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强迫的约定
《被丧失记忆的侯爵大人溺爱 这是虚假的幸福吗?》 · 春志乃 · 6497 字
根据摩根医生的诊断结果,老爷应该是因为头部受伤而暂时丧失了记忆。(老爷的)后脑勺确实有一个很大的肿瘤,撞到的时候应该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吧。
但是医生说(他也)不知道这个暂时的时间会是多长。大脑是非常纤细复杂且未知的东西,可能会突然想起,也有可能就这样一辈子也想不起来。然后,医生严肃地对老爷说,如果硬着头皮想起来的话,大脑会产生排斥反应,或是无法承受其负荷,而有可能出现严重疾病,所以请他不要这样做。
幸好,老爷除了丧失了记忆外,也没有出现头痛,眼睛也没有(出现)看不见(的情况),或者手脚麻痹的症状。但是,被诊断为过度劳累的老爷却被医生严厉地命令要他在床上度过一周。
我和佣人们从以前开始都认为老爷就已经工作过度了,所以拜托他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老爷心甘情愿就同意了。
为了让老爷好好休息,我上午只去看一看他,跟他聊一会儿,但是老爷转眼就恢复了,饭也吃得很好,睡得很好,脸色也变好了,皮肤也恢复了光泽。
然后,老爷在时隔一周得到了从床上下来的许可后,不知为何却来到了我的房间。
今天早上见面的时候没有那种言行举止。老爷激动地*说道,今天一定要得到摩根医生的下床许可,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所以,我对突然在午饭过后,正在做平日会做刺绣的时候来访的老爷时,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
老爷让慌慌张张的我继续刺绣,然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言不发地一直看着我。虽然我抬了几次头观察情况,但每次都会对上视线,所以(他在看我是)没错。在房间角落待机的艾尔莎是我唯一的救赎。
因为我在做会在一周后的义卖会上售卖的坐垫套和小饰品盒,为头戴式礼服和蝴蝶结等(饰品)加上刺绣,所以我想看着也挺没劲儿的,但是老爷好像没有要回房间的打算。说实话,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老爷又没有记忆,而且我也没有能让老爷开心的说话技巧和话题。
「……老爷、那个……回房间休息一下会比较……」
「莉莉安娜喜欢刺绣吗?」
我的话不但被对方无视了,反而被反问了。
老爷好像一直盯着我等着我回答他。
「……因为做刺绣的话,会让人高兴,所以我喜欢。」
话虽如此,我亲自送过刺绣的对象只有塞德里克和艾尔莎而已。因为塞德里克非常喜欢我绣的手帕和围巾,所以我变得喜欢做刺绣。因为艾尔莎非常后悔自己不小心弄脏了红丝带,所以(我)稍微撒了点谎,以想整理小饰品盒为由,拿到了丝带,绣了和艾尔莎很搭的百合花上去。把绣好的丝带作为礼物送给了艾尔莎,艾尔莎非常高兴。
「确实是一门好手艺。如果收到这个的话,大家应该会很开心吧」
老爷拿起桌子上的坐垫套仔细地看。
以向日葵为主作为夏天形象设计的刺绣,是参考了书库中刺绣的主题集中的内容,是个非常精美的作品。
话说起来,我想起我没有向买了缝纫箱和刺绣线等给我的老爷道谢,就把绣着刺绣的手帕放在旁边站了起来。对突然站起来的我,老爷歪着头。
「那、那个、老爷」
「老爷就算被人杀了也不会轻易死掉的,所以没关系。但是,如果夫人心中还有忧虑的话,我现在马上赶他出房间。」
「这是叫头饰,艾尔莎使用的是工作用的,所以比较简单,这个有一点(装饰)是出门用的,是为了打扮用的,所以我试着做了一下。」
「没有问题的,夫人」
然而,艾尔莎轻轻地把手放在我的肩上,从旁边低头下来。
老爷苦笑了。
因为老爷是男性,所以不知道也不奇怪。一定是不好意思去问比自己小的姑娘这个是什么吧。
我抚摸着排成一排的线,表情自然地放松了。
「才没有那回事」
难道我自己也在无意之间做了什么没礼貌的事情吗?心地善良的老爷也许正是为了纠正这一点(而犹豫开口)。一定是为了不用严厉的言辞而操心了。
我站起来深深地鞠了躬。老爷有点吃惊地喊了我「莉莉安娜?」。
我抬头一看,看到了不知何时来到了附近的艾尔莎。
老爷突然气势满满地说道。
「只是缝纫箱和刺绣线之类的,根本就不值得道谢」
即使是红色一种(颜色),也有五种深淡不同的颜色的(线)。一边苦恼着怎么用那些纤细、颜色不同的线,一边刺绣是非常开心的事。而且,艾尔莎会确认线减少的情况,然后补充了,所以也不会欠缺颜色。
难道是因为勉强自己而发烧了吗?果然,仅仅一周的时间是无法完全恢复的。
因为摩根医生说勉强自己是最不可以的,所以我非常担心。
我再一次衷心拼命地表达了感谢的心情。
艾尔莎宛然一笑,说道。
「那个,莉莉安娜」
「确实,这些线是很漂亮呢……但是,真的没问题吗?」
「但是……」
我回头看放在旁边的缝纫箱,抚摸着箱上纤细的花卉设计。大概是工匠精心雕刻的吧,柔和的木纹和五颜六色的花卉很可爱,收到后三天左右都舍不得用,每天都在看它。打开盖子一看,我被就像彩虹一样,一排色彩鲜艳的刺绣线所感动,然后又看了三天。第一次下针(刺绣)是在收到缝纫箱的一周后。
我马上摇摇头回应了。
「你看,你没做什么坏事,坐下吧」
老爷手上拿着的是用蕾丝和布做的花卉模样装饰的头饰。不仅如此,在椭圆形的藏蓝色的基底上,用白线将菱形的花纹表现出来,角上还用玻璃珠搭配。艾尔莎和女仆们都称赞我,说这是个非常棒的作品。
「我在老家的时候,我不但不能自由使用这么漂亮的线,连缝纫箱也是从女仆那里得到的,所以针也有点弯,有时会断,但是老爷给了我这么漂亮的缝纫箱。」
「我每天每天只要看着这条美丽的线就会觉得很幸福」
「老爷,真的非常感谢您」
「孩子?」
「嗯?」
但是和浸醉在成就感中的我相反,老爷稍微着急地对我说「抬起头来」,然后让我起来。
老爷咳嗽了一下,纠正了自己的坐姿。(他)只要一直挺直腰板就能增加存在感。因为好像(老爷)有什么话要说,所以我也挺直腰板对着老爷。
「是我做了让老爷感到不愉快的事情……」
「因为太漂亮了,所以只是有点看着迷而已」
「但是,总觉得老爷您有口难言,又露出很困惑的样子,果然还是我……」
「是的。因为艾尔莎给了我几块布……坐垫套是用不用的床单做的。丝带是女仆们为了孩子们而捐赠的,而我只是刺绣加工而已。」
「啊,啊,不,是我的荣幸,(你)能收到的话就比什么都好」
我低头一下子说完了。没有结结巴巴地、很流畅地、没有停顿地说到最后,我的心充满了成就感。这一年,我确信我在艾尔莎和亚瑟先生等人的指导下进行的淑女教育取得了显著的成果。如果没有(他们的指导)的话,我本来就没有自信和老爷说话。
「我在」
「这个没关系。我还没想回房间,想和你再聊一会儿。」
「哈?欸?不,不是,绝对不是!」
「所以说不对,那、那个,对了,这个!我想问一下这个是怎么用的。」
老爷好像有口难言的样子,鲜艳的蓝色瞳孔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转来转去。薄唇也有打算说点什么似的开开合合,但是什么也没说就反复闭上。
「(您买了)缝纫箱和刺绣线(给我),我很高兴。明明作为妻子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却给我买了这么好的东西,真的真的非常感谢您。给您道谢晚了,非常抱歉。」
「老爷,您满脸通红的,难道是发烧了吗?请马上回房间休息吧。」
「是吗……这布上的花也是你(绣的)吗?」
老爷打断了艾尔莎的话。我感觉好像听到艾尔莎咂嘴了,一定是我的心理作用吧。
「正如艾尔莎所说,我没问题的」
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老爷的脸变红,把头扭向一边。
听到那句话,我放下了心头大石,重新坐回沙发上。
「老爷,对不起」
「老爷也许忘了……这些都是夫人为了给本家所经营的孤儿院的义卖会所做的。」
艾尔莎补充了我没说的地方,向老爷说明了。
我刚想要站起来,艾尔莎就领会了我的意思,去了隔壁我的卧室,把放在床头的点心盒拿来了。我说声谢谢,收下那个(盒),放在大腿上。
「这个是?」
「这是孤儿院的孩子们的回礼。在捐赠给我的点心箱里装满了很多给我的礼物。除此之外,我还收到了第一封由塞德里克以外的人(写给我)的信。」
在王都很受欢迎的点心店的盒子,漂亮得让人舍不得扔掉。打开盖子的话,里面放了干花、孩子们画的画、用毛线做的杯垫和几封信。也加放了孩子们亲手做的饼干和松饼(/玛芬蛋糕),那些(点心)在收到的那天我便和艾尔莎一起享用了,非常美味。
「亚瑟先生告诉我,路德福德家的孤儿院的孩子们的生活是比其他孤儿院的富裕得多。每次看到这封信和花等(礼物)的时候,我都觉得是这样。一定是群本性善良的孩子们吧。」
亚瑟先生建议让我去慰问一次,但是因为没有得到老爷的许可,所以我没去成。
但是,考虑到老爷的立场,(提出建议的)我轻率了。虽然艾尔莎有告诉我,但据说老爷在社交界是很受欢迎。有权势的贵族中的年轻家主,长得很帅气,身材又高又很出众。而且,在七年前与邻国的战争中老爷在骑士团中成功留下了巨大功绩,而且当时王太子殿下对他的信赖也越发深厚,他的人气也理所当然地越来越高。
但是,老爷同时也因为讨厌女人而出名,几乎不跳舞,和千金们的交流也是最低限度的而已。因此,据说那个老爷突然与伯爵家里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女儿结婚时,很多千金都哭了。
所以,很多贵族——尤其是女性,都特别想知道那个既没有参加过夜会也没有参加过茶会的侯爵夫人(是谁)。我在没有进入过社交圈之前就出嫁了,在老家的时候也没有参加过什么茶会,所以除了家人和佣人以外谁都不知道我,因此更是谣言四起。如果我是个像继母和姐姐那样美丽完美的淑女就好了,但是传闻中的侯爵夫人不但长得丑,又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姑娘的话,会让大家失望,而且明显会伤害到老爷的声誉。因此,我嫁到侯爵家后也没离开过这个宅邸的范围。虽然如此,但是和在老家的时候相比,(在这里)我一直都是自由幸福的,所以从来也没有烦恼过。
「莉莉安娜。我和你在教会的户籍上是夫妇关系」
渐渐地老爷开口了。因为确实是那样,所以我说「是」,肯定了那一句。
「但是,我们完全不知道彼此之间的事情。而且,我连自己的事情都忘记了。」
我发现老爷端正的脸上渗透着悔恨。虽然老爷才失去记忆一周,但是对老爷来说可能不只是一周而已了。
「不要着急,老爷。而且摩根医生说过勉强自己是不行的。」
「……谢谢。你真温柔啊」
「不,温柔的是老爷。多亏了老爷您,我才能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老爷小声嘟囔着「是吗」,低着头。但是,很快就马上抬起头。然后,徐徐站起来,我以为他(只是)来过这边,没想到他竟然跪在了我的跟前。
「老、老爷?」
老爷就好像从心里后悔那件事一样,把话说出来。
刚想到我是否给握紧我的手添加了力量,老爷不知为何露出了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我喊了一声「老爷」,而他为了遮住他的脸,把脸埋在了我的大腿之间。尽管如此,看样子他还是不打算松开握着的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我抬头看了看艾尔莎。总觉得艾尔莎好像用很冷淡的眼神看着老爷,但是温柔的艾尔莎却用那样冷淡的眼神看他,这我并没有看错了。不知为何每当艾尔莎注意到我的视线时,她总是以温柔的目光投向我。
我是想要见见孤儿院的孩子们。但是,我更怕伤害到老爷的评价。
也许艾尔莎也在什么地方头部受到撞击。
但是,在丧失记忆、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老爷)心中不安的程度是连拥有家人名衔的,只是名义上的妻子的我都想依赖的(程度)吧。
「老爷,请不要那样责备自己。我从来都没有被老爷伤害过,一次都没有。您记不起来那些(记忆)也没办法。对于只见过三次面的人,即使不记得也是正常的。即便是神明也不能让人想起没有在回忆里的东西。所以请您不要责备自己。」
「要不要一起去这次孤儿院的义卖会?」
「对女儿和妹妹说那种话的女人不可能会是漂亮的吧。你是误会了什么……莉莉安娜,你很美。」
在那之后我继续抚摸着他的头发,可是过了一段时间,老爷却一动不动了。
读到我内心的艾尔莎也叮嘱我了。
我又无意识地把手贴在了左边的胸口上。
我轻轻抚摸了老爷琥珀色的头发。和塞德里克的孩子特有的柔软的头发相比,老爷的头发比较结实,但是会在我的手指之间沙沙作响。我偷偷确认了一下,老爷后脑勺的大肿瘤不见了。
「我想应该没有那样的事。因为老爷能能和我正常对话……」
这次听到出乎预料的话的我定住了。
「艾尔莎,(我们)该怎么办,老爷也许是昏过去了。因为(他)连动也不动了。」
「……像我这样的人竟然要和老爷一起去(孤儿院),侯爵夫人如果是长得这么丑的女孩的话,会让老爷蒙羞的。」
「我和你是夫妻。是从现在开始直至死亡分开我们为止的共同关系,所以我认为这次是个机会让我们更好地了解彼此。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多聊天,也想一起出门。今后的每一天,我都想制造点和你一起度过的时间。所以,要不要一起去这次孤儿院的义卖会?」
到底老爷怎么了?明明那么讨厌看到我的脸,还想和我一起度过(时光),我除了惊讶之外没有别的了。
因为老爷突然行动,所以我有点吃惊。
「不,因为老爷无法忍受连想忏悔的资格都没有,是个只能做出这样意料之外的事态的窝囊废。夫人完全没有必要(替他)伤心。而且能被夫人抚摸一下头就足够了,倒不如说是奢侈。」
「我觉得如果抚摸一下那个吊儿郎当的头的话,他不久就会复活。」
「没有那样的事。……不适可而止的话我会叫亚瑟大人的哦,老0;废1;爷0;柴1;。」
「虽然这样说也没关系……孤儿院……应该是去不了。」
「但是如果是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是叫一下摩根医生会比较好……」
虽然我不太明白艾尔莎的意思,但是听了艾尔莎的话就不会错了。因为我的侍女是可以跟大家炫耀般优秀的。
我看着不怎么动的老爷不安地向艾尔莎寻求帮助。
「很丑,就是指像我这样的女孩」
「是继母大人和姐姐大人告诉我的。我的继母大人和姐姐大人和我不同,非常漂亮。」
老爷真是个温柔的人。我希望让老爷的心(的重担)稍微轻松一点,而把手搭上被老爷握住的手上。
老爷战战兢兢地问我。我慌忙地说「没有」,否定了那句话。
然而老爷就这样张开嘴歪着头。受到影响的我也跟着歪着头。
我看不出老爷在开玩笑。(他)用极认真的眼神看着我。
「那么你为什么会是长得丑呢……是谁说的?」
「先说一下,我的审美观肯定是正常的。跟头部受到撞击完全没关系。对吧,艾尔莎。」
老爷的话让我更加歪了头。难道是头部受到撞击而令到视觉出现异常了吗?还是叫摩根医生来比较好吧。我下了这样的结论,想回头看艾尔莎,但是被老爷先发制人了。
「但是,我应该是个失败的丈夫吧。亚瑟告诉我,我不仅没有反省过,倒不如说是因为自己的任性为由而疏远你。结果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再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来。过去(到此为止)的我只会伤害你。」
自己说完之后就想哭了。如果我能像继母和姐姐那样更美的话,就能给老爷添少点麻烦吧。放在胸上的手擅自握得紧紧的。
「我、我在」
「等一下,我是不是撞到脑袋了,连语言的意思都变相反了?」
老爷好像第一次听到那句话似的。由于丧失了记忆而失去了与人相关的记忆,但没有失去知识的老爷,我想看来也欠缺那种记忆。
「很丑?」
老爷用那大大的双手牵起慌慌张张的我放在别处的手,包裹起来,握紧着了。我被抬起头的老爷那鲜艳的蓝色瞳孔所囚禁,而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莉莉安娜」
虽然觉得里头也包含了言外之意,但是在艾尔莎的呼唤下,老爷那健壮的肩膀突然弹了起来。太好了,老爷好像没有昏过去。
「我的头部没有受到撞击」
「(你)讨厌跟我一起出门吗?」
我松了一口气,几乎同时老爷也很有气势地抬起了头。
「只有关于这件事我同意这个废柴。虽然之前就隐约注意到了,但果然是您误会了。夫人您非常漂亮。」
我一边怀着悲伤的心情,一边向老爷传达了那句话的意思。
「……莉莉安娜,你很美哦」
老爷好像还是没有在开玩笑。美丽的蓝色眼睛无论到哪时都是直率的,真挚的注视着我。
但是,我没能相信那句话。我为了逃避老爷的眼神而低着头。我发现自己的右手还在按住自己的左胸。这时,即使让上千步左右,(我的)脸部的构造就算被认为是和普通人一样整齐,也肯定是丑陋且让人讨厌的存在。
「莉莉安娜,这样的话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你)去孤儿院的义卖会。」
老爷紧紧握住我的手,用不容分说的口气宣言。在后面的艾尔莎,一直说「嗯」,点了点头。
好像不能允许我拒绝那个(邀请),所以我只能畏惧地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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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动地:原文是息巻いて,指的是被激怒是的过激发言或者是兴奋的意思。(取自网络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