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翻 第13話　我們不是約好了嗎？

星期天早上，隼人和春希要去買手機的這一天。

姬子一大早就霸佔了霧島家客廳的電視，看到哥哥準備前往市中心的模樣後，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哥，你戴草帽也太誇張了吧～～」

「咦？會嗎？怕中暑……」

「市中心大樓很多，到處都有陰影，也有很多涼爽的店家可以休息……跟什麼都沒有的月野瀨不一樣哦。」

姬子一臉尷尬，手上拿着環狀手把，電視屏幕上映着遊戲畫面。桌上姑且還是有攤開的筆記本和題庫，有在唸書的痕跡。

「哎呀哎呀～～隼人，你該不會對我心動了吧？」

保養得宜的黑色長髮如流水般舞動，點綴着蕾絲的短裙洋裝輕盈地飄揚，健康緊實的白皙大腿也若隱若現。這一瞬間，隼人的心跳一口氣加速。

「也就是說，她要第一次在你面前展現這身打扮。既然如此，就得好好準備一個亮相的舞臺纔行，不能在家門口亮相。你懂嗎～～？」

吐出的氣息化爲泡泡，浮上水面後又消失不見。

聲音的高低不同，隼人的肩膀也變得厚實，春希的肩膀卻依舊圓潤。各自養成的習慣和專長，以及周遭的環境。不管再怎麼祈求，他們再也回不到那個懵懂無知、只會傻笑玩耍的時期了。

「哥，你聽好，我昨天跟小春一起去買衣服了。」

「對對對，我已經下載好文件，也蓋好章了。跟我的同一家電信好嗎？」

「雖然我們彼此都經歷了很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喂。」

「就是這樣。」

春希被牽住的手抖了一下，隼人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牽了她的手。

在人山人海中，衆人注目的焦點。

春希看着天真無邪地歡呼的隼人，眯起了眼睛。

似乎是外遇男女在牀上相擁時，妻子拿着刀衝進來的場面。

隼人也努力擠出這句話。

『……啊，嗯……這樣啊，嗯……』

『是啊，姬子也會很開心。該怎麼說呢——』

這讓隼人更加在意了。

「隼、人……」

「開玩笑的。」

春希用力握緊牽着的手。

周遭也紛紛發出羨慕、感嘆、驚愕、嫉妒等各種關注的聲音，但絕非只有讚賞。

「呃～～那個，這是現在流行的嗎？」

她努力擠出的聲音，無論如何都藏不住顫抖。

「啊啊，可惡，沒時間了！這樣春希又要欠我人情了！」

「嗯，你居然看得出來。我是第一次化妝，努力試了很多次。怎麼樣？」

「呀啊啊啊啊啊！」

「欸，很厲害吧？」

「……沿着鐵軌走，應該回得了家吧？」

隼人也不甘示弱，直接挑戰本體，沒有用小碟子。

隼人對這樣的春希怦然心動，沒辦法直視她的臉，便將臉別向一旁，心跳也快得令人煩躁。

「嗚哇，連鼻水都沾到啦？」

（傷腦筋……）

好不容易來到會合地點——鳥的雕像附近時，已經遲到了整整五分鐘。

她是個相當引人注目的美少女。

「對了，爲什麼要在那邊集合？我們家這麼近，一起過去不就好了？」

（啊啊，可惡！）

春希眨眨眼睛，露出開心的表情。

「怎麼樣！看到沒！現在是我的最高分！」

春希露出有些懷念，卻又忽然變得哀傷的表情。

「來，這種時候就該輪到手機登場了。」

「春、春希！」

「啊哈哈，隼人從以前就是這樣。去村尾奶奶家買零食的時候，你總是沒辦法決定要買什麼。」

總之，他不想讓春希回家。他頭也不回地將春希帶往自己家，其中也包含了他的真心。

「哼哼，小春的性感模樣若隱若現呢。」

春希是個不愛笑的孩子。

他迅速擦乾全身的水汽，頭髮還是溼的，就將毛巾掛在脖子上。

這次換姬子被隼人瞪了。

「……是啊，我也經歷了很多事。」

「等等！」

春希似乎沒發現，看到隼人驚訝的表情，她才發現自己在哭。

隼人看到她平常不太會表現出來的感情，胸口頓時揪緊。

「一、一樣的，隼人！」

「啊？真要說的話，應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隔開的七年歲月中，改變的事物。

「我當然知道！可是這孩子在對我說『帶我回家』！」

——她在逞強。

◇◇◇

春希氣得鼓起雙頰。雖然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隼人覺得她跟平常不太一樣。

這裏有好幾條民營鐵路經過，地上地下錯綜複雜，簡直就像一座迷宮。

順帶一提，隼人對KTV的印象，就是在月野瀨的集會所舉辦宴會時，老人們拿着超大卡式錄音機的麥克風歡唱，不然就是在遊覽車上唱歌。

初夏的陽光逐漸西斜，大樓的影子落在兩人身上。

人羣周圍有許多陌生的物品。

「我們走吧！」

「這是小碟子……請問這樣可以嗎？」

春希當時的表情就是如此強烈。

春希比隼人還要慌亂，硬是拉着隼人的手往前走。

「不對，不是啦，隼人，我只是想買纔買！」

隼人被周遭景色震懾得目瞪口呆，但往旁邊一看，發現春希似乎走得不太順。他疑惑地看向春希的腳，發現她今天穿的是高跟穆勒涼鞋，應該是爲了今天才特地穿的。

「肌、肌肉是、是人生的好夥伴嘛。」

（嗯？我記得她是……）

不同於鄉下的田埂路，這裏沒有茂盛的白色碎花，取而代之的是櫛比鱗次的高樓大廈。兩人走在綿延不絕的道路上。

毫無防備的狀態下，春希被這記強烈的反擊打個正着，前所未有的情感讓她頭暈目眩。

這麼漂亮的女孩獨自在這裏等，他們當然會忍不住上前搭話。

他們沒有重提剛纔的話題，但春希還是有句話想說，於是低聲呢喃：

春希不想讓隼人繼續深究剛纔的脆弱，這道名爲「顧慮」的高牆，就是兩人之間七年空白所造成的。

「嗚哇，下大雨了！」

「是嗎？」

「啊～～那個，春希？」

兩人都滿臉通紅，背上冷汗直流，只希望店員能快點離開。

（我怎麼能放着現在的她，放着春希不管……！）

「我們在幹嘛啊？」

她將痛苦、難受、疼痛、厭惡等情緒硬是壓在心底，卻又像在苦苦等待什麼，自顧自地陷入絕望——但還是頑固地堅持己見。

「會嗎～～？隼人是小姬的哥哥，我覺得一定很適合啊。不如讓我來幫你打理……啊！我好像有點明白小姬昨天的心情了！」

重逢後，他們一起走在路上、一起歡笑，隼人應該也明白彼此的體格已經出現差距。一想到春希用這副嬌小身軀揹負了多少重擔，隼人就覺得胸口一緊。

從眼前的導覽板可以看出，這裏從食品、餐具、化妝品、衛生用品、衛浴用品等生活必需品，到汽車用品、園藝用品、玩具、派對用品、室內裝飾、工具等興趣和DIY用品，應有盡有。

她的表情十分安心，非常美麗。正因爲春希完全信任隼人，纔會露出如此毫無防備的神情。看到她的表情，隼人的心中頓時百感交集，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就、就是說啊！我之前都有認真唸書！」

但走着走着，他們也漸漸冷靜下來。

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爲。

春希繼續解釋，彷彿想讓隼人理解，或是尋求他的共鳴。

隼人喊了她一聲，她卻沒有反應，隼人甚至覺得靠在背上的重量增加了。

看到春希穿着自己的襯衫，在自己平常睡覺的地方露出睡臉，隼人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手。

從車站徒步約十分鐘，位於郊區的那間店就在眼前。

因爲喫太多，姬子說要運動，又想回去打電動，但隼人當然不會同意，她只好乖乖接受春希的指導，開始唸書。

幸好他把春希帶回來時，姬子雖然嚇了一跳，還是開心地喊着：「要開睡衣派對了！」

「……噗呵！春、春希，你……呃，呵呵，原來姬子也會在意這種事啊……哈哈！」

原來如此，確實如衆人所言，隼人也覺得她很有魅力，但不知爲何有種莫名的既視感，讓他疑惑地歪着頭。

但也不能讓她繼續睡在這裏。

可能是再也控制不了情緒，不管怎麼擦都止不住淚水，春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春希見狀，停下腳步，表情也蒙上一層陰霾。

隼人和春希都有這種想法。

但隼人覺得這種狀況讓他感到十分懷念。

「哈哈，下次有機會再來吧。」

「呵呵，沒錯。」

她放鬆的模樣就像在自己家一樣，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目光，當然也沒有半點女生該有的矜持。她穿着比制服還要短的裙子，那塊跟性感完全沾不上邊的布料，將她不斷擺動的雙腿根部徹底包覆，現在卻一覽無遺。

看到春希露出有些爲難的笑容，隼人硬是拉起她的手走進店裏，彷彿不想讓她繼續說下去。

（要哥理解少女心，根本是強人所難……而且小春也是小春。）

但隼人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乖乖聽姬子的話，陪春希走到玄關。

「小春，你真上道～～！哥，你說對不對？」

「啊～～對耶，只有喫午餐而已。」

「……小姬也開始會在意胸部大小了，真的變成女孩子了呢……」

春希無力地低喃。她看起來像在故作鎮定，但白天那件事還是讓她耿耿於懷吧。

一想起自己剛纔的行爲，他就滿臉通紅地沉入浴缸。

「啊，對哦！」

在這種時間，會想放鬆心情盡情玩耍也是人之常情。

外頭傳來傾盆大雨的「嘩啦嘩啦」聲。

就像以前爲了尋找新天地而進入山林探險一樣，他們從林立的大樓中發現意外的店家和招牌，聊得不亦樂乎，完全恢復以往的步調。

這句話完全出乎隼人的意料。

這只是單純的偶然。

「……咦？」

「我有找過A書，但沒找到耶，是不是在電腦裏？」

因爲是星期日，車站內人潮洶湧，要找到春希似乎不太容易。這時隼人才終於感受到手機的必要性。

「但還是可以接受，會被她迷住。」

素色襯衫搭配丹寧褲，到這邊都還好，不管好不好看，至少不會出錯。

「……啊！」

「隼人，你是男孩子吧？」

但今天確實發生了許多事。

但隼人只覺得春希拼命在忍住淚水。

「嗯？隼人，你還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嗎？」

待在屋內時沒發現，外頭雨勢相當大。

（……好輕！）

她一邊吆喝一邊誇張地擺動全身。乍看之下動作有些多餘，卻能確實賺取分數，連旁觀者都會被她的動作吸引。而且她不時會往隼人和姬子的方向看，露出得意的表情，顯然是想讓他們看到自己帥氣的一面。

「啊哈哈，你看食品區那邊。」

「好大……」

「那個，我覺得……很可愛，嗯……非常適合你……」

春希露出勝券在握的滿足笑容，想捉弄隼人而抓住他的手臂——

隨後，隼人默默地將她捲起的裙襬拉好。

「咿嘻嘻。」

所以春希喊了隼人的名字。

打開門的瞬間，一陣「嘩啦啦」的轟然巨響迎面而來。

「跟月野瀨比起來——呃，那間店是怎樣！」

然而各種各樣的店家、廣告和招牌不停映入隼人的眼簾，讓他眼花繚亂。

她的年紀應該跟隼人的父母差不多，卻散發出讓人感受不到歲月痕跡的性感魅力和美貌。

「怎、怎樣啦？」

「對啊，好懷念哦。那個時候——」

兩人不發一語。

但絕對沒有太短。穿這種長度的裙子的女孩子，在學校裏也隨處可見，而且姬子也有好幾件這種長度的裙子。

他想盡快趕到春希所在的會合地點，卻事與願違，讓他感到煩躁。另一方面，他也不禁心想「如果春希也在這裏，就能一起享受這片人潮和車站了」，甚至覺得有點可惜。

「嗯～～話說我們走了好長一段路耶。雖然從電車上看過這一帶，但還是第一次用走的……感覺好像在探險哦。」

——春希的臉頓時紅得像沸騰一樣，比隼人還要誇張。

春希心無旁騖地將那塊甜點塞進嘴裏。

在旁人眼中，應該會以爲隼人惹春希生氣，拼命想追上她吧。

「我、怎麼會……咦？爲什麼……啊哈，好奇怪……」

「…………啊。」

「……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真是的。」

「春希！」

「好好好。呃，這個啊……」

「啊，對哦，原來是這樣。但小姬跟你選一樣的也可以吧？」

「啊、啊哈哈，肚子餓了呢。」

「東、東口在哪啊……」

春希也被各種各樣的商品吸引，忍不住想打開錢包。

（果然還是我被耍得團團轉吧？）

「喂，等一下！」

「呃，可是你看起來走得很辛苦耶。」

他看見春希的眼裏落下大顆淚珠。

春希明明是認真地找隼人商量，隼人卻一聽到這件事就笑出來。春希氣得鼓起雙頰，用力拍打隼人的背表示抗議。

「……真是的。」

「是啊。而且只有我一個人這麼辛苦，你不覺得很不公平嗎？隼人你也穿穿看嘛，體會我的辛勞！」

「……發現你用跟姬子一樣的眼光看我，讓我嚇了一跳。」

被這麼漂亮的美少女摟住手臂，再加上布料輕薄，還能感受到那柔軟的觸感，就算不是隼人，也很難不驚慌失措。不僅如此，隼人還是第一次跟異性貼得這麼近。緊貼的她身上隱約散發出的淡淡甜香侵蝕着隼人的理性，讓他的心跳加速。

感覺被春希耍得團團轉，讓隼人有些不甘心。他用力搔搔頭，想掩飾各種情緒，但已經不可能對春希隱瞞內心的動搖了。

店員闖了進來，是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年輕女店員。

「我從以前就一直被隼人耍得團團轉。」

那位女演員相當漂亮。

兩人都歪頭苦思。

「因爲裙子的長度有點短。」

「啊，這樣的話，我有個想去的地方！」

但此刻，他覺得將這件事清楚地說出口是有意義的，也有一股類似確信和使命感的念頭，讓他覺得非說不可。

「不要，彆強人所難了。再說我也不適合吧。」

聽到隼人接下來這句話，姬子確定「啊，這傢伙根本沒搞懂！」，忍不住停下錄影，轉身面對隼人。隼人也被她的魄力嚇得退縮。

她低着頭，腳上的穆勒鞋踩得地面喀喀作響，繃緊全身快步離去。隼人一臉爲難地追在春希身後。

「啊哈哈，小姬今年要考高中嗎？嗯嗯，確實需要喘口氣呢。」

「小春也真是的，真讓人傷腦筋。」

兩人互相說着這些話，帶着困惑的表情相視而笑。隼人不知不覺間像過去那樣牽起春希的手。

隼人舉起手說了聲「晚安」，準備走向客廳，姬子卻忽然拉住他的襯衫。

然而春希看着隼人的眼神卻充滿愉悅。正因爲明白這一點，隼人的臉上也透露出懊悔之情。春希見狀，更是得意忘形。

大都市。在民營鐵路軌道旁延伸的幹線道路。

◇◇◇

「……結果我們太猶豫不決，什麼都沒買。」

春希輕聲呢喃，語氣中帶着一絲懷念。

「啥……纔不是。那個，你今天有化妝嗎？」

「……我切身體會到了。」

「！喂！」

雖然有好好唸書，但看來他們回來的時間點不太妙。

「咦？那不是《十年孤寂》的拍攝現場嗎？」

眼前的春希還是跟平常一樣。

春希混入人羣，幾乎要消失不見，隼人拼命追着她，以免跟丟。

「啊～～那個，抱歉……車站太大了，我迷路了。」

天空萬里無雲，今天似乎也會很熱。

姬子對春希的挑釁起了反應，現場氣氛又嗨了起來。

雖然對方是春希，但被她這樣盯着看，隼人還是覺得不太自在。於是他皺起眉頭回看春希。

「那要不要去那邊的收納區看看？」

兩個滿臉通紅的兒時玩伴爲了掩飾害羞，自暴自棄地大啖甜點。

「知識和唸書也是啊。」

隼人急忙打哈哈想矇混過去，但有些話他還是無法退讓。

也可以說是根深蒂固的習慣。

「說什麼蠢話……對了，那件T恤是我的嗎？你沒跟姬子借嗎？」

「嗯，很難回答。」

「呃，我有跟她借啦，但我說胸部很緊，她就默默把你的襯衫丟給我……」

「啊，哥，別忘了桌上的文件。」

這句低語也被烘衣機的運轉聲蓋過。

從最近的車站搭快速列車三站，隨着電車搖晃二十幾分鍾。跟昨天姬子和春希造訪的地方一樣，是這一帶規模最大的車站，也是市中心。

「我在幹嘛啊……」

「你離開後，我真的很寂寞，畢竟我也沒有其他同齡的朋友。不只今天，我回來這裏之後，每天都過得像以前一樣開心……所以能跟你重逢，我真的非常開心。」

一小時後，隼人和春希填飽肚子，因爲氣氛變得難以言喻，結果一首歌也沒唱就離開店裏了。

「嗚哇，出現了！好厲害！我看看——」

春希實在羞恥到無地自容，便朝那塊巨大的蜂蜜吐司發動突擊。

「春希？」

對兩人來說，這只是打鬧的延伸，但在旁人眼中，這狀態實在無法辯解。

隼人緊張兮兮的模樣，讓春希猶豫該不該調侃他。

這是將「隼人」和「春希」隔開的七年歲月中，改變的事物。

「別回去，住下來吧。」

「嗯唔嗯嗯～～～～！」

但隼人心裏還是有種跟當時一模一樣的感覺。

「啊哈哈，這樣好像不用傘也沒差。還你，我要用跑的。」

春希說得也沒錯，仔細想想，他們的關係確實很不可思議。

不過她確實擁有讓人如此注目的存在感。

晚餐是炸豬排咖喱。

感覺快要串連起來，卻又缺少了決定性的關鍵，無法連結。

——幸好沒讓她落單。

春希像是再也無法忍受，放開隼人的手，轉身就走。

「咳咳，這裏不是那種地方，請兩位自重哦。」

隼人的臉變得紅通通的，就像在浴室時那樣。

她臉色蒼白，嘴脣緊咬到發白。

春希發現隼人滿臉通紅，剛纔的怒氣頓時煙消雲散，還露出惡作劇般的壞笑。

「這、這部連續劇叫《十年孤寂》，班上同學說很好看！那個，這位女演員很厲害！雖然私生活方面有離婚兩次、感情生活很豐富等各種各樣的八卦，但她的演技也因此相當逼真，那個……」

「雖然我們彼此都經歷了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耍得團團轉吧，就物理層面來說。」

「怎麼樣，隼人～～？」

「這是什麼鬼啊！」

制服裙的長度不會太長也不會太短，剛好落在膝蓋上方，是能襯托出春希清純氣質的絕妙長度。反觀現在這件白色洋裝的夏季連身裙，是會露出大腿的迷你裙款式。

「不行。」

「嗚哇，雖然有聽說很大，但還是超乎想象耶。」

「……謝謝。」

隼人一邊這麼想，一邊被春希拉着走。

隼人泡在浴缸裏，陷入自我厭惡的情緒中。

就算春希是女孩子，就算她剛剛讓隼人小鹿亂撞到不行，對隼人來說，她依然是無可取代的好朋友——這纔是最重要的事。

「……唔，有是有，但這個與其說是地圖，根本是迷宮吧。」

「啊～～……」

但這棟公寓的隔音效果很好，只聽得見烘衣機「轟隆轟隆」的聲響。

「可、可以！」

「嗯，好……」

大廳裝潢成南國度假風，被帶進的包廂裏鋪滿了坐墊，還要脫鞋才能進去。真要說的話，比較接近派對房。

「咦？穆勒涼鞋？不會啊。」

「……哦。」

事發突然。

他們要去的通訊行離車站不遠，走幾步路就到了。不只姬子，春希也用同一間電信公司的服務。

「看起來很可愛啊……畢竟是春希嘛。」

尷尬的氣氛依舊瀰漫在兩人之間，春希的表情彷彿壓抑着各種情緒。

「傾盆大雨耶。」

隼人乖乖將傘遞給春希，走過公用走廊，前往電梯大廳。

「嗯嗯嗯嗯～～～～這是什麼意思？什麼意思啊！那個，雖然有點自賣自誇，但我可是很受歡迎的哦。」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手機是必需品，不能不帶出門。」

看到她如此放鬆的模樣，隼人忽然覺得是自己想太多，莫名覺得有些難爲情。他用毛巾擦着溼漉漉的頭髮，嘆了口氣。

「我終於頓悟了，迷你裙是矯正女子力的器具。穿短裙的女孩子，看起來都像在修行。」

格外巨大的攝像頭、捕捉演員聲音的收音麥克風，還有兩輛堆滿各種器材的大型貨車。

「不客氣。結果你跟我選一樣的好嗎？明明還有其他選擇。」

「別管那個遲到的傢伙了，跟我們走啦。」

春希用難以言喻的表情看着隼人，又默默別開目光。

「姬子……」

他們就像以前在鄉下山野裏尋找昆蟲和野草那樣，各自在感興趣的賣場來回逛着。也像以前在田間小路和山路上奔跑那樣，衝上手扶梯在陳列架的森林中探險。

隨後，春希走到隼人身邊，再次邁開步伐。

「今天，我玩得很開心。」

但最後還是變成現在這種氣氛。

聽隼人這麼一說，春希忽然一臉嚴肅地在牀上端正坐姿，重新面向隼人。順帶一提，下半身還是用毛巾被遮得密不透風。

『那個是哪個啊，嗯嗯嗯～～！你這麼想跟我在一起嗎？是嗎！』

「肚子餓了，而且也有點累了。」

肩膀像在忍耐什麼似的顫抖，指甲也深深陷入隼人牽着的手，甚至滲出血來。

感覺氣氛重置了，有種既視感。

無論如何，兩人都能感受到過去累積的那些事物，就是他們的根基。

「……………………咦？」

隼人難爲情地搔搔頭，當他抬起頭時——

但隼人覺得春希應該不想被看到現在的表情，便默默轉過身。

「啊？幹嘛突然問這個？」

兩人沒有特定目的，只是單純地玩在一起，感覺非常開心。

「不行！」

多虧姬子的這番話，原本瀰漫在隼人和春希之間的緊繃氣氛頓時煙消雲散。

他緩緩轉頭看向春希，聽見了規律的呼吸聲。看來她哭累了，直接睡着了。

春希似乎開啓了某種對抗意識，臉上帶着一如往常的淘氣笑容，解開夏季洋裝左肩的肩帶。接着她故作媚態，將胸部擠向前方，撒嬌似的將身體往隼人靠過去。

「春希……嗎……？」

剛纔在隼人家裏的氣氛蕩然無存，現場瀰漫着一股凝重的氛圍。

「雖然我們彼此都經歷了很多事，但今天跟你一起玩，那個，我真的很開心。」

「剛纔我們……那個！可是！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在想，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她假裝兩人只是在閒聊，試圖表現出跟平常一樣的態度。

「啊啊，可惡，我也要！」

但也不能放着她不管。

或許是放鬆下來了，牽着的手也稍稍放鬆了力道。

「……啊。」

「……呵呵。」

「怎、怎、怎麼辦！小姬鬧了好大脾氣，我該說什麼……真是的，隼人！別笑了，你是小姬的哥哥，快給我一點建議啦～～！」

「打擾了～～這是您點的成熟香蕉楓糖布丁蜂蜜吐司～～」

「嗯，因爲我基本上都是一個人窩在家裏。」

「猶豫的時候，好像都會固定買汽水糖和冰棍吧。」

他們手牽着手，空着的另一隻手提着環保袋。

「嗯，沒有啦，只是覺得第一次來KTV，結果一首歌也沒唱。」

「咦……啊～～對哦，超市的特價品比較便宜。」

「～～～～～～！不是……是這樣沒錯啦！那個……呀啊啊啊！」

「呀啊！」

「我、我居然這麼不知羞恥……」

她的表情明顯不尋常，混雜的情緒即將潰堤。但隼人不知道原因。

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也是春希現在竭盡全力說出的話語。

春希的教學方式太憑感覺，就算說客套話也稱不上好，但還是在姬子的吐槽下和樂融融地進行。

隼人不知所措，做好之後會被春希罵的心理準備，舉起一隻手準備大聲呼喊——就在此時。

想起這件事後，隼人再次確認兩人之間毫無改變的關係，覺得有些好笑，便呵呵笑了起來。

這副模樣映入彼此的眼簾。

「電信公司啊。真是的，你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

她身後有兩名輕浮男子追了上來，一看就知道是搭訕。

兩人似乎都亂了陣腳。

姬子在心中想着哥哥和童年玩伴——然後再次傻眼地嘆了口氣，重新看向電視。

地上五層，地下一層，總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男女——正在演出恩愛的模樣。

他第一次看到這麼多商品一字排開，心中湧現一股近似使命感的慾望，讓他覺得非買點東西不可。

這股重低音也清晰地傳到與烘衣機相鄰的浴室。

隼人猶豫了一會兒，便在心中說了聲抱歉，將春希抱起來準備搬到牀上。

這些器材的前方有一對男女——正在演出恩愛的模樣。

春希一改剛纔的氣氛，用開朗的嗓音這麼說。

「嗯？那穿姬子的不就好了？」

但隼人還是用看待親妹妹姬子的遺憾眼光看待春希。應該是這樣。隼人儘量別開視線，不去看春希。

「哥，你背後都是口水，最好換件衣服。」

「春希，快清醒過來啊～～！」

「是嗎？」

「咦？姬子是我妹耶，問她感覺很尷尬。」

她總是抱着雙腿，面無表情，不跟任何人交流。

隼人忽然發出怪聲，視線緊盯着電視，姬子也發出同樣的聲音。

「嗯……我借一下。」

所以隼人沒發現自己說了多麼危險的話，也沒發現春希被他牽着走時的表情。

他不知道該對春希說什麼。

不知爲何，他們忽然覺得好笑。

「好，那就走走看吧。」

與此同時，過去一度放手的事物、曾經斷絕的空白，也再次回到身邊——隼人有這種感覺。曾經有過。

他們約好在購物中心所在的當地車站碰面。

「……啊～～」

「唔嘻嘻，哥，你覺得小春今天穿這樣好看嗎？」

「只要輸入店名和地名搜尋——」

「……喂。」

『——我今天不想讓春希回家。』

「……晚安。」

「……是，我會適可而止，也會好好準備考試。」

這也是她將這七年壓抑在心底的情緒宣泄出來的表現。

「我們就是我們嗎？」

「……好，走吧！」

——所以現在就讓她盡情宣泄吧。

「啊？真要說的話，應該是我被你耍得團團轉吧，就物理層面來說。」

「現在用的那些呢？」

要是繼續將這些情緒藏在心裏，她或許會崩潰。

「那個啊，我跟小姬的身高差不多，頂多只差一點點而已。」

賽洛裏KTV。春希帶他來到的地方，跟隼人印象中的KTV相差甚遠。

離開車站走了一小段路後，美少女——春希終於停下腳步，放開隼人的手，一臉氣憤地轉過頭來。

隼人不知道該對春希說些什麼，心裏很不是滋味，但還是想告訴她「我就在這裏」，於是緊緊回握她的手。

隼人看不慣春希的這種態度，所以牽起她的手，想跟她一起玩。

「啊～～好熱，出去吧。」

「啊～～抱歉，我走太快了嗎？你好像穿不習慣？」

「喂，別這樣，不要明白啊，你的眼神很認真耶！」

「春希也是第一次來嗎？」

「好大哦。以前明明跟我差不多，現在卻差這麼多。小姬也長得比我高了，隼人做菜的手藝又這麼好……我們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副模樣了呢……」

「因爲啊，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地方，還可以問你啊。」

爲了冷卻發燙的腦袋，隼人衝了衝冷水才走出浴室。

（我……）

『……對啦，可惡！所以你今天就住下來吧，回去啦！』

隼人其實不想讓她露出這種表情，卻只能感受着背後傳來的溫熱，將手緊握到發疼的地步。此刻他心中只有無力感，以及對自己近似憤怒的情緒。

原來如此，難怪姬子會鬧脾氣。

隼人感覺到春希的額頭靠在自己背上，不久後，背後傳來啜泣聲。

這句話蘊含了各種各樣的思緒。

這一定代表了他們從以前就一直沒變的關係。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這樣。」

看到站在那裏的那個人，春希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彷彿隨時會昏倒。

不知道是哪句話成了導火線。

他輕輕嘆了口氣，發現眼前的春希眼角還噙着淚水，便用指尖輕輕拭去，站起身來。

「欸，隼人。」

「我還記得哦。」

雖然春希平常總是表現出少根筋的一面，但不愧是優等生，她將店員說的話簡單扼要地解釋給隼人聽。

往旁邊一看，春希又恢復以往的笑容。

他們邊走邊聊了多久呢？

但她的驚呼聲被深夜的大雨打在地面和屋頂的聲響徹底掩蓋。

姬子每天都在跟牛奶奮鬥，所以隼人很清楚她對這件事相當自卑。

姬子用遊戲中的煽動標語當藉口，隼人一臉傻眼地看着她。

（……沒辦法當作沒看見啊。）

「…………！」

昨天去醫院時，隼人也見識到不少新奇的事物，但這種複雜程度已經超越驚訝，甚至讓他有些不安了。

像這樣冷靜下來思考後，他才發現這句話實在很不得了。

姬子每天都在跟牛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沒錯，現在的春希跟當時的「春希」一模一樣。他就是這麼覺得。

春希和隼人也積極地投入遊戲。

他不由分說地拉着一臉困惑又傻眼的春希往前走。

看來春希狠狠踩中了姬子的地雷。

「哦、哦，對啊。」

「咦？什麼，居然有這麼多種類！我有點想強迫自己整理了！」

老實說，兩人只是興奮地在嬉鬧而已。

「唔，好想買餐具，好想換新餐具，好想依照用途買齊整組。啊啊，可惡！就算全部換新，也只要三千圓……可是……」

隼人苦笑着聳聳肩，姬子也慢了一拍回以苦笑，現場瀰漫着一股鬆了口氣的氛圍。

隼人和姬子相視而笑。

「是啊。」

「等一下，小春，那個4是從哪裏來的！」

有個女孩忽然抱住隼人的手臂，將他拉往某個地方。

看到隼人還是一副摸不着頭緒的表情，姬子深深嘆了口氣。

身上的衣服是時髦的白色夏季洋裝，絕對不能弄得滿是泥濘。

她似乎很擔心春希，所以剛剛的對話她應該都聽見了吧。

今天的目的就是幫隼人買手機，既然已經買好了，就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裏。

「隼人？那個，我得換衣服……啊，別擔心，我有跟小姬拿平常穿的衣服——」

「是啊。」

但無論如何，都跟過去不一樣了。

「這個借你。」

「我不記得了。」

她硬是拉着隼人的手，想把他帶出去。她似乎很想逃離搭訕男子，拉手的力道相當強，步伐也很大。

「哦……」

尤其對隼人來說，這是他第一次造訪大都市。

隼人也是青春期的男生。

隼人動了動身體，她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隼人探頭一看，發現她的表情相當放鬆，可見她之前有多麼緊繃。隼人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叫醒她。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被現場氣氛影響，纔會說出這種話，明天早上醒來後一定會羞恥到無地自容。

「唔，我實在不懂這種感覺。」

「…………啊，嗯，好啊，下次吧！」

隼人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只能任憑她擺佈，完全陷入混亂。

雖然有些害羞和緊張，但一踏進店裏的瞬間，隼人就被眼前琳琅滿目的壓倒性商品數量嚇得啞口無言。

但跟當時一樣緊緊相系的手，確實傳達出不會改變的信賴感。

「那你賺到了吧？啊，難道你心動了？」

那塊甜點用了一整條吐司，不僅抹上大量奶油和楓糖漿，還用熟透的香蕉和布丁爲中心，搭配五顏六色的冰淇淋和鮮奶油裝飾，是絕對不能思考熱量和後果的油脂和糖分集合體。

「春希？」

春希猶豫了一瞬，還是稍微踮起腳尖將嘴湊到隼人耳邊，用可憐兮兮的嗓音低語：

「春——」

這只是隼人的任性之舉。春希白天露出的落寞神情在他腦中揮之不去，他纔會做出這種事。

第三者介入，才斬斷了這個沒完沒了的循環。

或許沒必要特地說出口，他們一定都隱約察覺到了。

初夏的陽光逐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個，雖然有點自賣自誇，但我可是很受歡迎的哦。」

（對了，以前就算吵架，隔天也會若無其事地玩在一起。）

進店後過了一個多小時，隼人完全被春希照顧得無微不至，總算順利買到手機。

「那個算式還沒解開耶！而且居然還對了！」

但春希的淚水一旦潰堤，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但隼人覺得，自己不能放開再次牽起的這隻手。

不管怎麼看，都是在拍連續劇之類的視頻。

「——希……」

隼人這麼心想，但因爲不清楚內情，也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要更進一步深究，彼此之間未知的資訊實在太多了，讓他猶豫不決。七年歲月造成的空白，就是如此巨大又深邃的鴻溝。

「嘿、喝、喝呀～～！」

「哦、哦，那個啊，那個，你是爲了我才穿給我看的吧？」

在豬肉的筋和肥肉處劃幾刀，用鹽、胡椒和姜泥仔細醃漬入味。一開始用低溫慢炸，最後再用高溫快炸，讓面衣酥脆，肉質多汁，是隼人的堅持。

「嗯？怎麼了？」

「……媽媽。」

這是隼人的堅持，所以他的行爲毫無道理可言。

如果擷取此刻的氣氛，確實有種迴歸日常的感覺。

儘管半夜待在異性房間，她還是趴在隼人的牀上抱着枕頭看漫畫，雙腳還輕輕擺動。

「聽說她的私生活很亂耶。」

「什麼嘛，真的有男人陪哦。」

「沒辦法，可以借我一把傘嗎？」

所以隼人和春希，也是「隼人」和「春希」。

「嗯，不知道耶。」

今天早上出門前，姬子看的那部連續劇也有這位女演員。

「嗯、嗯！」

隼人不禁嚥了咽口水。

回過神才發現，他們就像小時候一樣看着彼此笑了起來。

都市的天空也跟鄉下一樣，雲朵緩緩飄過。

「我有乖乖等你回來耶。」

「這、這這這這是那個啦，那個！就是那個，那個，隼人！」

隼人很清楚，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

炸豬排可以搭配任何醬汁，跟昨天剩下的夏季蔬菜大塊咖喱也非常對味。多虧如此，大家的胃口都很好，春希和姬子甚至把咖喱喫個精光，又抱怨：「會胖啦！」

春希俐落地脫下夾腳拖，直接一屁股坐進包廂，躺着開始滑平板。

看到這對兒時玩伴的反應，春希覺得跟剛纔的氣氛落差太大，莫名覺得好笑，肩膀不停顫抖。

五官看起來跟平常一樣，但服裝也是一樣，感覺比平常更有魅力。

「唔唔，那、那個，一直唸書也需要喘口氣，應該說，運動量不足也不行嘛，嗯。」

「原來你在這裏啊！」

「是、是嗎？」

——但直接回家又覺得有點可惜。

「那、那個……」

他一邊思考臨時留宿的春希要睡哪裏，一邊走回自己的房間。

「……這樣啊。」

隼人背對着她們，一邊洗碗一邊盯着剛買的智能手機的說明書，回想今天發生的事。

但那顯然是春希在掩飾。

隼人態度強硬，完全聽不進春希的話。

當然，一旦發現這件事，雙方都會驚慌失措。

「因爲我常常幫忙下田啊。」

「哦，感覺……很辛苦？」

隼人他們回到家後，姬子便轉過頭來迎接他們，動作僵硬到彷彿會發出「嘰嘰嘰」的聲響。

咕嚕～～～～

「…………咦？」

「……………………咦？」

「這樣啊……」

被無謂地刺激購買慾的人，不只隼人一個。

「嗚哇，好隨便！」

「真的，好蠢哦。」

仔細想想，剛纔的舉動實在很大膽。

「選一樣的比較好吧？」

回過神才發現，隼人已經抓住準備衝出去的春希的手。慢了一拍後，他才聽見雨傘敲打大廳地板的聲音。隼人的表情無比認真。

「『別停下腳步』的麪包店嗎！阿賴耶識吐司兩斤要價980圓，不但莫名其妙還很貴！」

隼人心裏有些掛懷。

「等等，你冷靜點。啊，不過我無法否認你確實不知羞恥。」

「可以聽我抱怨一件事嗎？」

所以他拼命擠出一個藉口。

「適可而止吧，明天肌肉痠痛我可不管哦。」

「啊～～！唔唔唔，下次我一定會贏……！」

但配上草帽，感覺就跟要去田裏幫忙沒兩樣，姬子忍不住吐槽。雖然哥哥是自己的親人，她還是不禁感到頭痛。

「姬子，你講話很像大叔耶。」

「……是啊。」

「……姬子。」

「嗯～～現在喫晚餐還太早了吧？我有點在意裙子的長度，先回家一趟——」

她身上只穿着隼人的寬鬆T恤，下半身還是用毛巾被遮住，以免走光。可能因爲剛洗完澡準備睡覺，她將頭髮綁成左右兩束垂在胸前，讓隼人覺得相當新鮮。

「哎呀，讓你見笑了……呃，因爲剛纔一直繃緊神經避免走光，現在有點反作用。欸嘿。」

「啊，等等！」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光是想起剛纔的事，他就發現自己的臉越來越燙。

水泥取代了綠意，飲料自動販賣機取代了蔬菜的無人販賣所，月野瀨附近只有一座的紅綠燈和斑馬線在這裏隨處可見，這些初次見到的景色讓隼人樂在其中，忍不住四處張望，完全就是個鄉巴佬。

「呃，布料很薄又很輕，大腿那邊涼颼颼的。而且感覺風一吹就會掀起來，如果要撿地上的東西，姿勢沒抓好就會走光。」

「啊，已經九點了。哥，送她回去吧。」

「……嗯唔……」

「等等，隼人！」

「……哥。」

「……」春希忽然用感慨萬千的嗓音這麼說，還緊緊揪住隼人襯衫的後背，接着開始在背上摸來摸去，彷彿在確認什麼。

「唉……」

「……春希？」

「這、這樣啊……」

雖然只能一個人玩，但因爲是全身運動，三個人輪流玩剛剛好。等待輪到自己的時候，還可以在一旁起鬨，氣氛相當熱烈。尤其是春希，玩得特別起勁。

「那個，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事，或許我幫不上什麼忙，但我還是能陪在你身邊。現在跟以前不一樣，有手機可以聯絡，我也可以馬上趕過去——春希？」

兩人聊着聊着，隼人就被吸引到感興趣的商品區。

說完，春希露出無力的笑容，彷彿會被風吹走般虛無縹緲。她的心早已泣不成聲，卻還是逞強地絕不落淚。

現在是夏天，離傍晚還有一段時間，太陽依然高掛天空，將近下午四點。這個時間讓人有種無所適從的尷尬感。

「咦？從第一題的第一道算式，像這樣，咻咻咻？」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吧。）

隼人一直在思考這些事，所以洗了很長一段時間。春希和姬子已經洗過了，所以沒人抱怨。

「……咦？」

「……啊？」

「……那個，我還沒玩夠。」

「不過，我們就是我們吧。」

「哈哈。」

彼此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把y代入4——」

隼人和春希發現店員來了，立刻彈開似的拉開距離，不知爲何還跪坐下來。

這是她充分理解自身魅力後做出的逼真演技，破壞力足以將隼人剛纔套在春希身上的「摯友濾鏡」強制剝除。

地上五層，地下一層，總賣場面積超過一千坪，是國內規模數一數二的百圓商店。

抬頭仰望都市的天空，映入眼簾的不是山，而是冰冷的高樓大廈。

「啊～～到我們家的車站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讓春希的表情僵住了。

但另一方面，像這樣被她拉着走，確實有種莫名的既視感。隼人再次將視線移到她身上，發現她的臉跟最近逐漸熟悉的那張臉重疊在一起。看到她不時回望自己時那張不滿的表情，隼人的疑惑就轉爲確信。

「等等，春希，你真的需要那個苔球嗎！」

「電信？」

發現這一點的隼人本想放手，春希卻反過來握緊他的手。隼人雖然有些困惑，但春希用力的手掌告訴他，可以繼續牽着。

「幹嘛？」

並肩的身高差了一顆頭。

「嗯～～是這樣嗎？」

「真是的！隼人，你太慢了啦！虧我爲了嚇你一跳纔在這裏等你，結果我被搭訕，還被嚇了一跳，真是糟透了！」

「……噗呵。」

其他方面也變了很多。

既然班上同學都推薦了，應該很紅吧。

「這是……監護人同意書和爸的戶頭嗎？」

三人一邊閒聊，一邊在街上閒晃。

這個兒時玩伴的體重讓隼人嚇了一跳。

在隼人眼中，春希客觀上也是美少女，有時也會讓他心跳加速。實際上，春希現在就展露出煽情的模樣。

好不容易纔擠出的這句話，卻被身旁駛過的汽車引擎聲輕易掩蓋。

說完，店員便「砰」的一聲關上門。

「又粗又大。」

雖然硬是把春希帶回家，卻沒把該說的話說出口——他心中有股類似疙瘩的情緒。

說完，春希就用力拉着隼人往人羣聚集的方向走去。

「……好難回答。」

隨後，她盯着隼人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又歪過頭。

連續劇剛好演到精彩之處。

『！不、不是啦，那個，因爲雨下得這麼大，難得的衣服會溼掉，而且也不能感冒，就是那個啦！』

隼人看向春希的側臉，想確認「可以嗎？」春希點點頭，不只臉，連耳朵和脖子都紅透了。接着她別過頭，不肯跟隼人對上視線，用埋怨的語氣低聲說道：

不知不覺間，已經抵達離家最近的車站了。

『咦咦咦咦！你、你要我住下來嗎？這句話也太大膽了吧！是那個嗎？要做色色的事嗎！』

「喂，你！」

總之他只想趕快見到春希。

爲了在十分鐘前抵達，隼人提早出門，卻無法順利在車站內移動，簡直像迷路一樣四處徘徊，讓他心中湧現一股類似焦躁的情緒。

春希絆到腳，隼人立刻牽起她的手，纔沒釀成大禍。

「是啊，已經一點多了，難怪。要不要找地方喫點東西？」

「……嗯。」

春希看到那位女演員時，反應也非比尋常。

被隼人這麼一說，春希露出有些爲難又羞恥的表情。隼人還以爲是鞋子不合腳，便一臉疑惑。

隼人第一次走進這種店，緊張得不得了，第一次接觸的物品、第一次聽到的詞彙、方案等等，讓他困惑不已，完全陷入混亂狀態。

看到顛覆隼人既有觀念的裝潢，他只能瞪大雙眼。

「……隼人？」

隼人小心翼翼地將春希放到牀上，替她蓋上毛毯。

兩人都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啊～～討厭，不管你了！你看，那邊好像有人潮聚集，走吧！」

他輕聲說完，便關了燈。

『咦？等等，你是認真的嗎！我們不是那種關係，而且也太快了吧，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小姬也在家耶！』

春希的外表是清純可愛的美少女，剛纔還讓隼人緊張到心臟狂跳，甚至隱隱作痛。然而不知爲何，隼人現在只能發出混雜着頭痛的嘆息。

店員完全沒察覺隼人和春希的內心糾結，帶着笑容完成工作。但在離開前，她不忘再三叮嚀：

「呃，這是要活動身體的遊戲嗎？我也有興趣耶。功課我之後再教，大家一起玩吧。」

「不行。」

「……姬子。」

「以前明明是我比較高耶～～」

「嗯嗯～～！」隼人眼前的春希伸了個懶腰。

「我是第一次來……呃，是這條路沒錯嗎？」

這是隼人努力擠出的真心話。正因爲是春希，她才明白，她就是明白。

「這、這樣啊。」

「好痛、好痛，不要打我背啦！給她喫點甜的，她就會消氣了！」

她的視線一直盯着春希解開的左肩帶。

春希一臉嚴肅地說出這番話，隼人卻沒什麼實際感受。

「啊，你回來啦～～我借了很多東西哦～～」

僞裝、乖孩子、演技、獨生女、毫無生活感的客廳。各種情報在隼人腦海中盤旋。

「我啊，現在是一個人住在那個家裏。」

說完，春希就轉了一圈。

這是隼人眼中的春希。

霧島兄妹用奇怪的表情看着彼此。

兩人打打鬧鬧地說着這些話，隼人放慢腳步，開始在四周尋找某樣東西。

用「雨下得像翻倒水桶」來形容再貼切不過，讓人懷疑撐傘到底有沒有意義。要是走在這樣的雨中，今天剛買的夏季洋裝一定會被淋得慘兮兮。

這反而讓隼人更加心亂如麻。

不過彼此的臉還是紅通通的。

「啊，喂。」

「嗯，時間差不多了，我該回家了。」

「嗯……可是店家這麼多，實在找不到。」

他看了看春希，發現裙子確實比平常的制服短很多。

「——……！」

小時候就算了，正值青春期的男女毫無理由地牽起手，就會帶有特殊的意義。

但隼人也想不到該聊什麼話題，感覺就像祭典結束後，這種氣氛一直持續到春希準備衝向傾盆大雨的室外。

兩人聊着聊着，又恢復以往的相處模式。

「冷靜點，你買這個要幹嘛！難道要做苔癬生態瓶嗎！」

但面對現在的春希，他實在無法不說。

但他就是不喜歡這種狀況，纔會牽起春希的手。結果他發現，自己還是什麼都沒變。他發現了。他握緊空着的那隻手，指甲都陷進皮膚裏了。

「走吧！趕快去選手機！」

「呼～～春希，謝謝你，我一個人根本搞不定。」

「對哦～～還能湊合着用，沒必要買新的～～」

這次不是隼人拉着春希的手，而是春希主動邁開步伐，像以前那樣與隼人並肩而行。

已經不曉得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當時隼人才剛懂事。

「田倉真央超猛的，好年輕，怎麼看都只有20幾歲吧。」

隼人牽着童年玩伴的手。

「抱歉，讓你費心…………啥！」

「啊哈，迷路的話用地圖確認一下就好啦。你的手機裏沒有地圖APP嗎？」

伸手可及的距離，卻又確實隔開兩人的距離，讓隼人莫名心急。

畫面相當激情，也難怪隼人會發出怪聲。連姬子都尷尬得滿臉通紅，僵在原地。

只要動作激烈一點，那些危險部位就會若隱若現，而且她本人恐怕沒發現這一點。

她穿着一襲清爽的白色夏季洋裝，肩帶設計獨具特色，裙襬還有荷葉邊。一頭烏黑秀髮紮成公主頭，看起來就像清純的千金小姐，是隼人至今從未見過的美少女。

「哦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牽着的手大了一圈。

在旁人眼中，他們就像剛和好的一對小情侶，是相當罕見的光景。

「春、希……！」

隼人走出房間，發現姬子無所事事地站在門外。

說完，春希回過頭，臉上帶着一如往常的淘氣笑容。

忽然間，一對感情融洽的母子從前方走來。

不知過了多久，春希從背後環住他的手忽然放鬆了。

「好啊。」

「啊哈。」

「——！」

「……隼人，你總是這麼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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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高、身材、手掌大小……跟以前相比，有很多地方都變了，也讓人困惑不已，剛纔也是。

「不會吧……這些全都能用一百圓買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春希發現隼人滿臉通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今天跟你一起玩，那個，我真的很開心。」

「啊～～……」

但春希今天穿的是夏季洋裝，款式是白色連身裙，雖然保留了清純感，肩膀和大腿的裸露面積卻很大。

聽到春希的夢話，隼人嚇得肩膀一顫。

沒有事物是不會改變的——隼人他們對此再清楚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