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對策

歐珀兒從自己房間的窗戶，看到休伯特和奧馬一起乘坐無篷馬車出門。

一整晚都沒有睡覺，一直在思考接下來怎麼辦的歐珀兒，終於在明出時睡着了。

然後，現在又被兩人出門的聲音吵醒了。

這麼說來，隱約想起昨天晚上休伯特說過要去巡視領地。

這三年來，多虧奧馬的精心管理和歐珀兒的不惜投資，領地恢復了原本的富裕。

投資的資金最近大部分都收回了。

但對歐珀兒來說，這與收益無關，她已經對這片土地產生了感情。

領民也都是和善的人，他們沒有怨恨艱苦的時代，反而對寫意的生活而高興，對歐珀兒十分尊敬。

明明如此，以後也許不得不放棄這塊土地。

當然，她早知道將來會全數歸休伯特所有。

但歐珀兒萬萬沒有想到，也許會爲了還債而不得不放棄。

雖然她總是做最壞的打算，但看來她還是太天真了。

即使如此，她也不能放棄。

因爲萬一下一個土地所有者是殘暴的人，那受苦的就是領民了。

歐珀兒重新振作精神，開始爲得到最好的結果而動起來。

在當晚的晚餐上，告知她要回王都。

休伯特立刻皺起眉頭。

「我好不容易回到領地，你卻跑去王都，不知大家會怎麼想……。」

「不用擔心，我會流出傳聞，說我們的關係已經破裂了。不過，這領館的人和領民都爲着老爺回來而非常高興。請老爺儘量多去看看這片土地。我會再次拜託父親，讓他投資曼泰斯特的土地。」

「是嗎？那個，對不起。不過我……。」

之後兩人和和氣氣地喫了飯，歐珀兒回到自己的房間，迅速做好了前往王都的準備。

「總之，就算麥高樂破產，那也是自作自受。你失去的只是用一紙文件換來的公爵領地而已，所以不要再出手了。請等待結果出來吧。」

看着驚訝的歐珀兒，休伯特欲言又止。

「如果開發不順利的話，公爵領地的收入不足以償還貸款的話——公爵領地要被出售的話，我會用我自己的財產買回來。如果還不夠的話，請父親大人買下。」

然後，一進房間就感到強烈的眩暈，慌忙坐在椅子上。

「……不，因爲我說話太得意忘形了。對不起。」

之所以不能表現得很強勢，是因爲有事要拜託他，完全不知道父親到時會怎麼反應。

說完，伯爵直直地看着歐珀兒。

「曼泰斯特的土地上埋藏着寶藏，不是水溝。」

然後，執事通知她見面時間是在第二天的下午。

確實，爲什麼休伯特會捨棄明明迄今爲止一切順利的東西，卻要賭一把呢？

「你沒必要道歉，只是……你路上要小心。」

雖然作爲女兒已經一起生活了二十二年，但歐珀兒至今仍無法理解父親在想些什麼。

「什麼？」

他的視線中包含着堅強的意志，歐珀兒拚命忍住不讓自己膽怯。

父親的話，讓歐珀兒這才意識到了那一點。

「總而言之，即使一切順利，收回了投資金，到時候我還活不活着也是個問題。我不是吝嗇不想把錢留給你們。我只是想親眼見證到成功。實際上，投資者不就是這樣的嗎？而且，有足夠資金購買和開發那塊土地的，都是些老傢伙。……歐珀兒，我不會害你。即使會造成很大損失，你也該勸服麥高樂儘早賣掉曼泰斯特的土地。」

「我之所以沒有反對你那麼做，是因爲那是實在的回報──可以在短期內回本的投資。確實，我也有考慮過購買曼泰斯特的土地，因爲開發難度大，價格因而變得很便宜。而且，如果是我的話，即使不融資也有足夠的資金購買，但是，以目前我國的技術力量，光是動工開發至少需要五年，然後鋪設鐵路最快也要五年。把那塊地從不良資產變成優良資產，至少要花十年時間，然後才能開始回收投資資金。當然了，未來的事情我們不可能全部都看穿。但就算從現階段一切順利，要創造利潤也需要二十年。」

「但是，一直以來，我都把它用在領地了。」

「……老爺？」

「但是，這個國家卻沒有那個技術人員。因爲即使在大青王國裏，那些技術人員中也爲數不多嘛。總而言之，開發那片土地還爲時尚早。但是，麥高樂好像無視了我的忠告。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要這麼急。只要不冒進的話，在你活着的時候，公爵領地也不會成爲別人的土地了。」

因爲要面對棘手的對手——父親，必須好好轉動腦筋，睡眠不足根本說不過去。

現在已不需要擔心領民了。

就是爲成功開發曼泰斯特土地而盡力。

「那麼……，最後有一個請求。」

第二天早上，乘歐珀兒專用的馬車出發前往王都。

如果以這塊土地來擔保獲得融資，再將資金投資到新的土地上，歐珀兒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那種疲勞一下子冒了出來，歐珀兒搖搖晃晃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但是，那之前，有事情需要確認。

「如果技術人員……能在那個溪谷建造足以讓裝滿礦石的貨車通過的橋樑，那就能夠了。」

「不管挖掘出多少寶藏，如果不能運出來，就只能淪爲倉庫。歐珀兒，這你也知道吧？」

但心情並沒有因此而放鬆，歐珀兒就這樣在牀上，度過了將近二十天。

「那、那個……那麼，時機一到就可以開發那片土地吧？那麼，只要在那之前一直按時還款，就能夠保住領地。」

雖然沒能得到幫助，但總算避免了最壞的情況，歐珀兒鬆了口氣，離開了書房。

「——謝謝。」

「謝謝你！」

實際上，是歐珀兒奪走了土地，休伯特說的沒錯。

就在此時陷入沉思的歐珀兒耳邊，響起了父親的聲音。

「住手吧，歐珀兒。你打算從哪裏拿錢還債？不會是從你自己的財產擠出來吧？」

所幸旅途順利，五天後抵達了位於王都的伯爵宅邸。

即使投資本來就是一場賭博，但只要謹慎判斷，多數情況下都能獲勝。

確實如父親所言，不管未來會怎樣，都是休伯特自作自受，歐珀兒不必在意。

猛然回過神來，只見父親目不轉睛地盯着歐珀兒，彷彿在揣摩她的心思。

「這個嘛，我就不知道了。之前也說過，如果他想和別人結婚的話，那我就離婚，土地可以繼續賣給他。只是現在他也沒有這個意思……。如果在身份上有問題，把他們的孩子當作我的孩子也沒關係。雖然很可憐，但讓她當乳母不就行了嗎？」

（總覺得好累啊……）

一直以來心想兩人成婚是做錯了而後悔的伯爵，爲了女兒，即使計劃魯莽，還是決定幫一下公爵。

伯爵看着陷入沉默的女兒，深深嘆了口氣。

雖然出發前先寄了信，但好像已經來不及了，歐珀兒雖然很失望，但還是受到執事他們的熱情款待，在伯爵邸悠閒地度過了兩天。

結果，雖然迷迷糊糊的，卻沒能睡好，中午前下牀的時候，也很難說是完美狀態。

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不會道歉吧，所以這三年也沒有白費。

而且，休伯特應該有看清事物的才能。

（爲什麼非睡不可的時候卻睡不着呢……）

休伯特尷尬地回答，向歐珀兒道歉。

「不管麥高樂築起多少財產，現在都沒有子嗣可以繼承。既然你不打算盡公爵夫人的最大職責，那你們就應該離婚吧？麥高樂有什麼打算？」

她請求父親投資，但被父親一口回絕。

（說起來，我光是顧到怎麼籌措資金，沒問到那方面的情況啊……。）

既然連伯爵反對他也不聽，那麼就算是歐珀兒反對，休伯特也不會聽。

只是遺憾的是，父親因爲工作，直到後天才能回來。

「歐珀兒，我確實是有錢，但我不打算把錢扔到水溝裏。」

然後，父親回來了，她通過執事提出見面申請。

但即使這樣，爲了清醒過來，歐珀兒還是任性地要求準備沐浴，泡在熱水讓頭袋和身體都變清爽，然後好好地喫了午餐。

「不……，昨天說得太過了。明明有現在的我都是託了你的福，但好像又恢復了以前的傲慢。真的很抱歉。」

時間一到，歐珀兒打起精神走進父親的書房，卻早早就被打倒了。

「……是嗎？先不說麥高樂，我很清楚你的想法了。」

到現在爲止，結婚三年多，那場騷動六年多，歐珀兒一直虛張聲勢而活。

歐珀兒一邊考慮各種說服材料，一邊上牀睡覺，又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雖然聽起來很可笑，但比起投資曼泰斯特的土地，這選擇要明智得多了。——好吧。」

（好，出陣吧！）

「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