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追憶

「啊？好奇怪啊。」

「……怎麼了？」

好不容易看到大岩石的時候，歐珀兒發出了疑問的聲音。

於是克羅德陷入了沉思，一直默不作聲，在意識到的時候趕緊回過神來，跟歐珀兒問道。

看到克羅德這樣子，歐珀兒似乎並不生氣，指着大岩石笑了。

「想到比記憶之中要小。上次來這裏是……差不多十年前，那時候感覺還是挺大的。明明後來也沒長高，奇怪吧？」

「那麼，你可以輕易爬上去嗎？」

「這是在挑釁嗎？」

「你覺得呢？」

「對呢……，那就比一比吧！」

「啊，喂！」

看到克羅德壞壞的笑容，歐珀兒假裝思考了一下，突然跑了起來。

在過去也常常這樣子的競爭，大多都是歐珀兒先跑，但結果當然是她輸了。

這次也丟下了喫驚的克羅德，明明先跑了不少了，但轉眼間就被超越了。

先踩上幾塊小岩石，再跳到稍大的岩石，最後爬上最大的岩石。

到達大岩石頂時，兩人都上氣不接下氣地坐着。

「……真是的，我們都在幹什麼了啊……。」

「是歐珀兒……帶頭的吧……………。」

「挑釁的人……不是克羅德嗎。我……都二十七囉？」

「我、三十了啊。」

「克羅德爲什麼要道歉？」

但是，馬上就明白克羅德似乎不知道。

但不知爲何，克羅德又再道歉了。

「我在大約八年前給克羅德寫了一封信喔。不過，因爲克羅德下落不明，所以寄放在伯母的那封信。」

克羅德抱緊了手撐在大岩石上俯身哭泣的歐珀兒。

「你聽誰說的？這種謊話。」

明明跟母親發誓不再哭，卻一次又一次地流下眼淚。

「因爲我？」

近五年後的今天，大青王國已經完全穩定下來，能夠向各國派遣技術人員，各國也各自培養自己的技術人員，因此開通鐵路並不是那麼困難。

「關於這件事，我也覺得很抱歉，對不起。」

「………甚、什麼了？」

「不是，是對公爵。你會做出這樣的事，代表你有着如此做的理由吧？可是我卻什麼都沒幫上，是對我自己生氣啊。」

「因、因爲，克羅德是侯爵大人，也三十歲了……………。」

「克羅德。」

兩人一邊後悔，一邊聊起年齡，不由得笑了起來。

在歐珀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之前，克羅德在他耳邊低語。

歐珀兒再次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去面對不想知道的現實。

然後她想到，那已是將近十七年前的事了。

當時，如果沒有魯塞爾侯爵幫助克羅德，休伯特可能已經破產了吧。

「那封信？」

雖然兩人的年齡和立場都大大不同了，但現在卻覺得和以前沒有什麼分別。

「……一直？」

歐珀兒覺得自己明明和男爵家的人很要好，不禁變得沮喪。

「……你沒有輕蔑我嗎？覺得我很過分的。」

「不啦，一般的話，可能會覺得這是在開玩笑就是啦。不過，我覺得這絕對是真的。如果是歐珀兒的話，一定幹得出來的。」

「準確地說是從四年前開始的。在那之前，我和陛下一起爲了重建國家而竭盡全力。而且，如果知道我在大青王國，反而會讓你擔心。所以霍洛威伯爵一直幫忙保密。直到國家穩定下來，麥高樂公爵纔來找我……那時候，我纔想要聯絡媽媽──家人，給她寫了信。」

「我沒能從自己的內心作個了結，辦不來啊。」

「……那麼，爲什麼對我保密呢？」

八年來，歐珀兒時而後悔寫了信，時而對自己說這樣做就好了，一直煩惱不已。

「喂，別這麼大聲說啊。」

「你不是結婚了嗎？」

克羅德用憤怒的語氣詢問，歐珀兒焦急地解釋着，但心裏還是很高興。

就連笑起來也覺得呼吸困難。

「幹嗎隨便這麼想了啊？」

「全家……要移居過去嗎？」

「……嚇？夫人？」

「真的很感謝你爲曼泰斯特投資。如果你不派技術人員，不投入資金的話，公爵大人早就破產了。明明你也有冒上了很大的風險……。雖然道謝話再多也不夠，但我真的很感謝你啊。克羅德，謝謝你。」

「哪有，克羅德又沒有什麼錯……。」

「話說回來，一直以來只是單方面跟我聯絡，卻不告訴大家你在哪裏，也太過分了，伯母也非常擔心啊。」

「也不只是笑。說實在我很生氣。」

「不，那是不可能的。媽媽也是抱着和爸爸一起埋骨這個國家的覺悟來的。但是，大青王國是媽媽的故鄉。雖然親近的家人都去世了，但還是想去掃墓吧，在她出生長大的領地和王都的宅邸裏，還有認識媽媽的傭人。不過，看到差不多四十年沒去，變了很多的故鄉，她一定會很喫驚吧。因爲現在都可以坐鐵路到領地了。」

「啊？不，沒有。是沒有聽誰說過……只是自己這麼想而已……」

「那麼，爲什麼伯母──男爵家的人都不肯告訴我了。明明我也很擔心……。」

但是，正因爲是那個時期，現在才能帶來了巨大的利益。

「是呢，……。雖然風險挺大就是了。投資畢竟就跟賭博一樣嘛。我再也不想再來第二次了。」

還以爲克羅德不願與自己聯繫，是因爲歐珀兒寫的那封懺悔般的信。

即使克羅德還是單身，又不會改變些什麼。

畢竟連克羅德也瞧不起從丈夫那裏騙取財產的女人吧。

剛纔也哭了。

「……那不是什麼值得感謝的事。這是明知道只要帶上大青王國的技術人員，肯定能獲利，所以才投資的。初期投資確實很大。不過，現在已經順利回本了，應該我沒做錯。歐珀兒你也知道吧？畢竟是投資人之一。」

對方既不是父親也不是哥哥，果然又是克羅德。

和那時一樣，被保護着的安心感。

像這樣抱着她、安慰她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

「那麼……你這次久別回來，可以給我介紹一下家人……你的太太？」

「別提年齡了。我只是一直……沒有那個想法而已。而且，這次我終於可以帶上家人──我母親去大青王國了，所以纔來接他們的。」

歐珀兒如此發牢騷，同時又想起自己以前寫的那封信，不禁尷尬起來。

「難道……是因爲看了那封信？」

壓抑着這樣的心情，告訴自己該走開了，可身體卻不聽她的話。

「對不起，歐珀兒，其實，媽媽一直都知道啊。」

像是撒嬌地說，再多一會，一直在對歐珀兒說。

雖然連歐珀兒都開始興奮起來，但還是故意皺起眉頭。

想一直這樣下去。

「嗯，請。」

「克羅德嗎……？」

「雖然很不好意思，那時候我捧腹大笑了。」

「吶，歐珀兒。」

克羅德高興地說着，臉上浮現出和少年時代一樣的笑容。

可是，克羅德也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是我告訴媽媽他們不要說出去的，不要告訴包括歐珀兒在內的任何人。」

「啊，就是那個！奪走公爵財產的那個。」

「……克羅德大笨蛋。」

「克羅德……」

「什麼事？」

即便如此，不久調整好呼吸後，兩人都默默地望着懷念的景色。

儘管如此，如果可以的話，歐珀兒還是希望他能和那個不認識的女人，在不認識的地方幸福地過。

「所以就說對不起。對不起，歐珀兒。」

儘管如此，淚水還是一滴一滴地從歐珀兒的眼中湧出。

「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大青王國嗎？」

沒想到，克羅德讀了信後竟然是大笑起來。

「因爲我太軟弱了。」

「不，我本來不應離開這個國家的啊。可是，事到如今，也回不去了。即使如此，歐珀兒還是一個人堅持了下來。雖然也經歷過很多痛苦，但我聽說現在的麥高樂公爵領地繁榮得跟霍洛威伯爵領地沒有什麼兩樣。歐珀兒，你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稱讚的事，所以你可以挺起胸膛。你是最棒的。」

可是，想到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歐珀兒深吸了一口氣，盯着坐在旁邊的克羅德。

歐珀兒啞然地問道，克羅德表情嚴肅起來，像以前一樣溫柔地撫摸着歐珀兒的頭。

在視野開闊的地方這麼做是有點大膽，但歐珀兒一言不發，乖乖地被他抱着。

「幹嗎了啊。」

「沒人在聽吧？而且，那個……我可以照直說嗎？」

「誒？」

「因爲我很擔心，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