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交错
《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2.5万 字
揭开三年级的序幕后,过了一个星期。
我在早上的班会前一个人坐到座位上,侧耳倾听周围的声音。
少了一个人而产生变化的景色。
但那种悲伤的变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开始被修正成日常生活。
原本就跟绫小路同学没什么交情的学生,很快就降低了提到他名字的频率。这就是时间的流逝,无论悲伤或愤怒,时间都会解决那些难受的事情——现在正是一个很好的范本吧。
虽然非我本意,但我被迫理解了这个事实。
——大家打算把生活修正成有绫小路同学的这两年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山内同学、佐仓同学和前园同学那时也是一样。
所有人都逐渐不再提起从班上消失的学生。
但是以我为首,曾待在他身边的学生还没有变成那种状况。
反倒正好相反。
我们深切地感受到时间的残酷与无情。
他已经不在班上的真实感与日俱增。
松下同学的笑容变少,也不太说话了。须藤同学像以前一样为了一点小事而感到烦躁的场面变多了。
至于我——又受到了怎样的影响呢?
我现在甚至无法客观地看待自己。
拼命地摆出若无其事的态度,藉此来守住身为A班的面子。
可是我根本不晓得这么做会有多少效果。
仿佛开始分不清现实与非现实的界线,我一边与这样的不安奋战,一边紧黏在书桌前,重新回到认真读书的生活。
感觉十分沉重,呼吸困难。内心好痛苦。
今后我该做什么才好呢?
只不过因为有附加的特殊规则,胜负可能会产生大幅变动。
我稍微摇了摇头,然后注视着萤幕。
全体战
如果那个想法有传递给他,他说不定会打消转班的念头呢——
「我不会要你每次都协助,但希望你可以一直在旁守望着我——」
就解读的内容来看,是很典型的笔试。
胜负
但我却只按照绫小路同学是不是对手,来判断好坏而已。
思考这件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少数战专用规则
分成全体战、少数战两大类别,以班级对班级的方式互相竞争。
至少看在我眼里,松下同学和须藤同学都像是松了一口气。
分数较高的学生每次获胜时,班级会得到一胜。
互相争夺全体战的两胜与少数战的五胜,由胜利次数较多的班级获胜。
「————唔。」
没多久,宣告早上班会开始的钟声响起了。
才怪。其实我什么都没听见。
决定一号代表到五号代表的顺序。由两班被分配到相同号码的代表竞争分数。
跟其他班的领袖相比,我的确还不够成熟。我原本以为正因如此,他才会尽管觉得伤脑筋,也没有离开,温柔地一直守望、陪伴在我身旁。
老师刚才说到……特别考试。
在不久的将来,须藤同学他们应该也会同样地开始面向前方。
「十分抱歉,我知道了。没问题的,我有在听。」
综合分数同分的情况则两班各获得一胜,视为平手。
概要
待在这个班上不行吗?
少数战
※ 这个惩罚权不会影响全体战的分数跟之后会反映出来的OAA评价。
要是我更振作一点,他就不会转班了吗?
即使心里明白,但不用跟绫小路同学对战这点,还是让我松了口气。
获胜班级可得一百点班级点数(平手时则两班各得五十点班级点数)。
给予惩罚的期间到考试前一天为止,使用时需告知各班班导。
无论思考几遍,我都找不到答案。
还压根儿无法想像绫小路同学会离开班上的时候。
学生人数有差距的情况,缺少的人数将给予跟班级里最后一名的学生同等的分数。
拿下七胜,达成完全胜利的班级会额外获得五十点班级点数。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该庆幸在庆功宴中说出的那个想法没有传递给他。
胜利次数为三胜三败一平手等打平的状况,则由两班平分报酬。
我勉强忍住了差点自然地脱口而出的叹息,没有被其他人听见。
那我呢?
我的话语没有传递给他。
因为那是不会实现的愿望。
当天因身体不适等原因缺席、中途离席的学生,也会按同等方式计分。
周遭也有几个学生看向我这边。
由综合分数较高的班级获胜,胜利次数计算为两胜。
走进教室的茶柱老师是已经看开了绫小路同学转班的事情吗?或是要自己不去想那些呢?她如今的状态,已经正常到无法想像开学典礼那天不冷静的模样。
从七个学科二十一门科目中随机出题的笔试(总共一百题,满分一百分)。
我甚至没有认知到老师在说什么。
难以接受的现实。
特别考试概要
三年D班。
『全体、少数战学力综合考试』
在还没有整理好心情时,就迎来了三年级第一场特别考试。
我——我在这里、在这个地方做什么呢?
基本上要求的是纯粹的学力呢。
但在没有绫小路同学的这个地方,今后还要奋战一年——
由两班各选出五名代表参加。
我实在无法想像。
我一直感到心神不宁。
我得集中精神,认真听老师说话才行……
不过一定不是只有我这么想才对。
我就这样丧失了平衡感,只有时间不断平淡地飞逝,从未停止。
有一天我也会跟他们一样习惯这种变化吗?
「这次要对战的班级已经确定是三年D班了,考试会在两星期后举行。虽然准备期间并没有很长,但这点所有人都一样,所以请尽量避免抱怨或发牢骚。」
我不晓得。
仿佛失去了身体重要的一部分的感觉挥之不去。
他单纯只是对这种仿佛保姆般的职责感到厌烦了吗?
只有参加少数战的学生,会被公开对战班级对其给予了几个惩罚的情报。
无论多么痛苦,一直在原地裹足不前,周遭的人也不会等我啊。
由全班同学一起参加的笔试。
各班在初期阶段会持有一百个给予惩罚权。
能够指定学生给予惩罚。适用对象为对战对手的全班同学。
我——
对绫小路同学而言,这里并非待起来很舒适的地方吗?
没有人数限制,给予惩罚的次数也没有限制(一人最多一百个)。
「接下来要发表特别考试的内容,妳要认真聆听,别发呆了。」
吃下七败,完全败北的班级会扣除五十点班级点数。
(到考试前一天的期间可以随时追加购买。一个惩罚权的费用是五万个人点数。)
受到惩罚的学生,每受到一个惩罚会从考试结果扣除一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咦?」
我明明相信自己可以面向前方奋战下去。
还是说——
明明原本应该要哀叹没能跟不擅长学力竞赛的龙园同学班对战。
也就是一之濑同学所属的班级。
「妳有在听吗,堀北?」
回过神时,只见茶柱老师面向这边,这么说道。
报酬
同分的情况视为平手,两班都不会得到胜利。
尽管感受到强烈的自我厌恶,我还是面不改色,重新看向萤幕的规则。
一之濑同学的班级学力表现均衡,有许多优秀的学生。
而且没有缺少任何一人,足足四十人的班级人数相当棘手。
跟对战对手的班级人数相差愈多,就愈容易在比赛前形成有利与不利的状况。虽然缺少的人数姑且会得到最低保障分数的样子,但跟班级里最后一名相同分数的话,依旧是很大的劣势。
在他离开后……我们班只剩下三十六人。
也就是说这等于强制背负五个最后一名的学生进行战斗。
「虽然这终归只能当作参考,但根据OAA评价的预测分数如下。应该可以当成自己班能够获得多少分数的判断标准吧。」
老师这么说明后,切换了萤幕画面。
OAA学力
A判定 七十六分~八十五分
B判定 六十六分~七十五分
C判定 五十六分~六十五分
D判定 五十一分~五十五分
E判定 四十五分~五十分
笔试的难易度偏高,要拿到满分实际上近乎不可能。大概是这样的印象吧。
「感觉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啊……」
坐在附近座位的须藤同学露出严肃的表情,这么喃喃自语。
没错,这场战斗对我们而言,肯定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倘若从正面冲突,胜率应该略低于一半。
虽然提升学力的计划还算顺利,但回顾以往的笔试结果等成绩,尽管我们也曾以些微差距在学力考试中胜过一之濑班,但考虑到人数差距的劣势,全体战会有些不利。到考试开始的两星期时间,对方也一样会用功读书,没人能保证我们可以有效率地缩小差距。
该怎么办……
「嗯,我知道了。」
有什么东西碰触肩膀的感触让我大吃一惊,看向那边。
「换言之,你想说不需要领袖这个存在吗?」
「要如何使用给予惩罚权,对我们而言是很重要的选择……但将惩罚集中在好像会拿到高分的学生身上,结果却落空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呢。」
如果是他会怎么战斗呢?
假如这是更单纯的只比综合分数的学力胜负,我们就只能用更低的机率来一决胜负吧。
我将双手重叠起来,闭上双眼。
要为了降低风险先买几个惩罚权,然后针对所有应该注意的名列前茅者给予惩罚吗?
不管怎么想,都无法实行除此之外的战略。
班上同学没有回应YES或NO,教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也有人会对这种落差感到困惑与失望吧。
为求获胜顾不了那么多,有必要忍受伴随而来的疼痛……
「唔……!」
「……我没问题。我只是稍微在思考这次考试的战斗方式。」
先不提这是否实际可行,就算一之濑同学班参加少数战的五名代表都拿到学力A判定的高标八十五分,只要能准确地挑对目标给予惩罚,还是有充分的胜算。
必须注意不是花了钱就一定能得到某种程度的恩惠。要是预测某个特定的学生会上场,给予他大量惩罚,结果那个学生并没有参加少数战的话,下场将惨不忍睹。
「铃音。」
但是……
要是轻率地派出能干的学生,结果被给予多数惩罚的话,无法避免分数大幅降低,胜败就无法翻盘。
这种肤浅的想像是四个班级的所有学生听完说明后都会浮现的想法。
而最终找到的答案大概就是……追加购买给予惩罚权。
会怎么看待这场特别考试呢?
「铃音。」
为了夺取仅仅一分,就需要花费五万个人点数这点是个瓶颈。
我原本以为自己有做到这点,但好像还不够。
因为桥本一直认为纵然不欢迎我,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强硬地这么反驳。
「才刚开始讨论喔。」
「叫妳不要在意是不可能的。可是啊,妳别一个人扛下所有事啦。」
如果你在的话……
但是,对手必然也能使用这招。
我从开学典礼时充满自信的自我介绍,突然转变成故意给自己留退路的说法,这让班上同学们一致对我投以冷淡的眼光。
「你说普通,那要由谁来思考作战啊?」
不能继续让须藤同学看到我窝囊的模样了。
「……谢谢你。」
那样能赢吗……?
就算在全体战落败,只要能在少数战拿下四胜就能翻盘的影响很大。
须藤同学非常清楚我刚才心不在焉。
这次的特别考试要用功读书是理所当然的,此外胜负取决于要派谁参加少数战,还有能否给予对方派出来的代表惩罚。
我完全不晓得在这之前他们讨论了什么,又讨论了多久。
当然,我明白不能小看这一分。
「哈……他这么说喔,桥本。」
但问题在于价格……
「四胜……吗?」
还是说应该像龙园同学一样不惜使出卑鄙的手段,也要设法获胜?
「虽然我不能保证胜负,但如果各位愿意交给我负责,我打算全力以赴。」
为了提高胜率,大量收购给予惩罚权是个简单易懂的战略。
「妳还好吗?」
还是会反其道而行,光明正大地参加?
「为什么?我才想问为什么。因为这次特别考试正是让转班过来的绫小路展现实力的好机会啊。要是不在这边交给他表现,那要什么时候才交给他啊?这样会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把他挖角过来吧。」
为了不再让他担心,我也得好好振作才行呢。
话虽如此,要是派OAA是B或C的学生上场,分数不够高的话,可能也无法获胜。
「话说岛崎啊,如果不交给绫小路负责,你打算怎么做?」
就在真嶋老师结束班会并离开教室后,桥本立刻起身。
我甚至已经不被允许询问这些事。
「那大概也是原因啦,不过……妳果然还是很在意绫小路的事吧?」
可是,我也不认为就这样不采取任何对策,用这种草率的做法能掌握胜利。
我是否能推导出获胜的方法呢……
他提议应该活用只有班上的人才能掌握到的详细情报。
「我认为不要只靠OAA来看少数战比较好。会这么说是因为那终究只是把所有学科的平均成绩反映在评价上。即使有一个学科不擅长,但剩余其他学科都很擅长的学生还是有充分的可能性拿到高分。而且就算是在自己班上,关于谁有多擅长什么学科这种事,也有很多不清楚的部分吧?毕竟在过去所有的考试中,并没有揭晓详细的结果嘛。」
不知不觉间,平田同学已经率先跟班上同学们讨论起来。
毕竟学力不相上下,所以应该就这样前进?
「这——」
是须藤同学厚实的大手。
在脑海中浮现的他的背影,让我又开始呼吸困难。
「那要是输了的话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领袖当然是有必要的。因为必须有个领袖在大家起争执时引导方向嘛。我只是不想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中交给他作主。我直截了当地说,这次的特别考试就听到的内容来看,我认为是理所当然能获胜的考试。毕竟我们在这两年来的笔试中经常领先其他班级,而且对手是一直排名最后一名的班级。我有说错吗?」
虽然桥本低声碎念了一句,但他立刻反驳:
我闭上双眼。
最重要的是如果投入几十万、几百万个人点数,会让人根本不愿去想……特别考试若落败时受到的损伤呢。
但过没多久,岛崎便毫不掩饰他的不满,瞪着桥本看。
你开门见山地告诉他们——桥本露出抱持着这种期待与带有压迫感的表情。
「……唔……」
1
如果有你在,一定能想出可以确实获胜的方法。
「喂喂,你再更明确一点向他们断言啦。这样其他人会感到担心吧。感觉就连我都要担心起来了。」
当然不利的状况本身并不会因此翻盘。倘若对方称霸全体战,只要在少数战中拿下两胜就能将胜利纳入囊中,相对之下这边则必须拿下四胜。如果全体战打成平手就只需拿下三胜,但综合分数同分的机率非常低,因此不要考虑那种状况似乎比较好吧。
只不过……因为这并非一般考试,所以也有其他胜机。
因为只要给五名学生每人各二十个惩罚,就能把他们的分数压低到65分。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啊。」
「铃音!」
所以在这边——至少在这边必须表现出坚强的态度。
毕竟这种时候如果是坂柳,即使很快就断言「会赢」也不奇怪吧。
距离考试还有两星期。
「不用怎么做,只要普通地对战,普通地获胜就行了。」
假设来说,因为彼此的班级里学力接近A判定的学生人数差不多,所以让成绩前五名的学生正面交锋,就能够势均力敌地较量。
「很好。那么这次的特别考试就交给绫小路全权作主,没问题吧?」
绫小路同学的身影伴随着疑问在脑海中的一角浮现,怎么样也挥之不去。
听到我在这边表示不确定胜负结果如何,他们会怀疑自己听错是理所当然的。
他用与其说是征求许可,不如说是以承诺为前提的语气这么询问所有人。
在特别考试的内容公布那天,我迎接了跟平常一样的放学时光。
但这次设置了名为少数战的特殊规则。
对方会……派谁上场呢……?
可以跟一之濑同学的班级正面交锋吗?
这是个单纯且唯一的方法,绝对能缩小与对战对手的差距。
「所有人一起讨论就行了。当然我不会反对绫小路一起加入讨论。」
桥本一边搔了搔头,同时暂且看向旁边,叹了口气。
有可能试探出对方是否会购买惩罚权吗?
一之濑同学果然不会参加少数战吗?
「输了的话?你说什么傻话,怎么可能输啊。对吧,绫小路。」
听到平田同学的发言,幸村同学坐着举起了手。
「如果纯粹是笔试的话啦。但这可是特别考试,没有思考就上场挑战,赢得了吗?」
「我没有说不要思考,我是说有必要的话,可以全班同学一起讨论。」
「参加讨论的人数愈多,情报也愈容易泄漏出去喔。」
「班上才没有会泄漏情报的蠢蛋。虽然不晓得你会不会泄漏就是了。」
「你还真敢说啊。」
一直在旁看着桥本跟岛崎争论的真田,看准时机站了起来。
「可以问绫小路同学一些问题吗?」
「当然可以。」
「就这次特别考试的内容来看,我认为关键在于给予惩罚的对象。只要交给绫小路同学负责,我可以认为……你就能拿出成果给我们看——预测对手会派谁参加少数战,还有我方选谁当代表就不会受到攻击吗?如果你能主张是这样的话,我认为试着托付给绫小路同学也行。」
真田一边帮助桥本,一边帮忙打圆场,建议对我心存怀疑的班上同学们将主导权让给我。只见真田用温和的态度看向岛崎。
「……原来如此啊。意思是不靠胜负来观察绫小路的评价,而是藉由过程来测量绫小路的实力吗?」
「嗯。因为我也觉得这次特别考试能赢的机率很高。但如果这样的比赛会翻盘,真的就是看少数战的惩罚怎么用了。就算所有人在这边一起讨论,也没有人能保证可以引导出最佳解答。虽然只托付给绫小路同学肯定也是一种风险,但就像桥本同学说的一样,哪天一定会碰到必须交给他负责的时候。既然如此,把这次考试当成能够迅速且确实地判断他能力的机会也无妨吧。」
这个提议采纳了双方的意见,可以毫无疑问地称为折衷方案吧。
「的确……这主意不坏啊。绫小路,可以交给你负责吧?」
「如果能交给我负责的话,我打算尽力而为。」
虽然我保守地这么回答,但岛崎立刻大声喊道:
「很好。那么我会以获胜为大前提,重点关注你是否有符合领袖地位的能力喔?」
「OK、OK,那就这么办吧。」
得到承诺的桥本一脸满足地点了点头,双手合十拍出响亮的声音。
他是认为只要能得到机会,总会有办法的吧。
不管怎么想,那都只像是眼前的这个怪人森下会有的发言。
学力高的学生虽然能拿到高分,但也容易变成被给予惩罚的对象。相反地如果是学力低的学生,就很难变成被给予惩罚的对象,不过无法期待他们拿到高分。
虽然她的认知大概没错,但无论如何都觉得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不要跟我牵扯太深比较好,不然会被卷入罪孽深重的因果关系。就凭她那种脆弱的存在,恐怕注定会枯朽凋零……」
因为目前不清楚森下是怎么看待山村的,所以别跟她谈这方面的事情比较安全。
「那真是太好了。那就请你们从头开始吧。首先来重新确认考试的概要吧。」
感觉这种情况说是询问大脑还比较正确……不过算了。
「别花上一小时烦恼这个啦。」
因为我们放学后就立刻来到咖啡厅,店里还有九成以上的空位。
「这就是所谓的温柔——不,应该说从容吗?」
「是啊,而且还漂亮地分成前段班与后段班。感觉有可能是考虑到学年状况所做的判断。」
「那么,我先来讲一下我的想法吧。老实说从三年级的序盘就碰到采用一对一方式的特别考试,让我大吃一惊。毕竟学年末才刚互相较量过嘛。」
「在后面开始塞车前,妳快点决定要点什么啦。」
虽然他很轻松地说能猜中两人也行,但在给予五个人惩罚的情况下,猜中两人的机率也不到百分之十。绝对不能说有多高吧。
「妳对桥本的信任感相当薄弱啊。」
「我才想问妳不打算跟她融洽相处吗?」
我这么拜托会自动推进话题的桥本,于是他爽快地点头同意。
桥本坦率地说出他听到发表后的感想。
2
就算只是多少猜中,同学的反应也会变得不一样——这是桥本的预想。
对于这么吐槽的桥本,森下咧嘴一笑。
但要是引人注目的行动给她带来过度的压力,只会伤害她的心灵。
在还没适应的新班级生活,有这样的开始也不坏。
「我们走吧,绫小路。森下,妳要怎么做?」
「我就暂且奉陪一下吧。毕竟我也想见识一下他的本事。」
倘若我开口邀请,山村恐怕会努力回应。
不会让你们在我不在的地方推进话题——他这样的意志的确看起来很坚定。
我们直奔咖啡厅,没有绕到其他地方。
我跟原本就保持适当距离,从初期开始便能稳定运用她的坂柳不同,为了在今后这一年内将她培育成更方便使用的存在,想先从培育她的心灵做起。
「我完全听不懂妳在说什么耶?话说把我卷入就没关系吗?」
「这可难说。算了,总之先请你们好好烦恼要给谁惩罚吧。」
「那我一起点餐,麻烦你们先去找里面的空位坐下。」
以我的立场来说,我的意见正好相反,我比较希望第一场考试就碰上一之濑班。在综合学力上胜过对方,而且我才刚转班过来——透过在这种情况下刻意输给一之濑的发展来强调异常程度,更能对堀北与龙园造成冲击,虽然只是一丁点,但我甚至觉得吃亏了。
「怎么想都不可能深厚嘛。」
「那当然了。她大可按照自己的步调自由地表现出存在感。」
「我有向山村打了声招呼。我告诉她暂时跟我保持距离比较好。」
在表面或背后意图之间互相试探的考试不存在绝对的答案。
以金田、日和跟葛城为首,拥有B+以上学力的优秀学生们,很遗憾地就如同桥本所说,不到六个人。
「只要没惨到全部猜错,胜利就能带来很大的影响。因为这样就没有理由全盘否定绫小路同学,所以应该会留住下次也能交给他担任领袖的可能性。但就算这样,关于对手那边参加少数战的学生……没错,以理想来说至少得猜中三人,否则无法让人信服吧。」
「事情就是这样,绫小路记得等一下多留点时间给我啊。」
「利用价值吗?嗯,虽然那样的看法也不是不行,但这是我身为朋友的顾虑。」
应该跟我们一样是以咖啡厅为目标的一年级男女原本在后面打算排队,但不知是否看到森下犹豫不决的样子,他们没有排队,而是在有些距离的地方看起了菜单。
察觉到桥本靠过来的森下在这时中断对话。
「请稍等一下。因为我要花一小时慢慢烦恼要喝什么。」
「因为刚才的桥本失控正义做出了十分大胆的发言,我很在意绫小路清隆是否正感到伤脑筋。你没有征得许可就擅自在全班同学面前撂下狠话,真的没问题吗?有效率地给予对手惩罚,同时完美地让同伴避开惩罚——虽然这是理想的战术,但并不容易喔。因为对手也会抱有同样的想法,绞尽脑汁拟定战略。」
但我刻意提议跟平常一样在咖啡厅讨论。
「这样好吗?让有可能背叛的人进入战略的内部。」
「你们两位应该没有在我回来前擅自开始讨论作战吧?」
虽然是缩小前段班与后段班差距的绝佳机会,但当然也背负着差距可能变得更大的风险。
这么做能够将败北转化成有意义的败战。
「哎呀哎呀,你这么快就采取保守的作法了呢。看来前途堪忧喔。」
会参加少数战的学生只有五人。可以带来显着效果的期望值是给一个人扣二十分,因为初期会得到一百个给予惩罚权,所以能给予扣分惩罚的人数为五人。要从对战班级的四十人里随意猜中对手指名的三人,能猜中的机率不到百分之一。
看来桥本似乎也知道那是谎言,他一坐到座位上,便立刻准备开始讨论作战。
「如果没有自信,最起码也应该那么做呢。」
因为彼此的座位在前后,所以要谈论这种细节时相当轻松。
关于讨论作战的场所,按常规来说通常会选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因为她嘎吱嘎吱地咬了好几次,吸管前端已经被咬扁了。
山村拉近跟坂柳的距离后,想法开始产生变化,倘若硬是把她当成道具对待,她可能会迅速封闭心扉。那么一来,她就无法正常地发挥作为耳目的功能吧。因过度使用而让她损坏是十分愚蠢的策略。
森下宣言自己会当个听众后,将吸管插入抹茶拿铁的杯子里。
「我知道。今天就喝抹茶拿铁好了。」
「我会默默聆听,请你们自行开始吧。」
因为山村多少会将目光落在森下身上,且看得出有些不安,所以应该不是不想与她接触吧。
不是单纯败北,而是败北这件事也具备意义的话,其中就存在着价值。
桥本将三个杯子抱在胸口,稍微快步地回到座位上。
「以我的立场来说,不用从第一场考试开始就发动不确定状况的同盟——真的是太好啦。毕竟班上同学必定会反弹,而且要是成真的话,还必须突然做好会败北的觉悟嘛。光是想像都觉得可怕。」
「请放心,因为我们已经讨论完毕了。」
「是绫小路清隆就没关系。毕竟感觉很耐打。」
「山村才不会讲出那么尖锐的自嘲吧。」
「嗯,毕竟那可以成为能够精准看透对手思考的铁证,所以没办法无视。」
他是期待自己的发言可以让我想到好主意吧。
「不找山村美纪来没关系吗?她一直在自嘲『结果我不过是比二氧化碳更轻的氧气』,还有『别人尽情吸入吐出后就完了吗?』之类的。」
无论探究到什么地步,都会停留在百分之九十九与百分之一。
「我开玩笑的啦,不过请稍等我一下。因为我要询问我的胃想要什么。」
「不用担心啦,森下,总会有办法的吧。岛崎也说了,至少我们这边有高学力这个很大的优势。换言之,就算多少被给予惩罚,还是能占上风。实际上预测多少会猜错,所以没办法啊。只要能好好地在考试中获胜,就可以演变成下次也先让绫小路担任领袖看看的发展。」
如果一个人都猜不中,就无法打动以岛崎等人为首,抱持着疑心的学生。
询问的对象是胃合理吗?
感觉几乎所有座位都可以任选,那就坐在跟上次一样的地方好了。桥本在柜台等待三人分的饮料完成的期间,我跟森下先行就坐。
「因为你只要交给别人负责就行,所以说得很轻松呢。我想问的是绫小路清隆的想法。在毫无线索的状况下,要怎么预测对手指名的学生?」
「桥本正义似乎相当在意我们讨论转班的事情时没有拉他加入这件事。」
「就这么决定啦。那么,之后就由我们这边来讨论战略,你们可以高枕无忧了。」
森下从我正后方对我耳语。
要达成百分之百猜中与回避,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我转入C班之后,完全没看过森下跟山村互动的模样。
他拿出手机,将特别考试的规则等内容显示在萤幕上。
是保持沉默这件事立刻让她忍到极限了吗?森下一边咬着吸管,一边这么发牢骚。
我们才刚开始讨论没多久,咖啡厅的客人就慢慢变多了。刚才看到的一年级男女似乎也点好餐了,他们一手拿着冰咖啡,选了我们座位旁边的位置就坐。
「我不否认。只不过在目前这种状况下,如果有什么其他想法,麻烦说来听听吧。」
看来他似乎不会让我放学后马上回家。
「不过要猜中三人感觉很困难啊,我觉得能猜中两人就足够喽。」
「那么,这表示如果山村美纪说她想引人注目,就算引人注目也无所谓是吧?」
所以「预测」的能力才会获得认可,受到重视。
「喂喂,既然这样,妳为什么会跟到这里来啊?」
「我根本不在乎考试的概要。」
考虑到万一在这边的讨论拖太久,可能会有意料之外的状况导致他们撤回发言的风险,桥本催促大家解散。
「那么,总之我就以会猜中两人的前提来推进话题喽?以我的角度来看,我认为这边将目标范围放广一点,挑十个人给予惩罚,让他们各扣十分比较好。因为要是只锁定会参加少数战的五人,万一猜错就亏大了嘛。而且只要有多十分的优势,以我们班的实力来说就有充分的胜算。毕竟对手的班级里能称得上可怕的家伙,一只手就数得出来了。」
「虽然那些发言的确是我原创的,但她肯定很在意,不会错的。」
「无论是要去宿舍、卡拉OK还是校舍后方,我都会奉陪喔。」
刚转班的我连续好几天都被许多学生搭话或盯着看,暂时无法避免引人注目。毕竟现在传闻满天飞,从无凭无据的谣言到真相都有人在讨论嘛。
「现在还没到说明的阶段。要是在这边轻率发言,被你们照单全收的话我也很伤脑筋嘛。」
「就算山村美纪的存在感再怎么薄弱,离你太近确实有可能是个问题。也就是说你判断没有必要特地降低她的利用价值呢。」
「哦?你可真会说。」
当然要是有内部泄漏的情报等出乎意料的副产物就另当别论,不过如果是刚入学时也就算了,已经升上三年级的现在,首先就不可能碰到那么美好的发展。
虽然不是不懂他的心情,但就算放着不管,迟早也会碰到这个班级跟一之濑班对战的时候。
「意思是森下也赞成对吧。」
「毕竟是基本中的基本嘛。」
「还有不光是攻击,也得思考如何防守才行。关于我们要派谁上场这件事,你了解班上的学力排名吗?」
「透过OAA跟到目前为止的两年生活,我自认大致上知道。」
「OK。不过,待会儿我姑且也先告诉你我这两年来的主观认知,你就当成参考吧。」
「那还真是帮了大忙。毕竟我不晓得详细的擅长与不擅长科目嘛。」
虽然不确定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中是否会派上用场,但之后应该可以省下不少时间吧。
「关于要从班上派出谁这件事,以我的角度来看,我认为应该多少加入一些变化球,但基本上还是要选学力高的学生当主力来进行对决。」
「哦?意思是就森下的角度来看,要做好在某种程度上受到惩罚的觉悟吗?」
「毕竟要是假装冷静沉着地挑了学力低的学生或学力中等的学生,结果被看透这种想法时,会受到很大的打击嘛。相反地,要是对手认为我们应该不会派出高学力的学生,把他们排除在预测名单外的话,我们就赚到了。」
把手肘撑在桌上的桥本虽然可以理解,但他似乎还是有不同的想法。
「但我认为应该多安排一点学力偏低的学生。他们绝对会注意学力高的家伙吧。如果是我,就会抱持着猜错的觉悟先给予惩罚。不,说不定还会打算赌一把,只针对排名前面的学生大量给予惩罚啊。」
对于特别考试的少数战,他们两人的看法似乎正好相反。
两人各自的想法都具备着正确的一面。
只不过就结论而言,我们能安排的组合,打从一开始大致上就只有三个。
看是要多派点高学力的学生或低学力的学生,或是平均分配。
「然后其他应该注意的点就是对手追加购买了给予惩罚权的情况吧。要是对手采用以量取胜的作战,将攻击目标拓展到二十人甚至三十人,事情就棘手喽。」
「也就是砸钱硬干啊。虽然风险很高,但如果是龙园,搞不好会抱持觉悟发动攻击。」
假如能猜中所有参加少数战的学生,就能大幅弥补劣势。
能够追加购买给予惩罚权的这个部分,应该是这次特别考试中最有趣的要素吧。
「……他不在喔?」
很明显是龙园对同班同学下达了指示。
「从他们入学后过了快一星期,这表示这段期间龙园也为了拓展监视网,一直在跟一年级接触吧。」
「不不,谁会因为这样就转班到后段班啊!」
吹了一声口哨的桥本得意地笑着点头。
坐在我们旁边座位的两名一年级男女,结束在咖啡厅的休息时间,起身离开座位。
「另外,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中,我不打算参加少数战。」
「意思是欲速则不达吗?毕竟绫小路也不是神嘛。」
「对。不管他嘴上怎么说,仍然可以肯定他八成会那么做。」
没错,如果能赢还算有救,但也必须考虑落败时的风险。
「按常理来想,认为绫小路清隆会上场,给予他惩罚是标准做法,要是他大剌剌地上场,肯定会被锁定攻击。如果只是一、两个惩罚也就算了,万一被给予三十甚至四十个惩罚,会在物理上失去胜算——先不提对方是否会因为想要一胜做到这种地步。」
「哈!算啦,随你高兴。更重要的是——你。」
「你刚才说有很多事情你不晓得,也是因为这样吧。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这个。我就是看中你这种地方。要是敌人就在附近,就不能不小心说出真心话嘛。」
「要怎么做是你的自由啦,但那样真的好吗?要在我们班获得认可,需要明确地展现出实力——在谈到转班的事情时,这么说的人是绫小路你自己吧?你应该不是没自信吧?稀有的学力A同学啊。」
只见龙园与石崎、阿尔伯特三人走近这边。
「好像是那样啊。先暂且停止讨论吧。毕竟这次的对手是比堀北她们更加麻烦的客人嘛。」
「他们很有可能是间谍的话就足够了吧,森下。不愧是绫小路啊。」
「不晓得龙园那家伙会怎么处理这方面。你能够看穿他们的策略吗?」
「啊……?你说真的吗?」
我稍微摆出陷入思考的模样,然后这么回答:
是受不了缓缓走过来,忍不住飞奔的石崎发出的声音。
即使拿到满分,要是被给予四十个惩罚,等于强制变成六十分。
「听你这么一说,那两人的确很可疑。但光凭那样,应该无法确切地断言他们是龙园翔派来的刺客吧?他们可能只是碰巧没碰手机,关于摆放手机的位置也只是什么都没多想。我想也不能完全舍弃这些可能性。」
他像是要让那个话题、那份心情爆发似的释放出来。
「虽说只是国中时代的参考纪录,但能够阅览记载在OAA上的长相与名字嘛。在情报公开那天我就先浏览过了。」
被龙园抓住领口,石崎惊慌不已地谢罪。
即使只是一丁点,为了获得致胜的提示和线索而采取行动,是不可或缺的事情。
「龙园十之八九会给予我复数的惩罚。我没有必要上场。」
「看来似乎真的来了呢。」
「目前还不在。不过咖啡厅里有一些人在探听,我想只是时间问题。」
「我转到C班对你有什么不便之处吗?」
「就是龙园要过来的意思。」
但全体战可得两胜,少数战可得五胜这样的安排,加上给予惩罚权的规则。
「你很吵耶,石崎。这样其他学生会很困扰吧,你冷静点啦。」
「或许是吧。不过先警戒一下比较好。重要的是要以龙园会这么做为前提来采取行动。」
桥本经常对我的发言抱有期待。
「刚才那两个人也是龙园派来的新生。」
「可恶,龙园在这么短的期间内,已经掌控了一年级吗……」
「那两个一年级生怎么了吗?」
他大概是在想像万一的情况吧,但其实不考虑那种可能性也没关系。
森下的抹茶拿铁喝到剩下一半时,她将嘴从吸管上移开。
虽然这场考试由我们获胜可说是理所当然,但对手意外地也有可乘之机。
龙园转了一下头后,用锐利的眼光瞪视我。
纵然不是金田、日和或葛城这种等级的学生,也会有充分的胜算吧。
「龙园的战略吗——」
虽然桥本的内心肯定感到很不安,但他表现出毅然决然的态度。
随后有个粗壮宏亮的声音不只响彻咖啡厅,而是回荡于整个榉树购物中心。
「距离考试还有一段时间。只要我在那之前拟定出能够获胜的作战就行了。」
「要是花了将近一千万还输掉,可就笑不出来了吧。」
只不过就这层意义来说,也可以说是为时已晚。
为了给对手扣二十分,需要追加的费用是一百万个人点数。C班里有B+以上实力的人有十二个,因此就算扣掉初期持有的一百分,各种费用加起来得花上七百万。
「没打什么主意。因为坂柳离开,C班向我求助罢了。」
「……你也还没想到答案喔。」
坐在周遭的学生们担心自己可能会受到牵连,慌张地开始换座位。
不过同时也必须理解未必会因此提高胜率。
语气中略带紧张的桥本这么说,浮现出近乎苦笑的笑容。
因为在这次考试中的活跃也会定位我本身在班级里的立场,所以他很期待我给出超乎预期的答案吧。
「真遗憾呢,绫小路清隆似乎还没有灵光一闪。」
追上石崎的龙园推开石崎的肩膀,强硬使他让出路。
「对。虽然他们尽可能假装自然,但他们把手机放到桌子边缘以便能捕捉声音,也就是说他们尽可能把手机靠近这边,而且还将萤幕朝下摆放。因为要是正在录音或录影时收到联络,萤幕会亮起,有被我们看到的风险嘛。一般来说不分男女,应该会把手机放在身上或手边,定期确认情况。但是泷仓……也就是那个女生在陷入沉默时,也始终没有要碰手机的样子。」
利用不太会遭到警戒的一年级生这个主意也不坏,但到头来比起数量,情报更重要的是准确度。从虚实参半的成堆情报中只抽出真相,是相当费力的作业。不,要抽出真相应该很困难吧。
「这样啊。也就是说你认为龙园会给予你惩罚。」
「为了班级努力工作不是坏事吧?」
「居然连名字都掌握到了,你真有一套呢,绫小路清隆。」
「我想应该不会在这种地方演变成不好的发展……但鬼头不在让人有点不安啊。」
「也不能一直称赞他喔。反倒应该说,如果是那样,就等于绫小路清隆已经把几个情报交给他们了。」
「叫我怎么冷静啊!我、我一直——!」
「我交给他们的只有交出去也无妨的情报,没问题的。」
实际上我也有能当成根据的理由,但等到特别考试结束后再提就行了吧。
其他班级跟其他年级的人都会追根究柢地询问关于我转班的事情,然而龙园班的学生虽然会跟我对上视线,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提到关于转班的事情。岂止如此,甚至还有刻意避免与我接触的倾向。
「你还是一样拼命啊。坂柳消失后,这次毫不犹豫地投靠绫小路吗?你不黏在强大的家伙身旁,就会立刻死掉吗?」
一直看着这边的小宫与山脇连忙移开视线,装作是巧合,但已经来不及了吧。
「啊?过来时是指什么啊?」
「之后过来时,问问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说不定也很有意思喔。」
「你以为龙园不会留意我吗?」
「听说你转到坂——不对,转到C班了,这是为什么啊!」
「闪边。」
「嗯,也是啦,龙园当然会关注你的动向……」
「既然如此,不要勉强上场比较好吗?龙园针对你的攻击能落空的话,对我们来说也是谢天谢地。」
「是、是的!抱歉!」
「胜率会大幅降低吧。不过要实现那个乱来的想法,必须花钱如流水地用掉大量个人点数就是了。」
一般来说学力差距无法轻易弥补,龙园方几乎没有胜算。
愈是想提高在考试中的胜率,就愈容易陷入财务危机,会影响到之后的胜率。
至今一直很想提及,但无法提及。
虽然桥本也算是警戒心很强的人,但即便是他也还没有留意到一年级的动向吧。
既然在考试中能做的事情有限,情报就会成为武器。
「……万事拜托喽。」
桥本看向森下,似乎感到有些不安。
我看向桥本,于是他仿佛想说就是那样一般,动作夸张地用力点头同意。
「要是他们针对我们班所有名列前茅的人,全给予扣二十分的惩罚……情况会很不妙吧?」
桥本一边感谢这纯粹的谎言,一边站在我跟森下前面。
我注视着那两人离开,于是森下一脸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
「咖啡厅的快乐气氛都被你搞砸喽,龙园。拜托你遵守一下最起码的礼仪吧?」
「绫小路!」
「你不用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颤抖也没关系。有什么万一时,就由我来将他们一个个击倒。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小蓝流古武术的唯一真传喔。」
只要能在互猜代表的斗智对决中获胜,不仅可以让局面变得势均力敌,还能透过追加购买给予惩罚权,靠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控制逆转的机率。
「也就是说他们一直在监视我们吗?因为隔了一段距离,我没放在心上耶。」
我这么说完,桥本便慌张地环顾周围。
「我完全不晓得呢。」
「你闭嘴一下。」
「居然转到C班,你到底打什么主意?」
我将视线投向咖啡厅的角落,于是桥本和森下也跟着我看向那边。
毕竟桥本警戒的大概只有窃听之类的行为吧。
桥本立刻介入,不让石崎接触到我。
开学典礼结束后的这一星期。
「咯咯咯。没有啊?别说不便了,对我而言甚至是非常乐见的发展。如果不是别人,而是由你本身率领这个班级的话,感觉没有比这更适合打倒你的舞台了啊。」
要是被我拿堀北当掩护,用傀儡与他战斗的话,站在龙园的立场会觉得难以接受。
他表现出就这层意义来说,很乐见这种发展的态度。
「话说回来,龙园,你也太晚才来跟我们班的新领袖打招呼了吧?」
「领袖?这么说还太早了吧。他看来还没得到认同啊。」
这一星期他应该一直不慌不忙地在探查C班的状态吧。
他应该知道以岛崎等人为首的班上同学还不怎么欢迎我,还有他们并不允许我以领袖身份进行活动的事情吧。
「他们要求我在接下来的特别考试中拿出成果,还请你手下留情了。」
「这我办不到啊。以我的立场来说,这是能够跟你战斗的好机会,我会毫不客气地使出所有能用的手段喔。」
龙园这么说,然后背对我迈出步伐。
意思是用不着再多说什么了。
「绫小路……为什么……既然都要去C班了……可恶……!啊啊,已经发生的事情也只能算了吗……总之,下次有空再慢慢聊吧。」
尽管对现状感到懊悔,但也只能接受的石崎这么对我说。
「啊,你最近抽空去见一下椎名吧。虽然没有我这么夸张,但她也相当沮丧喔。」
「我有此打算。」
毕竟我刻意在龙园主动与我接触前避免去图书馆。
等特别考试结束后,再到图书馆露面吧。
阿尔伯特也稍微举起手向我致意,然后一言不发地追在龙园后面回去了。
「呼,没传闻说的那么厉害嘛。」
森下说得仿佛是自己赶走了他们,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吸起沉到杯底的抹茶。
栉田将视线从想开口问些什么的堀北身上移开,留意从背后靠近的气息。
要是一直持续这种无法宣泄情绪的生活,就提不起劲装出笑脸迎人。
「不是那样的。」
说是这么说,但她也只是像鹦鹉一样对我主张「让我吃饭」。
「我又不是想叫妳做菜。总之特别考试也快开始了,拜托妳赶紧想个主意摆平她喔。总不能输给最后一名的一之濑班吧。」
3
「明明必须思考……考试的对策才行……」
「那妳为什么能够这么镇定呢?」
桥本仿佛想说不能在这里发呆了一样,没有坐下,就这样拿着杯子离开咖啡厅。
当然,栉田有时也会跟完全不晓得她本性的其他班学生和其他年级的学生像以前那样交流,但她主动稍微降低了频率。
原因在于周遭有许多人知道她的本性,所以她对于必须持续演戏的自己感到更加疲惫。
自从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被绫小路揭露本性后,班上同学自然而然地不再靠近她了。虽然也有很多男生不是很在意,但有不少女生开始跟她保持距离,因此一个人度过的时间大幅增加。
「唔哇,好烦。」
就在我只是漫无目的地眺望着天花板,任凭时间流逝时,手机响起了。
「我现在……不好意思,但我提不起劲做任何事。」
因为栉田最后留下来的话语无庸置疑地是正确的。
不仅被说中痛处,还轻易被识破意图的堀北移开视线。
她原本就不是很喜欢群聚。
「这种时候了,就算表现得优柔寡断也没差,至少想办法处理一下伊吹那家伙好吗?」
绫小路毫不犹豫地揭露了那些事情。栉田的不安与预测猜中了一半。
「感觉像是虽然明白状况了,但还是做不到呢。我要走了,妳就在那边等绫小路同学回来吧。但是——我想他大概不会理妳就是了。」
「要是不装出镇定的样子,哪过得下去啊。就像我擅长让人以为我是好人一样,我也很擅长假装镇定呢。跟某人不同。」
虽然堀北觉得这个要求很严格,但随后便被迫理解到这件事其实十分合情合理。
「栉田同学……?」
绝对不是身体不舒服。
「为什么是疑问句?话说我可不会问妳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妳是在这边守株待兔,看能不能假装巧合见到绫小路同学对吧?」
既然选择主动担任领袖,就表示要背负起领袖的责任。
身体好沉重。
因为站着聊了有点久,栉田喝起原本打算回家再喝的咖啡欧蕾。咖啡欧蕾滑过喉咙,一股甜味伴随咖啡的香气蔓延开来。
栉田强硬地让自己变回温和的表情,重新戴上面具。
「无所谓?怎么可能无所谓啊。要是绫小路同学不在,这个虚有其表的班级根本不堪一击。我在A班毕业的计划感觉前途一片黑暗。而且绫小路同学知道我的本性,现在可以说这件事等于已经泄漏给其他班级了。今后如果他觉得有必要,应该也会毫不客气地把我的事公诸于世。」
不,那大概没有关系……大概。
「妳——」
手机暂时响了一阵子,随后便安静下来。
手机振动起来。
「绫小路同学……?」
「如果是这样,那妳病得不轻。」
尽管如此,最近还是一直无法发泄挫败感。
今天大概也是那样的电话吧。
栉田感受得到跟国中时代相比,自己跟周遭的人都变得成熟许多。
栉田在同一间咖啡厅买了外带的咖啡欧蕾后,立刻离开现场。
栉田冷淡地留下这些话后,用力握紧杯子迈出步伐。
就像栉田同学说过的,伊吹同学最近联络了我好几次,包括当面搭话。
啊啊,栉田又再装好人了。
「也是呢……我也这么想。」
但短暂的振动代表那并非电话,而是收到了讯息。
「妳说得真轻松呢。考虑到人数差距,是我们处于不利的状况喔……?」
堀北想好好地看着他的双眼,跟他交谈。
只不过是想在群众当中引人注目,然后当个优秀的人而已。

只是漫无目的地任凭时间流逝。
又是伊吹同学?
绫小路跟松下在暗地里进行的交流,还有实际的功绩。
「……这么说来,她最近几乎是纠缠不休地在联络我呢……」
「才怪,很明显好吗?而且这样根本没有任何偶然要素,纯粹只是个非常沉重的女人耶?」
『关于特别考试,我认为需要讨论一下该怎么做比较好。』
明明打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但栉田的话语让堀北察觉到自己是在装可怜。
回家时,因为在听得见声音的范围内没有被听到会伤脑筋的对象,栉田看到映入眼帘的某个存在后,便毫不客气地口出恶言。
「因为妳不理她,她就跑来叫我给她吃点什么。虽然我叫她滚去吃野菜套餐,但她一直疯狂发牢骚。似乎就是因为之前待的环境可以免费吃到品质还不错的餐点,导致感觉麻痺了。」
「栉田同学、堀北同学,再见~」
这阵子直到春假结束为止,堀北一星期内大概有一半以上的日子会下厨做菜,然后伊吹和栉田会跑来凑热闹。但这种饭局戛然而止,已经中断了一个星期。
栉田傻眼地叹了口气,她正打算迈步离开时,想起某件事。
堀北暂时漫无目的地眺望栉田的背影,然后在看不见栉田的身影时终于下定决心起身。
只不过就算察觉了,堀北还是无法面向前方。
我抱持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拿起手机。
栉田被揭露本性后,放过讨厌的堀北,继续与她同班的理由,正是为了在A班毕业,而堀北是必要的存在。肩负着重责大任的堀北一直衰弱下去的话,等于会降低在A班毕业的机率。栉田不可能乐见那种情况。
「虽然很想不管妳,但看到妳那种郁闷的表情,实在没办法视而不见耶。要是班级领袖摆出那种表情,不管怎么样都会影响到士气吧。」
所谓的某个存在,就是坐在长椅上表情阴暗地垂下头的堀北。
但就是提不起劲。
但我淡淡的期待落空了,上面显示的是「伊吹澪」的名字。
虽然就这样直接路过很简单,但栉田在堀北眼前停下脚步,而对方缓缓抬起头来。
「……能不能别管我?」
什么都不想思考。
绫小路与龙园在热闹的榉树购物中心咖啡厅里展开对话的时候。
4
「一句话都没说的家伙真敢讲啊,真是够了……总之,大概可以确定龙园打算求胜吧,你也绝对不能输喔,绫小路。麻烦你仔细确实地思考一下作战。我这边要是拿到新情报也会立刻向你报告。」
栉田认为这也是无可奈何,她毫不在乎,现在已经很干脆地看开了。
「我自认表现得很普通喔。」
「呼,烦死了。妳那张脸真的不能想想办法吗?丑女变得更丑了。」
「所以呢?即使是那种状况也要获胜给大家看,这才是班级领袖吧。」
斜眼看着放在桌上的超商便当,又再次在床上躺平。
因为她想见绫小路的心情没有一丝虚假。
即使今天结束,明天到来,绫小路同学也不在班上。
而且桥本不是田径社的社员。
堀北在内心向栉田和同班同学谢罪,决定打道回府。
堀北回想起在开学典礼的放学后见到绫小路时的事情。
我实在没那个心情下厨,所以一直拒绝她的请求。
回到自己房间的我没有脱掉制服,直接扑倒在床上。
「我所期望的……现在就只有这样喔……」
「桥本正义很喜欢亲自到处跑呢。因为他是田径社的人吗?」
堀北也体贴地暂时在一旁守望。
因为这是回宿舍的道路,三年D班的二宫唯路过了这里。
对于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有这种感情的同班同学,栉田无论如何都会感到烦躁。
「啊,拜拜,二宫同学。下次再一起玩吧~」
什么都不想接受。
栉田露出笑容,在二宫离开声音能传递到的范围前一直面带笑容看向她那边。
「妳无所谓吗?栉田同学。关于绫小路同学转班这件事。」
我伸手拿手机,看向来电画面。
「他不可能乐见我在这种地方像是埋伏一样等着他……」
是平田同学传来的讯息。
尽管感到失望,但我还是稍微被拉回现实当中。
「没错……就算不愿意,也必须思考才行呢……」
其他班级肯定已经针对接下来的特别考试展开了行动。
明明如此,我却……
天花板忽然看起来像是扭曲了一样。
「——我在哭吗?我……」
伸出食指试着轻轻擦拭眼角。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指尖真的湿了。
「……我又被他弄哭了呢……」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的叹气。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无法恢复冷静。
「为什么……」
我发出声音。
我发出声音,告诉自己这就是现实。
「我不懂——这是真的吗?」
感觉好恶心。
我还无法理解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是我不想理解,一直在拒绝理解。
「那是因为葛城你没有亲眼看过绫小路的厉害之处吧。那可是很不妙的喔。对吧,伊吹?」
「这……这很难选。就好像问我要丢掉右眼还左眼一样……」
「别说降低了,反而因为绫小路加入而超级强化了吧。可恶,为什么他会跑去C班那种地方啊……我搞不懂那么做有什么意义。你知道为什么吗?」
龙园这么说道。
「他们为了挖角绫小路,应该花了不少钱。而且既然他们在学力方面占上风,八成会以最小限度的投资来求胜。可以针对这点下手。」
「拼命让自己不留级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要是再硬塞东西进去,我肯定会爆掉的啊。」
葛城把听到的情报跟自己的印象重叠起来,同时这么询问龙园:
「要点义大利面还什么都行,但应该先来讨论吧。这次的特别考试可没那么简单喔。不,应该说这次『也』比较正确吗?」
「难道不是为了当上领袖,为所欲为吗?」
「转班的绫小路跟桥本等人的情况如何?他转班的理由是?」
「以前我老爸从酒店回来时,他这么跟我说过。他说这个炸义大利面超好吃的。我一直很想吃一次看看呢。」
如果那是这一、两天才想到的荒谬计划,退一百步来说,说不定可以让他打消念头。
「要让胜率变得更高,只能更进一步追加一千万或两千万。或是锁定班级的候补人选,从他们身上拿走大约二十分的分数。但棘手的是,这不能说是能够提高胜率的方法。」
龙园是归纳出结论了吗?他将视线拉回葛城身上。
石崎这种态度让葛城一边叹气,一边看向龙园。
她这么吐槽显然有意一决胜负的龙园。
「不是那样的话就伤脑筋了吧。毕竟我的最终目标就在那里嘛。他必须是强敌才行——」
龙园立刻回答他打从一开始就舍弃了没什么胜算的做法。
5
除了石崎和阿尔伯特外,龙园还召集了葛城与伊吹,前往卡拉OK包厢。
这是龙园班要进行秘密会议时常用的场所之一。
「说得也是。不过至今我还是稍微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想法。当然我不否认绫小路具备优秀的能力,像是他冷静的个性和有时表现出来的敏锐等等,但该说他好像少根筋,让人恨不起来吗……依旧无法断定他是在坂柳之上的学生。」
「既然这样,你要在考试开始前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地读书吗?就算你那么做,我也不觉得能拿到足以缩小差距的分数。」
我不晓得那种事。
他指着俗称Fried Pasta的食物这么问了。
我要思考同样的事情几次?
「光是学校的课业都不想碰了,为什么还得写葛城制作的作业啊。」
虽然葛城强调可以看到成果,但石崎一脸尴尬地移开视线。
「不过对手可是强敌喔。虽说少了坂柳,但C班有许多特别强化了学力的学生。他们的实力没办法说是大幅降低了吧。」
我已经无法回想起感到振奋与紧张的那一瞬间。
其他人前往咖啡厅时,伊吹也是一秒就拒绝了同行。
以状况来说,就是不会发展成双方互相砸钱较量的局面。阮囊羞涩的C班只能靠纯粹的学力与校方分发的给予惩罚权来战斗。
但不是那样啊。
「就算这样也无法获得绝对会赢的保证。假如给对手班上所有人惩罚,从一个人身上能抢到的分数顶多十分。假设对手将初期获得的一百分锁定在五名代表身上,打算各抢二十分,被识破代表是谁的情况,等于那个人在起跑点就先落后十分。当然演变成那种情况的机率很低,但要是设想最糟的后果,也是有可能发生那种情况。」
在龙园班抱有的缺点当中,说学力是最大的课题也不为过。
虽然偶尔在出乎意料的场所遭遇到对方时,未必能保持平静。
「就说了不要把话题抛给我啦。没有比那家伙的话题更让人不爽的事情了。而且我打从心底讨厌他。」
因为到目前为止不光只是凭实力,而是因为运气也站在龙园班这边,他们才得以升上B班,但就现况来说,B班对于不擅长的类别还是没能推导出获胜方式。
然后我想在他抛弃班级前,抓住他的手挽留他。
「在以获胜为目标的情况,无法避免这会变成一场严苛的战斗。」
「为什么要问我啊?想吃就点啊。」
从何时开始——?
堀北在长椅上跟栉田交谈的时候。
「天晓得。那家伙转班后会站上台面的话,我才不在乎理由是什么。」
救救我——
明明只是在白费工夫。
「就说了不要问我。话说不要试图去理解那家伙的想法啦。」
「为、为了获胜得花上一千五百万吗!」
也许是一星期前或一个月前,但无论如何……就算回到开学典礼的早上也没有任何意义。
门槛绝不算低。只有听进去一半的伊吹抬起头来。
「唔,这……嗯……是很困难没错啦……」
也因此她的精神状态不会太差,能够比较安稳地生活。
「我就听听妳怎么说。妳为什么这么想?」
绫小路同学在更早之前就决定要转班了。
绫小路同学……
「一个搞不好会破产啊。」
「因为那么做是为了班级好。实际上有认真写作业的学生们,学力很稳定地在提升喔。」
因为试图建立关系,事情才会变得麻烦。
「没人在乎那种事好吗?」
石崎一边看着菜单,一边喃喃自语:
「这次的特别考试倘若用正常方式应考,不管绫小路在不在,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我们会输。但规则并非没有漏洞。只要有资金,就能尽情打造出我们占上风的局面,这点并不坏。」
龙园瞄了一眼进行着这种无聊对话的两人,毫不在乎似的暂且抬头仰望天花板。葛城挑在这时将视线投向石崎。
虽然石崎觉得这番发言感觉不太像是龙园会说的话,但他没有特别吐槽,只是静静地点头。
「跟妳经常抱怨的堀北相比,妳比较讨厌谁啊?」
伊吹亲身体验到了这点,所以她现在基本上坚持回避的立场。
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认真聆听话题的石崎站起来握住拳头。
伊吹用放弃挣扎的语气这么回答。
看到伊吹这么说,且表现出要回家的样子,龙园笑着说道:
「那么你是否定派吗?」
「唉~毕竟课业不是想补救就能补救的嘛。」
「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无论再怎么偏袒,这都是B班最不擅长的考试。」
在反复召开的会议中,众人自然而然地决定好各自要坐的位置。
「这么说是没错……但你打算在这边大量投入储蓄至今的个人点数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果要半吊子地给予惩罚,倒不如别那么做。想要以高机率获胜的话……虽然终归只是在这边打如意算盘,但我认为若想靠追加惩罚权抢下三百分,至少得投入一千五百万点个人点数才行吧。」
「欸,伊吹。菜单新追加了炸义大利面,我可以点吗?」
在距离最远的位置,双手抱胸坐着的葛城催促石崎他们先参加讨论。
「怎样啦,他是因为想要意见,才叫我来的吧?不是的话我就回去喽?」
「那么做根本没有意义……没有意义啊……」
升上三年级那一天,注视着三年A班那块班级牌的时间仿佛是一场幻觉。
就算神真的允许那样的奇迹发生,绫小路同学也一定不会打消转班的念头。
「笨蛋是没药医的啦。而且没必要特地站上对手的地盘跟他们打吧。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用正攻法战斗。」
「你难道不应该更严格地发出指示吗?那么一来,石崎他们多少也会拿出干劲才对。」
「真的有种强敌现身的感觉耶……」
葛城说明他担心的部分。
「该说什么都没变吗?感觉不管是在A班或C班,对那家伙而言好像都没有关系。他说是因为C班向他求助,但不晓得是不是说真的。」
「我听着听着突然有个想法,这种考试果然还是舍弃比较好吧?」
恳求他不要转班——
要是判断错误,个人点数只会化为泡影。
「都是因为你们平常不读书。而且我交给你们的作业也完全没做,对吧?」
即使花了一大笔钱,却甚至无法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开战。
「你怎么想?」
「如果是坂柳不在的现今,领袖的位置的确是空着……但真要说的话,我一直以为绫小路是那种不吵不闹,不引人注目,会安静地把事情完成的类型。」
希望时间可以回溯到开学典礼的早上。
「干脆放弃如何?如果只是一百点班级点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要比学力几乎没有胜算。
救救我……
「喂、喂,伊吹,妳是在对龙园同学提意见吗!」
「对。但如果你决定就算得扛下那笔巨款和风险也要求胜,我没有理由阻止你。但真要那么做的话,即使不可能完全胜利,也绝对不允许败北。」
而且这次的对手是在学力方面有口皆碑的前A班。
「还没开始妳就要放弃了吗,伊吹!」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我们跟对手的学力差距可不是靠追加少量惩罚权就能轻易弥补的喔。要给好几十个学生惩罚,才能勉强一较高下。实在称不上是有效率的计划啊。你也无法看穿对手会派出哪五个人吧?」
「妳讲得太恐怖了吧,那到底什么比喻啊……」
「纯粹是因为这次考试对我们不利啊。就像葛城说的一样,我们在课业方面根本比不上对方。虽然说只要使用个人点数说不定能赢,但不管怎么想,付出跟报酬都不成正比。连我都觉得作战方式很乱来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也跟伊吹相同意见。以成本效益来说,这实在不能说是好方法。即使设想可以完全胜利的情况,也称不上有多大的回报吧。」
葛城也配合伊吹表达自己的主张。
「嗯,要是只看肉眼能见的回报,或许是那样吧。」
「你那是什么意思啊?」
「对我们来说的确是输了很正常的考试。不过换句话说,这对他们而言就是绝对不能输的考试。理所当然会赢的这点会让他们在无意识中承受压力,然后真的落败时受到的创伤和打击会大到超乎想像。」
「也就是说你想要先挫挫绫小路的锐气吗?不过就算勉强获胜,他们受到的打击真的会大到你能这么断言吗?」
「当然会。这是我本身在那次楼顶的事件切身体会过的经验。」
龙园让拳头相碰,露出锐利的眼光。
龙园原本自认自己拥有绝对不会屈服于支配性暴力的心灵,在他的思考中,无论情势怎么发展,脑子里都只想着最终的胜利。
不过,仅有一人,光明正大地闯入敌方地盘,压制所有人的绫小路是超乎常理的存在。
他在物理上和精神上都澈底击溃了龙园将自己视为绝对的那种思考。
被推落谷底到复活为止所耗费的时间绝不算短。
「C班那些家伙和绫小路绝对都不认为自己会输。但就算这样,还是会在内心深处畏惧万一的情况。正因为是这样的考试,我们才有战斗的意义。只要能成功打击那家伙转班后的重新开始,就可以带来比实际上的差距更大的优势。」
虽说报酬只有一百点左右,但也不能无视会确实拉开的班级点数差距。
绫小路所属的C班跟龙园班、堀北班相比,差距并不算小。
只要想到他们正处于不能白白落败的状况,若能靠追加购买惩罚权来拉开班级点数差距,就会带来很大的成果吧。
因为剩余的校园生活只会逐渐变短,绝对不可能延长。
「但为了获胜的最起码条件是一千五百万以上吗……很贵啊……」
石崎一边扳着手指计算,一边对要花费的金额表现出惊讶的模样。
「以桥本为首,看来要特别注意山村比较好啊。」
「啥啊啊啊?我们才不是什么朋友。」
「他们也有可能拿出所剩无几的钱来购买给予惩罚权。」
「妳真狠心耶。妳跟她是朋友吧,这么冷淡真的好吗?」
「没错。那家伙为了代替坂柳坐上领袖宝座为所欲为,让C班的人出钱挖角他。但C班那群家伙也不是傻瓜,他们目前并没有把一切都托付给还没展现出任何成果的家伙。那么绫小路无论如何都会想要获胜。而且在这种理所当然会赢的特别考试中,他不可能被允许败北。就某种意义来说,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机会。」
葛城这么说,因为龙园也同意,便轻轻点了点头。
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的伊吹疑惑地歪头。
假如他没有一丝迷惘,也不会安排这场会议,询问葛城等人的意见。
正因为他对提升班级的学力有很大的贡献,才会在要求学力的考试中对自己的行动抱持强烈的责任感。
但绫小路的实力强大到让人觉得就算是掷骰子决定,他搞不好也会猜中。
「堀北的情况如何?」
「不用花上一年,只要一次就能让C班沉船——吗?」
「即使知道自己比较有利,但无论是多么简单的战斗,既然那家伙不能松懈,就一定会认真应战。因为他的思考逻辑超乎常人,夸张到让人火大啊。少数战的人选也是,一个搞不好,就算被他识破五名代表是谁也没什么不可思议。」
龙园发现自己很想看看绫小路会怎么把不可能化为可能。
要利用或舍弃这次特别考试。
葛城判断龙园认为这点牺牲在所难免的想法应该比较强烈,便这么询问。
首先必须确定这次要如何取舍选择。葛城瞄了一眼虽然有意进攻,但还没做出结论的龙园,这次将视线看向伊吹。
假如龙园是用掷骰子来挑选学生,实际上是不可能推测出代表名单的。
「你认为对那家伙来说——对绫小路来说,接下来的特别考试中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包括这点在内的所有情报,龙园不会留下任何百分之一泄漏给周遭的可能性。
说到底,面对基础学力远不如自己的对手,根本没必要铤而走险。
「应该还没重新站起来吧?就算我去找她也只会吃闭门羹。看她老是愁眉苦脸的,实在让人烦到受不了。」
伊吹还有隔壁的石崎也完全赞同,因此他们点了点头。
「她活该啦。最好输得一败涂地。」
「那果然还是『首次胜利』吧。」
伊吹表示即使从绫小路转班后已经过了一星期,堀北的状况看来还是没有改善的余地。
龙园确信绫小路绝对办不到这种事。
绫小路不可能精准地猜中,要是真能猜中,那就已经算是预知能力了。
给予惩罚的对象。
「妳曾说最近常到堀北房间吃饭吧。我也知道堀北好像受到不小的打击,在那之后她重新站起来了吗?」
「这样啊。要在尚未恢复平常心的状况下参加特别考试,应该很艰辛吧。」
「虽然不是要幸灾乐祸,但A班能在这边碰壁的话,以我们的立场来说也是应该感谢的状况啊。就算一之濑捡到一、两次胜利,也不会构成多大的威胁。」
只要能从龙园方获得确切的情报,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一般来说只要拿出那笔钱就有十足可能获胜,但对手是那个绫小路。他不可能没算到我们会抱持自爆的觉悟砸大钱求胜。他说不定认为就算我们靠给予惩罚权夺得胜利也没差,只要能防止我们完全胜利就足够了。」
提倡这个做法的龙园本身也明白这点。
「他们肯定会来刺探情报呢……老实说我根本想像不到他们会使出怎样的手段。」
投入大量个人点数,无论如何都要在特别考试中获胜。
「那是当然的吧,要是转班过来负责指挥作战,结果突然就输掉的话简直逊到爆。」
「不光是那样。一定要避免这边的人选和情报泄漏出去。」
「倘若是那样,就会变成你来我往的攻防战,要靠资金说话了啊。」
假如硬要找个追求胜利的理由,应该就是这点了吧——葛城这么心想。
「唔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不管从哪个部分来看,感觉风险还是比较大。」
石崎这句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喃也化为强烈的疑惑,盘旋在龙园内心。
葛城仿佛想说打铁趁热似的,准备前往卡拉OK的出口。
「山村是谁?C班有那个人吗?」
虽然不觉得绫小路会抗拒使用犯规的招式,但他应该不会使用龙园能想到的手段,冒那种一查就会发现问题的风险吧。
对于葛城这样的背影,龙园——
因为在全体战无法活用惩罚权,所以实际上等于对手已将两胜纳入囊中。
「没问题吧,龙园。我也会抱持这种打算行动喔。」
倘若能追上并超车A班,也有可能一口气抢得先机。
「啥?为什么要问我啊。」
持续这种闲聊一阵子后,龙园一口气喝光桌上剩下的水。
尽管这么确信,还是多少抱持着不安及期待。
「——我决定好战斗方式了。」
「果然还是要尽全力迎战吗?」
「咯咯,偷得到情报的话,你就来偷偷看啊,绫小路。」
特别考试感觉没有什么大漏洞可以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