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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文件

《閣樓間的公爵夫人》 · もり · 3093 字

聽到歐珀兒衝擊性的話,室內瞬間鴉雀無聲。

但休伯特馬上冷笑了一聲。

「別開玩笑了,我昨天籤的是奧馬給我的文件——」

「那不是奧馬製作的文件。要信賴奧馬是老爺的自由,但爲什麼不仔細看一看自己簽名的東西呢?老爺總是在書房裏做些什麼呢?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我在學習……你可能不知道吧,大學能夠學到很多東西,當時學過的好幾門課程中,有些很有意思。」

現在休伯特已經完全失去了氣勢。

大概是因爲被歐珀兒指出後,對於自己沒有仔細確認就簽名的文件內容感到不安吧。

然後拿學問之類的話題來拖延現實。

「確實,在學問上提高造詣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有爵位者不用工作、優雅地生活的時代已經結束了。現在的老爺,有需要養活的人,有需要管理的土地,那個學問,真的有讓你丟下一切去學習的價值嗎?還是說那個學問可以生出金錢嗎?」

「多麼惹人厭的女人!不要動不動就換算成金錢!」

「當然,在這個世界上,金錢不是一切。但是爲了生存,無論身份貴賤都需要錢。老爺和我結婚才能還清債務;全靠父親的禮金,才能維持當前的生活費。但是,之後呢?那塊老爺一次都沒見過的廣闊領地上,你以爲是自個兒變出錢來的嗎?」

「大、大家都說,今年每個地區都豐收。」

「大家?」

「是我朋友。是一起度過大學時代,無可替代的朋友。」

「那麼,這些朋友,應該都是親自管理領地,或是僱用了真正優秀的管理人吧。而且,他們也認真細看管理人的報告。」

休伯特對什麼學問感興趣,對於歐珀兒來說都無所謂。

重要的是接下來怎麼樣。

明明都被歐珀兒不斷指出現實而逼到絕境,但休伯特卻光想着怎麼逃避。

再一次抑制住沮喪的心情,歐珀兒把決定性的現實──證據,放在了休伯特的面前。

「這和昨天下午老爺簽字的文件是一樣的。老爺真正簽了字的文件,有妥當地放到保險箱裏,如果這裏的人不泄露出去,應該不會公諸於世吧。……除非你和我離婚。」

昨天,你給兩位訪客帶路去書房時,看到其中一人問休伯特:「夫人在家嗎?」

儘管如此,這歐珀兒來說隨便怎麼也好。她摒棄了所有的感情,再次問道。

猶如害怕面對現實一樣。

就像在說就算殺了自己也沒用一樣的這句話,讓他大受打擊。

「好了,老爺,你打算怎麼辦?是和我離婚離開這裏,還是留下來?」

明明凱布纔是對的。

「你怎麼知道?果然是你策劃的?」

休伯特只是愚蠢而已。

「我、我說過我相信奧馬,而你利用了這一點!」

「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奧馬貪污了。我已經掌握了證據,而且還墊付了奧馬的債務。所以我才能夠命令他寫這封信。」

他們意識到自己一直都沉醉在以「可憐的公爵大人和史黛拉大人」爲主角的故事中。

聽到肯西特的這段話,讓休伯特感到羞愧難禁。

「這是當然的吧?」

「我、我是……。」

「這個……這都是騙人的!」

「所以說那是徒勞的,和這份文件一樣的那一份沒有任何缺陷。雖然本來是不必要的,但因爲我和叔叔——喬納森・肯西特有血緣關係,爲了公平起見,也請了叔叔的同事作爲第三者到場。真正的文件上也有他的簽名,所以請死心吧。」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

「王、王宮的法務官?」

「這、這是……奧馬寫信說……」

「很遺憾,這是不可能的。我查了一下,關於麥高樂公爵家的規定,除了公爵地位以外,對於宅邸和土地轉讓都沒有附加任何條件。正因爲如此,一直以來纔可以用來擔保借款吧……。那份文件,是由正式的王宮法務官制作的,而老爺在他們眼前簽名的。」

執事羅米特被這句話嚇得倒吸一口氣。

「甚……。」

「你記得奧馬信中只是告知有兩位訪客,卻隻字未提是自己的事嗎?」

之前一直屏息注視着歐珀兒和休伯特的對話的人,以及認爲反正都是歐珀兒的虛言的人,所有的人似乎終於明白了現實。

聽到歐珀兒的話,這裏的人們終於醒悟了。

然後一下恢復面無表情,深深嘆了口氣。

「太卑鄙了!」

「我叔叔在來訪的時候,應該也有問到我纔是。」

自己的未來,掌握在隱晦告知身爲丈夫公爵已經淪爲負債的女性──公爵夫人的手中。

至於諾森夫人,則抖抖簌簌地顫抖着。

「喬納森・肯西特是我的叔叔。連這件事都不知道的…………」

端正的臉扭曲得滿是悲壯感。

「就、就算是,這也是詐騙。這樣的事,這樣的……拿走我所有的財產,國王陛下不可能允許的!」

「是的,我利用了。不過,我不是跟老爺確認過好幾次了嗎?說要來的人,真的跟我沒關係嗎?」

而且,明明兩人都在門口報上了姓名,羅米特卻以爲他們只是奧馬派來的跑腿,就輕易地左耳進右耳出了。

「卑鄙?這指責得太離譜了。老爺把我對奧馬的控訴拋諸腦後。如果當時有稍微傾聽了一下,那麼也會懷疑這次的信吧?至少也會仔細檢查文件的內容吧?的確,文件上一開始就列出了領地的名稱,然後分別詳細記載了預期收益等內容,乍一看會以爲只是一份普通的報告書吧。可是,要是仔細看到最後,就會發現上面寫着我的名字,應該會覺得奇怪纔對。」

「就像我剛纔說的,如果老爺要求的話,我會同意離婚。只是你現在除了公爵頭銜以外,就什麼都沒有了,你還是要和我離婚嗎?還要打算再跟另一個擁有新財產的女性再婚嗎?即使是現在,公爵頭銜──爵位仍然是金錢買不到的魅力。對於附帶的負債,對方一定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只是不知道這樣的人,對於反抗的僕人和沒有撫養義務的親戚是否寬容就是了……。還是說你要親自去工作呢?如果拜託朋友的話,會不會給你介紹什麼工作呢?」

對於已經完全說不出話的休伯特,歐珀兒投來近乎憐憫的視線。

「是真的。」

「還有一點,我剛纔已經在叔叔見證下立好了遺囑。假如我死掉的話,我的所有財產都會捐給不同的慈善機構。」

「喬納森・肯西特是深受陛下信賴的著名法務官,雖然最近一年奉陛下之命調派到外國,……。站在老爺的立場上,別說是聽過名字,就算是認識他也不奇怪。明明這樣,你卻竟然不知道。」

居然曾經有一段時間覺得這個人出色,歐珀兒懷着這份不可思議的心情繼續說道。

現在,休伯特的臉色說是蒼白一片也不爲過。

歐珀兒告訴了她自己和叔叔的事情,但想起了自己的傳聞,又補充了一句。

「那、那麼,你是串連家人騙了我嗎?果然,我就覺得很奇怪。只是和你結婚,卻送上那麼多的禮金的……。我要起訴你們!」

呆若木雞的休伯特之所以做出反應,不是因爲歐珀兒遺產的去向,而是因爲她明確地告訴了他吧。

究其原因,大概是誰也沒有教過年幼繼承公爵之位的他相應的義務和責任吧。

這等於是把自己有多無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啊!」

「叔叔一開始也反對這個計劃,但他說因爲只要仔細看看就能明白,所以老爺不可能不發現。那時候,他還擔心老卻向我發怒時怎麼辦。」

然後慢慢地看,接着臉色開始發青。

對着痛苦地怒吼的休伯特,歐珀兒露出了悲傷的笑容。

即使車伕凱布訴說「應該好好尊重夫人」的時候,大家也都認爲他是被惡女騙了,大家都憐憫他告誡他。

其中一個,明明是前幾天寄信給歐珀兒的寄信人。

聽到休伯特的話,大家的臉色都發青了,甚至有人差點倒下來,被其他人扶起來。

僕人之中,也有人滿懷憎恨地瞪着歐珀兒。

聽了歐珀兒的話,休伯特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視線落在文件上,戰戰兢兢地拿了起來。

「這個……萬萬不會想到會有關係吧!」

看歐珀兒爽快地承認,休伯特頓時啞口無言。

「叔叔雖然沒有刻意說出他和我的關係,但如果有實際見過面,我們的關係應該一目瞭然纔是。……即使不認爲是親戚關係,也會懷疑有什麼緣由,看文件時也會變得慎重吧。」

室內這下完全安靜下來,誰也沒有說什麼,只是用害怕的眼神看着歐珀兒,就像看到惡魔或是什麼。

身爲公爵的自己,連王宮法務官的名字都不知道,在兩人面前文件都沒仔細看就簽了名。

「老爺對我真的沒興趣,需要的只是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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