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與謊言

今天是決定命運的一天。最重要的，我還是先確認了佐倉有無到校。

踏進教室後，展現在我眼前的便是一如往常的光景。佐倉摻雜在各色學生們的對話之中，獨自靜靜坐在位子上。

雖然她的表情比平常還更加陰沉，但總而言之，看來她還是來到了學校。

「沒事嗎？」

「啊，嗯……我沒事。」

佐倉似乎很緊張。雖然有點不沉着，但看起來算是冷靜。

「我想即使是像我這種人，要是今天請了假，事情就糟糕了……」

正因爲明白請假會讓整個班級都很困擾，她纔會在煎熬之中做出到校的決定。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

看來要她別去顧慮須藤他們，再怎麼說也是件沒辦法的事情。

「別忘記我昨天說過的話喔。最重要的是你得爲了自己而出面作證。」

「……嗯。我沒事。」

池和山內他們對佐倉投以好奇的眼光。

當然，這毫無疑問是因爲他們知道佐倉的真面目是偶像。即使近期內放着不管，佐倉恐怕也會敏感地察覺到池他們發現了自己的真面目。

不對——佐倉淺淺地笑着，微微張嘴說出「沒關係」。

佐倉已經發現我們知道她是偶像的事情了。

或許這是來自當偶像時的經驗，因此她纔會敏感地察覺到難以言喻的細微變化。

1

在宣告放學的鐘聲響起同時，我和堀北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須藤同學？」

「嗯……做好了。我打從一開始就做好準備了。」

須藤似乎是在集中意志。他閉着眼，雙手抱胸，並且一動也不動。接着緩緩睜開雙眼。

「他是這間學校的學生會長。」

橘書記向雙方淺顯易懂地解釋事件概要。雖然事到如今也不必說明了。

「如果D班沒有新的證詞，那就要這樣繼續進行下去了。請問可以嗎？」

「你又再幹什麼了？」

「所以並不是在教師辦公室裏舉行呢。」

「無論是哪一方把對方叫出來，就算從傷口的情況看來，須藤單方面毆打對方的事實也很明顯。應該也只能以這點作爲基準，來得出答案了吧。」

「想放棄的話就趁現在吧，堀北。」

雖然這樣看起來，他們的關係感覺非常差，但至少須藤並不討厭堀北。

反之，堀北……身爲妹妹的這個堀北，就算了解狀況，看起來依然藏不住內心的動搖。

雖然我不清楚社團活動中的詳情，不過看了須藤氣得臉爆青筋，就知道對方明顯混入了編造的謊言。橘書記隨後也向須藤問話。

「須藤同學，請你稍微冷靜下來。因爲我們現在只是在聽雙方的說法。小宮同學，也請你自制中途插嘴的行爲。」

堀北瞥了我一眼，意思應該是「別做多餘的擔心」吧。

須藤不知道內情，因此頭上浮現一個問號。

茶柱老師敲了敲學生會辦公室的門，隨後邁步走了進去。堀北雖然有點退縮，卻還是立刻跟着老師進去。

C班的三名學生已經抵達辦公室，坐在座位上。

茶柱老師一邊瞪着她，一邊從教師辦公室裏走出來。

「我們被須藤同學打得七零八落。而且還是單方面地被毆打。」

她一時之間把目光投向哥哥，但瞭解到不受理睬後便低下了視線，在C班學生面前坐下。

「我們來晚了。」

三人的臉上都有着感覺是被毆打而出現的淤青。這部分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嗯……沒問題。謝謝……」

「看來好像也沒有爭辯的必要。」

「哈囉〜D班的各位你們好〜」

「我不能也一起參加嗎？」

堀北在聽見學生會這個單字的瞬間停下腳步。茶柱老師稍微回過頭，以銳利的眼神窺視堀北的臉龐。

「與其說是爭執，不如說是須藤同學總是來找我們麻煩。」

「那麼關於上次發生的暴力事件，接下來我們將開始舉行學生會與事件關係者，以及班級導師之間的交互詰問。會議進行將由我——學生會書記橘來擔任。」

「我那天結束社團活動的訓練後，就被小宮跟近藤叫去特別教學大樓。雖然覺得很麻煩，但我對那些傢伙平時的態度就很火大，所以纔會過去赴約。」

他們旁邊也坐着一名戴着眼鏡，年紀看起來落在三十歲後半段的男性老師。

「……我會去的。沒問題。」

「——根據上述原委，我們希望能夠查明哪一方的主張纔是真相。」

「別鬧了，小宮。明明就是你把我叫出來的吧！」

這個老師每次、每次都會在最後關頭才告訴我們各種重大事情。

「那麼須藤同學，你能說出事實嗎？」

她爲了證明自己的實力，不得不進入同一個戰場。

老師將我們的目光集中到坐在辦公室最裏面的一名男學生。

貫徹沉默的學生會長在此初次開口。

「籃球社的小宮同學他們兩人主張自己是被須藤同學你叫到特別教學大樓，並在那裏單方面遭受你的挑釁、毆打。請問這是真的嗎？」

「他是C班的班導，坂上老師。接着——」

堀北不回應。須藤則簡單擺出勝利姿勢來回應她。

可是最關鍵的堀北，卻在哥哥面前畏縮且縮着身子。

堀北的哥哥似乎已經打算做出結論。

「當然。這所學校有着複雜的特殊規範，但像這回案例，則將在問題班級的班導，以及事件當事人，還有學生會之間作了結。」

「現在還沒到預定時間，別介意。」

我們四個人往教師辦公室移動，結果看見一名老師揮着手迎接我們。

「也就是說，這只不過是個偶然嗎？」

若不是這樣，即使會讓局勢變得有利，他應該也絕對會拒絕與堀北同席。

我們從教師辦公室所在的一樓，往上爬了三層樓梯，而那間辦公室就在四樓。

「當然不行啊。就如同你所知道的那樣，旁人無法參加。」

然而，被分發至D班的妹妹，她的這份實力以及想法，與身處A班並任職學生會長的哥哥還是距離非常遙遠。堀北的想法並沒有傳達過去。

茶柱老師把星之宮老師強行推入教師辦公室。

「這也是騙人的！是你們先來動手的。我是正當防衛啦！」

留着一頭短髮的女性——橘書記如此說完，便簡單點頭示意。

「雖然被你狠狠地瞧不起了一番，但我就是我。想說的話，我都會清楚說出來。」

「我可不記得。」

當然，無論哪一方的意見都彼此不相符。他們只主張是對方的錯。

時間已經來到了三點五十分。確實不能拖拖拉拉了。

我和就這樣坐在椅子上僵硬不動的佐倉搭話。她微微顫抖雙脣，接着站了起來。

我和堀北、須藤，全都不認識這名老師。

「喂，堀北。」

要是就這樣維持沉默，不管是學生會還是老師們，想必就會做出無情的裁決吧。

這無論對我還是堀北來說，都無疑是個意料之外的局面。只要在校園裏生活，就算不喜歡，也還是會聽見眼前這名學生會長的事蹟。而這當然是因爲他屬於A班，而且一入學就擔任學生會的書記。接着還在一年級那年的十二月，於學生會選舉中獲得壓倒性支持，因而就任學生會長。高年級學生想必也有傳出不滿的聲音，不過這也全都被他給擺平了。這種現況便說明了他的實力。

堀北的哥哥看也沒看自己的妹妹一眼，就這樣閱覽着放在桌上的文件。

「由於平時事務繁忙，有些議題雖然我並無參與，但原則上我到場會較爲理想。再說校方也向我託付了學生會事務的職責。」

「哼，你這女人總是一副自以爲是。」

「加油喲，堀北同學、須藤同學。」

「因爲你會偷偷摸摸溜出去，大多是心裏有愧於我的時候。」

學生會辦公室中放置着長桌，並排成了一圈長方形。

「雙方都主張自己被對方叫出來，因此說法並不一致。不過似乎也有共通點呢。須藤同學與小宮同學、近藤同學之間有發生過爭執，對吧？」

「穿幫了呀？」星之宮老師可愛地眨眨眼且如此說道。

「找麻煩是指？」

須藤刻不容緩地否定。

局勢似乎完全不會因爲他們是兄妹而變得有利。倒不如說，堀北這種無法發揮平時潛能的狀況，實在非常不利。

「這是謊言。我們是被須藤叫出來，因此纔會去特別教學大樓。」

「哼，我知道啦……」

「沒想到學生會長居然會特地前來這種規模的糾紛。還真是稀奇啊。明明平常多半隻有橘會過來。」

可是，她卻沒有表現出反應，彷彿心不在焉。真沒想到堀北哥哥的存在，會對堀北造成這種程度的影響。我的腦中閃過之前他們在宿舍後方說話時的情景。雖然我不瞭解詳情，不過我覺得追着優秀的哥哥，並且還來到跟哥哥同所學校的堀北，應該很希望自己的實力能夠獲得哥哥的肯定。

爲了不讓事情變成這樣，堀北必須振作精神。

「走吧。要是遲到的話，觀感會很差呢。」

老師事不關己般（雖然實際上確實如此），並且開心似的雙眼閃閃發亮。

「沒問題吧，佐倉？」

對於須藤口無遮攔的說話態度，如果是在一般情況下，堀北會非常傻眼。然而她不曉得是有在聽，還是沒在聽，完全一動也不動。C班班導圓睜雙眼。

爽朗向我們搭話的人，是B班的班導星之宮老師。

「雙方說詞不符，那麼這樣下去，就不得不以現有證據來做判斷了呢。」

「小宮說的話沒半句是真的。那些傢伙在嫉妒我的才能啦。我默默在訓練的時候，他們也一天到晚來妨礙我。事情就是這樣。」

我呼喚低頭靜止不動並且無法做出發言的堀北。老實說這種情況非常糟糕。我們現在應該要阻止失控的須藤。不趕緊採取行動的話就太遲了。

「那麼我們走吧。」

「他比我們都還會打籃球，所以都會過來跟我們炫耀。雖然我們也不服輸地拚命做訓練，但他卻瞧不起我們的這份努力。我們覺得很不開心，因此在這方面經常發生衝突。」

佐倉的緊張程度比我想像中還來得嚴重。會議明明還沒開始，在這種心理狀態之下，她說不定連好好說話都沒辦法。

「哎呀，已經被發現了嗎？」

茶柱老師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但堀北的哥哥毫不動搖。

「聽說事情好像鬧得很大呢。」

「隨你便。反正即使我在這裏阻止你，你也沒乖到會聽我的話吧？」

「那些傢伙說的是騙人的。被叫去特別教學大樓的人是我啦。」

看來C班果然打算將受傷這件事帶到談判的中心。

教室的門口插着一張「學生會辦公室」的標牌。

「真可惜。算了，反正只要過一小時，結果就會出爐了吧。」

談話將於四點開始舉行。

「你們見過嗎？」

須藤由於太過焦躁，而忍不住出手敲桌。寂靜瞬間降臨。

結束說明的橘書記，一說完開場白之後，就看向了我們D班。

「等、等等啊！這種事情我不接受！這只是因爲那些傢伙都是小嘍囉啊！」

對於須藤爲了辯白而說出的這句話，我看見坂上老師一瞬間露出了微笑。

「面對有着實力差距的對手，你還主張是正當防衛？」

「什——什麼嘛，對方可是有三個人耶，三個人。」

「不過，實際上受傷的卻只有C班的學生。」

這樣下去就真的糟了。我抱着之後會被殺掉的覺悟，緩緩從摺疊椅上站起，並走到堀北身後。接着，我狠下心把手伸向她兩邊的側腹，並且一把抓住。」

「呀！」

堀北發出了很女孩子的叫聲，這平時絕對無法聽見。

不過現在並不是該對這種事情感到稀奇的時候。我想既然她還沒恢復正常，於是——就更是加強了按在她側腹上的手指力道，並且就像是搔癢般地移動着手指。

「等……做什……住……住手！」

不管她的內心有多麼動搖，狀態有多麼恍惚，只要給予身體強烈的刺激，即使不願意她也會恢復清醒。雖然老師們好像一臉錯愕，可是這種時候已經不能在意麪子了。我在認爲已經夠了的時間點，把雙手移開。

即使堀北看起來就快哭出來，但還是狠狠地往上瞪着我。

雖然手段很強硬，不過這樣應該能當作堀北已經回到平時的她了吧。

「堀北，振作點。你要是不迎戰，這樣下去我們就要輸了。」

「唔……」

堀北似乎終於理解情勢，並依序看了C班學生、老師，以及哥哥一眼。

接着意識到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個窮途末路的危機。

「……失禮了。請問能不能讓我問一個問題呢？」

「請問可以嗎，會長？」

「我允許。不過，請你下次早點答話。」

「您在急什麼呢，坂上老師？」

「坂上老師，請問您有什麼問題嗎？」

橘書記走到佐倉身旁，簡單打聲招呼後，便把手伸向那些紙片。

茶柱老師彷彿失去興趣般吩咐佐倉離開。

佐倉踏入學生會辦公室，看起來很不安，而且也很不冷靜。視線盯着腳邊，有點讓人擔心。

「請你們回答。」

「不好意思，請問能否讓我發言呢？」

「她是一年D班的佐倉愛裏同學。」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麼我再問一個問題。不擅長跟人說話的你，上個星期結束，就站出來當目擊者，這樣不是很不自然嗎？看起來只會像是D班串通口徑，來讓你說出假的目擊證詞。」

「這是當天我身處特別教學大樓的證據……！」

然而，這效果就宛如只會在短期間內發揮作用的那種魔法。

堀北也忍不住呼喚佐倉。可是她如同剛纔的堀北，聽不進別人的聲音。

「我不這麼認爲呢。D班也有優秀的學生。比如堀北同學你這種人。你是想藉由佐倉同學這種人物，來讓『她就是真正的目擊者』一事具有真實感，不是嗎？」

「沒有沒有，請繼續進行。」

十秒、二十秒過去。佐倉的臉越來越低，臉色變得很差，逐漸發白。

死纏爛打的心理攻擊接連襲擊佐倉。堀北實在無法坐視不管，於是舉起了手。

「那麼能不能麻煩你說出證詞呢，佐倉同學？」

「D班主張就到此結束了嗎？」

堀北的想法都是依據規則，並且有所根據的。這確實是個客觀意見。

「我那天……爲了自拍，而找了沒有人煙的地方。照片上面也印有拍攝日期作爲證據！」

坂上老師和茶柱老師同樣都在這點上面做了追問。

「怎麼會……我只是把真相給……」

她聽了坂上老師的說詞，便同意似的點了點頭。

就如同我當初所感覺到的，D班目擊者的這個存在，無論如何都欠缺威信力。

身爲C班班導的坂上擦拭着眼鏡，不禁發笑出來。

「……因爲，我不擅長跟人說話……」

接着，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佐倉彷彿在懊悔自己的懦弱般，忍不住緊緊閉上雙眼。

「是的。」

「看來她好像不是目擊者呢。再這樣下去只是浪費時間。」

「你是佐倉同學對吧？我不是在懷疑你，不過我還是要問你一個問題。作爲目擊證人，你好像很晚才站出來。這是爲什麼呢？假如你真的有看見，就應該更早站出來。」

迄今都一直假裝自己只是被害者的三名C班學生，態度也開始出現變化。

日期確實是上上星期五的傍晚，那是須藤他們結束社團活動的那段時間。我和堀北面對初次見到的真實證據，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坂上老師與茶柱老師彼此互看了一眼。

「……須藤同學打傷對方是事實，可是先動手打人的是C班。作爲這件事的證據，也有學生從頭到尾目擊了一切。」

出現言語之外的證物。坂上老師的表情因而初次變得僵硬。

「這樣下去應該也確實只能視爲是浪費時間了。你可以退下了，佐倉。」

「也是呢。或許真是如此。」

迅速舉起手的人，是坂上老師。

「我並不是在責備你喔。你恐怕是爲了班級、爲了拯救須藤同學，纔會被迫撒謊吧？假如你現在老實坦白，應該就不會受到懲罰了吧。」

「那麼，請問爲什麼石崎同學也在特別教學大樓呢？他又不是籃球社社員，照理說與他無關。我認爲他在場很不自然。」

「……會長。」

「爲什麼說不想被牽扯進來？」

「我纔在想有目擊者是怎麼回事，原來是D班的學生啊。」

她隨即使出下一個招式。

我想大家必須花上幾秒，才能認出這是佐倉的聲音。

「這只是爲了要保護自身安全。再說，我們也不曉得石崎同學以擅長打架出名。我們只是因爲他是個值得依靠的朋友，所以纔會帶他過去。」

堀北添上這一句話追問。橘書記也對此表示同意。

「好、好的……那個，我……」

堀北的哥哥默默聽着堀北的論述，接着說出一句冷淡的話。

學生會辦公室之中已經充斥着D班敗北的氛圍。

「證據的話……我有！」

這時坂上老師聽見佐倉的申訴，腰懸在半空中。

我和須藤以及堀北，都覺得佐倉已經沒辦法了，準備要放棄。

堀北慢慢拉開椅子，然後站了起來。

或許是佐倉起先給人的印象與現在差距很大，因此使她說出的話非常有分量。

「這是……？」

堀北似乎也做了各式各樣的個人模擬練習，因此冷靜地聆聽着。

「換句話說，你的意思是感覺自己說不定會被對方施暴？」

我纔在想茶柱老師當然會站在D班這一方。但好像並非如此。

「別再逞強了。如果真的有證據，就要在更早的時候——」

碰！——佐倉把手掌拍到桌面上。

這種分量會讓人覺得——既然她都這麼拚命說了，那這應該就是真的。

學生會的人好像也希望別耽擱時間，因此沒有阻止。

「我確實看見了……！」

「事到如今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小宮他們如此說完，便彼此互看。

「我不知道他叫我和近藤出去的理由。只不過，當我們結束社團活動正在換衣服時，他就過來對我們說『等一下過來見個面』……應該也只有像是看我們不順眼的這種理由吧。請問這又怎麼了嗎？」

他撕下貼在臉頰上的紗布，露出破皮的傷口。

「佐倉同學……」

「不、不是的……」

無論堀北再怎麼巧妙堆積道理，這傷口作爲證據也太有說服力了。

針對這場會議，C班他們自己也確實思考了對策。

「我允許。」

「是C班學生先動手打須藤同學的！這並沒有錯！」

這代表我們自己人的證詞，不會被人當作一回事並被接受。

「不論你再怎麼不擅長說話，我也不認爲你是抱着自信作證。你會這樣，不就是因爲說謊而受到罪惡感苛責嗎？」

而就在這個時候，學生會辦公室大聲響徹了意想不到的聲音。

看得出來上面放着許多如長方形小紙片般的東西。

不對，我以爲是紙的那些東西，其實是好幾張照片。

橘書記看完照片，接着把它們提交給學生會長。堀北的哥哥看了一會兒照片，便將它們排在桌上，讓我們也可以看見。這些照片上面的人物露出了非常可愛的表情，與現在的佐倉完全不像。這是偶像雫。

「客觀看來，發生打架的主要因素是自己與對手的『能量』互相碰撞，並且彼此越過對峙的那段距離。這時候，情況纔會發展成打架。在對手沒有戰鬥意志，或者不做抵抗的情況下，照理說，你們三個人會傷到這種程度的機率非常低。」

「這是……爲了以防萬一。因爲有傳言說須藤同學很暴力，他的體格又比我們還壯。請問這樣不行嗎？」

「這是——那個……因爲我不想被牽扯進來……」

「即使不多，但我也略有習武的經驗。正因如此，我知道當我們在面對兩人以上的敵人時，戰鬥難度將以倍數成長。你們有熟習打架的石崎同學陪同，因此我無法接受你們單方面遭受毆打一事。」

無論再怎麼陳述事實，對方都會說我們是在坦護自己人、是在說謊。

坂上老師恐怕不是認真這麼想的吧。他只是確信不管什麼事情，只要找個理由頂回來，就能封住我們的行動。

「代表這種一般想法不適用於須藤同學。他非常暴力，還把我們不作抵抗視爲好事，毫不留情地前來施暴。而這個，就代表着這件事。」

「那麼，請將D班所報告的目擊者帶入辦公室裏。」

「不是這樣的。佐倉同學確實不是一個擅長說話的人。可是，就因爲她真的是目擊事件的學生，她才願意像這樣站在這裏。若非如此，即使我們拜託她，她也不知道會不會出面。只要能夠威風凜凜發言就好的話，那麼您難道不認爲我們也可以找其他人物替代嗎？」

C班學生對答流暢，簡直像是料到會被問到這種問題。

對此，小宮他們則以實際的證據作爲武器來交戰。

因爲她奮力擠出的這句話，就是有着足以讓人如此意外的音量。

「這是因爲我們沒有意思要打架。」

「剛纔你們說自己被須藤同學叫去特別教學大樓。請問須藤同學究竟是跟誰說，而且是用什麼理由把你們叫出來的呢？」

「我瞭解老師應該要儘量避免插嘴，但我覺得這狀況學生實在太可憐了。學生會長，可以嗎？」

已經無計可施了嗎……坂上老師無畏地露出微笑，接着打算坐下——

她的話停下來了。

他的眼神彷彿訴說着——如果是這種程度的發言，那你不如一開始就不要說還比較好。

「原來如此。於是你們纔會把國中時期擅長打架的石崎同學帶去當保鑣呢。爲了能在緊急時刻對抗須藤。」

「我當然着急。像這種無意義的事情，可是正在讓我的學生痛苦喔！他們是班上的開心果，而且很在意自己讓許多夥伴們擔心。再說，他們對籃球也是一心一意地刻苦練習。這段珍貴的時間卻正在受人剝奪。身爲班級導師，我當然不想視而不見呢。」

C班的學生們配合著這句話，說出了：「我們也這麼認爲。」

只要冷靜對應的話，沒有這麼難看穿。

明顯看得出來內心相當動搖。

「這是用什麼拍攝的呢？」

「數位……相機……」

「我記得數位相機應該能輕易變更日期。只要在電腦上操縱日期再列印出來，就能重現事件當時的那段時間。作爲證據，這說服力並不充足。」

「不過，坂上老師。我認爲這張照片就不一樣了喔。」

堀北的哥哥把一張疊在下方看不見的照片滑出了出來。

「這、這是……！」

恰巧在最佳時機下捕捉到打架騷動的照片，就在這裏。

染上暮色的校舍以及走廊。這張照片看起來是須藤剛揍完石崎的現場。

「這樣……我想大家應該就會相信我有在場。」

「謝謝你，佐倉同學。」

對於這張照片的登場，堀北應該打從心底覺得自己獲得了救贖。

這麼一來，就能逃脫這壓倒性的不利局面……

「原來如此。看來你真的有在現場。這點我也只能老實承認。可是，這張照片無法得知哪一方先動手。而且這也無法成爲你有從頭看到尾的確鑿證據。」

這確實是打架已經結束後的時間點。

無法說是能夠解決糾紛的關鍵證據。

「……茶柱老師，怎麼樣呢？要不要在此尋求折衷方案呢？」

「折衷方案嗎？」

「我有把握須藤同學這次做了僞證。」

「你這傢伙——！」

「你們打算怎麼做？」

「請問距離審議的這段期間，能不能再稍微延長一點呢？」

就把它說成是我對佐倉展現勇氣所表示的敬意吧。

他留下這些話，就與C班學生們一同離去。

堀北也忍不住抗議這點，因而舉手提出要求。

堀北打破漫長的沉默，以可視爲有點威迫的態度如此答道。

「所以鈴音是因爲失控，纔會揚言主張完全無罪啊。」

「我也沒說謊。這全是真的。」

「若這無法讓您明白，那麼我就重新回答一遍。我們要主張須藤同學的完全無罪。因此，即使是一天的停學懲罰，我們也都無法接受。」

「我認爲引起這次事件的須藤同學有着很大的問題。如果要說爲什麼，那是因爲他完全沒有去思考自己平時的行爲，以及對周遭所造成的困擾。他有着一天到晚打架的經歷，而且也有着只要有什麼不滿就馬上大吼，並訴諸暴力的性格。這種人要是引起了騷動，最後會變成這樣也很顯而易見。」

「換句話說……這是怎麼回事？」

坂上老師朝着眼看就快哭出來的佐倉走了過來。接着斬釘截鐵地說出一段冷淡的話。

「別鬧了！喂！開什麼玩笑！」

「請你理解，你的這種態度，就是引起這一切的元兇。」

「唉——」我嘆了口氣並左右搖頭。

「是啊。」

堀北的哥哥與橘書記從學生會辦公室走了出來。橘書記手上拿着鑰匙，開始鎖門。

換句話說，D班或C班其中一方不斷說謊，還把校方捲入其中。

橘書記心想或許她沒聽見，而再次告訴了她。

「他是應該要反省，不過並不是針對這次的事件。他是要在檢討、反省過去的自己這層意義上做反省。關於我們剛纔討論的事件——我認爲須藤同學並沒有任何不對。要說爲何的話，因爲我有把握，這並不是偶然發生的不幸事件，而是C班蓄意設計的。我一點也不打算就這樣忍氣吞聲。」

橘書記催促着堀北。寂靜瞬間降臨。須藤則發出明顯很焦躁的呻吟。

「經過談話，你也懂了吧。無論再怎麼申訴C班也不會承認這是謊言。而須藤也不會承認說謊。這種事不管再怎麼進行都會是兩條平行線。我甚至覺得要是一開始沒進行談話就好。你不這麼認爲嗎？」

「這是一樣的。即使你一開始就站出來，最後那些傢伙也只會針對目擊者是D班學生這點不斷嚴加指責。所以結果不會改變。」

「看來已經得出結論了吧。我沒有理由拒絕坂上老師您的提議。」

「到此爲止。再繼續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這很可能是因爲佐倉展現出勇氣，讓她覺得現在不是自己害怕的時候吧。

「那麼，我們明天四點會再次設置重審會議。在那之前，要是沒有人提出對方明確說謊的證據，或是承認自己的錯誤，那我們將依照現有的證據來做判斷。當然根據情況，我們也必須考慮退學的處分。以上。」

坂上老師照字面去理解我的話了。換句話說，他把它視爲戰敗宣言。從C班立場看來，只要別讓須藤獲判無罪，那他們就贏了。他臉上浮出勝負已分的從容表情。

堀北就像是要蓋過須藤的氣勢般，以更強的氣魄瞪着須藤。

「因此，我從最開始就對拯救須藤同學的事情很消極。我很清楚即使勉強伸出援手，他之後也還是會毫不在乎地重複這種事情。」

受他們影響的須藤也如此主張。異議接連不斷。

以折衷方案來說，這內容確實無可挑剔。堀北抬頭看了天花板一眼，似乎冷靜地認清事情只能到此爲止。再怎麼抵抗、掙扎，只要證據沒有百分之百的證明力，就無法獲判無罪。堀北一開始就很清楚這點，並且判斷這就是折衷方案了。我認爲作爲D班的學生，堀北真的很了不起。

C班學生也認爲這是絕佳時機，因而大叫主張道。

「難爲你老實回答了。那麼事情似乎解決了呢。」

然而，堀北卻沒有停下來，並且說出自己下的結論。

「已經夠了吧？那麼代表D班的堀北同學，請你說出你的意見。」

「謝謝你。請就座。」

真沒想到與堀北的哥哥再次相見時的場面，和堀北先前崩潰時的情景有點重疊。

「沒關係，你可以就座了喲。」

「如同目擊者提供的證詞，須藤同學是被害者。還請您做出正確的判斷。」

「真是個不切實際的空談呢。你不這麼認爲嗎？」

堀北的哥哥默默地聽着坂上老師的發言。

「哈哈……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蓄意設計的？這話還真是可笑。看來實在不得不說學生會長的妹妹真的很不優秀呢。」

我和佐倉肩並肩，離開了學生會辦公室。

堀北如此回答，接着慢慢抬起頭。

學生會請我們儘速離開辦公室。儘管不滿，不過大家都還是出了學生會辦公室。

「你、你這傢伙……！」

她沒有回話。不，她好像是連能回應的話都沒有。

「…………」

被懷疑是在說謊，而且或許是因爲自己的錯才無法救出須藤——各種情緒朝着佐倉席捲而來。接着，她落下了斗大的淚滴。

要是沒有佐倉的證言及證據，須藤恐怕會受到一個月以上的停學。

「你應該很清楚這不是光憑思考，就有辦法解決的問題對吧？最後說不定會讓傷口更加擴大喔！」

「今天你和鈴音一起出現在這裏的時候，我還以爲你能找到什麼策略。」

「別開玩笑了！我纔是被害者！」

須藤喊道。這是個比起誰都還不願意承認，甚至無法承認敗北的男人所發出的怒吼。

我深切感受到這是註定好的。爲何這世界上會盡是充斥着勝者與敗者呢？

「居然有假的目擊者，簡直太過分。」坂上老師還故意要讓人聽見似的，反覆說着這種抱怨。

須藤準備撲上去，腰也已騰在半空中，我抓住他的手臂制止了他。

「C班，我問你們。你們能斷言今天所言並無虛假嗎？」

「你們還在啊。」

「堀北，真的已經沒有辦法了嗎？」

坂上老師完全不理會須藤，繼續進行話題。

或者，也可能是因爲她已經在心中看見明確的解決之道。

回過神來，我的身邊就定出了各式各樣的勝敗，並且連鎖着喜悅與悲傷。

「怎麼做是指？」

「這……這當然。」

「我們纔是被害者！學生會長！」

學生會長堀北學，瞥了一眼這互揭瘡症、互相推諉說謊責任的情況。

這也能說是C班同意做出一半的讓步。

懲罰若能低於一半，那也能說是相當大的讓步。

堀北將視線往下移，然後低下了頭。堀北會怎麼解讀我所說的話呢？

即使如此堀北還是不坐下。堀北持續凝視着老師們。

「我不會放棄，直到最後我都會貫徹主張。」

假如她只按照字面上理解，那一切就到此爲止了。這樣也好。

「我並沒有打算要輸。那麼，我先告辭了。」

還是說，堀北——已經接下我傳過去的球了嗎？

如果事實揭曉，這甚至並非僅是停學處分就能了事。

茶柱老師雙手抱胸，就像是體察到學生會長的意思般如此答道。

「堀北，你雖然斷然地放出狠話，不過這有勝算嗎？」

當然，誰都明白這樣不會得到任何結果。

我無法棄她於不顧，於是決定等待佐倉，直到她能夠行動爲止。

我們之間進行了這種簡短的互動。

「我既不是諸葛孔明，也不是黑田官兵衛，不會有什麼策略。」

「我們根本就不可能有什麼證據能夠佐證須藤無罪。不對，因爲這完全不存在。假如這是發生在教室或者便利商店裏的話，就會有更多學生看見，也說不定就會有確鑿的證據。根本就沒有紀錄能夠證明佐倉有完整看見。假如是在沒有人煙，也沒有設備的特別教學大樓，這也莫可奈何。」

「茶柱老師，您怎麼認爲呢？」

「假如你的提案是要求延長再審前的時間，學生會長應該一開始就給予十足的充裕了。換句話說，我們早已給予非常充足的時間。延長審議就算是個特例了。」

「我腦袋不好，完全想不出半個解決方案。豈止如此，我還認爲應該要接受坂上老師提出的折衷方案。」

「可是……！」

「對不起呀，綾小路同學……如果我一開始就站出來，明明一切都會沒事的……就因爲我沒有勇氣，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佐倉內心受到重創，無法好好行走。

「堀北！」

堀北留下這段簡短的話就回去了。而須藤也跟在她身後離去。

——然而，作爲以A班爲目標的學生，她若打算在這裏放棄的話，就不及格了。

堀北往我這裏看來。我直視她的雙眼，接着如此總結。

「我從今天談話中所知道的，就是你們彼此說詞完全相反。這隻代表其中一方撒了非常惡劣的謊言。」

「是吧？」坂上老師如此說道，接着淺淺一笑，推了推眼鏡。

「這場討論不管持續到何時，想必都會是兩條平行線。我們不會改變證詞，而你們那方也與目擊者串供並且不放棄掙扎。換句話說，我們都不停地在一來一往說是對方撒謊。這張照片要作爲決定性證據，說服力也很薄弱……因此，以下是折衷方案。我認爲我對C班學生多少也有責任。由於我方有三個人，而且有一個人似乎有着慣於打架的過去，這點也有問題。所以，給須藤同學停學兩週，而C班的學生們則處以停學一週的處分，這樣如何？懲罰的輕重差別，則取決於有無傷及對方。」

堀北的哥哥做出結論，結束了這場審議。明天四點。這也就代表延期時間只剩下一天整。要在這段期間尋找新的確鏊證據，是非常困難的。

要是平田在場的話，那他應該正溫柔地遞出手帕吧。

然而，即使我們等了五秒，十秒，堀北也沒有坐回位子上。

「我知道了……」

我原本打算到最後都不作發言，但我現在決定要幫點小忙。

堀北的哥哥第一次用正眼看向妹妹。堀北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你的謊言導致了許多學生被捲入其中，我希望你能夠對此反省。還有，如果你以爲哭就能獲得原諒，那麼你的策略實在太愚蠢了。你應該感到羞恥。」

「那D班如何？」

真不可思議。雖然簡短，但我和堀北的哥哥持續進行對話。

初次見面時的印象雖然很差，不過這麼看來，他是個很容易交談的對象。

不愧是爬上學生會長之座的男人，因此掌握人心的能力纔會這麼出色吧。

「然後，你叫佐倉對吧？」

堀北的哥哥向吞聲飲泣的佐倉搭話。

「目擊證詞以及照片證物都確實具備證據能力，足以在審議中提出，不過你要記住這點，別人要如何評價這份證據，並且要相信到什麼程度，都將取決於證明力。你是D班的學生，因此證明力無論如何都會下降。不管你再怎麼詳述事件當時的情況，也都無法百分之百讓人接受。這次，你的證言想必不會被人視爲是『真相』。」

這等於是在說佐倉是個騙子。

「我、我……只是，把真相……」

「只要無法完全證明，那就只是胡言亂語。」

佐倉就這樣低着頭。因爲懊侮，淚水又再次奪眶。

「我相信佐倉的證詞。」

「既然你是D班的學生，會想相信也是理所當然。」

「這不是我想去相信。我是在說我相信佐倉。意思並不一樣。」

「那麼你能證明嗎？證明佐倉沒有撒謊。」

「這件事並非由我。你的妹妹會去替我們去證明。她會去證明佐倉不是什麼騙子，並且找出任何人都能接受的方法。」

堀北的哥哥淺淺一笑。這個笑容是在表示「她不可能辦到」吧。

他們兩人回去之後，我便靠近還在這裏無法行走的佐倉。

「佐倉，抬起頭。一直哭下去也不是辦法。」

「可是……都是因爲我的錯……嗚……」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你只是說出了真相，對吧？」

對方的提議換言之就是個陷阱，而且是引誘我們前往敗北的甜蜜陷阱。

「因爲我們的老大做出了這個判斷。她說直到最後都要徹底抗戰呢。」

然而，他們的表情依然僵硬，看起來還在沉思。

不過，人會在哭泣中成長，也纔會變得能夠向前邁進。

然而，這卻不可思議地不會令人討厭。

這個作戰無論如何都會牽扯上謊言。

「其實……我現在……」

佐倉不想被人看見哭腫的臉，而再次低下了頭。

無論再怎麼提出證詞，再怎麼奮力上訴，也都已無法在這點之上取勝。

一之瀨似乎覺得這提議實在很亂來，因此沒有立即允諾。

「我們在審議裏是無法獲判無罪的。假設C班或A班出現新的目擊者，我們也還是無法獲勝呢。不過作爲替代方案……我想拜託你們準備某樣東西。爲了這唯一的解決方案。」

「想說不知道事情變得怎麼樣了。」

2

「哈囉，你還真是慢呢。」

打開鞋櫃並盯着裏頭看的佐倉，只把臉面向了我。

佐倉匆匆如此回答，接着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就回去了。

「……我覺得很開心，因爲你說你相信我。」

「確實如此呢……那麼，你們要是能接受我接下來說的事情，那麼能不能請你們幫忙呢？」

「毆打對方的事實無法消除。重要的是，好不容易纔有目擊者出來提供證詞及證據，對方也因此做出了讓步。你們應該要在這個時間點接受提案，並且做出妥協。」

雖然我試着叫住佐倉，但她沒停下腳步，並跑出了門口。

包括爲何需要、如何使用，以及有何目的。

並且硬是對上她打算閃避的視線。

「啊哈哈，也是呢……這樣違反規則了。可是……這也許確實是個唯一的辦法。」

「那就太好了。我小時候也經常在別人面前哭呢。」

殘留的眼淚似乎模糊了佐倉的視線，她又再次擦了擦淚水。

我們差不多快到學校門口的時候，佐倉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開口說道。

堀北說出想要的物品名稱——那項爲了計畫，而不可或缺的東西。

「可是就像綾小路同學你所說的，停學處分就是D班的敗北。校方要是判斷須藤同學是那種受到停學且品行不良的學生，正式球員的事說不定就會告吹。」

妥協派的神崎也表現出不吝於提供協助的態度。

「佐倉？」

「你們在等我啊。」

堀北不是笨蛋。她應該非常清楚延長戰局不是件可喜的事。

「我很感謝你們的提議，可是沒有這個必要。」

一之瀨與神崎好像很在意結果，而在學校門口等我出來。

「我也儘可能去問問看有沒有誰發現證據或目擊者吧。」

一之瀨他們似乎確實理解了堀北的目標及其效果。

「因爲對他們來說，即使一天也好，只要能讓須藤停學，就形同是他們獲勝。」

「是啊。聽了她說的話，我也這麼想。這是條本應不存在的生路。」

這是D班覺悟今後也將正面迎接困難的證明。

「這樣啊，她駁回那項提議了啊。所以，D班要徹底主張無罪對吧？」

這女孩到底是有多麼沒自信啊？

「這或許會違反你的規則及道德標準呢，一之瀨。」

剩下就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這兩人是否願意提供幫助。

「那、那個呀……雖然我覺得現在不該說這種事……」

「抱歉。我們出現的時間點似乎不太好嗎？」

「我好久沒在別人面前哭了。感覺心情舒暢了點。」

「你既然這麼認爲，那不就應該要去阻止嗎？」

「我相信你。今天你能像這樣出席，我真的覺得非常感謝。多虧有你，須藤與班上的大家纔會獲得得救的可能性。」

我請他們稍等，然後把臉望向佐倉。

「能鼓起勇氣真是太好了。」

「嗯……這方法真厲害耶。我自己去過現場，卻完全沒有察覺到這點。倒不如應該說是我把這方法排除在外嗎……這完全不在我的想像範疇之內。」

如果勉強拖出佐倉，並且只爲她帶來不愉快，那麼即使救了須藤，應該也不能說是完美解決。

結束說明後，他們兩人暫時沉默不語，看起來是在沉思。

「不一定會告吹吧。觀感或許會變差，但只要知道無論是哪一方都有責任，校方應該也會考量這點而改變審查。然而，要是明天須藤的責任比例增加，那就連這件事都會變得很危險。」

「……可是……嗚……」

我以爲堀北已經回去了，但她卻出現在這裏。她是在等我回來嗎？

「我很明白自己的立場沒辦法做出這種要求。這太自私了，會對你們造成巨大負擔。可是——」

走在我隔壁的佐倉，總算停止了哭泣。她有點不好意思似的笑了。

我有點強硬地抓住佐倉的肩膀，讓她看向我。

總而言之，我將學生會辦公室裏一連串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他們了。

「我想如果是你，應該可以理解這個作戰的風險及有用性。」

「這是個讓人意想不到的點子，而且我認爲效果應該也值得期待。不過，這種事真的可行嗎？」

「即使如此你們也要戰鬥嗎？你們明明就連新的證據跟證詞都沒有耶？」

他們兩人似乎無法認同，尤其神崎還斷言這項選擇是個錯誤。

「是啊，我也這麼認爲。」

我蹲了下來，與佐倉視線同高。

「但是……我……什麼忙也沒幫上呀……？」

「不是隻有我喔。堀北、櫛田，還有須藤都是。而且班上的大家應該也都相信你。」

「沒、沒有。沒什麼事情。只不過，我會鼓起勇氣，並試着加油。」

「那就是——」

「嗯……不過，因爲綾小路同學你直接告訴了我。你的話已經確實傳達過來了喲。」

原本很冷靜的一之瀨，表情變得有點僵硬。

在這種就算被他們拋棄也不奇怪的情況之下，一之瀨卻笑着說出要繼續幫忙。

勝敗已分。情勢已完全加溫到最終階段，並且開始急速冷卻。

神崎也點了頭。這些傢伙人真好啊。

「某樣東西是指？」

誰的意見都沒有錯。主張無罪與接受提議，都是正確解答之一。

「談話快結束的時候。這是偶然想到的點子。」

一之瀨看起來有點傻眼，並向神崎尋求意見。

接着，我又再度強而有力地說出了那句話——「爲了我自己」。

我雖然很不甘心，也覺得很丟臉，但就是無法停止哭泣。

「我相信你。這就是所謂的朋友。」

「畢竟我們也騎虎難下了呢。而且我也說過了吧，說謊不能原諒。」

「綾小路同學你很難讓人覺得有這種形象呢。」

「啊——不是。嗯，這件事也算是在我個人能力所及範圍呢。而且我認爲自己很清楚D班的情況。只不過，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問你……連理由都不說，不就真的有點太自私了嗎？」

神崎也做出沉思般的動作，並且陷入了沉默。

「這方法……你是從何時開始想的？」

接着，我們兩人之間維持着沉默。這是因爲不論哪方都不擅長說話，才產生出來的情況。

「咦……真是敗給你們了。這項請求還真的是相當困難呢。」

「所以，要是你有什麼困擾的話，到時我會助你一臂之力。你就記住吧。」

而且佐倉好像是會把痛苦全吞下肚的那種人。這次對她來說，或許也是個很重要的事件。

「要是再次進行協商，那必然會是我方的敗北。因爲就如神崎所說的，要以『完全無罪』來取勝，『本質上』是不可能的呢。」

「我真的哭了喔。而且還是在別人面前哭了十幾次、二十幾次。」

「我再說一次。你並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唉——雖然我不認爲現在還會得到有力的線索，不過我就再去網路上重新蒐集消息吧。」

堀北將她說的唯一解決方案的詳細內容告訴了一之瀨、神崎，還有我。

「佐倉，抱歉啊。告訴我後續吧。」

佐倉微微地露出笑容如此說道。看見她這模樣我也放下了心，確定自己做對了。

「真是讓你見到丟臉的地方了呢……」

「不……」

「你說沒必要……這是怎麼回事？堀北同學？」

即使如此她也選擇向前邁進，便表明了她打算戰鬥。

這應該能說是在向討厭謊言的他們做出嚴苛的請求吧。

「這次事件由謊言開始，能夠劃下句點的果然還是隻有謊言。我是這麼想的。」

「原來如此呢。以眼還眼，以謊治謊嗎？可是呀，這實際上有可能辦到嗎？我不覺得可以簡單獲得這種東西。」

「這點就別擔心。因爲我剛纔已經去確認過了。」

看來她馬上就出去學生會辦公室，是爲了要去確認計畫可行與否。

「假如拜託博士幫忙的話，細微部分應該也能順利運作。我去拜託他看看。」

堀北似乎沒有異議，於是輕輕點頭。

「欸，神崎同學……爲了甩開C班，我們應該已經開始與D班聯手了，對吧？」

「嗯，對啊。」

「可是呀，我們現在打算做的事情，不是或許會害我們自己之後陷入窘境嗎？雖然我剛纔纔想到這點。」

「說不定是吧。」

「真是敗給你們了。D班居然存在像你這樣的人。這完全是個失算呢。」

一之瀨對堀北表示敬意，雖然有點無言，接着還是拿出了手機。

「這借給你。改天我會要回來喲。」

她這麼說完，便和堀北約定好會提供幫助。

「好，那就說定了。」

堀北毫不客氣地決定借用幫手的這份可貴力量。

「接着，綾小路同學，我也有事想請你幫忙。」

「只要不是麻煩的事情，我就幫。」

「基本上需要幫忙的，都會是既麻煩又費功夫的事情呢。」

「喂，呃，啊……！」

一之瀨目瞪口呆地守望着這幅光景，並且以像是看見什麼恐怖事物般的眼神看着堀北。

「這麼一來，你碰我側腹的事情，我就原諒你了。下次我可會加倍奉還。」

下次會加倍奉還，意思就是現在的雙倍嗎？我想那種程度根本無法與此相比吧！

「那麼我們走……！」

我不可能逃得掉，所以就不甘願地決定幫忙堀北。

她的意思似乎是——做好覺悟吧。

劇痛與衝擊出奇不意地朝我的側腹襲來。我就像是被吹跑似的摔在走廊上。

一之瀨，你要好好記住。這女人可是個毫不留情的傢伙……（不支倒地）

我因爲痛楚而發出不成聲的聲音，就連反駁都不被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