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宣告
《閣樓間的公爵夫人》 · もり · 3043 字
出道後第二年的社交季節,原本以爲一定會很快樂的歐珀兒,惆悵地回到了領地。
謠言豈但沒有平息,歐珀兒甚至被塑造成一個奔放的女人。
好幾次和覺得可以的男人一起出去散步,兩人獨處走到陽臺上,試着接吻。
但就像那個子爵次子的時候一樣,因爲覺得噁心就拒絕更進一步,但自尊心受到損的男人們,向周圍流傳些不盡不實的流言。
這樣一來,以爲只有自己不被搭理的男人,又開始到處說自己的時候是這樣那樣。
回過神來,歐珀兒已經被貼上了未婚女性不該有的「蕩婦」標籤,轉眼間第三年的社交季節也結束了。
(看來還是放棄結婚比較好吧。比起和不喜歡的人結婚白白侵吞財產,我更想自由自在地生活。)
十八歲的社交季節結束後,歐珀兒已經放棄了建立溫暖家庭的夢想。
等歐珀兒到了二十歲,就可以繼承外祖母奧爾加・肯西特的小領地和充分的財產。
這個遺產就像之前跟克羅德說過的那樣,即使結婚了也依然是屬於歐珀兒的,從這樣的條件,多少能猜到祖母當時的心情。
因爲聽母親說,外公好像是一個非常嚴格、經常拿着鞭子的人。
歐珀兒回到領館後,比起玩樂,今年更努力學習。
向領地管理人崔佛和執事奧爾頓求教,跟着他們四處尋訪,仔細學習了經營領地和管理莊園的方法。
沒多久,從王都回來的克羅德,看着拚命努力的歐珀兒,不可思議地問道。
「吶,歐珀兒,有必要學習到這地步嗎?就是這領地的伯爵,也都是交給管理人崔佛來辦,自己只聽彙報而已。歐珀兒也學着他,只要僱用管理人和執事不就行了嗎?」
「克羅德,我對你的想法太失望了。我已經不打算結婚了,等我二十歲的時候,我會在外婆留給我的那片土地上生活。所以我想從頭到尾都知道。」
「你說不打算結婚,爲什麼了?」
「克羅德你沒聽過嗎?我的壞話。不過既然都這樣子繼續當我朋友,代表你不知道吧。」
「你是笨蛋嗎?我當然聽說了。即使是隻有男生的寄宿舍,也不代表消息傳不進去啊。但是正因爲是朋友,我更知道歐珀兒不是那種……傳聞中的女人啊。住在這一帶的大家也這麼想的。因爲大家從小就認識你。」
「……謝謝你,克羅德。」
「……我知道了。」
只是,歐珀兒搖搖晃晃地走出書齋,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在被侍女叫住之前,一直都呆若木雞。
也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回答父親的話。
對於已經確定的事項,歐珀兒根本無從提出異議。
要逃避這門婚事該怎麼做,她忙着開動腦筋,但很快就醒悟到,還不到二十歲的歐珀兒,沒有什麼可做的。
雖然離二十歲還有近兩年,但已經度過了三個社交季節,依然找不到結婚對象,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像沒有一談的價值。
「爲什麼……公爵大人那樣的人會……?」
父親的辦公桌上依然雜亂地堆著文件,可以看出他有多忙碌。
歐珀兒從前就不會哭。
「……公爵是因爲欠債才答應和我結婚的嗎?」
『不要哭,我可愛的孩子。請笑吧。』
就在歐珀兒這麼想着的時候,執事來到了房間。
明明已經沒有那樣的力氣纔對。
歐珀兒迫不及待地問道,父親不高興地抬起頭。然後深深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鋼筆。
雖然心情有些厭煩,但歐珀兒還是恭敬地賠罪了,父親似乎馬上心情好起來,微微一笑。
自從那件事以來,即使見了面也被他無視,連招呼都不打。
「已經和對方簽了婚約,剛纔收到通知說已經拿到了結婚許可證。三天後就要舉行婚禮了。」
從那以後就一直放任不管,所以本以爲他真的對歐珀兒不感興趣,但現在再次被叫出去,心裏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老爺在書房裏等你。」
看到他的笑容,讓歐珀兒確信不祥的預感果然應驗了。
三年來,歐珀兒的父親大概一直在等待能夠抓住對方弱點的機會吧。
即使從樹上掉下來手臂骨折的時候也是、最喜歡的小馬死了的時候也是。
會被父親叫到書房,自那件事發生的翌晨以來還是第一次。
歐珀兒非常討厭那樣。
「……麥高樂,公爵?」
「歐珀兒,高興吧。你的婚事終於定下來了。」
「麥高樂公爵很早就失去了雙親,年紀輕輕就繼承了公爵之位。經驗不足,太天真了。三年前或許還有辦法。只是因爲自尊心太強,沒能向周圍的人求助吧。現在他已經負債累累,償還不來。所以他決定賣掉自己,好讓不用賣掉祖傳的土地。」
「父親大人。請問是有什麼事嗎?」
「嗯,什麼都不做,眼睜睜地看着他墮落到這種地步,需要挺大的耐心呢。不過,投資時等待可是很重要的。」
也跟很久前只跳過一支舞,心儀的公爵四目相對,結果被他瞪的時候也很平靜。
社交界的人要說什麼都無所謂。
「請住口。」
「是的。說讓你馬上過去。」
雖然不禮貌,但公爵有着可這麼做的身分。
「終於問我了嗎。聽到名字的話,你可能會感謝我。你的新郎便是休伯特・麥高樂。是麥高樂公爵。」
「父親大人,那麼……對方是什麼人呢?」
於是,母親慢慢抬起她消瘦的臉頰,還以一笑。
歐珀兒爲今晚挑選禮服,看了看衣櫥裏的其他禮服。
「你想想看,他可是公爵啊?我作爲公爵的外父,未來公爵的外祖父,日後工作的領域會更廣闊。聽好了,歐珀兒,雖然一直以來都放任你自由,但今後你要謹慎行事。然後和公爵一起解決問題。這也挺有趣吧。」
「對不起,父親大人。但是今晚的準備——」
「身爲淑女,不該在主人說話前就開口。真是的,完全不會教養,這我也有錯吧。好像讓你太自由了,歐珀兒。」
遺產管理人是個非常和善的人,也許是知道了歐珀兒的傳聞,才同意了她這個提議。
儘管如此,她還是不能逃走,當然也不打算逃走,歐珀兒堂堂正正地站在書房前,敲了敲門。
有幾件款式比較端莊的果然還是用得着吧,那已經裝在包裏了。
然後明明叫了她進去,父親卻頭也不抬地寫着什麼文件。
父親雖然不會大吼大叫,但也不會聽取家人的意見。
「而且還是相當的上等貨。等待三年也是值得的。如果沒有那場騷動,這門親事三年前就能辦妥了。就算你有瑕疵,我也不打算把你許給那個小鬼或是覬覦財產的廢物。」
這時,她突然想,難道一定要做那個噁心的親吻嗎?
到現在爲止,父親之所以放任歐珀兒自由,就是因爲瞄準了上好貨色。
多虧了這樣,迎來第四個社交季節的歐珀兒心情輕鬆了許多。
「投資……」
而實際上,領地裏的大家都笑了。
麥高樂公爵正是三年前,只跳過一支舞的對象。
再過幾天社交季節就要結束了,歐珀兒早早地收拾好了行李。
克羅德的話讓我高興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但歐珀兒還是設法忍住了。
是唯一讓歐珀兒動心,在那件事發生後被無視,前幾天還被瞪的人物。
對方到底是個有多糟糕的人物呢?
也不問是誰就被允許進入的歐珀兒,輕輕打開門,走進書房。
歐珀兒想,哥哥不從大學回來,可能也是因爲不想和這個父親見面吧。
當然,條件是像以前一樣,把土地的交給自己選擇的人管理幾年。
──終於結束了。
這次也一樣,即使被喊作浪子,光會裝模作樣的男人、看上財產的男人、盡是傳出低俗傳聞的淑女包圍着也笑得出來。
之後只要出席某個子爵家舉辦的小型音樂會,歐珀兒的社交季節就結束了。
這是母親在臨終時說的。
這個社交季節結束後這些都用不着了,她打算把它們都留在這宅邸裏。
聽到名字的歐珀兒一陣眩暈,差點暈倒。
「父親大人,結婚什麼的我……」
「進來吧。」
「…………是?」
下個社交季節結束後,歐珀兒打算搬到外祖母留給她的房子。
一邊因爲再次被指是瑕疵而心傷,一邊又想着到了二十歲就可以離婚了吧。
先回領館一趟,然後搬到外祖母留下的新家。
只要咬緊牙關向前笑,總有一天大家會對她回笑。
在前往王都之前也告訴了領館的大家,他們儘管很寂寞,但只要坐一天馬車就能回來。
所以,從十歲那天起,歐珀兒就決定不再哭了。
「父親大人嗎?」
所以,當時她拚命忍住眼淚,用滿是鼻涕的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