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求婚

「……就算你說正式結婚……老爺和我早已結婚了哦？」

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的歐珀兒，說出來的話再也合理不過了。

休伯特聽了，臉紅得更厲害了。

「但、但是，那這只是名義上而已。我……剛結婚的時候，真的一直對你很苛刻。這不是在辯解，但我當時滿腦子都是債務和史黛拉的事，只能覺得自己很不正常。儘管如此，從十年前第一次和你跳舞開始，我就被你吸引了。只是，以那樣的方式而結婚，傷害了我的自尊心，還愚蠢地發泄在你身上，真的很抱歉。」

「那就……算了。我也欺騙了老爺搶走土地，做出了最糟糕的事。」

「不，那沒關係。因爲全靠那個我才醒悟過來。當然，一開始我很恨你，但後來我才明白到你爲什麼會做出那樣的行爲。我的世界一直以來都太狹窄了。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才知道你是一個多麼出色的人，第一次跳舞的時候會被你吸引，原來一點也沒有錯。但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向你表白的資格了。所以我決定在買回所有領地時，再次向你求婚。」

聽到休伯特的告白後，歐珀兒明白到他爲何如此冒進地買下曼泰斯特的土地，同時也後悔了。

如果不是傲慢地試探休伯特，從一開始就真誠地支持他，他也不會做出那麼危險的事。

那時，休伯特說過要不要和史黛拉住在一起，所以歐珀兒擅自斷定是和史黛拉有關。

這麼說來，那個就是搞砸了的時候吧，她想起已經全然遺忘了的史黛拉。

「我還以爲……老爺喜歡史黛拉嗎……」

「史黛拉？怎麼可能！對我來說，史黛拉就像我的妹妹一樣！」

看到驚訝的歐珀兒，休伯特又紅着臉慌忙地解釋道。

「我當然對史黛拉有感情，但那是對家人的感情，和對你的感情完全不同。只是……有一段時間，我傻傻的想，你會不會因爲史黛拉的事而嫉妒我。」

「原來這樣啊……。」

「沒錯。我喜歡你──喜歡歐珀兒。你願意和我重新結婚嗎？」

休伯特第一次向她求婚，目瞪口呆的歐珀兒直勾勾地盯着跪在腳邊的他。

會夢見如此場面，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而現在，一切都晚了。

從七年前的那一天開始，歐珀兒的決心就一直沒改變。

歲月似乎平等地降臨到每個人身上。

對於休伯特痛苦的提問，歐珀兒明確地回答後，輕輕地站了起來。

「你好，史黛拉小姐，好久不見了。而且看起來很有精神。」

四年前雖然讓她很失望，但她還是沒能拋棄他，這次覺得應該沒問題吧，所以才提出了離婚。

「大家從以前開始就在這個宅邸裏工作！你卻要解僱他們，太過分了！」

用力抬起頭，看到了雖然時間很短，但因爲倔強而窩到的閣樓間那扇又髒又霧的小窗戶。

要前去的，是外祖母留下的小房子。

當然，這個宅邸沒有任何行李。

這時，巴特帶着傭人們回來了。

但是，休伯特當然需要繼承人了，所以已經做好了覺悟，假如他一定要的話，那自己也只能接受了。

「沒、沒那個必要啊。我會好好從你那裏買回來的。所以……」

然後把手裏的文件放在桌上。

「夫人，我把現在在宅邸的人都召集起來了……？」

「住手！爲什麼要做出這麼過分的事了？」

考慮到最壞的情況，歐珀兒還委託了代理人，留意公爵領地今後的動向。

其中最懼怕的是那些老員工，他們似乎誤以爲自己會被解僱。

歐珀兒走下樓梯，來到等候多時的自己專用馬車前，最後回頭看了看宅邸。

說實話，要和休伯特見面是有點尷尬，但在正式提交離婚書之前，還有一件事必須要做。

儘管如此，歐珀兒還是在不知不覺中睡着了。

這時，史黛拉被貝絲推着輪椅、帶上了諾森夫人和羅米特，狠狠瞪着歐珀兒。

「你好像誤會了，要離開的是我。」

而且休伯特好像是把東西交給了女僕才離開的。

歐珀兒爽朗地向仍受到打擊而說不出話來的史黛拉和羅米特等人告別，轉身走出門口。

但是，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不是的。那是我當時應該表現得比你年熟纔對。你也是、你父親也是，都對我有大恩，但我待你太殘忍了。」

歐珀兒深深嘆了口氣，開口道。

「啊，原來是這樣。你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吧。」

「……過分？」

大概是第一次看到態度如此嚴厲的史黛拉吧。

「那麼，這七年來謝謝大家了。我過得挺開心的。再見了！」

雖然沒有向他說什麼，但她覺得這樣比較好。

雖然歐珀兒含糊其辭，但從很久以前開始──從她騙取財產的時候開始，她就覺得休伯特雖然年紀比他大，卻只是個費事的弟弟。

史黛拉看起來還是那麼嬌生慣養，但對歐珀兒來說只有憐憫。

「很遺憾，休伯特不在這裏。」

休伯特目瞪口呆，看着放在騙來的過戶文件旁邊的離婚書。

歐珀兒告訴自己，這不是她該擔心的事情，並向因爲突然回來的女主人而喫驚的執事巴特吩咐，讓他把所有傭人召集起來。

「說實話，我和老爺第一次跳舞的時候，深深被你吸引住。如果那時老爺向我求婚，我一定會高興得跳起來吧。但是後來，我捲入了醜聞。明明其實什麼都沒做過，但外面的人都不肯放過我，因此我賭了氣，不管別人怎麼傳出的謠言，也不管怎麼在背後說壞話，在社交場合我都裝作很開心的樣子。」

雖然覺得有點壞心眼，但最後這點兒的挖苦應該是可以原諒的，歐珀兒這麼說出來。

「對不起，老爺。我沒辦法接受。」

再次看向傭人們——從以前就在的傭人們。

「當然，這次簽名前請仔細看一看。這你就知道，這只是是一紙普通的離婚書而已。」

「……老爺你說待史黛拉就像妹妹一樣對吧？我也一直只把老爺……當作家人看待。所以以後要再把老爺當作異性來看待是不可能的。不過，離不離婚的決定權在老爺手裏，如果老爺不同意，那也沒辦法。因爲也需要繼承人吧，所以我也──」

「史黛拉，住手！太無禮了！」

歐珀兒深深嘆了口氣，打點好行裝，喫完早餐後離開酒店。

「本打算在今天的典禮結束後交給你。另外，用於購回土地的款項，已經用於投資——這裏曼特考斯的投資上，如我剛纔所說，我答應會全部返還。所以求你了，請在這份離婚書上籤上名字。」

歐珀兒接過大信封，當場確認裏面的東西，原來是簽了名的離婚書。

這次輪到休伯特爲歐珀兒的告白而喫驚。

「啊，不要緊哦。不過，你們都來了，是怎麼樣了？」

而且心中燃起一種奇怪的使命感，一定要讓這個暴躁的弟弟當個好好的公爵。

目的地是王都的公爵宅邸。

不過，休伯特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大人了。

「自由……爲什麼了？爲什麼……」

天氣很好，歐珀兒的心情也很好。

雖然見不到車伕凱布很遺憾，但說不定哪天還有機會再見面。

第二天早上，在陽光中醒來時已經很晚了，女僕告訴她休伯特已經離開了酒店。

休伯特驚訝地看了看文件，接着又睜大了眼睛。

對乞求原諒的休伯特，歐珀兒露出悲傷的笑容，然後站了起來。

「──是的，當然可以了。」

「老爺——不，麥高樂公爵，想必不久就會再婚吧，所以這次大家要對新夫人表示出敬意，溫柔地對待她。也許新夫人很年輕，還不習慣怎麼當女主人。」

於是，明明只是這樣而已，卻覺得多年積累的東西都豁然開朗了。

然後留下低着頭的休伯特，從起居室回到房間。

儘管如此，歐珀兒還是淡淡地繼續說。

看到史黛拉不識好歹的態度，諾森夫人慌忙責罵了她。

「……誒？」

她今後的一生，都非得依附着休伯特不可了。

明明累得一閉上眼睛就能睡着，卻因爲在意起居室傳來的細微聲音而睡不着。

歐珀兒也覺得當時的自己很蠢。

「請和我離婚吧，老爺。請放我自由。」

那時真年輕啊，不禁感慨萬千，但很快切換了心情，坐上了馬車。

叫來女僕卸妝後，本來是想先洗澡的，但還是忍着，換上睡衣上牀了。

「其實──」

「老爺，請你坐一下，然後稍等一下好嗎？」

只有瞭解某種程度內情的巴特，微笑着接受這件事。

可是被怨恨還罷了，她根本沒想到休伯特會對自己抱有戀愛感情，所以對生孩子也做了最壞的打算。

「對不起，歐珀兒。今天我很累了，很難再看文件了。所以，明天再回覆可以嗎？」

「七年前，在我欺騙老爺，把領地和房子佔爲己有的時候，我就決定了。當如果老爺買回被奪走的一半財產時，我就會全部還給你。然後，讓你和我離婚。」

一臉憔悴的休伯特，打斷了歐珀兒的話。

到頭來，當時的兩人都又年輕又愚蠢的。

「歐珀兒？」

「到了二十歲，我就可以從父親那裏獨立，自由地使用外祖母的遺產了。在我想着只要在那之前一直忍耐，馬上就可以在鄉下過上和平的生活了，就在這時，父親命令我和老爺結婚。因此而生氣的我，在結婚後也非常傲慢和反抗。」

聽到史黛拉感人的話語，羅米特等人熱淚盈眶。

「謝謝你。」

歐珀兒看了看目瞪口呆的羅米特和貝絲，又盯着史黛拉看了一會。

──由於史黛拉的身體虛弱，應該很難生孩子吧，自己會被強制代替她生下繼承人這個打算。

看着繼續着完全不咬弦的對話的歐珀兒和史黛拉，貝絲和羅米特也目瞪口呆。

說着，歐珀兒走進分給自己的房間，又回到起居室。

雖然歐珀兒心想她完全學不乖，但坐在輪椅上的天使，已經沒有了往日的虛幻。

聽到歐珀兒的拒絕，休伯特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已經不能……破鏡重圓了嗎？」

在公爵邸裏，歐珀兒露出從未有過的燦爛笑容，告知驚訝的傭人們。

「史黛拉大人……」

幾天後，歐珀兒下定決心來到公爵家，聽說休伯特還沒有回來，她鬆了一口氣，同時也有些擔心。

「那、那個，今天是爲了讓醫生給史黛拉看診，纔會住在這裏。是每個月一次的檢查……」

無論是奪取領地時的文件，還是休伯特的來信。

歐珀兒苦笑着對他說。

「我要和老爺離婚了。雖然我一直在忍耐，現在終於可以重獲自由了。所以，請祝福我吧。」

面對驚訝的巴特，歐珀兒笑着道謝，然後慢慢地環視傭人。

「夠了！……・求你了，別再說了。」

「藥好像生效了。太好了。」

「怎麼突然回來了？」

「謝謝大家特地過來。雖然不能和所有人打招呼很是遺憾，但也沒辦法。今天我是來向大家告別的。」

爲了做最後的清算，歐珀兒沒有乘坐鐵路，而是坐在馬車上，一邊搖晃一邊鼓起幹勁。

聽到歐珀兒的話，在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過在那之前，她打算順便去公爵領地打個招呼。

因爲是比這座宅邸更能被稱爲自己的家的地方，所以離別一定會很痛苦吧。

儘管如此，現在的歐珀兒還是帶着愉快的心情，向新的人生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