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了解对方
《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3.4万 字
在宣告早上的班会结束的钟声响起的同时,A班学生们面面相觑。
虽然这种没有预告就突然告知的特别考试已经逐渐变成惯例,但这次有些不同的发展让学生们无法掩饰内心的困惑。
「就、就算你说已经讲完了,根本什么都没有说明耶!」
池同学慌忙地叫住移动到门口,打算离开教室的茶柱老师。
「我说过了吧,这次不接受任何问题。」
「呃,可是啊……!」
茶柱老师做出让人一目了然的叹气动作后,将脸转过来看向池同学。
「我并不是要故意冷淡地对待你们。只是校方规定教师不能详细地告诉你们这次考试的具体规则。」
她严苛的语气让包括池同学在内的同学们的表情变得更加僵硬。
「希望你们不要老是想依赖别人,让我见识一下你们的成长。希望能让我觉得你们已经跟入学时大不相同了。」
茶柱老师像是要再补上一刀似的如此说道。
也就是说她并非故意刁难我们,而是要我们从她在班会即将结束的不自然时间点进行告知的行动中,察觉到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花时间说明规则。
茶柱老师没有特意掩上开启的教室门,态度严肃地离开了现场。
即使之后大门「啪」一声关上了,教室也没有安静下来,反倒因为老师离开变得更加吵闹。
「她真的走掉了耶。连规则都不知道,是要怎么挑战啊。」
「虽然她说不是故意要冷淡对待我们,但刚才的态度果然还是很冷淡吧?」
「对吧,超级冷淡的。该不会是因为我们在上次的特别考试中输掉了?」
「明明我们也很拼命了耶。」
班上同学们都肆无忌惮地不停发着牢骚,抱怨连连。
「我明白你们想那么说的心情啦,但总之先冷静下来吧。就算这样吵吵闹闹,也不会知道规则是什么吧。」
他毫不留情的这番话让我的表情在一瞬间僵硬起来,忍不住停下脚步。
虽然我是这么认为的,但这些人并非如此。
没错,那个格外受人注目的学生,也就是高圆寺同学从座位上站起来后,快步地离开教室。
「堀北。午休时我也告诉过你,一小时后记得到学生会室处理学生会的案件。你们要进行讨论是无妨,但可别忘了这件事。」
我也不能一直静观其变直到事态无法收拾,因此我决定出声表达意见。
「这──」
为了不让以池同学和筿原同学为首,一直在发牢骚的学生们就那样抱持着暴躁的心情迎接放学,我想尽可能先让他们消气。
不能忘记全班同学都是──因绫小路同学离开,进而导致班级不睦的──受害者。
「呃,或许的确是那样啦,但还是不能当作没看到老师刚才的态度吧?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她那种冷淡的态度到底是想怎样啊?」
我将现场暂时托付给爽快答应的平田同学。
那样讨论会进行得比较顺利,也不太会发生问题。
「就算你们那么说,但不晓得规则的话,就什么都做不了啦。干脆等一星期后直接叫我们上场考试还好一点吧?」
平田同学也配合须藤同学那强烈地响彻教室内的声音,这么安抚着同学们。
「或、或许是那样没错。但就算这样,我们也不能在这边停下脚步吧?我们必须从能做的事情开始做起。这正是为了让仿佛一盘散沙的我们变得更加团结──」
高圆寺同学没有做出什么夸张的反应,只是露出洁白的牙齿。
升上三年级后,绫小路同学转班,老师也一样很受伤。
虽然须藤同学说这样的应对方式有点过头了,但看到茶柱老师的态度还是跟早上一样冷淡,我确信自己事先采取行动是正确的。
「先不提我个人是否算优秀,只要班上有一个学生为所欲为,就无法说是『团结一致』对吧?拼图只要缺少一片,就无法完成。」
仿佛要展示这点一般,他也对高圆寺同学消失的身影失去了兴趣。
虽然知道就算恳求他也没用,我还是急忙来到走廊上,决定追赶高圆寺同学。
因为我明白这点,所以直到放学都没有向他搭话。
我实在不觉得那是比特别考试的内容更应该优先讨论的事情,不过……
「……绫小路同学离开班上是铁打的事实,可是,我们班能获胜又并非只靠他的力量。」
就算这样会变成互相攻击,但既然双方都无法退让,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坚持下去。
「我希望你至少可以听一下别人怎么说。」
筿原同学也强烈地赞同不停抱怨的池同学。
我从近处抬头仰望身高较高的他,同时这么开口搭话。
我这么心想,但一直抬着头的他的侧脸接着露出哑然失笑的表情。
「假如你是出自真心地这么主张,那听起来实在很滑稽呢。虽然你嘴上说什么要团结、要合作,但其实只是想认定我们班即使没了绫小路boy也能获胜而已吧?」
1
「不是的。我是希望你现在立刻回到教室,侧耳倾听大家的讨论。」
然后有几个学生也赞同她的主张。
「我很清楚你是个优秀的学生。而既然绫小路同学变成了敌人,我们A班的地位过不久就会受到威胁──你不在乎这件事吗?」
倘若没有他的协助,我们或许无法在A班毕业。
「因为要让全班同学重新团结一致起来,这么做是有必要的。我不希望你破坏班级的和谐。只要有一个人扰乱秩序,就会影响到全体的士气喔。」
筿原同学似乎相当不满茶柱老师的应对,一直执着于这一点。
是我认为需要担忧,却没有主动搭话的唯一人物。
「大家一起集思广益,就有可能更接近规则。只要所有人一起想像可能会举行怎样的特别考试,并准备好对应的选项就行了。」
考虑到这样的原因,让人多少会抗拒用严厉的语气责备他们。
结果到第一堂课开始的这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进行像样的议论,只能任凭时间无情地流逝。
「你只要坐在座位上,等散会时间到就好,很简单吧?」
我提出这样的渺小愿望。
但是……
「如果是边走边讲,我不介意多少听一下你怎么说喔。」
我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为了避免看漏他跟平常有哪里不同,我注视着他的全身。
「嗯,我知道了。」
「居然主张A班的地位是团结的证明。我们班能幸运地获胜,是因为绫小路boy有所行动喔。这种事就算我不说,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虽然高圆寺同学瞥了我一眼,但没有连头都转过来。他笔直地将脸面向要回去的方向。我拼命配合他的步伐,不断追赶着他跨出的每一大步。
她有时也会表现在态度上。但那应该是老师感受到A班今后会被迫陷入艰难局面的证据……
就重新绷紧神经这层意义来说,要将无谓的温柔和笑容克制在最小限度──之类的。
大家一同跨越了各种苦难。即使没有团结到足以向他人夸耀,但事实就是事实。
「须藤同学说得没错喔。没有说明规则并不是什么需要小题大作的事。毕竟其他班级也是以相同的条件在战斗,所以在这个阶段并没有什么有利或不利。」
「对,我很清楚这件事。但我想说的是──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倾听大家讨论,并不是要拜托你协助我们在特别考试中获胜,也不会要求你发言。」
或许是想以态度来主张班上同学很吵,须藤同学一边用手指挖着左耳,同时这么劝诫心浮气躁的同学们。
要是想依靠他的潜力,拜托他为胜利做出贡献,理所当然会被拒绝。我承认他确实拥有拒绝的权利,毕竟这是事实。
「那家伙……」
「原来如此。看来你多少可以给出让人愉快的回答呢。不过,虽然你刚才说要重新团结起来,但扣除我不算,班上同学有哪次团结起来,齐心协力过吗?」
我小跑步地沿着走廊前进,追在应该是前往鞋柜处的他后面。
而绫小路同学凭着压倒性的实力在转眼间被班上同学接纳──
这样就行了。在没有他的状况下像平常那样开始讨论就好。
那么,我们能做的就是认真去面对。
「你的意思是就凭我能力不足……是吗?」
虽然须藤同学立刻像要责备似的随口叫住他,但高圆寺同学丝毫没有回头或停下脚步,就那样离开现场。
「就算我这时回到教室也毫无意义。无论怎么挣扎,只要你是领袖,就不可能从其他班级手上拿下胜利。」
说到底,在思考前就断定没有任何提示,不是好现象呢。
我无法否认拿他们来跟我比较时,的确有着明显的差距。
一部分学生用不满的视线看向我、平田同学,以及须藤同学。
把这种状况当成家常便饭,一直放任不管真的好吗?
「呵。你这话还真奇怪呢。如果只是少了我一个人就无法整合好班级的话,那就表示你的实力不过如此而已喔,堀北girl。」
茶柱老师跟以前相比,最近的态度的确变得温和不少。实际上在二年级的后半,她展露出笑容的频率也增加到跟以前判若两人。
「虽然你说要提出想法,但老师又没有说明规则,这样根本无计可施吧?」
「看你好像很热情地主张,但我不明白呢。那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他毫不修饰地指出我的实力不足。
「应该请你补上在你内心不那么认为的注解比较好呢。」
「特别考试明天才会开始,只顾着在这边慌张失措,会浪费很多时间喔。我们应该先冷静下来,互相提出想法,讨论该怎么做。」
唯一向他搭话的须藤同学在本质上应当也抱持一样的想法。
「我也觉得那样比较好。不然这样好像在吊人胃口,感觉很煎熬耶。」
我确认高圆寺同学是否有这样的觉悟。
「我不会否定你的那种想法。因为不管你们打算做什么,都是你们的自由嘛。然后,既然我没有理由也没有义务要服从班级的指示,我贯彻不参加的立场也是我的自由。」
这时本堂同学注视着没有打开电源、用来代替黑板的大型萤幕,重新强调这次考试跟平常不同这件事。
在我附近小声低喃的须藤同学咂了一下嘴,转过头看。
我如此诉说着我方的正当性。这样一定可以稍微将想法传达给高圆寺同学才对。
就在我立刻站到讲台前时,另一个学生也动了起来。
这是家常便饭了。虽然他不会妨碍大家讨论,但也不会协助大家。
因为我早就死心。要是随便要求他协助,结果起争执的话反而更麻烦。
然后一发现我要找的人物那高大的背影,我便一口气缩短距离,与他并排站着。
所有人都承担着难以言喻的挫折感,痛苦不已。
一之濑同学深受信赖,甚至能让全班同学团结一致。龙园同学则是用恐惧与暴力统整班级。然后坂柳同学是以强大的实力拿出成果,获得认同。
「能请你稍微留步一下吗?」
「平田同学,不好意思,但能请你先开始主持讨论吗?我马上就回来。」
「喂,高圆寺──」
「在你内心是这么认为──真希望你能加上这句注解呢。」
他毫不留情的话语化为利刃刺进我的背后。
「要说我们班从未团结过,会不会有点夸张了呢?到目前为止的两年期间,虽然不是每次,但全班同学团结起来齐心协力的次数也不只一、两次。所以我们现在才会待在A班。」
但即使承受着我这种仿佛在试探的视线,高圆寺同学的态度也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该说不出所料吗?在回家前的班会中,老师也依旧没有提到特别考试的内容,只是暂且来到我附近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便离开了教室。确认老师离开后,我采取行动。毕竟我想避免班上同学跟早上一样开始发牢骚大会。
最重要的是无论有什么理由,要求老师不求回报地温柔对待,根本就是搞错状况。
虽然不是不懂他们想说的话,但老师已经像这样告知了特别考试。
「哎呀哎呀,堀北girl。找我有什么事吗?」
但是,我心想不能因为这种程度的反驳就目送高圆寺同学离开,立刻重新迈出步伐。
我利用下课和午休这些零碎的时间,向感到不安的A班同学们个别搭话,要求利用放学后的时间进行讨论,并征得他们的同意。
「就算那么做也只是白费功夫吧?我的时间可是无价之宝喔。而且你跟我之间已经成立契约,我没有义务要帮忙吧?」
「是的,我明白。」
岂止如此,他甚至一脸愉快地回以笑容。
「结果你也是一样呢。」
高圆寺同学此时也没有放慢脚步,不断远离教室。
「……一样?跟什么一样?」
「就是试图煽动我的危机意识,拼命想让我有所行动的低级企图。」
「……意思是除了我以外,还有人先一步采取了类似的行动吗?」
目前在班上有会斥责高圆寺同学任性行动的人吗?就连那个须藤同学也只会稍微提醒一下,大部分的学生甚至会避免与他交谈。如果是平田同学的话,应该有时会向他搭话吧,但照理来说,平田同学绝对不会做出威胁人的行为。
「这可难说呢。」
在我进行着推理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要抵达玄关鞋柜处了。
「再继续追赶我也只是浪费时间,劝你就此打住。」
「……虽然很想接受你的忠告,但我也不能那么做呢。」
我要缠着他不放。
直到高圆寺同学愿意投降,表示要和我一起回教室为止。
虽然内心的确感受到了这种燃烧起来的觉悟,但那股火焰一瞬间就被吹熄了。
「忠告?你真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girl呢。不巧的是这并非忠告,而是警告喔。」
「呃……!」
高圆寺同学的视线投向这边,我正面承受他的目光,不禁倒抽一口气。
那是高圆寺同学很少会表露出来、蕴含着微弱杀气的烦躁情绪。
跟龙园同学那种经常恐吓别人的人物展现出来的眼神不同,是高圆寺同学特有的眼神。
「堀北girl是打算把我也变成敌人吗?」
「你们应该知道自己被叫到学生会室的理由吧?」
D班的牧学弟把A班的草薙学弟叫了出来,两人争吵到最后上演了全武行。
被宝泉学弟反打一拳的学生身受重伤,需要大约三星期才能痊愈。不过因为是C班的学生先动手,再加上他还打了其他学生,因此对于究竟是哪一方有错、应该怎么裁决的问题迟迟没有结论,进行了好几次讨论,耗费了两星期时间才终于解决──七濑学妹告诉我这些事情。
肯定地点了点头的七濑学妹似乎有什么想法,她开口接着说道:
虽然想至少先设法确定方针,但没能如愿。
「真幼稚呢。」
「我也这么认为。我姑且向北条老师打听了一下情况,但老师要我直接去问学生详情,不肯告诉我细节。」
哪里设有监视器、哪里没有监视器。
2
我们一边像这样互相问候,一边一起进入还没有任何人的学生会室。之后一坐到学生会长的座位上,七濑学妹便站到我身旁,将两张列印出来的纸拿给我看。
「没有意外的话,下任学生会长应该就是你吧。你愿意接下这个职责吗?」
因为须藤同学在特别大楼殴打了学生,所以在学生会室厘清是哪一边先动手等等的责任归属。哥哥没有偏坦其中一边,而是以公正的角度履行他身为学生会成员的职责。去年的南云学长一定也是用同样的态度在处理才对。
觉悟在一瞬间就被消灭,我停下脚步。我只能停下脚步。
「……我没有那种打算。」
既然如此,只要做出最容易累积不满的裁定就行了。
我利用剩余的时间,先将几个计划口头告知七濑学妹。
在我看过他们的个人档案后,七濑学妹又拿了另一张纸给我。
「应该是为了保持公平性吧。这次会坚持交给我们学生会进行裁决,应该也是因为那样的理由吧。」
站在右手边的则是一年A班的草薙学弟。
「就跟你的情况很类似喔。我的同班同学跟龙园同学的同班同学起了争执。」
「……要是我能胜任就好了……而且历代学生会长据说都是在A班毕业……但我目前待在D班嘛。」
「这件事有那么滑稽吗?」
其中一人是一年A班的草薙凑学弟,另一人则是一年D班的牧悠真学弟。
因为我判断先让他们把内心的不满爆发出来,之后会比较轻松。
两人大声地开始互相挑衅,争论着是谁先动手、谁先打人的。
虽然有些客气,但七濑学妹还是老实地接受我说的话,她点了点头向我道谢。
他无论好坏都是个麻烦制造者。倘若他有那个意思,八成会不嫌麻烦地把班级搞到瓦解吧。
毕竟没有绫小路同学辅助的话,其实无法到达这个阶段。
那伤势严重到七濑学妹不禁这么脱口而出。
一开始很明确地只是在互相推卸成为打架开端的原因,但渐渐地冒出没必要的恶言恶语,接着甚至牵扯到身高如何、外表如何这些毫无关系的话题。
其中一方是A班的学生。虽然在一般人的印象中,容易闹出这种暴力事件的学生大多集中在D班或C班,但这次不同。草薙学弟不只身体能力是很高的B+,学力也是B+。我想将他头脑也很灵活这点纳入考量,先安排好能采取的对策。
纸上各记载着一名学生的情报。
与我对上视线的她微微点了点头,完美地理解了我的意图。
「倘若你们打算继续恣意争吵,这段时间就是不必要的安排了呢。或许会对双方处以严厉的惩罚,没问题吧?」
但现在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他们的发型或态度,而是两人的脸。
「刚才我从担任一年A班班导的北条老师那里收到了资料。」
七濑学妹稍微露出苦笑后,告诉我详情。
「你来得真早呢。」
「是的。因为那个地点是监视器的死角。似乎是受伤的两人打算回宿舍的时候,被同样要回宿舍的第三者发现,事情才会败露的样子。」
才入学没多久的一年级生们似乎也逐步掌握了这些情报呢。
无论哪边都留着充满个性的发型,身上的装扮不管由谁来看都会联想到不良少年呢。
「当然没问题。」
「该不会新生要惹出一次问题已经成了每年的惯例吧──我脑海中浮现这样的想像,所以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既然他们两人的冲突会转给学生会这边处理,表示是相当严重的纠纷。在他们来之前,我先把我的几个想法告诉你。希望你能视情况协助我。」
「啥?等等,这样我无法接受啦!」
「咦,我、我吗?」
我跟七濑学妹对看了一下,暂时侧耳倾听男生们的争论。
「……谢谢学姐。我想先以书记的身分确实地留下成果。」
上面并没有写什么太复杂的事情,是只要稍微看过就能掌握情况的内容。
「也就是说这两人大打了一架呢。」
立刻开口反驳的草薙学弟以龇牙咧嘴的态度面向牧学弟。
他在警告我如果打算动摇他的立场,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好像来了呢。请进。」
虽然并非同伴,但保持中立。
两名男学生伴随着七濑学妹的回应,一边互瞪对方一边现身。
去年的夏天前,D班的宝泉和臣学弟与C班的宇都宫陆学弟两人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因为一些小问题引发争论,演变成一触即发、逼近到零距离的对峙局面。在发展成无论何时大打出手都不奇怪的那种骚动时,各自就读于D班和C班的学生在附近起了争执,C班的学生濒临忍耐的极限,动手打了D班的学生一下。然后他顺着那股气势也向宝泉学弟找碴并挥拳攻击,结果反倒被打得落花流水。
虽然就算需要两星期或三星期才能痊愈,有时也会被诊断为轻伤,不过要说他们是轻伤,两者的外观看起来却又太过惨不忍睹。是双方都相当认真地互殴吗?脸部都肿起来了。尤其是牧学弟的伤势十分严重,一眼就能看出打架时是谁处于上风。
虽然七濑学妹没什么自信地这么回答,但目前最有力的会长人选肯定是她。
但知道七濑学妹的话语还是有传入他们耳中就足够了呢。
那时坐在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的人,是哥哥。
尽管内心感到焦躁不已,但结果是,现在的我就连让高圆寺同学停下脚步这件事都办不到。
尽管看不下去的七濑学妹这么警告,他们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并不打算停止口出恶言。
「我也这么认为。」
虽说他们才刚升上高中一年级,但两者的行为已经是无法放任不管的程度,而且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样子,岂止如此,甚至还逐渐演变成要在学生会室里互殴的气势。
在班上同学的讨论一直处于平行线,迟迟没有结论的状况下,我为了完成学生会的工作,将之后的事情交给平田同学他们,急忙前往学生会室。
他们会抱怨只是因为彼此都不服气。
包括脸部在内,双方互相殴打多次,牧学弟的伤势需要三星期才能痊愈,草薙学弟的伤势则需要一星期才能痊愈。他们从宿舍后方回来时被第三者目击,打架的事情也因此败露。所幸他们从周末结束后的星期一开始就能继续上学了──
「听到学姐刚才那番话,总觉得那样的想像开始有了真实感。照这样下去,感觉明年也会在这里发生类似的事情呢。」
从我这边看过去,站在左手边的是一年D班的牧学弟。
「然后这边是关于案件的概要。」
我一到达学生会室前方,就看见七濑学妹似乎早就抵达了。她低下头向我打招呼。
而且他们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有反省的神色,似乎都认为责任在于对方。
「你们实在吵闹过头了。请你们两位暂且保持安静。」
「才不是!先动手的是你吧。虽然没打中就是了啦!」
其实我很想讨论到自己能够接受为止,但唯独这件事实在无可奈何。既然接下了学生会长一职,会长的职责也必须跟特别考试一样认真处理,不能偷懒。
「原来……是这样吗?」
如果只是无法获得协助还算好的,万一因此与他为敌就没有意义。
七濑学妹仿佛要拒人于千里之外般,冷淡地这么说道,我则是一言不发地拉开椅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向七濑学妹使了个眼色。
「您辛苦了,堀北学生会长。」
「一直在忍耐的宇都宫同学想要挥拳攻击的时候,老师们经过现场,骚动便勉强平息了下来,而之后这个问题被提交到学生会那边了。」
「……这伤势还真是相当严重呢。」
「不,不是那样的。是因为同班同学引发的问题──」
虽然感到傻眼,但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不是那样的。该说不管哪里都会发生一样的问题吗?一年级时我也有类似的经验。」
「别在意那种偶然产生的前例比较好喔。明明到目前为止只有A班或B班出身的学生能当上学生会长,但从D班起步的我也能担任会长一职。而且我能当上会长虽然是个很好的例子,但也没人能保证我毕业时还是A班的学生。」
「如果地点是宿舍后方,应该没有他们互殴时的影吧?」
因为对方是女的,所以小看对方。可以明显看出他们这样的态度。
现在的A班身分也只是暂时的地位。
「到时就要换你以学生会长的身分进行裁决了呢。」
「南云学长想必也很辛苦吧。」
「啥?你开什么玩笑啊!是你先动手打人的吧!」
「很幼稚呢。」
「不,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非得被叫出来不可啊。有错的是这家伙。」
「这可不是区区学生会,而且还是女人可以插嘴的事情!」
「你吗?有人对你使用了暴力吗?」
时间是上周末的星期五,地点是一年级宿舍的后方。
「Good。那我就先失陪了。」
「至少我认为你有充分的资格担任学生会长。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七濑学妹像在诱导似的催促他们主动说明。
「看来重新拜托校方增设监视器比较好呢。」
过没多久,一到预定的时刻,便有生硬的敲门声传入学生会室。
「其实──去年我也曾因为类似的事情一度被叫到学生会。」
「发言时请你们使用敬语。」
对于这样的警告,他们像是在用不满的视线回应,瞪着这边看。
他们大概以为我们会因此退让吧。
「这里是高育,学生会被赋予了某种程度的权限。这场讨论是揭露真相的宝贵机会。如果两位要践踏这个机会,那我们丝毫不打算继续耗费更多时间。来整理一下给老师们的报告吧,学生会长。」
「你别擅自决定结束啦!」
「两位可以回去了。或者你们想继续争吵的话,麻烦到走廊上争吵。」
对于才入学没多久的他们,就算劝告这样对班级没有帮助,他们也不痛不痒。
对这样的两人而言最糟糕的情况是──双方的主张都行不通。他们廉价的自尊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吧。
而两人开始慢慢感觉到现场的气氛并不寻常。
从他们进入学生会室后,我完全没有开口向他们两人搭话。
「……为什么学生会长一直默不作声啊。讲点什么啊。」
因为我曾在入学典礼上致词,他们似乎明确地认知到我就是学生会长呢。
「你都观察到现在了,应该知道是哪边有错吧?」
他们各自指着对方,持续主张自己没错,都是对方不好。
他们应该打算一直这么主张,直到我给出答案为止。
但我一直保持沉默。
我借由沉默来告诉他们这种状况不值得我开口。
没多久这种意图开始见效,原本吵闹的学生会室里面安静下来。
这是两人注意到只有他们在大吵大闹的证据。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想要抵抗,开口试图说些什么,但声音小到听不见,没多久两人几乎是同时将嘴唇紧闭。
如果那样对待牧学弟的是像龙园同学或宝泉学弟一样的人物,打赢的草薙学弟也没有勇气提出控诉──这样的发展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很难想像他们会去干涉新生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争执,而且还特地前往一年级的宿舍。再说倘若是有高年级凶狠的介入,他们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在学生会互相推卸罪责,照理说会接到指示,要双方表现出反省的态度,让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才对。
这时他首次对我用了正经的敬语,但我并没有天真到会因为这样就对他产生好印象。
一般来说会认为这是他为了自保的演技。但站在一旁的牧学弟不仅没有对这番发言提出任何异议,甚至还表现出当成耳边风的举动。若按照到目前为止的发展来看,牧学弟一定会开口反驳才对。
草薙学弟尽管一脸不服气,但被我戳穿这点后,他移开视线。
要是在这边插嘴,有自己单方面被当成坏人的风险。
「……欸,七濑学妹。男生的想法有点像是小孩子对吧?」
「虽然你很快就确信自己比较强,但你的伤势似乎也很严重呢?」
今年A班的学生里面也有性情这么暴躁的学生呢。
牧学弟在草薙学弟耳边大声嚷嚷,将堆积至今的烦躁之情发泄出来。
「……我知道了啦。只要接受同样的惩罚就行了吧。」
「啥?你怎么还在讲这些啊!」
我静静地点了点头,向七濑学妹打了个暗号,示意她推进话题。
「他们似乎有要解决问题的意思。您要如何处置呢,学生会长?」
「或许有可能。夸下海口且主张打架没有打输的两人,倘若败给了女高中生,就能够理解他们为何会羞耻到不敢说出口。」
可是……决定那个差距的是脸部受到的伤害。对于这点,草薙学弟忽然冒出了一番发言,表示自己并没有做出会让对方伤得那么重的攻击。
首先,草薙学弟对牧学弟做出了瞧不起他的发言,说他是瑕疵品。听到这番发言而激动起来的牧学弟把草薙学弟叫到宿舍后方,要求对方收回那番话。但草薙学弟没有收回自己的发言,受不了他那种态度的牧学弟再也无法忍耐,挥拳殴打他。第一拳并没有打中,反倒是草薙学弟的反击命中了。之后就演变成互抓互殴。至于胜负,从伤势的程度也能看出是牧学弟败给了草薙学弟的样子,但牧学弟不承认这点,始终断言自己处于优势。另一方面,草薙学弟主张自己打赢了,在分出胜负时就停止殴打对方──大概是这样。
即使草薙学弟似乎强了一点,但两人的程度看起来是半斤八两。
「……原来如此。或许也能用那种角度来思考呢。但这样就无法解释草薙学弟不控诉这点的理由──难不成是因为他害怕受到那个施加制裁的人物波及……这样吗?」
「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啦……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是全部了。没错吧,牧。」
「啧……那就那样吧。结果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啊……」
「怎么可能没什么呢。虽然暴力就是暴力,但很明显地是牧学弟的伤势比较严重。把校方的判断也纳入考量后,你说不定会受到更严重的处分。既然如此,你应该好好地替自己辩解吧?」
我们还是一年D班时也被人用同样的叫法称呼过。这个部分今年也像是坏传统一般,在这所学校被传承下来了吗?
还是说应该等牧学弟跟草薙学弟稍微冷静下来后,再次把他们叫来学生会室?
我重新过目从七濑学妹那边拿到的资料。
「虽然彼此都不否认互殴的事情,但在疑似失言的那番话后,两人都接受了会受到处罚的结果,这显然很奇怪呢。」
听到七濑学妹的忠告,牧学弟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稍微点了点头。
虽然七濑学妹再一次催促他们如果有话要说就应该说出来,但两人僵化的态度并未缓和。以学生会的立场来说也不能毫无限度地拘束他们,因此我决定今天先解散并让两人回去,日后再告知他们结果,让事情暂且落幕。
「不过在打架中获胜的是草薙学弟对吧。假如是打输的一方要还以颜色,草薙学弟却没有吃到苦头的话,不就说不通了吗?」
也有个别谈话这种方法,但总觉得要是随便伤害到他们的自尊,事情也无法解决。
另一方面,牧学弟也主张是自己在行动时更占上风。
瑕疵品。这还真是让人怀念的词汇呢。
但假如有第三者涉及这场打架,那就是明确的加害行为。
考虑到今后的校园生活,希望能趁现在先导正这个问题呢。
「还有其他人物涉及这起暴力事件……之类的。」
牧学弟这番话让草薙学弟有些尴尬地摆出一问三不知的态度,他面向不相干的方向,无视牧学弟。
就在我开始这么心想时──
「竟敢在那边胡说八道。这家伙一直在隐瞒对他不利的事情喔。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草薙这家伙一开始说我是瑕疵品还什么的!明明我只是想让他收回那句话而已!而且说什么直觉?不管怎么想,都是我比较强吧!你以为我没发现你挨了我一拳后双脚就在发抖的事情吗?」
是将试图讨好一下学生会长的自己揍飞了吗?草薙学弟的态度又立刻大变。
「虽然牧学弟把你叫出去这点好像是事实,但就算这样,也不能说你轻率地进行反击是正确的。尤其是你立刻就察觉自己很强了,不是吗?」
这么回答后,七濑学妹陷入思考般闭上双眼。
但两人的伤势轻重有相当大的差距,就我所见是草薙学弟占上风。
这就是所谓的回到原点吗?
草薙学弟主张他在行动时比牧学弟更占上风,承认自己揍人这件事。
「当然没问题,学生会长。不过当学生会长还真是不容易呢,堀北学姐好厉害。」
我们重新传达学生会的意见,于是双方虽然都表现出不满并开口反驳,但开口的次数慢慢变少。看来他们总算明白除非有新情报出现,否则就不会有进展。
第一目击者发现了受伤后从宿舍后方走出来的两人,是否应该试着询问他的意见呢……?
「如果想用公正的裁定来为这次的事件划下句点,也是做得到,不过……」
因为两人主张的内容完全相反,所以很难判断哪边才是事实。
草薙学弟再次怒瞪发言完毕的牧学弟后,缓和脸上的表情并看向我。
「我明白。虽然仅限于我知道的范围,但在今年的一年级生里,目前还没看到像龙园同学或宝泉学弟那样用暴力与恐惧来支配周遭的男生。你也是想说这个吧?」
然后用仿佛硬挤出来的声音请示我的判断。
「学生会长是怎么看待这件事呢?在我看来,像是牧学弟不想承认自己打输,以自己的自尊为优先来叙述事情。」
「我们该怎么做才好啊……」
「说得也是呢。虽然有那种可能性……但他一开始看起来像是想要让草薙学弟背负重罪。明明如此,却没有追究那番失言,实在太奇怪了。明明自己刻意忍住不还手,草薙学弟却没有停止攻击──牧学弟应该也能像这样主张,守护自己的自尊吧?」
「说到底,我明明没把牧打得这么惨耶……可恶!」
「我现在能够想像到的就是跟那个类似的状况。」
像是在配合牧学弟一般,草薙学弟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做出这样的结论。
「但如果那个对手并非男生……而是女生……而且还只有一个人的话呢?」
「是啊……话说绝对是草薙的问题比较大吧。」
3
这是其中一方的主张。从牧学弟这个听者的角度来看,他应该无法接受这番说词吧。
「假如有某人同时应付了对打架有自信的那两人,会怎么样呢?」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你说没把他打得这么严重是指?」
「是啊。麻烦的是草薙学弟和牧学弟都认为自己比较强。所以他们才会只在乎打架的输赢,就连在可能会受到学生会处罚的场面,也一步都不肯退让,只顾着互相推卸罪责。」
虽然他毫不掩饰烦躁的情绪,试图出声反驳,但跟我对上视线后,仍勉强忍住没开口。
在旁边聆听的七濑学妹也露出猛然惊觉的表情,看向我这边。
「A班这个头衔本身没有任何意义。就算待在A班,只要做出蠢事也会受到惩罚;而尽管待在D班,做了善事也会受到赞赏。」
「如果没有新证言了,两位的发言时间就会在这边结束。真的这样就行了吧?」
「未必一定是报仇吧?也有可能是第三者饶不了故意找碴却打输的牧学弟,对他施加制裁。当然这是无法原谅的事情就是了。」
撇开感情来整理双方发言的话──
看来他也透过本能察觉到现在就是这样的场合呢。
或者……我也试着暂且从其他角度思考看看。
「是的。」
是很巧妙地隐藏起来,还是说……
倘若保持沉默,还有辩解的余地。
看起来也像是我有时会跟七濑学妹进行的眼神交流。
「那么,可以先请草薙学弟重新说明一下事情经过吗?在他说明的时候,无论有多么不服气,都请牧学弟绝对不要发言。接下来一定会同样给你说明事情经过的时间。没问题吧?」
「虽然那两个人没有提出控诉,但也不能不去寻找真相呢。如果七濑学妹愿意的话,能请你帮忙寻找看看吗?」
这次的问题因为两名男生都接受处分,所以就这样划下句点也无所谓。
之后草薙学弟继续主张都是牧学弟的错,我们判断他再说下去也不会再出现新的证言,于是轮到一直在忍耐的牧学弟发言。
与其说这句话是讲给我们听的,不如说是他不禁脱口而出的失言。
这么思考后,我回想两人的证言,感觉稍微能看见真相了。
如果他们就这样不打算道歉与和解,就必须按照伤势的轻重差距,以牧学弟4、草薙学弟6的比例来给予惩罚才行。
「不,没什么啦。」
至今除了互瞪以外根本不会对上视线的两人,有一瞬间四目交接。
至少他们在学生会室现身时,一直在互相推卸罪责。
「什、什么?可是啊……!」
「意思是他们二对一还打输,自尊受到伤害了吗?虽然不是不可能,但会那么坚持闭口不谈吗?他们应该也能两人一起合作,把罪责推给那个人才对吧?」
可以明显看出双方都希望自己的处罚能尽量减轻一点。
「就他们的说词来看,我也觉得两边同样有错。」
这令人费解的言行让我跟七濑学妹一瞬间面面相觑。
「是的。我完全想不到一年级里有能用恐惧来支配班级的引人注目的男学生。」
「嗯,说得也是呢。我认为多少有那样的一面。实际上进入学生会室后的那两人也始终都像个小孩子一样嘛。」
「可是,学生会长──」
「我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国中时满常被人说我很优秀,但在旁看到绫小路同学和哥哥、南云学长……不,还有坂柳同学和一之濑同学。一直在旁看着他们的话,果然还是会被迫认清现实呢。从那些人的眼中来看,我无庸置疑地只是个平庸的人吧……」
「开什么玩笑啊,牧。不管怎么想,都是我比较强啦。」
「该怎么说呢,学生会长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对吧?毕竟同样是A班的学生嘛。这是完美的正当防卫喔。」
「是这家伙……是牧用一副不爽我的眼神看向我这边。所以我问他对我有什么意见,结果他突然就抓狂了。之后他把我叫去宿舍后面,我也不打算退缩就前往了,结果一到那边他就立刻扑上来揍我。但我直觉地认为是我比较强,所以轻松闪开后,就还以颜色啦。」
在彻底恢复成安静空间的学生会室里,我毫不客气地叹了口气。
那两个人完全没有要反省的样子,从他们的态度中可以确定的是双方都对打架的本领有自信,自尊心也很高。但他们并不打算说出所有事情──到这边是能够推测出来的部分。
「这……!」
而且以牧学弟的立场来说,原本为了减轻自己的罪状,甚至打算说谎,而这明明是能够主张草薙学弟过度攻击的绝佳时机,他却决定放过草薙学弟的失言,当作没听见。
「你当然没办法回答吧,因为你根本没打赢。」
虽然是很没出息的自虐,但我老实地说出内心的想法。
是因为放学后被高圆寺同学不当一回事地打发的事,还深刻地残留在内心的缘故吗?
七濑学妹不知为何有些惊讶似的瞠大了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怎么了……?」
「不──平庸。我认为就算那样也无妨。平庸的堀北学姐也不坏喔。」
「唔……被你那样一直反复提起的话,总觉得有点火大呢。」
不管怎么想,听起来都只像是在取笑我。
「咦、咦咦?对、对不起!我认为堀北学生会长非常了不起!」
七濑学妹一脸惊慌地乱了方寸。
「就算你现在才想补救也太晚喽。」
我假装生气后露出笑容,温柔地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请你暂时助我一臂之力吧。」
「是、是的。当然没问题。」
4
虽然学生会的问题不能放着不管,但同时我也有身为班级领袖该做的事情。
尽管感到疲惫,我还是在下午六点前前往约好碰面的榉树购物中心。
无论是多么微薄的报酬或班级点数的增减,都是很重要的考试。
然后这场考试实施的日期可能是从明天开始的一星期或一星期后。
为了不落败、为了获胜,必须趁今天把能做的事情都先做好。
看到站在榉树购物中心里的超市入口的学生后,我小跑步靠近对方。
「嗨。总觉得最近天气一直很糟糕呢。」
但也有人提出意见,表示那样就没有必要隐藏规则。
「以败北者来说,你的脸色好像稍微好看点了呢,堀北。」
而如果要在那样的前提下战斗,必须尽快锁定出这次特别考试的规则与答案。
「虽然这是我的想像,但我认为C班跟D班有联手。」
排名后段的班级互相联手的话,之后的考试也会比较好应对──是为了这样才选择帮忙?
没想到以防万一先做好的防范措施立刻就发挥了作用。
在我提出问题前,轻井泽同学先对我提出了问题。
「那是不可能的。」
但我们彼此都比以前更能够面向前方迈出步伐了。
上个星期天也是一整天都在下雨。
从超市回到房间的下午六点半过后。粗鲁的敲门声传来,我一打开自己房间的玄关门锁,伊吹同学就丢出这句充满讽刺的话。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接下来要进入别人房间,被人招待吃饭的客人会有的态度呢。
因为如果是面试,一开始就先告诉我们是面试,会是比较好的考试题材。
「堀北同学讲话真的毫不留情呢,但你这种地方能让我抱持好感喔。」
「都是多亏你出色的飞踢喔。我非常感谢你。」
目前已经发布在深夜及在那过后也会有少许降雨的预报。
「假如他转到C班的目的是想自己亲手把班级拉拔成A班的话,现在这样就有点半吊子了,对吧?反正都要转班,他大可转到最后一名的D班。」
我这么反问,于是轻井泽同学稍微笑了笑,否定了我的说法。
轻井泽同学坚定地看着我的双眼,用冷静的语气这么回答了。
因为要是撒谎说她从以前开始就是个可靠的存在,反倒对她比较失礼。
「我难以置信。」
然后另一双则是──
「不是这样的。我的确是为了改变,才主动找你出来的,但我并不认为轻井泽同学派不上用场──跟之前不同。」
「不会,别客气。毕竟我也正想去逛超市,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身为一个人,远比我所想的更加聪明。
我绝对不适合做这种事吧?──她露出苦笑这么接话。
除此之外也可能是口试或简报、音乐术科考试、面试。其中甚至还讨论到可能是程式设计、美术或素描测验。
「虽然我想不到方法,但要让人退学不是只有特别考试才能办到吧?说不定也能在像今天这样平凡无奇的一天当中针对某人让他退学。」
「绫小路同学会帮忙一之濑同学……你是这么认为的对吧?」
看到我用讽刺回应讽刺,伊吹同学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虽然从绫小路同学转班后,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但内心的伤口并未因此完全愈合。
「栉田对堀北刚才的发言有什么看法?」
我做好会惹她生气的觉悟,诚实地这么说了。
既然不清楚他的目的与答案,这样的臆测相当危险,但还是得先稍微记住这件事。
「所以才会找上我?不过,一般而言,找我商量考试的问题,我也派不上用场,所以不会来找我呢。」
「踢你就没事啊?」
总之,认为一星期后会实施某种测验的看法占了多数。
虽然让我重新振作起来的主要契机是轻井泽同学,但眼前的人则是另一个──
然而伊吹同学没有从正面接受这番话的意思,她像是有些瞧不起我似的笑了。
当然平田同学他们并没有过失。我有一种预感,就算我参加了讨论,纵然过程会有所变化,但结果还是一样。
「怎么可能没事。但我以后不会再被踢了。因为你踢人的前提条件是『下次又发生一样的事情』对吧?」
「是啊。照理说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会进入梅雨季吧。」
从明天开始只要落后,可是会变成致命伤。
「如果是绫小路同学……他应该不惜让一之濑同学退学,也会去D班吧。」
当然目前并没有可以确定双方联手的证据。从绫小路同学转班后没多久,他跟一之濑同学的距离变近这件事虽然让我有种突兀感,但我没想到他们已经进展到会共享情报的程度。
能够改变对她的认知,是非常大的收获。
「那么,可以派上用场的我就来陪你商量一下吧。关于这次的特别考试,堀北同学认为什么才是最有可能被采用的规则?」
「假设是那样好了……那他为什么要转班到C班呢?」
「她这么说耶?」
然后我从环保购物袋里拿出从榉树购物中心的超市买来的食材,同时转头打声招呼。
会合的对象──轻井泽同学这么低喃。
就算被人说为时已晚,我也想好好珍惜现在察觉到的事情。
然后话题逐渐变成只能跟轻井泽同学谈论的深入内容。
尤其有很多人主张大概是面试,这应该是因为我们身为三年级生,大学考试和就业问题逐渐逼近的影响很大吧。
「但那是因为D班有一之濑同学这个领袖吧。C班则是因为坂柳同学退学,处于没有下一任领袖的状况嘛。」
总之从很有可能的想法到不切实际的想法都有,但还没有任何一个想法能说是具有决定性的关键。不过既然有几个想法内容是重叠的,只要能缩小范围,就能提高效率。
在我陷入低潮,无法正常发挥的期间,是平田同学等人主导,帮忙选出参加考试的成员。绫小路同学就算没有直接目睹,一定也能想像到那样的光景吧。他一定能想像到我们进行了怎样的讨论,并做出怎样的结论。
「听到今天放学后的讨论,有什么部分让你觉得比较特别吗?」
一双是这个房间的主人,也就是我的鞋子。
「这点我也不懂。但如果是绫小路同学,感觉他应该在思考一些我根本不会想到的事情,而且他应该也没必要依靠一之濑同学才能升上A班。明明如此他却帮了一之濑同学,那么这次感觉也会帮忙呢──我只是这么觉得而已。」
「我可以断言喔。」
「嗯~很难说呢。感觉跟平常一样就是了。大家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杂乱无章……话说你征求意见的对象为什么会是我啊?」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伊吹同学一边笑着这么说道,一边将鞋子脱下乱丢,并走进房间。我拿起她没放整齐的鞋子,重新摆放到已经先整齐摆好的两双鞋子旁边。
虽然我参与放学后的讨论的时间不到一小时,不过班上的同伴们集思广益,提出了几个可能是答案的想法。
「但这次的特别考试未必是一对一战斗。说不定也会有因为把情报交给一之濑同学,导致绫小路同学遭受损害的情况。」
因为被踢一脚的我略懂武术,而且碰巧把伤害控制在最小限度才没出事,但要是踢到要害,就算受重伤也不奇怪,所以我先明确地警告了她这件事。
轻井泽同学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笑着接受了我的真心话。
5
「她跟你一样,不会老实地肯定我的发言,所以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跟我一起购物的轻井泽同学应该也一样吧。
其实这种正经的话题应该会让人感到无聊,但她没有在途中表现出厌恶的样子,认真地侧耳倾听。
「从背后突然踢别人背部一脚是非常危险的行动,你以后绝对不能再那么做了。至少对我以外的人绝对不能那样喔。」
的确,平常的轻井泽同学在正经的讨论中并不算是会积极参与的人。也几乎都会把讨论时的发言交给我或平田同学,还有其他比较常发言的学生们。
「……我觉得那个可能性不低。以绫小路同学的立场来说,不想让身为A班的我们班获胜是理所当然的想法。因为无法直接与我们对战,就给予一之濑同学情报让她获胜,也是很容易理解的逻辑。毕竟他比任何人都更熟悉我们班的事情。」
「谢谢你在这种时间陪我出来采买。」
我吐出一口气,从玄关移动到厨房前面。
栉田看也不看这边一眼,她依旧低头看着手机,立刻回答了。
「不能老是做些跟平常一样的事情,所以我想踏出用来改变的一步。」
在我们来到调味料区时,轻井泽同学这么开口说道。
我想我已经恢复到即使在学校、在榉树购物中心,或是在宿舍看到绫小路同学,也能稍微假装平静的程度。
伊吹同学看向另一双鞋子的主人,这么向她搭话了。
作为我们在上次的特别考试中败北的原因之一,她率先提出了这个可能性。
「堀北同学怎么看?」
「那怎么可能──不管再怎么说,这都太夸张了吧。如果在特别考试中有退学的风险,或许还能针对某人攻击……还是说,你的意思是他在学年末的特别考试时,已经企图让一之濑同学退学了?」
例如可能是正统的笔试与体能测验。
她是否在脑内解释成对自己有利的意思,认为自己被称赞了呢……
以那次特别考试的规则架构而言,并无法刻意让对战对手的班级出现退学者,而是有可能会让自身班级里有人退学。
「因为你认为如果是他,就算把情报交出去也不会落败吗?」
「嗯。我想上次一定也是那样,然后这次应该也会变成类似的情况。」
不,更重要的是为了避免今后出现其他牺牲者,感觉我该说的不是她听不懂的讽刺,而是应该告诉她那么做在现实中会出问题比较好呢。
「是喔。你可以断言自己已经完全振作起来了吗?」
她让我开始后悔自己居然认为她多少算是帮我重新振作起来的契机之一。
「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像她一样先滑一下手机吧。要看电视也无妨。」
我把几个自己的想法告诉轻井泽同学。
这让我觉得有些滑稽,我也仿佛受到影响似的笑了一下。
我们各自拿起购物篮,从入口附近的水果区开始慢慢地走向蔬菜区。我在拿起一个正在特价贩售的黄金奇异果时,看向轻井泽同学。
曾经跟绫小路同学交往过的轻井泽同学,对绫小路同学的评价说不定比我更高呢。我当然无意反驳她高估绫小路同学,不过……
「要是下次又发生一样的事情,到时我也会好好踢你一脚,感谢我吧。」
从一星期的准备期间和没有说明规则这点来看,的确无法彻底舍弃这种可能性。
就算做了跟以往不同的事情,我并不认为这样就能轻易获得敏锐的灵感。但像这样挑战尝试新事物的行动,一定会在今后派上用场。
尤其如果是关于学业的测验,范围会是全科目还是特定科目呢?根据我们解读的方式,结果会产生很大的变化吧。
「不用你说我也会那么做。」
伊吹同学在她平常坐的老位置一屁股坐下,然后东张西望,稍微环顾一下室内。
栉田同学侧眼看着那样的伊吹同学,悄悄地喃喃自语: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很恶心耶。」
「啊?你说谁的表情恶心?」
「我附近就只有一个人,应该不用特地指名道姓吧?」
「说不定是指堀北啊。毕竟她也露出了恶心的表情。」
「这样啊。嗯,或许是那样也说不定。我可能让你误会了。」
那两人知道这里是谁的房间吗……
「但我刚才那番话是对伊吹同学说的没错。」
「啊?什么、什么?为什么你突然这样挑衅人啊?要不要我用力拿枕头丢你啊?」
平常老是在挑衅人的伊吹同学激烈地回应。
「因为你露出好久没来堀北同学的房间了,能进来好开心~的表情啊。」
「啥?啥?我才一点都不开心。我只是觉得可以吃到免钱的饭很幸运而已。」
「那不就是很开心吗?」
「绝对不是。」
我斜眼看着只是多了一个人就立刻吵闹起来的客厅,用熟练的动作开始烹饪。今天购入的食材所耗费的预算是平常的两倍。
尽管如此,跟最近放弃自己煮,一直靠超商等地方简单吃的花费相比,花在食材上的费用还算便宜了。
直到前一阵子,两人的喧闹声绝对不会让我感觉舒适。
然而现在却很神奇地像能让心灵平静下来的音乐一般传入我耳中。
绫小路同学已经不在的现实就是如此沉重──
「强大的秘密……?」
「你真小气呢,堀北。不过算啦,从明天开始我就妥协于普通的饭菜吧。」
伊吹同学哑口无言,然后看向我。她是想把麻烦的说明都丢给我吧。
看来她似乎接受了我拐弯抹角的说法。
我想我的确是从绝望的深渊往上爬到了算是好很多的地方。
「倘若能知道磨练出来的技术的根本是什么……」
刚才我对伊吹同学稍微说了谎。
「很遗憾,但我一无所知……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伊吹同学所说的强大的秘密。绫小路同学究竟是在哪里得到那种异常的强大呢?
6
「好快……」
伊吹同学尽管感到困惑还是张开双手,对料理露出带有好感的目光。
至少她似乎认为这顿精心准备的料理纯粹是我想表达感谢,所以十分欢迎的样子。
就是对于重新振作一事的回答。我做出了可以断言自己已经振作起来的发言。
我这么回应栉田同学,于是伊吹同学就那样握着叉子,用拳头轻轻捶向餐桌。
「是你许愿想吃高级食材的吧?还有你的文法有点奇怪,最好多注意一下。」
「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与欣喜的伊吹同学形成对比,栉田同学加强了警戒心。
实际上在国中的时候,以同年级里来说,就算保守一点,我也有自信名列前三名。
「我说啊,我可不像你们两人一样,脑袋是用肌肉构成的喔?一般都不会具备这种野蛮行为的知识。你能明白吗?既然如此,那不就只是他在升上小学前,或是在就读小学时已经开始学那方面的技能了吗?」
虽然有些在意她过着怎样的生活,但现在有其他应该优先谈论的事情。
不,不只是强大。总觉得他聪明的程度也明显跟一般学生不同。
「我非常清楚这件事喔。」
「我有思考啦。因为那家伙强得像怪物一样,突袭也没有效果。如果是好像能赢却赢不了的对手,当然可以热血沸腾地心想下次一定要雪耻,但他让我了解了我们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所以我已经放弃了。」
不知不觉间栉田同学也停下滑手机的手,凝视着料理。
「咦,不然还有别的意思吗?」
「黑、黑毛和牛!感、感觉相当挺豪华的不是吗……!」
明明我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呢。我在内心低喃了这么一句自虐的话。
我没有开动,暂时守望着她们,于是脸上洋溢着笑容的伊吹同学抬起头来。
正因为待在这里的是伊吹同学,才能够讨论这种事情。
「这是用国产黑毛和牛做的汉堡排。不是黑毛牛喔。」
居然能让喜欢打架的伊吹同学说到这种地步,不愧是绫小路同学──虽然如此,但问题不在这里。
之后我将准备好的餐点并排在栉田同学与伊吹同学面前。
「看来在你心里,只思考了要如何从物理层面打倒他呢。」
「的确很特别也说不定──」
她将原先因指尖的动作而转动的叉子停住后,用力地握住叉子。
那猛烈的气势甚至让人能听见她狼吞虎咽的声响。

「你是说他转班的事?如果是那样,我觉得这话题有点过时了耶。」
基本上无论是谁,变强的道路都是一样的。在特定的领域,例如空手道就是修练空手道、柔道就是修练柔道,都只能透过不断修练来磨练技术。我告诉栉田同学这件事。
我一边用菜刀切着蔬菜,一边重新回顾自己置身于什么状况。
她平淡地这么说道,对于绫小路同学离开班上的事情,她没有受到任何打击吗?明明今后能安全地维持A班地位的保证已经明确地消失了。
「或许我是把你当笨蛋,但我是打算依靠你的喔。至少关于这次的主题,我很期待你说不定会冒出意想不到的建议。毕竟伊吹同学好像一直看绫小路同学不顺眼嘛。」
「不是啦。是目前成为热门话题的,关于绫小路同学的事。」
「要是你平常都准备得这么丰盛,我也可以天天来报到喔?」
「我绝对敬谢不敏。今天比较特别喔。」
「要打倒绫小路,是吧。那是不可能的吧。」
「那样答案不就只剩一个了吗?他在这所学校里比任何人都会念书、在这所学校里比任何人都强对吧?所以纯粹是绫小路同学具备天才的资质,能够站上顶端吧。」
能够在日本首屈一指的高中或大学里不断拿到第一,极少数的具备天赋之人。
只是稍微改变了一下看法和想法,心境就会产生很大的变化。
「或许先从那个角度来思考看看也不坏呢。」
虽然嘴里还残留着食物,但她立刻反过来吐槽栉田同学的吐槽。
跟一个年级里面总会有几个秀才及努力用功的人不同,是具备真正天赋的人类。
「至少我知道你把我当笨蛋。你想被我踢吗?」
「武术跟念书一样喔,栉田同学。不是单纯只靠投入的时间就能变强。无论多么努力用功,要从众多人里面拿到第一名还是很困难吧?并不是只要锻炼得够久就能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但她的眼神仿佛在说「果然是这样呢」,察觉到这顿特别料理的意图。
这是为了避免有人成为伊吹同学飞踢的牺牲者所说的谎。
「那家伙在高中一年级的冬天时就已经强得像怪物一样了。不可能是入学后才变强的吧。这里也没有可以学到那种技术的地方啊。笨蛋栉田。」
「以你来说,还真快就决定要打退堂鼓呢。我希望你可以稍微思考一下再发言。」
即便不像伊吹同学那样看过很多次,但他跟宝泉学弟对峙时,还有在合宿时我曾见识过他一小部分的实力。正因为我也学过武术,脑袋才会拒绝理解。我很难想像那是在高中三年级就能到达的境界。
但其实我是想说谎骗自己,说服自己不要紧。
绫小路同学无庸置疑地是具备那种资格的人。
「以他的情况来说,不是如何锻炼或属于什么流派的问题呢。」
「绫小路同学变成了敌人,要打倒他该怎么做才好呢……现在的我无法看见答案。我想要可以用来找到突破口的线索。」
「要用言语描述的话,是那样没错啦……」
我傻眼地这么指谪,同时迅速地继续准备。
没错。如果不深入思考,光是那样就算是某种答案了。
「我有个最根本的疑问,你不知道那家伙强大的秘密吗?」
但就算这样,我还是逐渐做好觉悟。我已经开始想开了──认为每当谈到关于绫小路同学的话题时,就会被唤醒类似的感情是无可奈何的事。
「他是在来到这所学校后才学会那种技术的吗?还是从之前就会了呢?」
事先设定好时间的电锅响起哔哔声,通知饭已经煮好。
栉田同学则是用跟平常一样的表情看了一眼我这边。
那很明确地是谎言。
虽然她好像急忙想给伊吹同学警告,但伊吹同学已经动了起来,用叉子将菜送到嘴边了。
但进入高育就读后,我便轻易地从前三名的宝座上跌落下来。即使能维持名列前茅,但要拿到第一名就变得没那么简单了。要是升上大学,应该又会体验到类似的状况吧。优秀的学生从全国各地聚集起来,我的排名自然地往后退。一直重复这样的循环。光凭努力无法缩小差距的残酷现实在等着我。
我立刻掀开盖子,用饭匙搅拌米饭,让表面多余的水分蒸散掉,使口感变得均匀。
「最近一直很缺钱,所以就算是这种饭菜,也算好的啦。」
「你跟我在面对他的强大时,都完全不是对手。那个阿尔伯特在绫小路面前也跟小孩一样。如果纯粹只论力量,绫小路明明完全没有胜算,但阿尔伯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为了拿到第一名,我在国小、国中都努力念了很多书。
「关于这顿饭的?」
一听到这个名字,伊吹同学立刻毫不掩饰地表现出露骨的厌恶感。
「哦,原来如此啊。」
并排在餐桌上,跟平常有些不同的大餐。
这句话非常刺耳,而我完全无法反驳。
「不,这根本不是可以用原来如此带过的事吧,伊吹同学……不过算啦。」
「你是觉得三人行必有我师?倘若是这样,伊吹同学不会过于能力不足吗?」
因为伊吹同学总是一吃完饭就立刻打道回府。
「虽然我完全不懂什么打架的强弱,不过那也就是说绫小路同学在肌力以外的部分有胜过山田同学的东西对吧?因为不管怎么想,都是山田同学力气比较大。」
即使是具备卓越天分的天才,要成长到被称为高手的程度,也是好几年后的事情。
其实我很想用手捂住耳朵,把窝囊的自己隐藏起来。
但那就好像反过来在说她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无法停下来一样,是让人看了很舒服的光景呢。身为做菜的人感觉不坏。
「你说谁是野蛮人啊。」
虽然不晓得为什么她在内心已经决定明天之后也会被我招待,但要是做出回应只会让她得寸进尺,因此我先无视这番话。
尽管如此,要说受伤的心灵已经完全愈合,还有好一段距离。
伊吹同学重新拿好叉子,将白饭大口送到嘴边,仔细咀嚼并吞下后又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很没规矩地一边转动着叉子,一边点了点头。
「你真是没用耶。明明你跟绫小路给人一种搭档的印象。」
「这顿饭该不会有什么内情吧。要是贸然开动,说不定会后──」
照常理来思考的话,应该会知道是指头脑战,但我决定把这也当成是只有她才能想到的观点之一,先积极地接受这个意见。
「野蛮人。」
「如果说得直白一点,或许是那样没错。但就算这样,还是很没有真实感。我至今也看过好几个比自己优秀的人,但应该说在那些人当中,绫小路同学也与众不同吗……总觉得只有他一个人明显地站在不同的地方。」
──虽然也觉得自己好像擅自做出了近乎把他神格化的评价。
但现在就先假设他是那么夸张的存在吧。倘若真的了解他这个人时,发现他其实算是前百分之十或前百分之二十的秀才,也比较能保持内心的平静吧。
我暂且停顿了一下后,回想没多久前发生的事。
「因为很想知道他的根源,其实三方面谈时我试着去见了绫小路同学的家长。」
到目前为止感觉对武术的话题几乎没什么兴趣的栉田同学有些迫不及待似的开口:
「绫小路同学的家长?是怎样的人?」
「我也很好奇那点。看起来像大猩猩一样强吗?」
伊吹同学也仿佛等不及要听后续一般,将身体向前倾并这么问道。
「说不定听完你们反倒会觉得失望喔。来面谈的人是他爸爸,虽然给人面貌有点凶恶的印象,但仍是个冷静沉着的普通人喔。关于教育方面,他也表示他没特别做什么不一样的事情。」
「不不,那绝对是骗人的吧。他应该至少有把绫小路改造成生化人,否则就无法解释绫小路为何强得不像话。」
伊吹同学一边喝着味噌汤,发出声响,一边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但他看起来不像在说谎就是了。」
「不过他是那个绫小路同学的父亲对吧?认为他会老实坦白说不定还比较奇怪。」
「……是吗,也是呢。」
绫小路同学所拥有的本领的确不是能靠一般教育学会的。
尽管实施了相当严格的英才教育,也还是会觉得那是遥不可及的领域。
他单纯是为了避免做出像在炫耀儿子的行动,才说谎的吗?
「说到家长……这所学校里没有跟绫小路同学同一所国中出身的学生吗?」
「我也不晓得。我之前有几次想要从他口中探听出类似的事时,都被巧妙地敷衍过去了。」
「要不要近期直接去询问天泽学妹看看呢?」
绫小路同学在信上动了手脚,把那样的八神学弟叫了出来……应该是这样。
「──咦?」
「这也没办法吧,毕竟我跟他在国中时并没有见过面。但栉田同学不同。」
直到进入高中就读为止,无论好坏,他都不是会在网路上留下什么记录的学生。
「谢谢你今天的款待。」
「等一下。这么说来,八神学弟他……跟我同一所国中──」
「很遗憾,但搜不到东西呢。我刚刚试过了。」
我也几乎是在同个时间点想起了她称为那家伙的人物。
「毕竟对我而言是想封印起来的过去嘛。其实我也不想告诉你们这些的。」
她坦白自己巧妙地利用那个学力A的部分,假装认识八神学弟。
「绫小路除了打架,其他运动果然也很拿手吗?毕竟他跑得也很快。」
如果不是有什么不方便透露的理由,的确没必要隐瞒这种事。
「我正在锁定可能的范围喔。我打算明天向班上同学报告几个方针。」
他是在哪里得罪了两个学弟妹呢──
不过,当时我有一瞬间在思考布下这一局的人物是否另有其人。我怀疑这一切其实都是绫小路同学策划的。但我找不到任何证据,只是有这种预感,不过事情发展至此,当时的疑虑又重新点燃了起来。
「啊?是吗?既然如此,就表示他跟绫小路毫无关系了吧。为什么你不记得这种事啊?」
那些到学生会室迎接大闹一场的八神学弟的大人们。
「先、先等一下。这情报太夸张了,我的脑袋跟不上。你之前也知道八神学弟很聪明……他真的不是你国中时的学弟吗?」
「真是的,没想到在这么近的地方,居然就有人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呢。」
我无条件地相信了这个部分,不去怀疑这点。但这个大前提突然被推翻了。
「对、对,就是八神。该说他是个挺不妙的家伙吗?他是不是疯狂大闹了一场啊。他好像在无人岛痛扁了小宫他们一顿,而且他不是曾经鬼吼鬼叫说绫小路怎样的?」
吃饱的伊吹同学先回去了,栉田同学也在晚了大约两分钟后前往玄关穿上鞋子。
不过,轻率地进行接触也无法获得进展──这种可能性应该很高。
或许是说出一直隐瞒至今的真相让她口渴了吧。
「那就算知道他在国中时有参加社团,他那时也有可能没拿出全力是吗?」
栉田同学一边尽可能地回想应该是去年发生的对话,一边这么述说。
「才没有那种常识。」
正当我以为她会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时──
来历不明的绫小路清隆这号人物。
「是八神,你说八神拓也学弟对吧。」
所以栉田同学才故意稍微跟她错开回去的时间吗?
「即使对象是伊吹同学,你还是姑且在警戒她呢。」
栉田同学傻眼地补充这个顶多是以一般人的角度提出的意见。
「是叫什么名字来着,呃,比我们小一岁的……」
「八神……啊。」
伊吹同学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这么低喃了一句。
「八神与天泽,还有绫小路原本是就读同一所国中,或是从以前就认识的熟人?这些假设应该有相当充分的可能性吧?总之也先搜寻一下八神与天泽如何?」
栉田同学似乎已经动手搜寻,她将手机画面转向这边,告诉我们结果。
「笨蛋栉田,他们的强大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学会的东西喔。」
但那样的绫小路同学确实也有天泽学妹与八神学弟这些共通的熟人,而那两人也具备非凡的实力。从这些情报可以推敲出──至少他们应该不只是认识而已。
「虽然不晓得堀北同学你们抱持着多大的确信,但让那个八神学弟退学的肯定是绫小路同学没错喔。」
「或许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了,不过这是很重大的情报。虽然有必要再一次从头开始整理……呢。」
可以肯定伊吹同学纯粹只是为了吃饭,才顺路来我房间的吧。
「这种事你倒是早点说啊,真的是笨蛋栉田耶。」
或许先从观察情况做起比较好呢。
栉田同学自嘲似的笑了笑,喝了一口水。
「而且最后天泽也出现了,还有一群奇怪的大人闯了进来。」
「的确是那样呢……印象中那些人主张他们是八神学弟与天泽学妹认识的相关人士。虽然我的记忆被冲淡了不少,但我的确听到了这样的内容。」
「我PASS。」
栉田同学正好就是很想保密自己是哪所学校出身的人,由她来说这番话充满说服力。
然后发生纠纷……我在脑海中再一次将各种情报从头开始堆砌起来。
「通常至少会回答是哪所学校出身的吧。但既然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就表示果然有一些秘密吧。」
「虽然我不懂格斗技,但应该有那种全国知名的空手道或柔道道场吧,或许他们在同样的地方修行过?」
栉田同学静静地这么低喃后,接着说道:
倘若他们也是跟他的出身相关的人,就能慢慢地看出关连。
「说得没错……虽然可以理解原因,不过当局者迷就是指这么回事吧。」
我原以为她会立刻回去,但她不知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我这边。
「那只是因为我才刚看过新生的OAA没多久,所以稍微有印象而已。因为他学力是A,资讯才会残留在脑海中的某个角落。要是像堀北同学一样,有同一所国中的学弟妹进来,会很棘手,对吧?所以我在能查询新生资料时先确认了一遍所有人的长相和名字。」
「我刚才试着用绫小路同学的名字上网搜寻了一下,却完全找不到关于他的情报呢。因为绫小路这个姓氏很罕见,感觉应该可以搜寻到一些东西,却找不到任何他在国小或国中留下纪录的痕迹,剩下的搜寻结果就只有感觉没什么关系的艺人及政治家而已呢。」
「是吗……不过,无论你本意如何,用言语表达还是很重要的呢。」
伊吹同学混乱起来。我也同时陷入混乱。
「我不是只有对堀北同学才这样,虽然根本不想感谢其他人,但这或许算是平常的习惯吧。因为我一直提醒自己要用言语表达出来,所以会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呢。」
栉田同学一边用指尖滑着手机,一边这么告诉我们。
「话说回来,特别考试没问题吗?你大概预测到会是怎样的规则了吗?」
至少八神学弟与天泽学妹有关连这点是事实。
栉田同学切入我跟伊吹同学至今仍无法得到确切答案的部分。
「你们别吵了。不过确实就如同她所说的,就算去知名的道场修行,也不可能轻易学会像绫小路同学他们那样的本领呢……反过来说,对了,或许是以结果来说,他们被邀请到知名的道场等等,所以才会认识……如果是这种情况,说不定有可能。」
就在伊吹同学跟我回想着八神学弟的事情时,这个名字让一直静静听着的栉田同学表情变得僵硬。在学生会室被南云学长、龙园同学,还有老师们逼到走投无路的八神学弟,作为在无人岛引起暴力事件的人物遭到退学处分。
有哪个人可能握有跟绫小路同学相关的线索呢……
「我有先说『我不懂格斗技』了吧?就算跟伊吹同学的认知相差甚远,能请你不要因此用言语攻击别人吗?那样只会让你丢人现眼。还有能请你不要一直在称呼别人时加上笨蛋两字吗?就我跟伊吹同学的成绩来看,根本没得比喔。」
栉田同学若无其事地主张刚才的发言是无意识的产物。
两人几乎同时表现出拒绝的态度。
要说这也算是线索的话倒也没错,但绝对无法说是有任何进展。
知道自己本性的国中时代的学生们。虽然她不记得学弟里面有叫八神拓也的学生,但对方明显地表现出认识自己的态度。要是强调自己不认识他,搞不好会被他揭露自己的过去,变成令人困扰的发展,对此感到不安的栉田同学情急之下便先撒谎说两人是同一所国中出身,配合八神学弟的说词,而这也是为了试探八神学弟究竟知道多少内情。但结果是最糟糕的情况──八神学弟明明不是同一所国中,却详细地知道栉田同学的过去,他要求栉田同学协助他各种事情,来当作保密的代价。天泽学妹在这件事当中似乎也有参一脚。
「天晓得,这点我也不太清楚呢。虽然刚入学时并没有抱持很大的疑问,但考虑到他至今在笔试中都刻意不拿高分,即使是擅长的运动项目,也很有可能故意放水呢。」
「老实说,虽然她算是不用警戒也没差的程度,但我姑且还是会提防她是否会在吃饭时探听情报,问我们认为是怎样的考试规则,不过该说她根本没那个意思吗?我想她八成不记得这件事吧。」
伊吹同学的班级跟我们班是敌对的,有她在场就不能谈这一类话题。
「明明那家伙好像知道些什么呢。」
「算了,反正绫小路同学都转班了,在这边继续隐瞒也没有意义,我就告诉你们吧。其实我跟八神学弟并不是同一所国中出身的喔。」
「哼。要事先了解关于格斗技的事情应该是常识吧。」
「那就是笨蛋栉田不好嘛。你倒是早点说啊。」
去年的一年级生们刚入学后没多久,八神学弟前来二年级生的教室时,我记得他们在对话中曾提到两人曾就读同一所国中的事情。
然后栉田同学将那个理由告诉了我们。
有一种独自堆积到现在的积木被人从一旁强硬地用手弄垮的感觉。
7
但目前还不确定他们跟绫小路同学的关连。
实际上即使是那种只是表面工夫的感谢话语,也能让人获得一定程度的满足。
「绫小路同学说他以前得罪了两人,被他们记恨。听说天泽学妹好像原谅了他?还是误会解开了?总之好像是那种感觉,但八神学弟不肯原谅他的样子。绫小路同学说八神学弟之所以知道我的过去,应该也是为了向他复仇才调查出来的……好像是这样。」
「因为这是八神学弟退学后,绫小路同学亲口告诉我的。他说他为了帮助被利用的我,处理掉了八神学弟。虽然那个八神学弟跟绫小路同学以前就读的学校好像不一样,但他说他们的确认识。听说天泽学妹也一样,以前是住在附近的邻居。」
「啥?那什么啊。什么意思?我开始觉得莫名其妙了耶?」
「看到天泽的脸我就会想揍她,所以我不去。」
「……你还算好的呢。毕竟跟某人不同,会好好地道谢。」
「那么说是没错啦……你们要怎么做?」
尽管如此,栉田同学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避开了这个话题。
「栉田同学跟我是同一所国中出身,而且跟八神学弟也认识。没错吧?」
八神学弟等人试图让绫小路同学退学。
「……是啊。假如他在特定的运动项目上具备了杰出的天分,跟县内县外无关,应该会有人至少听说过关于他的传闻吧……」
「我原本以为这种事情不可能跟其他人说的,不过世事难料呢。」
「你觉得那个小恶魔会告诉我们吗?」
就在这个瞬间,我想起至今一直忘记的事情。
「可能是在国中,或更早之前的幼少期,他们从那时开始就置身于相同的环境了吗──?」
到目前为止一直在旁默默听着的栉田同学静静地将手机放在餐桌上。
老实说,她这样的顾虑帮了大忙。
「虽然不晓得是什么规则的特别考试,但你还是打算获胜?」
「想不到你居然会问我这种事呢。那是当然的吧?其他班级也是一样的条件喔。」
「但C班有绫小路同学在。」
锐利的视线与一针见血、毫不客气的话语。
那也像是在重新测试我的精神状态。
「真不可思议呢。明明刚入学时甚至没想像过这种事,但现在光是听到他的名字,身体就会擅自警戒起来、感到畏惧,不觉得那是自己能战胜的对手。」
我承认这个无从隐瞒的事实,对自身的软弱叹了口气。
「尽管如此,我仍抱着能获胜的信念去战斗。这应该是最起码需要具备的心态吧?」
或许吧──这么回答的栉田同学暂且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原本以为升上A班后就能稍微沉浸在愉悦里面,但如今我们却处于拼命逃离的立场。毕竟我们就像是被狮子追赶的兔子嘛。要是一直这样不断落败,感觉很不像样吧。」
拥有很强的自尊心,且一直维持模范生的栉田同学非常在意面子。到目前为止她也只是没说出来,但对于被分配到D班,且自己一直甘于待在后段班的事情肯定深深感到烦躁。
然后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被全班同学得知她的本性,使她的环境产生了变化。
她现在也得跟我这种最讨厌的对象相处,尽管受了伤仍必须不断战斗。
好不容易才得到A班这个地位。
那样的地位却在一瞬间让人感到会有失守的危机,她想必十分操心吧。
「无论如何,只有堀北同学的话感觉好像不行呢。」
「……就算我想否认你的话,也办不到呢。」
「总之,如果你知道了什么可能会成为特别考试的线索,就告诉我吧。我会试着用自己的方式从中思考看看。」
「嗯,当然没问题。话说回来……」
「啊,对喔。像是迟到或缺席,还有上课态度之类的。我们一直被检视那些操行,结果班级点数被扣到归零对吧。」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怎么,是谁在这种时间找上门──啊──」
真希望能让我觉得你们已经跟入学时大不相同了──
「我很期待你的强势并非只是虚有其表喔。」
能像这两人一样保持强烈动力的学生应该不多。
茶柱老师的言行和态度。
我们还没能获得答案。
「接下来……得收拾一下才行呢。」
「……该怎么说呢,就是那个,这次的特别考试。虽然说目前还不用念书,但万一是笔试的话就麻烦了吧?所以我才想尽量先准备一下。」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我只是最喜欢假装温柔的可爱自己而已。因为我有自己性格很差劲的自觉,所以才能对堀北同学摆出仿佛天使般的态度喔。那么,我很期待你的强势并非只是虚有其表喔。」
我老实地这么称赞她,于是栉田同学不屑地发出哼笑后,用有些压迫感的笑容看向我。
要是在第一步就失误,终究是没有胜算的。
「茶柱老师告诉我们即将实施特别考试的事情时,她的态度比平常更加冷淡对吧?」
「只有吃得干净这点可以称赞她,其他部分还是一样完全不行呢。」
如果那是她拼命提供给我们的某种线索的话?
「小野寺同学的想法严格来说并没有错。但其实我们入学后没多久,就在没人说明任何规则的情况下参加了某项考试整整一个月──那就是导致我们这两年来过得很辛苦的一切根源喔。」
伴随着这句话语,小野寺同学从困惑的须藤同学后方探出头来。
明明我还没有传达明天的方针,但他已经开始采取对策与进行准备了。入学当时应该没有人能够预想出他现在这么回答的模样吧。
「铃铃铃、铃音?你、你怎么会来这里,不对,咦,虽然是无所谓啦!」
明明有不少人会在碗里剩下饭粒,但她却吃得一干二净,一粒不剩。
从小野寺同学的表情可以感受到她听了我的想法之后,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我是这么解释的。所以我认为这次应该是同样规则的特别考试。」
然后我将很感兴趣似的看着这边的小野寺同学呼唤到玄关附近。
「原来如此……这表示我还是没有什么看人的眼光呢。」
「可以打扰你一下吗?是不想让其他班级的人听见的事情。」
「嗯嗯?我记得应该是……无人岛考试吧?」
「当然,我也无法彻底排除校方举行的考试规则其实跟操行毫无关系的可能性。但班上同学为了上次的特别考试全神贯注地用功念书,已经累积不少压力,照这样继续下去也未必能获得好结果。」
我稍微压低音量,这么告诉两人。
栉田同学的吃饭方式原本就比较有教养,但令人意外的是伊吹同学。
「就跟你说的一样,能否在第一天抢先其他班级是很重要的部分。」
只不过姑且不论其他班级,绫小路同学不可能想像不到这种程度的事情。C班在现阶段应该已经确实地考虑到这种模式。然后就像轻井泽同学担忧的一样,他说不定会把情报也交给D班共享……
稍微转头跟小野寺同学对上视线的须藤同学回想过去,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我压抑住觉得有些麻烦的心情,看向餐桌。
在晚上八点过后冲出房间的我,首先搭电梯前往楼下。
8
但今天还有今天该做的事,因此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那是指这一个星期,还是指一星期后的事情呢?
所以无论哪个班级应该都在为此感到烦恼。
「那种态度是老师勉强能给学生的提示……我是这么解释的。我猜老师应该是想让我们回想起刚入学没多久的时期。」
「真的假的。你觉得是怎样的规则?」
「没、没有,完全没有打扰到喔!我们只是在一起念书而已啦!」
「关于从明天开始的特别考试,虽然不能说是百分之百确定,但我想到了可能会是以怎样的规则进行的考试。」
即使我没有说出内心的想法,须藤同学似乎也想像到那种状况了呢。
看起来似乎没有我需要以学生会长的身分指谪的问题。
「感觉很有可能呢。不如说听你这么一讲,甚至觉得除此之外别无可能呢。」
我踏进玄关里面一步,关上大门。
喝味噌汤时洒出来的汤汁和配菜的碎屑不只出现在餐桌上,甚至还掉落在她刚才坐着的地方。她的制服裙子上面一定也沾到了污渍才对。
「真希望她能稍微意识到这种日常的礼仪和规矩别人都会看在眼──」
放纵的代价十分巨大,也就是我刚才说的,那导致我们这两年来吃尽苦头。
「没想到能听到你做出会帮忙我的宣言。原来你也具备这种纯粹的温柔呢。」
「我在想那或许并不是因为老师自顾不暇才冷淡地对待我们,她其实是故意摆出冷漠无情的态度的。」
栉田同学虽然毫不客气地向我发泄不平与不满,还是表现出愿意协助我的态度。
「咦,你说她是故意的?那么做有意义吗?只会被讨厌而已吧。」
然后我站在须藤同学的房间前面,按捺住焦躁的心情,轻轻地敲了敲门。
就在我这么回答时,须藤同学立刻回想起来,接着小野寺同学也回想起来了。
「那样是很了不起,但你要记得在门禁时间前让小野寺同学平安地回到房间喔?」
绫小路同学的班级与一之濑同学的班级,原本就比较多模范生。
视线一瞬间扫过玄关摆着的两双鞋子,而我多少胡乱猜想了一下。
我被迫见识到栉田同学那种彻头彻尾只在乎自己形象的生活方式。
「虽然不晓得须藤同学有什么看法,但我想附议堀北同学的提案。虽然念书也不坏啦,但太过埋头苦读,效率也会变差嘛。作为班级求胜的作战,我觉得简单一点的方法比较有效率,这个提案应该还不错吧。」
平常很少看到他戴眼镜的模样,感觉有点新鲜。
「专注在一件事情上的确比较轻松呢。」
她在最后说出的那一句话一直残留在我耳朵深处。
原本就不会无缘无故迟到或缺席的他们,即使不特别留意平常的生活态度,也能维持相当高的水准。
「对喔……也很有可能是像那样的情况呢……」
「念书?」
紧接着上前几步站到须藤同学身旁的小野寺同学一边回想,一边这么低喃。
只不过──
大门关上后,我缓了一口气并回到客厅。
「也就是一年级那时对吧?刚入学时的老师的确相当冷淡啦。」
「当然这会是一场赌注。这下要是当天才被告知其实是笔试,我们说不定就毫无胜算了。不过……」
有认真听茶柱老师说话的须藤同学靠自己捡起了话语中的碎片。
「──我自己也是这么期待的。」
「咦,堀北同学?」
栉田同学像是瞧不起我一般,小声地这么笑了笑后,打开玄关大门回去了。
「……绫小路说不定已经识破了这点啊。」
「既然如此,得小心绝对不能被人知道这个发现啊。要是宽治他们说溜嘴,泄漏给外部的人,我们可就亏大了。」
新的特别考试即将从明天开始。
隔着门听见他哒哒哒地飞奔过来的脚步声后,房门有些粗鲁地被打开了。
「你们还记得那时我们一年D班第一次参加的特别考试是什么吗?」
尤其能否在明天之前控制那个人物的行动,会直接关系到胜负。
「很抱歉没有联络就突然造访,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须藤同学慌张地比手画脚,只见他的手上握着自动铅笔。
「那、那是理所当然的吧。话说你没联络就跑来,是有什么事啊?」
校方指定的为期一星期、没有说明规则的特别考试。
「对。我希望能在今天内向班上同学共有这个情报,从明天开始让大家彻底过着有纪律的生活。毕竟说不定一次的迟到就会分出胜负。」
虽然他挥了挥手想把小野寺同学赶到客厅那边去,但我制止了他。因为有客人在的话,干脆顺便请客人一起听,说明起来会比较快。
须藤同学的确戴着眼镜,还拿着自动铅笔。最重要的是两人都还穿着制服。
只脱掉西装外套,依旧是制服打扮的须藤同学走了出来。
「意思是这次也是那种考试吗?……这么说来,老师还说了要我们让她见识一下成长的模样啊。原来那番话里还包含了叫我们不要重蹈覆辙的意思吗?」
「毕竟无论哪边都要防备的做法,老实说并不适合我们班嘛。」
没有考虑到任何内幕,只顾着享受、歌颂青春的D班。
这是他已经充分理解绫小路同学是个强敌的证据。
如果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想法猜中了,就必须趁今天赶紧采取对策才行。
就在我正打算伸手清理时,我停下动作。
别说傻眼,我甚至不禁感到佩服。
「好……当然可以啦。」
对于刚升上高中一年级的小朋友们,校方送了个惊喜礼物,就是每个月会给予相当于十万圆的点数。对于学生们屡次迟到和窃窃私语的行为,老师没有发出警告,只是一直静静地守望。
「──这种可能性绝对不低。」
「宽治他们还抱怨了这点对吧。他们好像试着推理了各种理由。」
老师一直看着还不成熟的我们班,那番冷淡的话语正是她的真心话。
「即便如此,其他班级也还不晓得。能请你们协助我吗?」
「好。毕竟对于让那些家伙遵守这一类规则和保守秘密的方法,我大概也有些头绪。」
须藤同学「咚」一声地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胸膛,充满自信地说道。那身影看来非常可靠。
「但只是控制住池同学他们是不行的。我们班还有一个很大的瓶颈。」
「瓶颈?……啊,对喔。所以堀北同学才会来这里吗?」
小野寺同学还有须藤同学的脑海中都浮现那个不会听任何人说话的问题人物身影。
「虽然他不是平常会无故迟到或缺席的学生,但在上课态度和私生活方面大有问题。只要有他一个人在扯后腿,我们班就百分之百没有胜算。」
为了在特别考试中获胜,获得他的协助是最重要的课题。
「但要让那家伙乖乖听话,应该是不可能的事吧?」
「就算用一般方式拜托他,他也不会答应吧。但我也有想到一个主意。为此我打算去高圆寺同学的房间打扰一下,但我至今不曾拜访过他的房间。所以姑且想找个同班同学陪我一起去。」
「现在要去高圆寺的房间吗?那听起来的确很危险啊。要是那家伙变成野兽,就算是我也无法轻易阻止嘛。你没有一个人前往是正确的喔。」
虽然我不是在担心那个就是了……
但我也提不起劲去吐槽这些,所以就先当作没听到了。
「事情就是这样,可以让我借用一下须藤同学吗?顺利的话应该十、二十分钟就能把他还回来了。」
「如果是这么回事,请自便吧。那我就随便做些事打发时间,在这里等。」
须藤同学也当场爽快地答应,我们立刻穿上鞋子,两个人一起来到走廊上。
9
来到高圆寺同学的房间后,须藤同学挺身而出,打算替我应对接下来的事。
房间里没有传来任何反应。
「他还没回房间吗……?」
我原本以为这个时间他应该会在房里,是我想得太天真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在讨论你是否要自掏腰包前,要是其他人知道这个提议,应该也会有人无法接受吧?」
尽管须藤同学露出有点困惑的表情,但他仍一边伸手准备按电梯的上楼键,一边坚定地点了点头。
「毕竟你在一年级时经常扯班上后腿,所以接下来的一年得请你好好努力到最后才行呢。」
「我──我,那个……」
「如果你跟其他同班同学一样,没有做出任何问题行动的话,我就会支付二十万个人点数给你。」
「嗯……如果你要我保密,我就不会告诉任何人啦。」
「唔嗯。既然如此,我就稍微听听看吧。」
我越过须藤同学缓缓伸出的手,先一步按下下楼键。
但面对高圆寺同学,的确也没闲工夫抱怨这些了。
这样的声音叫住我。
虽然金额很高,但他愿意接受用个人点数当报酬的提议。
他让敲门声响彻周遭一阵子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不过,这世上难免有各种意外。就目前来看,这次考试会要求有纪律的生活的机率大约是百分之七十左右。假如结果是跟纪律完全没关系的考试,或者因为我以外的要素落败的情况,也会请你支付全额个人点数,无所谓吗?」
「交涉成立。还有这份契约请你不要泄漏给任何人知道。」
虽然避免直接明讲,还是希望他帮忙「保密」。
「呵呵呵。你可以纯粹地感到高兴,Red hair同学。你是第一个踏进我房间的男人喔。」
「你应该明白你那种任性的常识也是不会被允许的吧?」
「哎呀哎呀。我还以为是哪来的蠢货,居然是同班同学呢。」
「开什么玩笑!我们回去吧,铃音。」
「不是那样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虽然我可能无法代替绫小路……」
「那是他无聊的玩笑话吧,我不会放在心上。而且交涉也顺利谈妥了。」
「意思是堀北girl认为遵守纪律的生活就是考试的规则对吧?」
看到发不出声音的他心神不定的模样,让我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想不到居然会有踏进你房间的一天啊。」
「我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啊……」
「要是透过不能保证可以联络到你的手机约时间,结果拖到变成明天才能见面就伤脑筋了。而且我判断如果不是当面跟你谈,你就不会答应我的请求。是关于特别考试的事情喔。」
到这边为止只是我在提出请求。我很清楚光是这样,高圆寺同学是不会点头的。所以我也立刻开口说出对他有好处的事。
「倘若其他学生听到,想必会大肆抱怨吧。不过你放心,我并不打算让班上其他人负担这笔个人点数。」
「那样实在夸张过头了。你以为趁人之危狮子大开口,我们就会同意吗──」
须藤同学这么说道后,又再次粗鲁地敲门。他会无所畏惧地帮忙做出我会因为犹豫而办不到的事,实在帮了很大的忙呢。
「……这样真的好吗,铃音?不管再怎么说,五十万点个人点数都太──」
他是还没决定好要说什么,还是说不出已经决定要说的话呢?
最重要的是,就一般而言,眼前的高圆寺同学是绝对不会有动作的。若是别人无法模仿的行动,例如希望他在考试中拿高分或在运动测验中拿第一之类的,如果是这样的请求,应该就连交涉的余地都没有。
准备回房间时,须藤同学在电梯前小声地这么咒骂。
是刚才听到跟特别考试有关,让他领悟了什么吗?他迎接我们进入玄关。
「恐怕跟你推敲的过程一样。就是从Teacher的那种态度推论出来的。」
「我这样已经算是展现出很大的善意喽?上课中很在意浏海时,不能用手镜确认的话,对于追求美的我来说是相当难受的啊。而且比起互相试探底线,我这人更偏好一次就把事情谈妥。」
「喂,那样太扯了吧!」
「这可难说。毕竟那家伙感觉会无视麻烦的事情,很难讲啊。」
他这么说道,然后在我开口说些什么前,将房门大大地敞开。
「嗯,明天见。」
「对。希望你从明天开始像平常一样不迟到也不缺席地来上学,上课时也不要跟人闲聊。而你在上课时会被视为问题的姿势和手部动作,还有在榉树购物中心等地方做出的扰乱纪律的行动等等,只要一星期就好,希望你可以改正这些坏习惯。」
我制止仿佛要扑上去的须藤同学,打断他的话。
「……谢谢你,须藤同学。你那番话让我非常高兴喔。」
「可恶,那家伙开什么玩笑……」
「谢谢你。啊,按下楼键就行喽。」
须藤同学拉起我的手,仿佛想说连一秒都不想让我多待在这里,他打开玄关大门,带我来到走廊上。
「如果你有话想说,可以尽管说出来喔?我的做法让你看不惯吗?」
「我爬楼梯回去就好。那再见喽,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愿意答应我突然的请求。晚安。」
「如果想跟我约时间见面,我想只要用手机就行了吧。」
「对。」
「电梯到喽。帮我跟小野寺同学问好。」
他这一句话的意思是已经看穿二十万点个人点数并非我设定的上限。他就跟放学后那时一样,一针见血地戳中我的痛处呢。
「呵呵呵。那么,交涉成立。从明天开始的一星期──就把我的纪律卖给你吧。用特别优惠价五十万点个人点数。」
「要是声音会传到外面,你也很难开口吧?」
「你不参加班上的讨论也无所谓。你也没必要为了班级一个人背负起什么。但我不是要说这些……如果是对你有好处的请求,应该有商量的余地吧?听听看的话,应该是没有坏处的喔。」
我无法老实地只道谢就好,是因为我不由得感受到自己内心澎湃起来。我有同伴及可靠的同班同学。我不能一直为了绫小路同学离开班上一事感到绝望。
「唔──!」
用蕴含着坚定意志的眼睛注视我的须藤同学,这么对我说道。
「还以为你要拜托什么,原来你还没死心吗?堀北girl。我还以为白天的对话已经让你领悟了呢。」
「虽然我不像他那么强或聪明……但我还是会一直站在铃音你这边。所以──你感到伤脑筋的时候,一定要像今天一样来依靠我。」
「嗨,高圆寺。你果然在房里啊。」
只要有纪律地生活一个星期,就能拿到等同二十万日圆的金额。这无庸置疑地是异常优渥的报酬。
「喔,好。那么……明天见啦……」
我不想太频繁地做这种在不动的马匹眼前吊根红萝卜利诱它的行为。
跟刚才灵光一闪的我不同,高圆寺同学说不定从更早的阶段就注意到了。虽然很想问他详情,但我先打消这个念头。
「是啊。所以我才会拜托你同行喔。如果是须藤同学,应该不会把我这次交涉告诉其他人,对吧?」
大概是我毫不留情地说出的这番话让须藤同学冒出冷汗了,只见他露出苦笑。
「我就觉得你会这么说。我可以接受那个条件,但要请你避免可能会扣分的所有行动。」
「……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我实在不觉得这金额有要交涉的意思。」
这是一场赌注。就像高圆寺同学说的一样,没人能保证特别考试的规则会采用遵守学校纪律这件事,能有百分之七十的机率算很好了。但我现在只能相信能赌到那个机率来行动,倘若不背负这种程度的风险,就赢不了其他班级,
「好啦,让我听听你要说什么。听说是对我有好处的事?」
我向他道谢,转身前往紧急出口的大门。
但这次的要求相反,是希望他什么都不要做。
「那当然了。虽然从明天开始不能在桌上看到我这美丽修长的双腿会是一段悲伤的时光,但那也是无可奈何呢。」
「没有比免费更贵的东西喔。如果不能接受这个条件,我就无法提供任何协助呢。」
「什么事?」
绫小路。听到这个名字让我微微惊讶地瞠大双眼。
确认须藤同学走进电梯的身影后,我前往紧急出口的楼梯。
「真巧,我也正觉得应该是那样啊。」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回应这些愿意支持我的人们。
须藤同学做出呕吐的动作后双手抱胸,站在我的半步前面。
「很抱歉在半夜不请自来,我有个简单的请求想拜托你。」
「那么,你们差不多可以回去了,今天对我来说也是个还很漫长的夜晚。还是说只有堀北girl要留下来,陪我共度这个漫长夜晚看看?我不会让你后悔的喔。」
「铃音。」
须藤同学露出这样给太多了的表情。但要是没有这种程度的冲击,高圆寺同学是不会行动的。而且万一他耍赖说二十万不够,我也做好最多要支付三十万点的觉悟。
「可是啊,只是什么都不做就要五十万,再怎么说都太高了吧?」
「这……还真巧呢。真希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