最后一场比赛现在仍在七濑不知道的地方继续着。船上大部分学生都在追逐两天以来的胜负，七濑则在教师催促下，走过空无一人的通道。

「毕竟从这里看得清楚」

「那艘船是……？」

七濑望向被封锁通道的深处。隔栏另一侧，既感觉不到人的气息，也没有传来门的声音。这份安静，无法证明绫小路在与不在。

「想象力真丰富呢」

还没能完全停下，话语便脱口而出。

七濑心中紧绷。和绫小路预想的一样，校方最先采取的行动，就是控制她的联络手段。

「够了吧。虽然只剩一会儿，但现在仍在特别考试中。你快回去吧」

七濑从制服内侧拿出第二台手机，交给了绫小路。

「那艘船上的——是老师们吧……？」

「抱歉突然叫你出来」

「拜托您。不用提我的名字，也不需要他回应。如果只是老师看一眼里面的状况，应该不算我与绫小路学长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