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天使
《閣樓間的公爵夫人》 · もり · 2973 字
歐珀兒照他說的那樣,在房間裏用過晚餐,就早早上牀準備睡覺。
可是,怎麼也睡不着,好不容易剛要入睡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就這樣一直睡到了中午。
用門鈴召喚貝絲後,她一副沒有辦法的樣子幫歐珀兒打點裝扮。
就像是在責備她過着懶惰的生活。
平時的歐珀兒在貴族中算是早起的,但要一一說明也很麻煩。
不過有些事情不做不可。
必須和諾森夫人談一談。
想到這裏,歐珀兒把這件事告訴了貝絲。
於是,貝絲不情願地走出了房間。
雖然這是作爲傭人不該有的態度,但好決定以後再提醒,先等待夫人的回覆。
過了一會,傳來敲門聲,在應門後,一個陌生的女人走了進來。
從打扮來看,這個女人應該便是諾森夫人。
「聽說你叫我來了?」
「你就是諾森夫人?」
「是的,自我介紹晚了。我叫達莉亞・諾森,是上代公爵約瑟夫的表妹,在約瑟夫去世後,我和丈夫作爲休伯特的監護人,撫養他長大。」
「是嗎?我叫歐珀兒,你直接叫我歐珀兒也可以。那麼,話又說回來,我不是爲了跟你聊天才叫你來的。不過,機會難得,現在可以談一下嗎?」
「當然可以。」
諾森夫人這麼回答後,便想馬上坐到沙發上,卻突然想起自己的身分,停下了動作。
看到她的樣子,歐珀兒苦笑着着她坐下。
然後歐珀兒坐在對面,向貝絲要了茶,開門見山地說。
太誇張了吧,歐珀兒心裏有些厭煩。
「剛纔老爺的問題,你和我結婚是爲了嫁妝吧?老爺如願以償地拿到了錢,順利還清了債務,保住了公爵家的顏面。但爲什麼我要受到這樣的待遇呢?傭人們對我毫無敬意。主臥室有別的女人在,會感到驚訝不是很正常嗎?但是,你不但沒有告訴我理由,我一開口就這樣子責難我。爲什麼呢?我是欠了老爺──公爵傢什麼,犯下了什麼罪嗎?說到底,我本來就不期望這門婚事,只是受父親之命不得已才嫁過來的。」
這句話只是因爲生氣才說出來的,不是真心的。
「我覺得一定會很順利的。因爲嫁過來才一天,連傭人都討厭我,大家一定願意串聯口供吧?」
過了一會,傳來了重重的腳步聲。
看來,歐珀兒的道歉並沒有傳達到專心於哭泣的夫人耳中。
一定讓他心愛的史黛拉大喫一驚吧。
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走到窗邊的歐珀兒才知道自己是多慮了。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休伯特留下這句聽起來像是不服輸的話,轉身,粗暴地關上門離開了。
「那孩子……那孩子,已經在那個房間住了好幾年了。不過,這屋子裏纔不會有把這種閒事泄露出去的人!」
接下來要做的,也是出於歐珀兒的倔強。
但是,當歐珀兒講完之後,他似乎回過神來,抿了抿嘴脣,然後說道。
「我不會強求。而且我還有很多不習慣的地方,所以希望夫人能多多指教。」
「早安,老爺。」
休伯特被這句話嚇了一跳,紅着的臉變得蒼白。
(啊,又來了。)
「這個家不需要我,需要的只是錢。那乾脆殺了我怎麼樣?」
「不過,我可能會說出去哦?」
「什麼早安!一來就要諾森夫人讓出女主人的位置,接着又把史黛拉趕出主臥室,真是個沒血沒淚的女人!」
聽到夫人那理所當然的回答,歐珀兒有些生氣,但還是面帶笑容。
假如提到休伯特說過女主人從以前就是諾森夫人,她一定會更加自鳴得意吧。
就在這麼想的瞬間,門再次打開了,氣得面紅耳赤的休伯特走進了房間。
休伯特可能沒有想到會被反駁到這種程度,沒能插嘴,只能一味聽着。
「你到底是有多刻薄的女人!昨天我說的話你都忘了嗎?」
聽着這句玩笑話,休伯特紅了臉。
「只是我有一件事很在意,就是主臥室了。」
「哪裏誤會了!實際上,不只是諾森夫人,在旁邊聽的貝絲也作證了!」
「那孩子得了重病!醫生說她活不到二十歲,多虧了休伯特的無私支持,她才能堅持到現在……」
「你說什麼……」
「……那麼,現在馬上辦理結婚無效手續怎麼樣?這樣的話,這座宅邸也會恢復平靜的。不過,請把我的嫁妝和父親的禮金還給我。」
看着貝絲不顧主人,安撫哭泣的諾森夫人,把她帶出房間的樣子,歐珀兒冷靜地思考着。
這就是歐珀兒從小的性格,領館的人和幼時的玩伴克羅德都經常說,這豈只是淘氣了。
小小的期待,昨天全部被打碎了。
女人突然露出微笑。
「那孩子一直支持着休伯特!現在,休伯特在支持着那個孩子!如果要她離開休伯特,那個孩子就會死!」
「是啊,我真傻。本來對這樁婚事還抱有一絲希望,希望不僅是爲了錢,還會多少尊重我。但我明白了。我在這個家裏好像真的是個礙事的人,你就當我不存在吧。」
然後按下門鈴。
「是嗎?」
那個笑容看起來非常壞心眼,歐珀兒眨了眨眼。
夫人沒有注意到歐珀兒,取出手帕一邊擦眼淚一邊訴說。
然而,背後的貝絲卻屏住呼吸,夫人顫抖着哭了起來。
「什麼!?」
可是,既然結了婚成了這座宅邸的女主人,即使沒有必要打理宅邸,但主臥室由別的女人使用,這怎麼想都覺得奇怪,不能接受。
儘管如此,還是覺得用主臥室有點奇怪。
相當強硬的語氣,差點令歐珀兒受挫,但一直到現在,她已經多次回擊過年長女性的挖苦。
想着要是這時候發現歐珀兒的話,休伯特又會發火,正打算離開窗邊的時候。
說到底,這種羞恥事,本來就不可能自己對人說。
歐珀兒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沒想到史黛拉得了這麼重的病。
心想也許是因爲光線的關係,也可能是因爲她抬頭看的緣故,歐珀兒離開了窗戶。
「據說諾森夫人一直是這個家的女主人。真的謝謝你了。」
「是嗎?」
說實話,她本來沒打算說到這份上。
「只要不給我們添麻煩,隨你便好!」
「這個是誤會。」
「嗯,不得已。難道你以爲我是愛上了你,才拜託父親的?」
「不得已,……。」
而且又頑固、又倔強。
從窗戶俯瞰的庭院裏,只見一個坐在輪椅上的楚楚可憐的女性,正在夫人的陪伴下賞花。
但是,從昨天開始——不,從被父親命令結婚時開始積攢的憤怒爆發了。
歐珀兒也不是惡鬼,要是從一開始就知道,就不會說這種話。
「就像老爺昨天說的那樣,爲了不碰到你寶貝的史黛拉小姐,我會靜悄悄地留在房間裏。當然,我出去的時候會事先通知貝絲。這樣你就滿意了吧?」
看他愚蠢得這樣,她不禁笑了起來。
看來,他是這麼想的。
歐珀兒嘆了口氣,心想剛纔的聲音應該連主臥室都聽到了吧。
「對不起,雖然老爺有跟我提過史黛拉小姐的身體很弱,但我不知道她的身體差到這種程度。要是那樣的話,一開始就告訴我就好了。」
接着夫人放聲大哭起來。
但是,歐珀兒想着怎可以輸了,一直直直地盯着夫人。
誰也沒告訴過她。只有把敵意射向歐珀兒而已。
(但是,只是待在身邊,算不上支持或保護啊。)
歐珀兒狠下決心說出來後,夫人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不,也不是什麼值得道謝的事。你說要談一下,意思是讓我把女主人的位置讓給你嗎?」
不知道那個反應是因爲喫了一驚,還是因爲多少有過這樣的想法。
休伯特越生氣,歐珀兒的頭腦和心就越冷。
本來的話,她是很想說正是這樣,但想起昨天休伯特在馬車裏說的話,她強忍了下來。
「至今怎麼樣我不知道,不過我是作爲公爵大人──老爺的妻子嫁到這裏來的。你的女兒史黛拉使用與老爺只有一扇門相連的主臥室,似乎也有點不妥?外人會怎麼想呢?」
「別、別說傻話了!」
這時候,她忽然想到,休伯特明明都愛護史黛拉,甚至把主臥室都給了她,但他還是沒有結婚,是因爲史黛拉生病了嗎?
「我怎麼就答應和你結婚呢?放蕩也就罷了,沒想到還是這麼冷漠的女人!」
女人突然抬起頭,兩人四目相對。
看到歐珀兒這種態度,休伯特越來越憤怒。
事到如今,她對休伯特已沒有任何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