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话 向流下的眼泪立下的誓言 *威尔视点
《被丧失记忆的侯爵大人溺爱 这是虚假的幸福吗?》 · 春志乃 · 8356 字
迫不及待去接妻子而来到她的房间前听到妻子和侍女的对话,我停下了敲门的手。
在这里出现了「塞德里克」,明显是个男人的名字。说出这个名字的莉莉安娜的声音很兴奋,不仅被求婚,还称他为王子。
但是,我燃烧起来的嫉妒心,因为我的专属管家也是我的乳兄弟说的话,一瞬间熄灭了。
「即使是花做的虚幻的东西,比起一枚戒指都不给予的老爷,毫无疑问送她花戒指的那位才是王子吧。」
我竟然被(弗雷德里克)所说的事实说到哑口无言。
我皱起眉头止住敲门的动作,转身回餐厅。弗雷德里克带着冷酷的表情跟在后面。
进入餐厅,我呼喊在后面关门的管家。
「……弗雷德里克」
「我在」
「……塞德里克是谁?」
到昨天为止在床上的一周,亚瑟和弗雷德里克把我忘记的所有人的关系用图画的形式告诉了我。当然包括了自己的家族,骑士团、青梅竹马、贵族关系,当中当然也有莉莉安娜的故事。但是,我不记得有出现过塞德里克这个名字。
「……那么,直接问夫人一下怎么样?」
乳兄弟冷淡地回答了。
在这一周里我深深地感受到莉莉安娜被宅邸的佣人们所喜爱和珍视的心情。因为前来照顾我的佣人们都一样冷淡。特别明显的是莉莉安娜的侍女艾尔莎。每当她觉得我想害莉莉安娜的时候,她会像保护孩子的母亲一样,把我远离莉莉安娜。而且,大家一开口就称赞她是「温柔的夫人」、「贤淑的夫人」、「谨慎又会照顾人的夫人」。反而对我就说着「那个也好,这个也好,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想必您的心情也不错吧」这样礼貌混着辛辣的忠告。至于艾尔莎,会直白地称呼我为废柴。
我在门附近徘徊走动,等待莉莉安娜。
虽然我也悄悄地问了亚瑟塞德里克是谁,但莞尔一笑的管家却和弗雷德里克说了几乎同样的话「直接问夫人不就可以了吗?」。
对比我小十岁,还是十六岁的少女而言,即使有莉莉安娜有那样的对象是不会被怪责的。和我(结婚)只是为了方便我而进行的政治结婚,刚结婚当时的她才十五岁。而且最重要的是,无论是现在的我,还是在失去记忆之前的我(我)都清楚,要成为她的王子,是太任意妄为了。
「……弗雷德里克」
以翻白眼(的方式)看着在门前徘徊的我的弗雷德里克歪着头。
「那个、以前的我、真的没有送过什么给莉莉安娜吗?」
「无论是花、帽子、点心、情书,甚至是结婚戒指,老爷不但一次也没有送给夫人,也不知道夫人的喜好。嗯,这样说的话您真是太差劲了。」
「艾尔莎,来一下。弗雷德里克,帮我立刻叫摩根医生。亚瑟,之后就拜托你了。」
「父、父亲大人……拜托您了、请原谅我……」
弗雷德里克绿色的眼睛冷清地眯了起来。
「是的,由老爷亲自的话一个也没有(送过)。裙子也是老爷向自己偏爱的裁缝点了成品,然后让艾尔莎他们都(把裙子)改成了夫人的尺寸。老爷也许是对缝纫箱和刺绣线抱有一丝希望的,但是老爷只是给了购买许可和金钱,而做选择的是我和艾尔莎。」
虽然不是高烧,但是莉莉安娜有点发烧了。根据在客厅的摩根医生所说,这是受到精神上的打击而发热。他告诉我,刚到这所宅邸时的她经常发烧卧床不起。
我用轻声细语般告诉她的声音颤抖了。
近在眼前的有莉莉安娜和抓住她的肩膀的艾尔莎。莉莉安娜不知为何两手捂着耳朵摇着头。
「没问题,没问题的,莉莉安娜」
我讨厌女人的理由,似乎是因为在之前的战争中获得功绩并以英雄之名扬名的大贵族的头衔而聚集的女性们的所作所为。因为没有记忆了,所以完全不记得,但好像是目睹了女性丑陋的一面,让我变得讨厌女人了。
「如果老爷和夫人在悬崖悬吊着,我不管谁说什么都会先救老爷的。之后不管被谁怨恨或者被谁憎恨我都没关系。但是,这一年的您……作为人,作为绅士,作为骑士,是最差劲的。……所以我在生你的气,威廉。」
莉莉安娜的身体摇摇晃晃的,我急忙跑了出去,然后抓住那纤细的手臂拉过来接住她。我的膝盖紧跟着缓缓坐下的莉莉安娜。在我的臂弯里的莉莉安娜捂住耳朵,喀哒喀哒地颤抖,简直像要逃出来似的挣扎。明明那双眼睛看着我,但那银色的瞳孔里映出却是别人(的感觉),我很害怕。
弗雷德里克突然爽朗地笑了。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的主人,老爷您」
我小声地呼喊,当然她没有回应。
我姑且是她的丈夫。虽然我卷起莉莉安娜的衣服,看她的皮肤,都不会被神明和法律责备,但是对在我的臂弯中颤抖的莉莉安娜来说我怎么可能做到。
(他的)语调变了,直接叫我的名字了。我觉得自己的名字不是他所喊的名字。在我失去的记忆中确实是有他存在的证据。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了。大概两个小时前我想让艾尔莎休息,但她根本不听。她对我说「我不能把重要的夫人交给不可信任的老爷」。但是,弗雷德里克不知说了什么,说服了她和他一起出去,现在只有我和莉莉安娜两个人。
「莉莉安娜!」
空虚的银色的眼睛看着我和我背后的方向,然后看向另一边。
没有风吹过的话,就会听到莉莉安娜稍微急促的呼吸声落进安静的房间。我伸出右手拿下脸盆边缘的手巾,擦拭莉莉安娜额头上渗出来的汗水。我只能坐在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握住她的手,偶尔像这样给她擦汗。
随着吐出的话语,她绷紧的身体,好像在忍耐着什么地闭上了眼睛。我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从耳朵上拉下来。
明明是自己的事,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失去颜色的嘴唇颤抖着,快哭的她脸容扭曲。听到骚动的其他佣人也一个一个地聚集过来。
这样说着的弗雷德里克马上转向背对着的门,向走廊走去。但是,在打开门的瞬间,艾尔莎好像很着急似的,听到了好几次她喊「夫人」的声音,我推开弗雷德里克,同样慌慌张张地走到了走廊。
她的性格也有我喜欢的地方。她既保守又稳重,对谁都很温柔,即使没有美丽的外表,作为一个人也比我优秀得多。
「……唔」
但是,那双眼睛一点笑意也没有。(难道)这位乳兄弟比起我来也更珍惜夫人吗?
得到背后三人的回答,我走进了她的卧室。
我连那种事都不知道。我没有弗雷德里克或亚瑟等人报告过的记忆。即使没有失去记忆,能否记得也很奇怪。
我总之找了下一句话打算开口的时候,突然从门那边传来类似悲鸣的声音,而跟(弗雷德里克)面面相觑。
「莉莉安娜」
我为什么让莉莉安娜过得那么辛苦呢?我以为是因为作为贵族是由父母决定的政治结婚,而她不是自己喜欢的女人,所以不承认她是自己的妻子,但亚瑟说不是。
「莉莉安娜!」
偶尔刮的风哗啦哗啦地摇动着窗户。放在一旁的烛台上的火焰摇摇晃晃。
我确实发现了失去颜色的嘴唇模仿了这句话。
失去记忆之前的我,因为讨厌女人而出名,所以不打算结婚。因为有一个年龄较小的弟弟,所以我想即使不结婚也不会有后续问题,打算一辈子都不会结婚,因此突然说要结婚的时候令人非常惊讶。但是,壮年的管家淡然地告诉我,明明是自己决定了要结婚才娶来的,却不明有什么不满意,对莉莉安娜无视了一年之久。
连依靠都不会的她那被甩出去、纤细的手(让我)非常悲伤,我仿佛要欺骗一切般轻轻地抱住她站了起来。细小的身体轻得令人沮丧。
我放开紧握的左手,把手巾浸在洗脸盆里后拧干,挂在盘边上。用手帕擦拭湿了的手,再次握住莉莉安娜的手。
看到我们窥探她的脸的莉莉安娜,嘴唇颤抖了。
在好几次的呼唤下,不知是不是莉莉安娜认出我的声音,渐渐地止住了抵抗,慢慢地抬起了眼帘。
「没-问-题-的」
在无法形容的愤怒和焦躁等情绪笼罩着我的胸口的下一个瞬间,我抱着想哭的心情。因为莉莉安娜静静地微笑着。她苍白的脸和那纤细颤抖着的身体,只是静静地微笑着。
她这个小小的身躯里到底在抱负着什么呢?
「我去确认一下」
莉莉安娜再次闭上眼睛。我感受到晕倒的她稍微增加的重量。
看来和那个侍女一样,(他也)拥有读懂主人内心的技能。
摩根医生悲伤地嘟囔着关于莉莉安娜的秘密。
「……一朵花也(没有送过)?」
『……年轻姑娘身上所背负的东西,就如同绝望一般。』
因为,现在的我觉得我是喜欢莉莉安娜。甚至连自己都觉得一见钟情的自己真的很麻烦,威廉这个男人被莉莉安娜这个美丽的妻子所吸引。
「莉莉安娜,是我、振作点」
「莉莉安娜,绝对不会掉下去的,交给我吧」
只是听到了痛苦的呼吸声。
今天中午也是那样。似乎是因为继母和姐姐的缘故而把自己错认为自己很丑的莉莉安娜,她也在无意识下用细长的手按住了左胸。好像是为了不让那里的秘密暴露出来似的。
正如莉莉安娜所说的那样,我的脑海里根本没有任何有关于她的记忆可以想起来。
莉莉安娜对艾尔莎既像姐姐又像母亲一样仰慕,但她绝对不会让她看到她的肌肤。自己先穿上内衣,然后让艾尔莎系上束腹。洗澡也是自己洗的,即使是睡衣也要自己换,彻底不让别人看到皮肤。艾尔莎把男人们赶出去后,又叫了一个女仆,帮莉莉安娜换了衣服,但(医生)却叮嘱(另一个女仆)说「请一定要传达(给艾尔莎)在脱下礼服,取下束腹,擦汗,只是穿上睡袍,这样就会完全看不见皮肤了」。作为医生,唯一知道(莉莉安娜)皮肤秘密的摩根医生告诉歪着头的我,说如果不那样做的话,莉莉安娜会有可能抗拒艾尔莎。
(我)听到身体转动的声音抬起头来。眼皮抽搐,紧握着的左手的她握住了我的手。
「莉莉安娜」
为了不吓到她,我小声地喊了她的名字。
长长的睫毛慢慢颤动,露出银色的眼睛。用缓慢的动作回头看了这边。迷迷糊糊的银色眼睛暂时盯着我看,但当她应该认知到我是「老爷」的下个瞬间,她睁大了眼睛,身体再次僵硬起来。
「老、老爷、我」
我用一只手轻轻按住她即将起身的纤细肩膀回到床上。
「没关系的莉莉安娜。我一点也没生你的气」
我尽可能温柔地笑着,温和地说话。就连我这几天也注意到了莉莉安娜对「被骂」这件事怀有恐惧。
莉莉安娜在床上用快要哭的表情看着我。
「老爷、我……这里是、那晚、晚餐是、」
「不用着急。这里是你的卧室。我、艾尔莎、亚瑟、弗雷德里克、厨师长菲尤、梅丽莎、亚利安娜等其他佣人们,在这个宅邸里都没有一个人生你的气,请放心。」
我恋恋不舍地放开莉莉安娜的手,拿起放在侧板柜*上的水壶,往玻璃杯里倒一半左右。我看莉莉安娜打算起身,所以先把玻璃杯放在侧板柜上,坐在床边支撑她的背部。
「请靠着我。倒下可不得了」
「但是……」
「靠十个你左右,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聼到)我开玩笑似说的话后,莉莉安娜稍微放缓了表情,靠近了我的胸口。她用双手像包起来一样拿着我递过去的玻璃杯,轻轻地把水含在嘴里。我接过慢慢地喝光的玻璃杯,问了她是否要再添一杯,莉莉安娜摇了摇头。
大概是喝了水之后平静下来了吧,莉莉安娜俯视着自己的身体,发现(身穿的衣服)从礼服变成了丝绸的睡裙*。
「那、那个、换衣服的是……」
面对脸色苍白的莉莉安娜,看来艾尔莎和摩根医生的话是正确的,再一次,我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轻轻地抚摸着纤细的肩膀。
「艾尔莎和梅丽莎替你换了衣服,但她(们)告诉我,她们没有脱衬裙下来,所以没有看到皮肤。说了如果不喜欢汗流浃背的话,也可以到平时的地方更衣。」
她大概是在哭吧,我看了看那张脸后屏住呼吸。
「因为老爷丧失了记忆,所以也难怪您记不起来。(您)应该没有见过……塞德里克是我小七岁的弟弟。难道你问艾尔莎了吗?他是个非常温柔的孩子,很仰慕我,五岁的时候就向我求婚了。」
依附在我身上的纤细的背因震惊而摇动了。当我注意到她拿着信的手在颤抖时,我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于是慌慌张张地用手包裹住了她的手。
「老爷,在我不在的那个家里,塞德里克有没有哭呢?有没有替我被鞭打呢?信上没有写有关那样的事。即使想知道对方的情况,我也没有能寄信给我的人。作为中间人的在马场见习的少年,很遗憾因为不识字,所以我无法写信询问他……那孩子明明是我唯一的家人……」
如果说我该怎么办,我即使后悔,也不可能把我说过的话当作没说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在莉莉安娜眼中是个「从容的成年男人」。
「话说回来,塞德里克是谁?」
我把刚才附在的纤细的腰的手用力,(把她)抱到怀里。
莉莉安娜对来自艾尔莎的留言很明显地放缓了表情。
「真、真的……很抱歉。好不容易老爷邀请我……」
「不用在意。谁都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跌倒后失去记忆的愚蠢的我怎可能会责备莉莉安娜呢?」
莉莉安娜突然抬头看我。
听到强而有力的话的我连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着急的结果,除了让她那样慌乱的理由以外,我便随便说了我最在意的话题出来。
沿着她的手的我被微弱地握住了。
「那个……你被求婚了吧?和我政治结婚……你有跟别的男人约好要结婚了吗?」
但除此之外,还有个令我在意的地方,而犹豫地发问。
失去记忆之前的我对莉莉安娜没有兴趣。考虑到那一点,莉莉安娜连弟弟的事情都不敢说了吧。而且(我)本来就没有和莉莉安娜交流过,所以我不知道她担心弟弟的安危,她也没有回老家和邀请弟弟来作客,莉莉安娜也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很容易想像。
「在我被鞭打后入睡的枕边,塞德里克总是压抑着声音哭泣。想着因为疼痛而无法动弹的我,紧紧握着我的手哭泣的温柔的弟弟……」
「父亲大人和继母大人……非常喜欢玛格丽特姐姐大人,但是对于塞德里克,除了他是伯爵家的继承人之外什么都没有兴趣。一直以来,继母大人、父亲大人、姐姐大人的怒火都是针对着我的,但是,(他们)会不会针对年幼的塞德里克呢……只有这点我很担心。」
「对不起,是我失言了。请你忘、了、吧……莉莉安娜?」
莉莉安娜用左手抱住了自己的右手,贴近了嘴唇。好像是在(拳头里)寻找年幼弟弟的温暖般。
听到颤抖的声音编织出来的话语,我闭上本来想呼唤她名字而张开的嘴。
我注意到莉莉安娜把信放在膝盖(大腿)上,轻轻握着我的手。
我想让莉莉安娜稍微安心一点,但是这是有相当难度的。
「是、是吗……是吗,弟弟啊,嗯,弟弟啊,弟弟的话就没问题,嗯,因为是弟弟嘛!」
被泪水沾湿的声音静静地落在房间里。
说了之后,我在想「糟了」。
莉莉安娜不安地抚摸着信件。孩子般的幼小文字写着「写给最喜欢的莉莉姐姐大人」的收件人姓名。
但是,我不想就这样什么都没发生,结束和她的关系,而渐渐开始着急了。
我感到自己的表情因安心而随便放松。莉莉安娜伸手,从枕头下面拿出有花和小鸟刺绣的白布袋子。因为眼看(莉莉安娜)要倒了,所以不经意地把手放到了纤细的腰上,但是莉莉安娜似乎对袋子里的东西很着迷,而没注意到。
「……你被欺负了、是……与你的惊慌失措有关吗?」
「继母大人叫我到和家人一起聚集的客厅。基本上只有继母大人和姐姐大人会在那个房间里。父亲大人几乎都不在家,我嘱咐了塞德里克,让他说在家人面前看到我的脸就会想吐,所以塞德里克遵守我的吩咐,我一进屋他就从别的出入口走了。父亲大人、继母大人、姐姐大人都对塞德里克没有兴趣,所以没有叫住他。」
「塞德里克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大概,这是「眼泪」吧。
我说起来也不是她的家人,我没有权利修正那句话,也没有权利抗议。我从来没有努力去组织维系这个家。
「(我们)每月一次就这样交换着信。但是这个月的还没有送到……要是平时的话已经送到了。」
莉莉安娜从里面取出的是一捆信。
莉莉安娜拿出并展开了里面的东西。与收信人姓名相同的年幼文字写下了近况。庭院里的玫瑰盛开了,被家庭教师表扬了,偷偷读了冒险小说,然后最后写着「想见姐姐大人」。我注意到那些文字化开了。
她纤细的手指像抚摸着孩子的脸颊一样温柔地指著文字。
握紧我的手的她稍微用力,莉莉安娜像忍耐着什么一样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但是,我焦急的嘴却停不下来。
这一年,她究竟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收到带着弟弟泪水的信,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回信的呢?
突然中断的对话伴来了沉默。不怎么说话的莉莉安娜和连自己(的事情)都不知道的我之间,没有能让她说的回忆和话题。
「然后,当那个时候来了以后,继母大人拿出鞭子,按照最初的约定鞭打我的手、肩膀、背。等继母大人心满意足,就到姐姐大人鞭打我了。待两人心情好了之后我就可以回房间了,并要说声「谢谢您们的指导」后回房间。然后,最少三天不给我饭吃了……除此之外,偶尔也会像想起来(我的存在)的那样来到我的房间,鞭打我。但是,如果那种怒火没有波及到塞德里克的话,我也没关系。」
但是,马上又露出了悲伤又胆怯的表情,犹豫地抬头看我。
莉莉安娜顽固地摇头。我一边想着要小心不要弄疼她,一边用力握住了纤细的手。
即便作为教育的一环,也是不可以鞭打女儿的。而且对于莉莉安娜来说那个怎么想都不是什么教育。话虽不好,但这却是(她们)解闷(的方式)。
「……啊?」
我也猜到了那个墨水为什么会化开了。
「当我一进到房间……就被要求坐在没有铺地毯的地板上。坐下后,(她们)就会把汤放在地板上,然后给我汤匙。『今晚一定要好好喝哦?如果洒了一滴汤的话,除了鞭打之外,要禁止用餐了哦。』……继母大人每次都会用涂着赤红色口红的嘴唇画出一道弧线,说同样的话。那是非常难(做到)的事情。不但不能捧起盘子,也不能屈着身子。汤匙太小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手因为恐惧而颤抖,每次都会滴了一滴汤。两个人等着我把汤滴下来,一边说我真笨、很脏,一边哧哧地笑着。」
我想起了她在我怀里向父亲求饶的样子,我不由得从背后抱住了莉莉安娜。我把手臂附在莉莉安娜的手上。究竟我紧紧抱住的莉莉安娜,她那纤细的身体里能忍受多少悲伤、恐惧和痛苦呢?但是,尽管如此,她还是会为弟弟着想。她是多么坚强、温柔的女孩0;人1;啊。
「那、那是大概每月一次的频率」
「莉莉安娜,不必勉强自己说出来」
莉莉安娜咬住嘴唇忍住了眼泪。(我看到)拼命压抑着快要洒出来的那个的样子很痛苦而抱紧了她。
「……哭出来也没关系」
「……老、老爷说过、您讨厌哭的女人……不能再、再让您感到不愉快了……」
明明只见过三次面,但我对以前说过这样的话的自己非常厌恶。
亚瑟说过,我和莉莉安娜认真交谈过的,只有在我抛弃她的初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应该是我们夫妻第一次在一起的夜晚我对她说了这句话吧。
莉莉安娜扭着身子想从我的臂弯里逃出来。但是,不成熟的我不允许她逃出来。我突然改变了她的身体方向,把她的脸压在了我的胸口上。
「这样我就看不到你哭的样子,所以(哭出来)没关系。也许你无法相信……但我发誓我不会讨厌你。」
(她)把鼻尖埋在柔软的淡金色头发里。
莉莉安娜的身体很僵硬,我却不离开她。我单手包住抬头的莉莉安娜那小小的脸颊。
「哭吧,莉莉安娜。」
凝视着如晨星般美丽的眼睛,我握住她的手,将嘴唇压在她的手掌上。像恳求一样地凝视着她,「莉莉安娜」,包含着现在的我所能注入的感情呼唤了那个名字。
「我是一个不诚实、冷酷的丈夫。所以,我知道这是个非常非常任性的愿望。我是个失去了记忆、连你是我的妻子的认知都没有的丈夫。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和你成为真正的夫妻。」
莉莉安娜呆呆地注视着我。
我放开紧握着的手,包住她的脸颊。
「但、是……等老爷恢复了记忆,一定又会忘记……我的事情,不是吗?」
在我手中的莉莉安娜微笑了。
在那一瞬间,我的心被撕碎的疼痛和苦闷所支配。
期待也好,希望也好,她那全部都放弃了的虚幻的微笑,非常美丽,同时也非常——悲哀。
「当你想起讨厌我的心情的时候,一定又会讨厌我的。」
「没有那回事」
我想让莉莉安娜能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为了这个我决定什么都会做。
「……我、已经、很幸福了」
「不管你有什么秘密」
「真的」
莉莉安娜一言不发,我现在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脏像不停打鼓般砰砰直跳。我的心脏恐怕是在怕会被她拒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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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仿佛寄托了一缕希望似的微弱的声音问道,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用力抱住莉莉安娜。
「不会。绝对不会,我向神和剑和你发誓,莉莉安娜」
「在你坏掉之前,请……哭吧。你是我重要的妻子。我发誓再也不会忘记你,所以……请你相信我,莉莉安娜。」
我难看地、如缠绕般在她耳边低声私语。
*睡裙:(法文:neglige)同时也译作睡袍。
「真的吗?」
我紧紧地抱住了她,把她想分开两个人之间的空白挤走。
「即使、知道我的秘密……?」
「那么,就露出更加幸福的笑容吧,莉莉安娜」
但是,莉莉安娜的手踌躇着抓住了在我胸口上的衬衫,我注意到这一点后屏住了呼吸。莉莉安娜把脸贴在我的胸口上,颤抖着纤细的肩膀。
虽然我立刻否定了,但是莉莉安娜却不相信我。充满着悲伤的微笑的她,就这样轻轻地推开我的胸膛离开我,又淡淡地笑了。
*侧板柜:(sideboard)同时也译作床头柜或者餐具橱。简单来说就是根据摆放的位置而功用也有所不同。
不知道怎么提高声音的莉莉安娜压低了声音,在我的胸口上哭泣。连如何缠着我都不知道的纤细的手,只能紧紧地握着我的衬衫。
「……你真的、不会讨厌我吗……?」
我又发现在我臂弯中的莉莉安娜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听到的是一点点压抑的呜咽。
我抱着这样的她躺下,下了决心。
「呼……呜……」
结果,直到哭累睡着为止,莉莉安娜并没有放声哭泣,她把我的胸口都哭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