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翻 第10話　姬子的決心

從公寓走到學校要二十分鐘。

這裏和月野瀨的鄉下不同，小學和初中沒有合併在一起，校舍也不是木造平房，而是鋼筋水泥的三層樓建築。這就是姬子就讀的初中。

制服也不是以前那種土裏土氣的背心裙，而是可愛的格紋裙和領口同樣有格紋的水手服，她很喜歡。

這樣的姬子即使在都市的學校裏，也是個相當漂亮的美少女。

她有一雙好勝的水靈大眼，頭髮是微卷的波浪卷，身材除了部分今後值得期待的成長以外，整體來說算是苗條，還不差。

這樣的姬子在遲到前一刻衝進教室，哀傷地嘆了一口氣，自然相當醒目。

鄉下地方的流行趨勢總是比較慢——姬子完美體現了這一點。

「那今天也沒看到死在馬路上的青蛙或蜥蜴之類的？」

「——姬子、大人……？」

「嗯？啊，這個嗎！是前陣子改編成動畫，掀起一陣風潮的大正時代那個漫畫！之前因爲缺貨完全買不到，我終於弄到手了。小姬也過來一起看嘛。」

一起喫晚餐——春希一答應這個約定，馬上就跑來隼人和姬子家。因爲彼此知心，她似乎完全不會客氣。但最主要的原因，或許是她太寂寞了。

「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受到這位年幼的兒時玩伴對自己的仰慕，心中也湧上一股暖意。

「小姬，你看你看！」

「對啊，小春，我們去約會吧，朋友之間的約會。」

「姬子，你嘆氣了……怎麼了嗎？」

「隼、隼人！」

「咦？咦？咦？」

「哥以前的朋友。我也是幾年沒見了，結果他變得完全不一樣，嗯～～該怎麼說，感覺心裏有點悶悶的。」

不知爲何，沙紀跟隼人一直處不好，搬家時還留下了這道心結。

「嗯……？」

——後悔。

姬子感動至極地綻放笑容，緊緊握住春希的手。春希感受到這位年幼的兒時玩伴對自己的仰慕，心中也湧上一股暖意。

（沙紀。）

「姬子……？」

順帶一提，看到討厭的生西紅柿出現在餐桌上，姬子雖然一臉不情願，還是在隼人莫名的壓力下勉強吞下肚。

「啊唔，不是，那個……呃，珍珠奶茶？現在流行的？不會吧，我想喝喝看！」

想到這裏，姬子就覺得不能這樣下去，必須做點什麼纔行。於是她拍了拍臉頰，站起身來。

這句話重重地落在姬子的心頭。

姬子一定喜歡過他。雖然不知道是哪種喜歡，但姬子當時確實將春希當成男孩子，而且喜歡他。

珍珠奶茶的熱潮早就過了。她們只是想開個玩笑，姬子卻耳尖地聽到了。

因爲搬家很突然，她直到前一刻都沒能告訴沙紀。

◇◇◇

「咦？奇怪，你們怎麼了？」

將偏細的烏龍麪用冷水確實過水後，再放上水菜、小松菜、青蔥、小黃瓜、蘿蔔苗和西紅柿，最後搭配涮豬肉。

「你說他很狡猾，那你現在對他有什麼想法！」

「嗯嗯，來聊聊今後的計劃吧，姬子同學。」

「啊，對耶。」

於是，姬子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個不能漏聽的詞彙。

「是電視的播出日又錯開了，讓你很着急嗎？」

「唔，哥，這是……」

「咦？那個，啊嗚……後悔……」

在月野瀨的鄉下，姬子從未被同齡女孩包圍過，一羣人同時圍上來輪流搭話，讓她頭昏眼花。

可以依個人喜好淋上柚子醋、芝麻醬或其他醬汁。

姬子看向哥哥，只見他正在切菜，一副「這種事不重要」的態度。

「我要開動了～～」

「姬子，你要永遠保持這樣哦。」

姬子有一件事讓她非常後悔。

「咦，我嗎？」

「嗯～～感覺不太對，那接下來換這件。」

「呃，不是啦……」

「好狡猾哦。」

「他是什麼樣的人？」

「好～～姐姐請你喝～～！」

姬子舉起拳頭爲自己打氣，鳥飼穗乃香等人就「「「哦哦哦哦哦～～」」」地歡呼，還拍手鼓掌。不知爲何，她們的眼神就像發現獵物的肉食野獸。

「還是因爲看不到木頭電線杆，覺得怪怪的？」

於是，姬子又更鞏固了班上吉祥物的地位。

雖然沙紀笑着原諒了姬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是木造平房，而是鋼筋水泥的三層樓建築。這就是姬子就讀的初中。

「啊～～……嗯，可能吧。我以前是不是喜歡他啊？」

春希疑惑地歪着頭，那副模樣可愛到讓姬子不禁「唔」了一聲。

姬子知道隼人終於要跟春希一起去買手機了。

所以春希看到姬子用認真的眼神如此傾訴，也被她打動了。

星期五，週末假期前一天，也是平日的最後一天。明天就要跟隼人一起去挑手機了。

「衣服。」

「三個人一起——」

然而，就算那是她真正的心意，姬子的心願也絕不可能實現。春希是女孩子，這是無法顛覆的事實。

「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小春你以前不是也跟哥約會過很多次嗎？像是在山裏散步的約會、跳進河裏溼答答的約會，還有六小時的捕蟬約會？」

「好吧，那明天就去約會吧。」

「真是的，這些約會一點情調都沒有。」

沙紀當時嚎啕大哭，姬子費了好一番工夫才安撫她，最後還跟她一起哭喊。

春希疑惑地歪着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幹嘛啊……」

「來，拿去。歡迎來到漫畫的無底洞！」

「那個，小姬？」

「啊，小姬，你回來啦～～」

「真的都沒看到耶——呃，我我我我纔不是鄉巴佬！」

春希坐起身，單手拿着漫畫，雙眼閃閃發亮地拍了拍沙發旁邊的空位，似乎想跟姬子一起看漫畫。

「有沒有什麼可以瞭解那個人的小故事啊！」

「她們在幹嘛啊……」

「啊啊，原來如此。」春希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隼人想起當時的情景，便用喉嚨深處發出「咯咯」的笑聲。

但其中有一個不能漏聽的詞彙。

「小春，第二集呢？後續呢？」

甚至可以說是刻意迴避。

結果直到晚餐做好爲止，兩人都默默地沉浸在漫畫的世界中。

「我已經習慣這一點了。」

然而，春希明明穿着可愛又性感的服裝，這副模樣卻讓人覺得非常可惜，姬子忍不住用手扶額。

順帶一提，姬子本人還以爲自己沒被發現是鄉下人。

姬子的眼神沒有笑意，甚至帶着一股使命感。她露出狩獵者發現獵物的笑容，彷彿在說「別想逃」。

「嗯，差不多。這次不是東西，是人。」

她抱着抱枕趴在沙發上，完全不在意裙襬被掀起，還把脫掉襪子的腳晃來晃去。以女孩子來說，這副模樣實在太沒戒心了，姬子果然看見了春希那件樸素又毫無性感可言的深藍色四角內褲。

「對啊，小春，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次不是東西，是人。」

「我之前還吵着說錯過了一集，但現在沒事了。」

「這下子得久違地邊喝珍珠奶茶邊開會了。」

「約、約、約、約、約、約會！跟我嗎！我從來沒約會過耶！」

也知道春希的便服品味爛到極點。她已經知道了。身爲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她實在無法坐視不管。

今天的晚餐是涮豬肉烏龍冷麪沙拉。

「你說他很狡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是木造平房，而是鋼筋水泥的三層樓建築。這就是姬子就讀的初中。

（沙紀現在好像還是很在意哥。）

春希拼命求救，隼人卻逃進廚房，像是不想被捲入其中。他的背影強烈主張着「有男人在場會很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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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少年漫畫有戰鬥動作場面，讓這兩個少女看得非常投入。

不過春希的模樣實在很邋遢，放鬆到讓姬子忍不住皺眉的程度。

「我把衣服借你，明天去挑要穿的衣服吧？」

姬子滿身大汗地回到家，開着冷氣的房裏迎接她的是在廚房做晚餐的哥哥隼人，以及躺在客廳沙發上看着漫畫的春希。

「……真是的！」

姬子對周遭的反應感到困惑。

喫完晚餐，喝着茶稍作休息時，姬子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問道：

很快就和她打成一片的女同學鳥飼穗乃香好奇地向她搭話。

「霧島同學，再多說一點那個人的事！」

「嗯～～以前他跟哥一起在山裏跑來跑去，喜歡惡作劇，常常被罵，但還是會關心我、陪我玩，感覺是個調皮搗蛋的男生，現在外表卻變得像模範生一樣～～」

「啊～～嗯，有點事。」

「～～我回來了～～哥，我要喫冰～～」

「呃，現在還要開珍珠奶茶會議？現在應該沒在賣了吧？」

「咦～～那我們要玩什麼？隼人，你不在意嗎？會被排擠耶。我覺得三個人一起——」

聽到「約會」這個詞，春希忽然滿臉通紅，驚慌失措。她似乎對這種事毫無抵抗力，反應相當青澀。姬子努力壓抑想調侃的心情，繼續說道：

彷彿這纔是他最自然的模樣，完全沒放在心上。

「冰箱裏有，自己拿。」

春希頓時覺得背脊竄起一股寒意，笑容也僵在臉上。

看到姬子哀愁地低喃，鳥飼穗乃香也不忍心再調侃她了。

「好，我要加油！首先要跟小春聊各種話題，跟她變成好朋友！變成摯友！」

「也就是說，我要跟小姬兩個人出去玩嗎？」

但看到她跟以前一樣站在哥哥身邊，姬子心中就只有「好狡猾」這三個字。

「小春！」

「我要去買小春的衣服。」

「呀啊啊啊啊啊啊～～～～～～還要繼續嗎～～！」

「哎呀，手機等星期天再去看就好了。」

在月野瀨的鄉下，沙紀可說是她唯一同齡的好友，也是跟她一起長大的女孩。

「嗯嗯，這纔是霧島同學。」

重逢後，兒時玩伴的樣貌變得判若兩人。以前那個調皮搗蛋鬼的影子蕩然無存，清純可愛的容貌連同性看了都會忍不住嘆息。

「西紅柿要喫光哦。」

「也跟姐姐們多聊聊吧？我們會幫你的。」

隨後，春希像是認輸般深深嘆了口氣。

春希不擅長做這種女孩子氣的事。

她心中對戀愛的少女雷達反而起了劇烈反應，讓她忍不住想多管閒事。班上的女同學似乎也有同感，紛紛聚集過來將姬子團團包圍。

「嗯，沒錯。」

姬子雖然想隱瞞自己是鄉下人，但轉學第一天就因爲沒看過投幣式碾米機，或是不知道有民營鐵路這種東西，而暴露了自己土包子的一面，之後就變成被大家捉弄的吉祥物般的存在。

這天，春希悲痛的哀號響徹霧島家，直到深夜才停歇。

——喜歡。

再加上她是轉學生，非常引人注目。

「啊哈哈，說得也是～～」

「你這個叛徒～～！」

「哦……你喜歡他嗎？」

那是年幼孩子特有的朦朧情愫，也是讓人猶豫該不該稱之爲初戀的曖昧情感。但用「喜歡」這個詞來形容，感覺就能將這些情緒一語概括。

這是姬子的肺腑之言。

『你應該早點說啊！我還有很多事想跟小姬一起做，而且我也還沒跟哥哥……！』

「就是那個啊，如果不把自己的心意好好傳達出去，以後會後悔哦！」

這種不知是好是壞，跟以前一樣的關係，讓姬子傻眼之餘，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啊，對了，哥，明天星期六可以把小春借給我嗎？」

今天天氣很熱，大家沒什麼食慾，但清爽的這道料理讓大家喫得一乾二淨。

「我想跟小春一起挑衣服，多聊聊天，變得比以前更要好。」

「小春，那個……」

「好、好了，我該去洗碗了。」

「總不能穿那套土到不行的衣服出門吧？」姬子帶着不容分說的魄力，將春希拖進自己的房間，強制時尚秀就此展開。

一股甜蜜又苦澀的痛楚襲上心頭，姬子下意識將手放在自己單薄的胸前。

「對啊，小春，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沒錯。」

雖然沙紀笑着原諒了姬子，現在也還有聯絡，但物理上的距離還是難以跨越。

「所以怎麼了？又遇到什麼跟之前住的地方不一樣的事，讓你嚇了一跳嗎？」

一想到沙紀，姬子心中就湧上一股更強烈的後悔。

「「「……」」」

姬子深深嘆了口氣，決定跟春希一起看漫畫。

「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須做點什麼纔行。於是她拍了拍臉頰，站起身來。

這天從早上就熱得要命，到了傍晚也絲毫沒有降溫的跡象。

姬子滿臉通紅地站起來拼命否認，但鳥飼穗乃香和周遭的同學們都只是帶着微笑看着她。

教室裏的人都露出溫柔的微笑，甚至有人憋笑憋到肩膀都在抖。

接着姬子硬是拉着春希站起來，臉上帶着無比爽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