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向和平的日常报告
《被丧失记忆的侯爵大人溺爱 这是虚假的幸福吗?》 · 春志乃 · 4552 字
我呼地吐了口气,把线处理收尾,用剪刀把多余的线给剪了。
弄出来的是个坐垫套。有夏天的花点缀的刺绣多亏了用色彩鲜艳的线缝制,弄得非常漂亮。我打算在孤儿院的义卖会(把坐垫套)出售,帮补一下运营费。从刺绣开始的缝纫手艺对于没才能的我来说是唯一的技能。
和老爷结婚,嫁到侯爵家已经快一年了。
位于大陆西边的克雷亚西恩王国拥有广阔丰裕的领土,在战争结束数年后的现在是个非常和平稳定的国家。
担任那个由克雷亚西恩统治的王家直属的维利特骑士团,负责守护王都的第一师团师团长的老爷,几乎不会回宅邸。据我所知,在这一年之内只是回来过五次。其中,有四次是半夜回来的,因为没有等到天亮就出门了,所以我也没和他见过面。只有一次是在晚餐后不久回来所以我就出去迎接他,但因为他说「下次不用来迎接我」,所以我没能目送他离开。
想起那时候的事(的我)变得有点气屡而慌慌张张地摇头。在那个时候,我看到自己从肩膀而下的淡金色头发。说是金发却色素很薄,说是银色却偏黄,是属于半调子颜色的头发。再加上,和阴天一样灰色的眼睛。我说不上是样貌突出,或是恭维,或是可爱,或是美丽,是无才丑陋的东西,和美丽的继母和姐姐完全相反。继母和姐姐拥有着漂亮的核桃色头发,非常美丽、容貌突出。
反而我没有像样的陪嫁钱,亲生母亲已经不在*而没有后盾。没有作为贵族千金的知识,连作为贵族妻子的工作之一的社交也做不到的我,除了老爷所说对他来说方便的优点以外,不但支付了三千万里尔这个的钜款,还要迎娶我,坏处实在太多了。所以老爷会疏远我是无可奈何的。
但是,老爷对我很好。
别说是见面,(我们)连话都没说过。虽然没有收到礼物或花,但多亏了老爷,我可以自由地生活。也许是我告诉侍女我的兴趣是缝纫,便给我预备了出色的缝纫工具。而且在这个宅邸里,除了老爷的书斋和寝室以外,我可以自由地四处走动,不止如此,去庭院也不会被骂。大概三天一次,和艾尔莎一起在庭院里散步是我秘密的乐趣。
在老家的时候,一周只有一次可以去书库,或者被父母或姐姐叫出来的时候才能被允许离开房间,所以(能自由走动对我来说)很新鲜。
所以,我真的真的很感谢老爷。
虽然我无疑是拥有著名门历史的艾顿伯爵的女儿,但是亲生母亲——卡特琳娜在我出生后六个月时去世了,跟母亲结婚之前就一直有情人的父亲——雷莫斯并不爱我,在为(离世的)妻子服丧不久时,他迎娶他的情人作后妻。
从男爵家嫁到伯爵家的后妻,父亲的情人名叫做桑德拉大人。虽然对我来说她是我的继母,但从我懂事的时候就被忌讳、讨厌着。尽管如此,我是父亲的女儿这件事是事实,所以为了将来能作为政治结婚的棋子嫁出去,从五岁开始到七岁为止都请了家庭教师(来教我)。但是因为在我七岁时发生了事件而留下了丑陋的伤痕,所以身为贵族千金的我变得毫无价值。尽管如此,虽然父亲和继母并没有舍弃我,但难以处理我这样丑陋的女儿也是事实。所以,我除了出入书库以外,基本上都被命令留在宅邸角落里的房间里。
我有比我大数月的异母姐姐和比我小七岁的异母弟弟。虽然姐姐讨厌我,弟弟却对这样的我心怀仰慕,经常在父母和姐姐的眼底下偷偷来我的房间来见我。我在老家时的乐趣是与弟弟的塞德里克见面。佣人们也许是可怜我,也许是弟弟他太可爱了,而睁只眼闭只眼,所以经常不在家的父母和姐姐都不知道(弟弟偷偷来见我这件事)。
塞德里克是个心地善良,会对丑陋的姐姐心怀仰慕的孩子。作为伯爵家的继承人的他不但由优秀的家庭教师教导着。塞德里克还能把自己学到的东西交给无知的姐姐,是个聪明的孩子。
当决定了我的婚期的时候,虽然塞德里克看起来很寂寞,但只有那个孩子给了我(结婚的)祝福。
现在也每个月一次互相寄信。虽然我也想回应说想见姐姐大人的塞德里克,但我是侯爵家的媳妇,没有老爷的许可,我不但不能回老家,也不能让弟弟作为客人前来招待他。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父母不会让塞德里克前来见我吧。我给塞德里克的朋友,在伯爵家的马场见习的少年的家里寄信,然后他直接交给塞德里克。因为怕太频繁而可能会被人知道,所以每个月都只会互相寄信一次。
因为父母都很疼爱大姐姐,所以当我嫁到去侯爵家时,心里最担心的事是重要的塞德里克。有没有觉得寂寞,有没有觉得悲伤,这些事我都很担心。
咚咚,在等候我的的敲门声把我从被思考的漩涡吞噬的意识拉回来,我回答「请进」,抬起头来。
「打扰了。夫人,我把下午茶拿来了」
艾尔莎亚麻色的头发一部分毫无空隙的弄好,披到身后,戴著有白色折边点缀的小头饰。统一给佣人们的服装是以黑色为基调,加上可爱的灯笼袖和白色圆领,带有折边的白色围裙和长度到脚踝的裙子是很有品位。与其他女仆小姐的白色丝带不一样的是,绑在艾尔莎脖子上的丝带是红色的,附上白百合刺绣,是代表我的侍女的证明。
我觉得比在喝下午茶之前,雨下得更大了。「会这样一直下到晚上吗?」,我这样嘟囔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从外面传来骚动的声音的我和艾尔莎,面面相觑。站起来的艾尔莎往窗户外看,露出吃惊的表情,便回头看我这边。
「说起来,今天下了很大的雨呢」
我一直耿耿于怀的东西,多亏了以艾尔莎为首的大家,一点点地融化了。
弗雷德里克先生是艾尔莎的丈夫。虽说是副管家,但因为不是在这个宅邸工作,而是侍奉着老爷,所以基本上不会见得到。因为主人没有回宅邸,所以弗雷德里克先生也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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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作为侯爵夫人暨她的主人的我是不可能与侍女的艾尔莎同席的。我对艾尔莎慎重过头的口吻,反而不会被责骂或是被称赞。
但是,能允许我用这种(口吻)是因为有温柔的艾尔莎和其他佣人们。
我续一杯红茶,听着从把手推餐车放在走廊里回来的艾尔莎和她丈夫谈恋爱之类的打情骂俏秀恩爱的故事。比我大五岁的艾尔莎和比艾尔莎大五岁的青梅竹马、副执事的青年——弗雷德里克先生结婚了。弗雷德里克先生也是老爷的乳兄弟。
我呢,很有兴趣听艾尔莎和弗雷德里克先生夫妇之间的故事。因为他们俩根本就是恋爱小说里幸福的恋人或夫妇一样。虽然青梅竹马的俩人经常毫无顾虑地吵架,但在听的人看来那只是在秀恩爱。但如果我这样说的话,(艾尔莎)会全力否定地说「不是!」,所以我才不说。
除此之外,我第一天便被这个家的总管家提醒不要对佣人用尊称和敬语,这又让我无法好好开口说话了。当我在伯爵家时,尽管我对佣人用尊称却不说敬语的话,父亲或者继母会鞭打我,不让我吃饭。虽然不吃饭也没什么太大不了,但是身体是会记得那些怒骂、恐怖和痛楚,我无论怎样呼喊、拜托他们,结果都音信全无。
「今天厨师长做了夫人喜欢的草莓馅饼」
对这样的我伸出援手的不是其他人,而是侍女艾尔莎。
艾尔莎笑眯眯地把放着草莓馅饼的盘子放在我面前。艳丽的红色草莓,加上柔软的黄色吉士酱(/卡仕达酱)和白色鲜奶油的搭配非常漂亮,光看就知道是很美味的佳品。
当初来到宅邸时,我也开不了口(让人)像这样递茶给我。我也不知道要怎样吃闪闪发亮,犹如宝石一样的馅饼。这样也和早午晚三餐一样,对在老家时只吃过有面包和汤而已的我来说,从未见过的豪华饭菜和不知道如何使用很多在左右并排着的刀叉、汤匙和其他餐具,我在老家的时候,三餐都只是面包和汤的我,从来没见过豪华的饭菜,因而害怕有出错而无法好好吃饭。
「呵呵,艾尔莎和弗雷德里克先生关系真的很好呢」
进来的是我的专属侍女艾尔莎。她推着手推餐车进来,来到我身边。我把刺绣的针和线放回到刻有用漂亮花纹设计的缝纫箱里,收拾好。白木的裁缝箱的盖子和侧面是用柔和木纹雕刻着的各种各样的花。因为是一朵一朵仔细地上色,所以是个非常漂亮可爱的缝纫箱。
也许是艾尔莎替我说明解释了,从那天起严苛的管家亚瑟先生也变得温柔起来,说「夫人照着自己的步伐来就行了」,对我的无礼视而不见。当然,在艾尔莎和亚瑟先生等人的教导下,我一点一点地学习了淑女相关的礼仪,但是我比别人笨拙,所以久久都学不会。但是其他的佣人们也非常温柔,我打从心底觉得我能嫁到路德福德家实在是太好了。
对于突然发生的事情我不能隐藏心中不安。虽然(他)说过(我)不必送行也不用迎接,但是自结婚以来这么早就回来还是第一次。
「真的吗?我非常期待」
*已经不在:原文是鬼籍。
「因为是厨师长自卖自夸了吧。今天晚上(他)已经干劲十足地做了夫人最喜欢的马铃薯浓汤。」
我呵呵地笑起来把馅饼切成小块送到嘴里。草莓饱满的果汁,加上吉士酱和鲜奶油将草莓的酸味包裹着,把美味进一步的升华。我享受着饼干的挞皮那爽脆的口感,偶尔中间夹着红茶和茶叶丰富的茶香,更加能把馅饼的美味更上一层楼。艾尔莎本来就是我所知道的人当中最会泡红茶的。
正如刚才所说的那样,帮助了不能好好吃饭、好好说话的我的人是艾尔莎。
虽然要得到老爷的爱这件事我无法实现,但相应的,能和本来对没有被丈夫爱着的妻子(例え根底にあるものが夫に爱されない妻への),或者会同情什么都不知晓的小姑娘、非常温柔的佣人们一起生活,我就足够了。
「明白了。夫人,失礼了」
「夫人,不是在说我关系好坏的话题。我是在根据经验,提醒您要注意不要和老爷有什么他实现不了的约定。」
「夫人,请冷静地听我说」
「……很好吃。草莓非常甜,吉士酱也很浓郁。」
如果没有艾尔莎的存在,我都不知道我会怎么样。艾尔莎对我来说是个无可替换的存在。
「我、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我先行确认一下,夫人就在这里……」
「老爷好像回来了。马车现在停在了玄关处」
「老爷在训练时受了伤。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摔倒时撞到头了……所以发生了一点问题。」
生闷气的艾尔莎比平时成熟的她更可爱,像少女一样。
艾尔莎气噗噗地说道。光是看着表情百变的艾尔莎我就很开心。因为艾尔莎位美人,所以她的丰富表情让她看起来更有魅力。
「请、请进……」
我只能对艾尔莎直呼其名。虽然我花了三个月才做得到,但因为初次能自然地称呼她时,艾尔莎给我很大的鼓励,所以称呼她就变得更容易了。话说起来,要改变(自己的)语调还是很难的。
「当弗雷德里克回来时,他又会买条连衣裙,明明是约定下一个休假一定要一起出门,但结果却做不到(的保偿)。这样下来,你猜猜我累积了多少件连衣裙和礼服呢?」
哢嚓一声,打开门进来的弗雷德里克先生一向给人清爽印象和端正的脸上浮现着焦躁和困惑。
这样说道的艾尔莎也坐在了我对面的沙发上。在她面前放着的是和我一模一样的草莓馅饼和红茶。
「谢谢您,艾尔莎。也请替我向菲尤厨师长表示感谢」
「我是副执事弗雷德里克。夫人,请允许我进来」
在不寻常的气氛下,艾尔莎马上来到了我的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手中的温暖,让我无论如何都要能挺直腰板等待弗雷德里克先生开口。
很担心在那个结婚初夜因不想让人见到我那丑陋的伤痕而一边哭泣拒绝入浴和更衣的帮忙的我的艾尔莎,亲力亲为地尽力照顾我了。跟犹如母亲或是姐姐尽力照顾我的艾尔莎相处了一个多月,渐渐能够把心里的恐惧和痛楚跟她说明清楚。艾尔莎抱紧了因自我可怜而哭泣的我,跟我说无论是敬语也好尊称也好我喜欢就行。而且在教导自己开始,就慢慢的像这样一起喝茶吃饭了。
(我们)一边聊着天,一边悠闲地享受下午茶的时间。
一阵急促的咚咚敲门声打断了艾尔莎的话。艾尔莎用眼睛向我确认后,向门外问道「是谁?」。
艾尔莎看着窗外说道。我也像这样被吸引着,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