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沉默的过去
《被丧失记忆的侯爵大人溺爱 这是虚假的幸福吗?》 · 春志乃 · 6084 字
(阿尔冯斯大人)突然移开了视线,天蓝色的眼睛看向了老爷。
「但是,让讨厌女人的威尔就这样睡在了夫人的膝盖(大腿)上,莉莉酱好厉害啊!」
不知什么时候(称呼)从侯爵夫人变成了莉莉酱,但是我不讨厌。我觉得这是阿尔冯斯大人特有的品德。好像是个非常善于善解别人的人。
我没能问到阿尔冯斯大人刚才说的话的真正意思,反而像是追着阿尔冯斯大人的视线那样看着老爷。
「我想是因为失去了记忆,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而感到担心。老爷的家人也不在身边……我想即使只是形式上,对有着妻子头衔的我产生了兴趣。一旦恢复记忆后一定……又会」
膝盖(大腿)上的老爷脸上浮现着平静的睡颜,但是恢复记忆后就不会再让我看到这样的睡颜了吧。
「……莉莉酱是不是觉得如果威尔的恢复记忆的话又会变回像以前那样呢?」
没出息的我不敢看着阿尔冯斯大人的脸,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老爷对我说「请相信我」。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那句话。
在初夜的床上,老爷说他不想生孩子。对于贵族来说,没有比血缘更重要的事情了。为了保护家庭,为了保护领地,为了保护领民而传宗接代是非常重要的。
老爷讨厌我到了拒绝(跟我生孩子)的程度。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老爷绝对不是不负责任的人。艾尔莎也好,弗雷德里克先生也好,亚瑟先生也好,在这个国家里老爷是谁都能知道的富有荣誉的骑士,比任何人都更珍惜领民的侯爵。
在这两个星期里,我切身感受到了那句话的真实性。即使(老爷)失去了记忆,身为贵族的骄傲和骑士的矜持也丝毫没有被损害。
那个老爷甚至放弃了作为贵族的义务,都如此讨厌我了,所以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我很害怕」
轻轻地将琥珀色的头发缠绕在指尖。我觉得蝉的声音好像比刚才更大了,就好像发现了我隐藏起来的脆弱。
「相信现在的老爷……习惯了他的温柔……我很害怕。恢复记忆后,一定又会讨厌我……」
正因为是只跟老爷见过两次,所以即使被讨厌,伤口很快就消失了。
但如今,一想到如果被现在的老爷讨厌了,我的心就会裂开般地痛。
「嘛,的确是威尔的错……话说回来,你知道威尔为什么讨厌会女人的真正原因吗?」
在嘟嘟囔囔般的回答后,阿尔冯斯大人用手托着下巴向上看,眯着眼睛看向穿透过树叶的阳光。微风吹拂着阿尔冯斯大人的蜂蜜色头发,摇摇摆摆的。
这是令人意料之外的话。
阿尔冯斯大人往下看露出了苦笑。再次拿起杯子喝了口湿润喉咙。
「现在的威尔对你说的话和想法是真的。一点也好,请相信我……我觉得你也不会那么简单就原谅把你放在一边不管一年,应该有比你大十年的辨别能力的成熟男人,我也知道你不相信我(们)的心情……我希望我最重要的朋友能幸福,我这是有点多管闲事。」
像恳求一样的眼神抓住了我。
「……当然,婚约取消了。那个千金,虽然被(她父母)断绝亲子关系了……但因为婴儿没有罪过,所以让她嫁给了一个商人。威尔的父亲,前侯爵也因是自己找到千金(作为儿子的未婚妻),所以感到很失败而把家督让给了他,隐居了。但是,威尔变得不信任女性了……嘛,也是没办法的吧。我也相当、难过的啊。虽然只能想像当事者威尔的心情,但真的是很悲伤,很难过,很痛苦。」
「嘛,他本人已经忘记了,佣人的各位也很难说出口呢。好吧,这是为了他,由我来告诉你吧。」
映在老爷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表情呢?我对着担心我而眯着眼睛的老爷,慌忙地笑了起来。
一瞬间,声音从世界上消失了。蝉、声音、风的声音全部都被这句话的冲击吹跑了。
「……威尔的父母是对非常和睦的夫妇,从小看(父母)到大的威尔便如此珍惜未婚妻的千金。她绝对不是坏孩子。是个活泼爽快,直接的女孩。威尔和她交往得很好。但是……在威尔就要举行婚礼的三个月之前,收到命令要去战场。婚礼延期了,但威尔答应未婚妻的千金一定会活着回来,便前往了战场。千金也为了他能活着回来,做了护身符送出去了,但是……」
「……老、老爷有儿子吗?」
我再次感受到了老爷真的是个优秀的人才。
阿尔冯斯大人边笑边点了点头。
但我没有自信我能回答「我相信」。
「威尔不但在学园时代也很优秀,毕业后,加入了骑士团也成为了非常优秀的骑士。如果只是剑术的话,在这个国家也能达到前五名。而且机灵又有品德,斯普里菲尔德侯爵家亦是和王家有缘的大贵族。那样引来别人(原文:白痴)的嫉妒,想如果能发生意外,战死就好了吧,于是把大队长这个头衔强加给了十九岁的年轻骑士,并送到了最前线。……不过嘛,从莉莉酱的膝盖(大腿)上的这个也可以看出结果,威尔违背了那些白痴的猜测,用漂亮的战术和战法讨伐了敌军,取得敌将的头颅,破坏了对方的阵形,将敌军逼入毁灭之境,制造了引导我国走向胜利的契机。」
大概是从我的表情里察觉到的吧,阿尔冯斯大人苦笑了一下,用完全冷却了的红茶湿润了喉咙。
「而且啊,竟然还藏着在假面舞会上遇到的连身份都不清楚的男性。你觉得她对太过冲击而定住的威尔说的借口是什么?说因为寂寞所以这样做。去了战场就不回来,也不买礼服和宝石送给她。没来见她而觉得很寂寞……我从心底里觉得她简直是个笨蛋。我们并不是去玩的。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女性粗暴地说话,投去了侮蔑的目光。」
阿尔冯斯大人的脸上,浮现出非常温柔的微笑。我也知道,从心底就期盼着的阿尔冯斯大人的话里包含了对重要的朋友的担心和思念。
「……一年后不久,回来的时候那个千金怀孕了」
「……但是呢,莉莉酱」
前半部分我没听清楚,后半部分的提问却听得很清楚。扑通一声,心脏发出了不安的声音。
「……莉莉安娜?怎么了?」
我看向了膝盖(大腿)上的老爷。老爷睡得很安稳。
尽管如此,我还是抬起头,慢慢地歪着头。阿尔冯斯大人的脸上不知何时浮现出寂寞的表情。
阿尔冯斯大人像是要说「真的是」似的耸了耸肩,把手放在身后向上看,长叹了一声。
「更糟糕的是留下了被称为国家英雄的功绩的威尔身边聚集了很多女性。如果其中有一个能看得见威廉这个男人的孩子就好了……大家,只对威廉的头衔上低声私语着爱。最后还擅自围绕着威尔发动了丑陋的争斗。所以终于变得讨厌女人了。」
像逃跑一样低着头,看到膝盖(大腿)上老爷就放松下来。我以为(老爷)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却出现了老爷鲜艳的蓝色眼睛。
抬头看听着断断续续消失的话语,在那里的阿尔冯斯大人的嘴边露出了嘲笑,悲伤地微笑着。
「如果是那样的话还算好吧。……威尔在与远离王都的邻国的边境上待了一年多,一次也没能回来。可是回来后,千金已经怀孕六个月了。如果是威尔的孩子的话,为什么没有生下来?很奇怪了吧?这是我人生中数一数二的令人惊愕的事情。」
「是的。艾尔莎……侍女告诉了我的」
「据说老爷是个很受欢迎的人,所以女性就开始互相争夺(他)而讨厌女人……」
「那个嘛。嗯,话说回来,威尔十七岁的时候,由我父亲为他决定了未婚妻。虽然是很常见的政治结婚,但还是和某个侯爵家的千金结下了姻缘。是比我们小一岁的千金。这位千金给人的氛围是和莉莉酱完全相反的哦。如果把莉莉酱比喻成宁静夜晚的月光的话,她就像是这耀眼的盛夏阳光一样。」
阿尔冯斯大人又一次转过脸来,好像是在自己心中整理完了什么,就这样说了开场白了。我不清楚他的意思,歪着头等着。
老爷的脸上一点也没有在记忆中俯视着我的可怕面孔,安稳的睡脸是和平的。
阿尔冯斯大人的眼睛里充满了引以为豪的光芒,将视线投向了老爷。
「现在,非常珍惜你的威尔才是这家伙的真面目。威尔是一个懂得爱,能爱别人的温柔男人。我啊,刚才虽然说了那样的话,其实……这个时候干脆不记回记忆就好了。遗忘的东西确实是构筑了迄今为止的威廉・路德福德的重要东西……忘了(这些东西的)这家伙睡得这么安稳。」
干枯的笑声不知不觉间就混在蝉的声音里。
我目瞪口呆地问。
「你知道威尔在七年前和邻国的战争中获得了战功吗?」
我抬头一看,在重叠了好几层的枝叶的方向有个耀眼的太阳。像要照耀一切的耀眼阳光让我目眩,我移开视线,闭上眼睛。
「所以现在,作为守护王都的第一师团的师团长,为我国做出了贡献。我毕竟是王太子,总有一天会离开骑士团的,正因如此而成为副团长。所以当我坐在宝座上的时候,威尔应该是团长。」
「这样啊……」
「我在。那个,老爷……那个,阿尔冯斯王太子殿下来了……」
喀嚓,杯子被放回茶杯碟的微弱声音残留在耳朵里。
像是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似的,语气轻浮,但面对着我的阿尔冯斯大人的那张脸上却隐藏着难以抑制的思绪。也许是后悔、悲伤、愤怒等情绪还残留在他心中,天空颜色的瞳孔中寄宿着复杂的颜色而眯了起来。
「威尔很重视未婚妻的护身符,在战场上拼死战斗。慌慌张张的事情也有过好几次。尽管如此,威尔还是战斗了。他紧握着剑,在尸体堆积如山的战场上没有放弃生存,也不畏惧白痴的骚扰,以骑士的身份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一路上,说了几次想早点见面……但是,回来后吓了一跳。千金的肚子明显是因为肥胖以外的理由而胖乎乎的。」
「那么,那个时候,威尔有未婚妻的事呢?」
「老爷是个厉害的人啊」
阿尔冯斯大人慢慢地摇头。
「嗯……」
我的话让老爷一下子醒过来,然后就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然而,一看到阿尔冯斯大人,就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阿尔,(我们)约定的时间是三点吧?」
「因为啊,前天来的时候没能见到莉莉酱0;ノ≧ڡ≦1;。」
阿尔冯斯大人毫不畏缩地说完了。看来只有我不知道而已,阿尔冯斯大人前天也来到了宅邸。下午在房间里度过的我没有接客人,所以不知道。
「(听到)她是个让威尔一见钟情的美女时,令我吃惊了。结婚典礼的时候看不清脸啊。」
「我告诉你,莉莉安娜是我的妻子。」
「文件上的吧?」
阿尔冯斯大人轻浮的回答让老爷一瞬间皱起了眉头。懊恼地呻吟着,像是要说赶到那边去似的,挥着手。
「行吧,先去书房吧……话说起来你没在我睡觉的时候说多余的话吧?」
老爷在阿尔冯斯大人面前的气氛和平时不一样。因为是从三岁开始就互相认识、彼此都无需客套的重要朋友,所以即使没有记忆也不会改变。
「只是开心地聊天而已,是吧,莉莉酱」
「是、是的」
「不要轻易叫别人的妻子莉莉酱!」
「不要呢。心胸狭窄的男人会被人讨厌的哦?我对丧失了记忆的丈夫而感到心痛的莉莉酱,只是说了你可能已经忘记了,把被副团长骂到走廊里的话和把讨厌的青椒偷偷地强加给部下,被食堂的阿姨骂的话,让她放松心情而已?」
这两件事我现在是第一次听说。老爷对讨厌蔬菜好像很坚持。
「不说那样的话也可以吧!?应该有别的话可以说吧!?」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老爷的脸颊变红了。阿尔冯斯大人好像很开心。因为我是老爷的妻子,所以当我决定要站在老爷那边,就开口说。
「没、没关系的,老爷。因为塞德里克也不擅长吃青椒」
老爷不知为何沉默了,扑通一声倒下,回到了我的膝盖(大腿)上。然后,我对手足无措的老爷感到不知所措。
「哈哈哈!和九岁的塞德里克(一样),哈哈哈!」
我因为利用了重要的弟弟来逃避问题而一边向神明忏悔,一边歪了头。艾尔莎很抱歉地摇了摇头。
「那么,晚饭的时候见」
「那个……那个」
「嘛,就看在可爱的莉莉酱的份上原谅你吧」
「……虽然我也完全没有记忆,但不知为什么我能相信他。同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很生气。」
「……明天预定要和老爷一起去义卖会,而且奥尔文家离本家也不远。回去的时候要看看情况吗?跟老爷说的话他一定会说好的。」
「呃...收到塞德里克的来信吗?」
艾尔莎像更替(老爷)一样走来,担心地问我。
那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就这样的状态,在阿尔冯斯大人的肩膀停止颤抖的时候,老爷也抬起了头。
「是的。是连我的没礼貌(的行为)都能原谅的温柔的人呢」
艾尔莎的一句鼓励的话,多少支撑起带着消沉的心情的我,回答说「好吧」。
虽然也很在意老爷的前未婚妻,但是也真的很担心塞德里克。通常在第二周的头(几天)就能收到,现在是第三周的结尾了。
「真的吗?」
「不要叫莉莉酱!」
「莉莉安娜,那家伙还说了什么?你没有被说什么奇怪的话吗?没事吧?」
阿尔冯斯大人捧腹大笑。
正在收拾的艾尔莎停下手抬起头来。
「夫人,没事吧?」
「我先前拜托了大家有来信时要最先通知我,但现时还……这个月迟迟未来啊。」
「不,因为风很舒服,所以我再呆一会儿」
「只是脚有点麻。稍微忍耐一下,马上就会好的」
阿尔冯斯大人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个球状0;?1;出来,上面是绑着了丝带的信。老爷默默地盯着阿尔冯斯大人。如果是我的话,会害怕得缩成一团,而阿尔冯斯大人也欣然接受了老爷的眼神。
说了实话,我的大腿好像又在僵硬了,关于前未婚妻的事情我没有勇气说出来。
「你也回房间吗?」
「艾尔莎」
「那个、并不是说老爷和塞德里克一样,即、即使不擅长吃青椒也没关系。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盯着阿尔冯斯大人背影的老爷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莉莉安娜,不好意思,我要和这个笨蛋去处理一下工作。晚饭的时候我再去你的房间。」
我发现自己失言了,慌慌张张地辩解,可是老爷却把手放在我的腰上,越来越动弹不得了。突然想起了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第一次来我房间的老爷和现在一样把脸埋在我的膝盖(大腿)上动也不动。幸好我记得那个时候,艾尔莎告诉我抚摸头的话总会有办法的。
「好的好的,再见了,莉莉酱。下次,我会把我们的糕点师做的蛋糕作为伴手礼送给你,下次再喝茶吧。」
「我在」
我想问一下和老爷的前未婚妻有关的事情,但是不争气的我怎么也问不出口。
大概,从阿尔冯斯大人的样子来看,我觉得他一直在揶揄老爷玩,但是我想他也注意到了,所以没说出口。
「啊,你要说那样的话吗?好不容易,我说要帮你一把来着。」
「(他)告诉了我老爷平时的样子。告诉我老爷是非常优秀的骑士。」
这样说着的阿尔冯斯大人站了起来,像是要从老爷那里逃出来似的朝着宅邸走去。
和那时一样我轻轻地抚摸着琥珀色的头发。我一边抚摸着从手指间穿过的头发一边向阿尔冯斯大人求助,然而阿尔冯斯大人抱着肚子就那样趴在那里,肩膀还颤抖着。
我坦率道地谢了。老爷是会关心我身体状况的温柔的人。
其实一直坐着,而且加上老爷的头,所以脚麻了。老爷好像没有注意到,但还是被艾尔莎识破了。等待最大一波的麻痹过去后只剩下火辣辣的感觉。我在等那个慢慢消失。
老爷站了起来,伸展了身体,和不知何时来的弗雷德里克先生一起回了宅邸。途中,因为回头看了我几次,所以每次我都会挥手回应。然后老爷也挥了挥手,很满足地回到了宅邸里。
「好的,谢谢您的关心」
话说回来,就算关系再亲密,把一个国家的王太子殿下叫做笨蛋也没问题吗?
我慌慌张张地回了一句「好的」。阿尔冯斯大人对那样的我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挥手的时候和不知从哪里出现的亚瑟先生一起离开。
「是吗。但是稍微注意一下。树阴很凉快,如果中暑的话就麻烦了。」
我担心地看(艾尔莎)微微点了点头,说「是呢」。
「晚餐的时候也试着拜托(老爷)吧。……夫人,您的脚怎么样?下午还很热,差不多该回房间了。后面的收拾工作就拜托别人去做了。」
「已经没事了。你看」
我用解除麻木的脚一下子站了起来。艾尔莎放松了表情,说着「太好了」,拿出太阳伞帮我担着。我对那个表达了感谢,和艾尔莎一起回了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