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決裂

「這裏便是南邊的茶會室。」

「謝謝你，貝絲。」

在貝絲的帶領下進入房間的歐珀兒，稍稍屏住了氣。

南面的牆壁除了窗框外全是玻璃，今天天氣非常明亮，甚至會讓人產生置身室外的錯覺。

大概是因爲牆壁是剛粉刷過的新綠色吧。

室內有兩套會客椅桌，椅子和桌子都是白色的，感覺非常好。

有幾扇窗戶開着，清爽的風也吹進來。

就在她感嘆竟然有這麼漂亮的房間時，歐珀兒注意到靠牆背陰的單人椅上坐了人。

從體型來看，不是休伯特。

「對不起，打擾你了嗎？」

從對方的動靜中知道對方並沒有睡着，於是一邊靠近一邊輕聲問道。

然後，看着緩緩轉過身來的人的臉，歐珀兒心想果然如此。

「不，沒關係的。因爲今天天氣很好，我才一直往外面看啊。」

「你不出去嗎？不是經常在院子裏散步嗎？」

「那不是散步，因爲我不能走路。那麼，你就是休伯特的太太吧？」

「嗯，你知道嗎？請叫我歐珀兒。你是史黛拉小姐吧？」

「答對了。我知道你認識我。你不是經常從閣樓間看我嗎？」

搖晃着金色捲髮，微微一笑的史黛拉身材嬌小，宛如天使。

但是，歐珀兒注意到，那藍色的瞳孔深處寄宿着壞心眼的光。

她不是白白地在壞心眼的社交界度過三年的。

歐珀兒用力站了起來，開始爲明天的出發做準備。

所以爲了她，比起死板的書房，心想這個房間會更好，但一切都泡湯了。

「因爲大家都在說你的傳聞啊，只要稍微側耳傾聽，就能聽到走廊裏的說話聲和窗外的聲音。」

「你到底對史黛拉說了什麼？」

或許稍微努力靠近一點就好了。

「……離開？」

「是的，我想在伯爵領地住一段時間，也就是所謂的結婚後回鄉。這樣一來，老爺就不用怕我折騰寶貝的史黛拉小姐而擔心了吧？我會盡量延長在那邊的時間，請大家繼續過着以前的生活。不過在社交季節開始之前，我認爲有必要進行一次協商。」

「我有擔心她啊，不過這麼多人比我更擔心她，更照顧她，我不是不需要的嗎？」

後面趕來的僕人，抱起史黛拉離開房間。

再說，歐珀兒已經決定搬出這棟宅邸，也決定明年離婚。

「你從我這裏奪走了休伯特。本來的話，我應該成爲他妻子的。是你用骯髒的錢買了休伯特！」

「我從心底對你感到失望。你傷害了那麼柔弱的史黛拉，卻沒有道歉，甚至連擔心都沒有。」

「總之，我應該說過不要見史黛拉吧！」

「什麼都不會說啊。只要不告訴他，他甚至連我留在領地也不會發現吧。所以，雖然很抱歉，麻煩借我馬車一用。因爲只要一天就能到達伯爵領地，我會讓車伕和馬休息一晚，第二天再讓他回去。另外，如果可以的話，可以向圖書室借幾本書來打發路上的無聊嗎？」

但馬上又覺得這是一種內疚感——正如她所說，因爲需要的只是她帶來的錢。

「你很清楚呢？」

但是，歐珀兒沒有提醒她，轉身就走。

按照休伯特的計劃，史黛拉應該在這個時間睡午覺，不會和歐珀兒見面纔是。

「我來這個房間的時候，她就已經在了啊。有什麼辦法？既然這麼擔心，就不該放我離開閣樓喔。」

「你、你說什麼蠢話……」

「是蠢話嗎？不過不用擔心。今天我之所以想跟老爺說話，是因爲我想離開這裏。」

「你沒有錢真是遺憾呢。」

而且，讓史黛拉如此痛苦，而歐珀兒卻絲毫沒有反省的意思。這麼一想，剛剛平息的怒火又湧了上來。

「怎麼了，史黛拉，冷靜下來，慢慢吸氣。對了，這次慢慢吐氣，……吸氣……」

不打算帶太誇張的東西走，需要的東西在領館都有，收拾行李很是簡單，不必着急。

儘管如此，她還是感到心潮煩擾，這一定是因爲她在內心的某個角落，渴望他能夠挽留她。

也許是身體不便而覺得無聊吧，但偷聽還是不好的。

不知道爲什麼，「不要離開」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但休伯特強忍住，故作平靜地回答。

對於史黛拉的侮蔑之詞，歐珀兒冷靜地回答。

當房間裏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休伯特把怒氣發泄到了歐珀兒身上。

「是嗎……。」

但她很清楚，現在再後悔也於事無補。

畢竟是曾經動心過的人。

「不好意思打擾你難得的時間，那我離開吧？」

看到與動搖的自己相反、平靜地告知計劃的歐珀兒，休伯特開始焦躁起來。

「爲什麼？你不是約了休伯特在這裏碰頭嗎？」

「這個家的東西說全部是你的也不爲過。你想帶什麼就帶什麼，馬車也好，書也好，什麼都可以！」

「除了我的錢呢。」

當史黛拉的咳嗽止息時，諾森夫人和她身邊的侍女都來了，擾攘了起來。

「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你的父親會說什麼……。」

「啊，你說得再對也沒有。我纔不需要你！」

「你說什麼……」

「怎麼可能！史黛拉竟然會那麼動搖……。啊，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但對史黛拉來說一定是個打擊。」

雖然結婚後接連讓她失望，但歐珀兒知道固執的自己也不對。

歐珀兒目送休伯特走出房間，疲憊地坐在沙發上。

「是嗎？」

想到沒有了這個麻煩人，明明應該會很高興，但不知爲何，他的心裏卻有些焦躁不安。

當貝絲告訴她有話要跟自己說時，休伯特心想順便向她道歉吧。

這時，史黛拉突然大哭起來，還咳嗽起來。

剛剛發怒還滿臉憤怒的休伯特，一下子張大了嘴。

與其愁眉不展，不如行動起來。

雖然最後貫注了怒氣，但休伯特還是大大方方地走出了房間。

那表情非常稚嫩，歐珀兒深深感到這個人比實際年齡還孩子氣，大概因爲公爵的身份，誰也不敢對嚴格管他，大概只是粗略學了一遍就活到了現在吧。

就在歐珀兒被突如其來的事情嚇呆的時候，休伯特猛地跑了進來，跑向史黛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