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訪客

幾天後的上午，回到王都的公爵宅邸的歐珀兒，聽到有什麼人來訪的聲音，下樓去了。

徑直走向書房，敲了敲門。

聽見裏頭的人應答後報了名字，執事羅米特從房裏一臉驚訝地打開了門。

「我有事想請教老爺，能讓我進去嗎？」

羅米特退了一步，讓歐珀兒進入了裏面。

於是，坐在書桌前的休伯特也驚訝地抬頭看着歐珀兒。

「有什麼事？」

「早安，老爺。剛纔好像有人來過，所以我想如果下午有客人的話，我想知道一下。」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連招呼都沒打，休伯特微微紅了臉。

即使是再討厭的人，連禮儀都忘記了，一定很不好意思吧。

但是，歐珀兒接下來的問題讓他一下子僵住了臉。

「我的客人，沒必要一一跟你報告。」

「可是，我畢竟是這個家的女主人。招待客人本來就是我的職責，如果有人來，不是應該通知我吧？」

「如果是你的客人，當然會告訴你。但是，這次是我的客人，用不着你招待。」

「……請問你的客人是何人了？」

即使休伯特一如既往地冷淡對待，歐珀兒還是咬緊牙關。

看到這一幕的羅米特面無表情地掩飾着喜悅，終於走出了書房。

焦躁的休伯特似乎拗不過歐珀兒的糾纏，焦躁地開口道。

「剛纔那個人，只是來給奧馬送信的而已。」

「那麼，不是訪客對吧？」

但是，坐在馬車上的歐珀兒表情爲之一變，向車伕發出指示，告訴他要改變目的地。

「一個叫喬納森・肯西特的男人，好像會和另一個男人拿文件來，但他只需要我簽名，和你沒關係！」

歐珀兒一邊道謝一邊苦笑。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眼淚還是從歐珀兒的臉頰滑落。

但是，父親似乎並不在意。

本來都有好好盤算過計劃，但因爲那場醜聞，一切都泡湯了。

「是嗎……，你真的很像姐姐喔。」

今天早上的自己是不是太無禮了？

「……好吧。雖然就算那個愚蠢的小夥子清醒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來找我，不過等他來的時候，我就接納他吧。」

但是，既沒有被叫到歐珀兒，也沒有充滿憤怒的腳步聲靠近房間，凡再次聽到馬車的聲音，知道訪客都回去了。

只是各式各樣的感情在旋渦中湧動，現在無法好好把喜悅傳達給宅第的大家。

一想到這裏，心想就覺得很寂寞，不過，今後歐珀兒幾乎都打算在公爵領地的領館度過，應該不會再這樣子坐馬車了吧。

「謝謝，那就拜託你了。」

伯爵的視線落在歐珀兒放在最後的文件上，他睜大了眼睛。

自從結婚以來，她一次也沒有回過王都的伯爵邸。

看到老爺終於用強，那個入侵者總算理解自己在這棟宅第的處境。

「這些事我都知道。那麼，你丈夫終於發現了嗎？」

「──原來如此。原來你丈夫不是『天真』，而是『愚蠢』。」

歐珀兒笑着回答，兩人之間的氣氛緩和下來。

父親和叔叔都把休伯特說是個愚蠢的小夥子。

「好不容易有緣結了婚，我不打算就這樣分手。我想做我該做的事。」

但是，想到怎麼可能爲這種事哭呢，歐珀兒馬上粗暴地擦了擦臉頰。

說沒有必要勉強維持婚姻生活。

「嗯，確實這樣比較好，我答應吧。不過，好像還有別的吧？」

「正如父親大人曾經說過的那樣，這裏有公爵大人『天真』的證據。公爵領地的土地管理人舞弊行爲的證據──也就是祕密帳簿。還有管理人沉迷賭博證據的貸款帳簿。」

「真是又喜又驚啊。」

可能是自己也覺得太過激動，休伯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用冷靜的聲音嘲笑地回答歐珀兒的問題。

歐珀兒壓抑着沮喪的心情，冷靜地點了點頭。

「首先，希望你把這些文件保存在這邊的保險箱裏。」

「什麼？」

然後第二天。

「即使這樣，我也不能就這樣拋棄領民。不管好壞，百姓都是無法選擇領主的。」

「這我知道。那麼，你有足夠的理由讓我信服嗎？我可不會聽你說忍受不了婚姻生活之類的苦水啊。」

公爵到底做了什麼事，讓歐珀兒說出如此冷漠的話，這引起了他的興趣，但他沒有說出口。

「我……不再做夢了。無論怎麼等，白馬王子都不來救我。所以我決定，即使搶走白馬，我也要自己動起來。」

因此，他才讓她學習作爲淑女不需要的教養。

「能不能請你不要用『你的丈夫』來形容了？這是父親大人選的吧？跟我沒關係。」

「不，……。那麼，你說的請求是什麼？」

然後就這樣切換了心情，向執事問道。

雖然伯爵這麼想，但他的計劃似乎落空了。

即使公爵因爲自尊心受到傷害而感到不滿，兩個人總有一天會試圖重新整頓領地。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覺得爲什麼這些東西會在這裏呢？公爵大人不相信我對管理人貪污的指控。我也有讓崔佛做證人，但公爵大人似乎認爲是我們父女企圖奪取公爵領地。」

聽到歐珀兒的這句話，連伯爵也大喫一驚。

但是，如果公爵一直等不到那個時候，只能破產的話，那就以援助爲理由，推進和歐珀兒的親事就好了。

但這種情況，今後可能會發生變化。

公事性地告知了到來的目的，從包裏拿出文件，全部排列在父親剛剛正在工作的文件上。

聽說父親這麼巧也在，歐珀兒走向書房。

父親似乎聽到了騷動聲，所以沒有太喫驚，從文件上抬起頭，挑了挑一邊的眉毛，像是在詢問。

他也有想過不是讓在大學渾渾噩噩的長子，而是讓歐珀兒來繼承──除了爵位以外。

「我明白了。」

接着，姑父對接過文件的歐珀兒，說出了溫柔的話語。

歐珀兒雖然性格剛強，但也很重感情。

歐珀兒暗地裏稱讚着聲音沒有顫抖的自己，走出書房，回到閣樓間。

「大小姐！？」

歐珀兒若無其事的樣子，堂堂正正地去了叔叔家。

說到底，自己對她的態度本來就不恰理。

凱布爽快地答應了。

「歐珀兒……，那個愚蠢的小鬼頭，根本沒有值得你如此寬容的價值。」

「太冷淡了，大小姐。明明好幾次回伯爵家領地，但從結婚後一次都沒來過這裏。」

「對不起，太突然了。嚇了一跳吧？」

當他們到達目的地霍洛威伯爵宅邸——歐珀兒的老家時，歐珀兒受到了盛大的歡迎。

那天晚上，聽貝絲說，歐珀兒連晚餐都沒喫就上牀睡覺了，傭人們都很高興。

在歐珀兒剛社交界出道時，那些追求財產的男人就當然了，他不打算把她女兒嫁給沒用的男人。

到現在爲止，他不止一次想過，要是歐珀兒是兒子就好了。

「是的，還有一點是……如果公爵來求教，請務必接受。」

不久到了下午，聽到馬車的聲音，即使知道有訪客來了，歐珀兒並沒有離開房間。

一開始，這門硬來的親事可能會引起歐珀兒的不滿，但如果嫁給公爵家，她就會馬上注意到問題所在。

女兒乍一看就像個任性女兒，其實頭腦很聰明，也很有毅力。

「哦，是嗎？因爲你說奧馬貪污了呢。不過我相信他，這就是答案。那麼，你可以離開嗎？」

「你不覺得那個白馬王子，會擋住你的腳步嗎？」

伯爵對歐珀兒的輕率相當生氣，但冷靜下來後，便一直尋找機會。

即使到了社交季節，她也不打算留在王都，打算在領館新添置一輛歐珀兒專用的馬車。

但是，歐珀兒微笑着搖了搖頭。

僕人想接過歐珀兒的包包，她拒絕了。

「你能這麼說我就太高興了。」

執事嚇了一跳，想要挽留，但是歐珀兒沒有停下來，輕輕敲了敲書房的門，不等回應就進去了。

如果公爵在歐珀兒滿二十歲之前能夠解決不斷膨脹的債務，那就讓她自由活動吧。

「是嗎……，不過算了。我會好好說明不是你的錯了。」

一切都和以前一樣，歐珀兒沒有必要強顏歡笑，對父親也沒有必要壓抑感情。

只是靜靜地坐着等待。

另一方面，休伯特感到很不自在。

「哦？」

一邊和久違地很愉快的諾森夫人一起喫飯，休伯特一邊煩惱不已。

「……你，這樣麼做真的好嗎？」

歐珀兒對久別重逢的父親連招呼都沒打。

從那之後，聽了很多關於母親的回憶，歐珀兒愉快地離開了叔叔的家。

當歐珀兒和麥高樂公爵第一次跳舞的時候，伯爵就發現兩人互相吸引，於是改變了圓滿進行親事的計劃，決定放手一搏。

「很遺憾，我連結婚生活之類的東西也沒有。只是，在告訴父親大人一件一定會感興趣的事的同時，我還有個請求。」

也許不久就會產生愛情。

實際上，她很高興。

雖然很遺憾，但確實如此吧，歐珀兒一邊想着，一邊離開伯爵府，回到公爵宅邸。

「不，老爺今天在家，正在書房裏工作，但他交代暫時不管誰來都不要通傳。」

「父親大人果然不在家嗎？」

「像你聽到的那樣，是我不顧阻攔闖進來的，所以除了我以外，沒有必要責備別人。」

（果然公爵邸裏對我沒有敵意的，就只有凱布……）

「……真的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被執事和家政婦包圍着，歐珀兒的眼淚湧了上來，但還是拚命忍住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