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话 虚影之王⑧

后背一凉，意识一瞬间远去了。这一击宛如神明裁决一般。

放射而出的莫大光芒跟我擦身而过。在其轨道上的是——地面。正确来说是充斥着死之力的方向。

聚集起来的光芒连声音都没有，射穿了坚固的石铺地面令其灰飞烟灭。

在迄今为止我见过森丽所打出的攻击之中，这也毫无疑问是最猛烈的一击。

光芒在地面上深深刻下一道龟裂。恐怕是一直贯穿到了地下迷宫吧。其断面的光滑程度让人根本想象不到究竟是转换了多少祝福才能达到这样的破坏效果。

就算厉害的攻击魔法也不过如此。明明连擦弹都没擦到，我身体却因为余波而有点麻痹了。

如果是刚刚变成低位吸血鬼那时候的我，或许只要那股余波就能让我身负重伤了也未可知。就算我现如今作为不死族而蓄积了足以跟魔王抗衡的力量，正面吃下一发的话也大概无论如何撑不过去。

古城格外剧烈地震动着。以破坏痕迹为中心，龟裂一转眼就四处蔓延开去了。下半身要陷下去了，我慌忙收住力量。

肌肉骨骼收缩的感觉不论体验过多少次都很独特。痛觉令视野忽明忽暗，不过不能形于色。

总算是恢复原本姿态了。世界都一口气宽敞了。我伸出手，撑起身体躲开坍塌处。

赶紧把痛觉给我无视掉。仗还没打完呢。

首先……得重整旗鼓。

天花板塌了下来，地面和厚重的墙壁如同被地面裂缝吞入一般崩塌着。森丽那招毁灭的破坏力确实非常厉害，但只打了一发就塌成这样可不自然。

是连地基都打坏了吗？是已经老化到了极限？还是一开始就建成这样的？

然而，没有时间给我考虑。我朝入口附近由鲁弗里他们架着、想方设法忍耐着震动的森丽叫道。

「森丽，快跑！我、没事！」

「……好吧。」

血之力还有剩。脑袋被打碎我也死不了。鲁弗里他们怎么样都与我无干，但拉撒路他们也在一起才对。

而且这里——还有个敌人在。

阿比科德傻站着。虽说舔狗大压杀确实压中了才对，可他的表情却不痛不痒。

对手是三个人。虽是可憎的对手，其力量却是真家伙。他也明白自己沉睡的长久年月给终末骑士团带来了新的力量。

只要那个把阿比科德的魔法尽数抵消的吸血鬼不在的话——

在临近坍塌之前舍身杀来的吸血鬼一刀砍穿了阿比科德的防御魔术，把右手齐肩剁了下来。【翻：怎么跟之前黑貂一个待遇】

但是，动摇的理由并非如此。

那是即便跟过去交过手的终末骑士团所放出的东西相比也不逊色的光之一击。

下达给阿比科德的使命是完成仪式。现如今既然仪式已经被阻止，阿比科德便无能为力了。

听到说话声，阿比科德才发觉被包围了。

§§§

丢了一只手、法杖也没了，但对于经由超越死亡一事而获取了强大魔力的阿比科德而言，再怎么厉害的终末骑士也只不过是区区人类。

构成了城堡的物质被吞入地下，剩下的只有巨大的瓦砾山。

然而，那一击却简简单单地穿透了那些防护。

「不……可能。」

仪式已经启动了，明明再过个几分钟主人就该复活了——才对。

我集中精神、磨砺自己的杀意。一块格外巨大的瓦砾掉在了我跟森丽之间。

眼窝里的深红光线如同动摇了一样颤动着。

天花板和墙壁崩塌了。从战争时代至今历经许久仍旧保持着外形完好的古城坍塌了。【翻：破坏文物】

然而，这一击比起刚才的可要弱得很严重了。也有延迟。是没法以刚才那种程度连续发射的意思吧。

「不死族，是你输啦。」

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还有两个低级骑士。如果刚才那一击是由这三人打出来的话，那就说明随着时代的变化、技术也得到了相当程度的发展吧。【翻：大人！时代变了！】

人类之流，只用不必使用法杖的魔法就十分足够搞定了。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要是再次倒下的话我可没自信能再站起来。

黑色的尘埃飞扬。王城乃是仪式的场所，而场所的崩塌便意味着目的无法达成了。

「这、力量——」

拥有格外强大力量的女性终末骑士放出光来。

过去被终末骑士团攻进城时，阿比科德被命令待命而没能参战。

这就是所谓人类这么个种族的极限了。

然而，作为虚影之王的手下，可绝对不能认同就这么作罢之类的行为。

巫妖的魔力很厉害。如果对方是人类，即便是终末骑士团也毫无疑问能挡住。

「……」

对策可谓万全。仪式的核心是由主人过去所布下的多重防御结界所保护着。

我抓住飞过来的「噬光者」。虽然让我丢在地下了，不过看来是森丽帮我捡了回来。

然而，要在这里就杀掉。不能留下祸根。

巫妖。可怕的对手。相性应该是不错才对，但杀是杀不了的——由于技术和经验的差距。

这个时代的终末骑士能防住这一招吗？

「可、恶……终末骑士……」

我全力踩上瓦砾，高高抡起噬光者。

这是——愤怒。

在完全崩塌的城堡遗迹里，巨大的瓦砾动了一动，阿比科德爬将出来。

「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吸血鬼、会站在、人类一边！？」

然而，如果那时被允许跟同伴并肩作战的话，就能体会到现在心中的这股煎熬一样的怒火了吧。

他的意识已经不投向周围了。只有那闪着血红光辉的双眼静静地凝视着森丽攻击的目标。

阿比科德感觉到变成不死族后自己稀薄的感情正在复苏。

死灵魔术可以给死者一具不死的肉体。巫妖的衣服被塌下来的瓦砾砸坏了，法杖也没了影。另外——右手也没了。

人类的弱点之类早就知根知底了。看我把方圆千里变成死亡大地。

就那么呆呆地确认了一圈周围之后，巫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光之气——三个终末骑士围住了他，毫不大意的圣银武器锋刃指向阿比科德。

「『

毁灭

』！」

让人觉得是世界末日到了的光景很短时间便结束了。

过分专注于隐藏自身、专注于王的复活，而疏忽了调查。

阿比科德抬起手，让体内循环的魔力爆发。

眼神凶恶、拿着狼牙棒的骑士退后一步。不过为时已晚。

要消灭掉。就算同归于尽也要。否则，就无颜面对信任自己而交付了重大使命的王了。

悠哉游哉移动避开放出来的一束光线。女骑士的表情扭曲起来。

然后，正要解放力量的时候，阿比科德的耳边传来了怀念的声音。

「做了个，残酷的——残酷的，梦。」

冰冷的声音一瞬间便平息了怒火。阿比科德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本该失去了的心脏咕咚咕咚直跳。

没有气息。然而，那正是「虚影」的来历。

深渊之王。完全的死者。那位身为终极的零的王身上没有气息。

所以才为人所恐惧。那位王者乃是虚幻的影子。

并且，过去继承了那份力量的大军被称为影子军团。

终末骑士们一起拉开距离。

飞舞的黑色灰尘聚集成型，变成了小小的黑色骸骨。

并非偶然。那眼窝的的确确看着阿比科德、以及终末骑士们。

果然，仪式成功了。阿比科德一瞬间恢复了冷静。

是因为力量没能完全注入的原因吧，那具身体十分脆弱、与完全的复活相去甚远；但王还未消亡。

虽说打算同归于尽来着，不过这样一来就不必了。积蓄力量需要时间。

不论如何都不得不逃了。终末骑士变了脸色。

「呜呼……王哟，让您久等了。身在敌前不及叩见，万望恕罪。」

要跑很简单。阿比科德身上还剩有力量，就算对手是三个终末骑士、逃跑之类还是没问题的。

王的视线看着阿比科德。仅仅如此，一股毫无道理的强烈感情——喜悦之情便油然而生。

「辛、苦了……啊啊，这身体的重量、疼痛，不错……的感觉。」

藏身市井十年，终得达成使命。

然后，在如同被正在聚集起来的雾吸入一样射中之前，大角度「弯折」了。

浑身虚脱。聚集起来的、让一切回归虚无的力量放射而出。

曾有过被躲开的事例，没能摧毁目标的事例也不是零个，但被扭曲还是头一次。

几次攻击之下，连近乎无穷无尽的森丽的祝福都暂时耗尽了。鲁弗里和内比拉也因为要借力量给森丽而只剩下少到极限的力量。

墙壁化为粉末垮塌了。对面现身的是黑发男子。

对于威胁所有生者而君临天下的那些邪恶魔术师们，终末骑士团称呼为「死者之王」。

「那座城……是我、所建。呼……阿比科德，这个、废物。力量、还不够。」

近年来，伴随着科学的发展，魔术师数量在不断减少。然而，在虚影之魔王的时代可并非如此。

破烂斗篷下的身体也变成了灰。

是「力量还原」。因诅咒而超越了死亡的人，也会因诅咒而尘归尘土归土。

§§§

「『

毁灭

』。」

连理解的时间都没有。力量从超越了死亡的肉体中流失了。

抢在对方完全取回力量恢复之前。

蓄积起来的庞大魔力在消失——不对，是被吸走。意识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远去了。

然而，森丽反射性地集中起力量来、将其释放。圣银的宝剑剑锋闪着光辉。

「！？」

之前还嘶哑朦胧的声音现在明显是恢复了力量。

「土属性的、魔导师……」

「但是，并非、完美的……转生。你的力量，本王收下了，『阿比科德』。」【翻：啊哈，小 boss 被大 boss 过河拆桥啦】

毁灭是拥有破坏力的光，镜子是不能反射的。

那是违反此世常理的家伙。

屏住呼吸。森丽叱咤着使不上力的身体，以剑锋指向对方。

「

尸人

是血之魔物，

恶灵

是魂之魔物——而

骨人

，则是『土』之魔物。」

岁月无情。有进步，就有衰退。

肌肤毫无血色。身上感觉得到寄宿着庞大的魔力。

披着之前巫妖披着的斗篷，他轻轻叹了口气。

被扭曲的光烧灼着夜空。森丽把剑扎进地面、支撑着失去力量而要倒下的身体。

终末骑士的本能在诉说着。不在这里确实杀死这个不死族可不行。

就算是同归于尽也要打算阻止王。在取回力量之前。

怀念的声音如同要渗透身体、渗透灵魂一般。之后，王说道。

然而，阿比科德并不会容许这样。他转身背对王、瞪向终末骑士们。

这件事实所表达的是——压倒性的知觉与战斗经验。

「！？」

回过神来时阿比科德正看着地面。立刻伸出的左手已经变成了灰。

然而，反过来说的话——就是在此地建起城之前一直击退追兵从而苟延残喘这件事。

意识消亡之前，活过悠久时光的

夜之魔骸师

所感觉到的，是长久以来忘却的、被死亡逼近眼前的恐怖。

重复过无数次、甚至练到出血才练成的艾培绝招，就算以消耗甚大的状态也能完美发动——

眼前是一道先前还没有的墙壁。是光滑得足以清楚映出人脸的墙壁【翻：原来是反射（光学）】。明明接了一发毁灭才对，墙面却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终末骑士的警戒心已经完全从阿比科德转向了王。立场反转过来了。

声音一点都不焦急。

拥有那么强大力量的巫妖灰飞烟灭，只在一瞬之间。

毁灭是师傅发明的技能，对于这男子而言应当是未知之物才对。至少也不是能一瞬间就准备好对策的东西。

完全的黑暗。因那令人不快的法术而得以从生死定数中解放出来的深渊之王。

不含感情的声音响了起来。

虚影之魔王就是因为那股过于危险的力量才被消灭的。

阿比科德是由死者之王所诞生的。虽说超脱了生死定数，但也只不过是换了个人物来支配他而已。

「据说过去的第一位

死灵魔术师

，以其睿智与疯狂，发明了三种超越死亡的方法。」

简直就像是包了层过于坚固的壳一样。

然而，这男子却做到了这一点。而且还是以刚刚复活的这个状态。

一看就知道了。其肌肤、皮肉、血液，均是以死亡构成。然而，其气息却一点都没渗漏出来。

虚影之魔王环视周围。他双眼血红、

谁都没动。那副样子看起来满是破绽，但森丽等人还没傻到动手攻击。

「嘛、算了……来、试一试吧。试一试血之魔物的肉体——」

地面震动起来，如同树木生长一样变出了一支长枪。枪柄和尖都是漆黑色。

魔王单手握住、轻轻一抖把枪尖指向森丽。森丽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这个时代的魔术师，不打肉搏战吗？」

终于得以复活的虚影之魔王。

在被那份压倒性力量放倒的森丽等人面前，手握秘密的恩德飒爽登场。

「啥？当吸血鬼我可是前辈！去给我买输血包来！」【翻：就是高年级学生欺负低年级那种感觉】

下一话，「虚影之王、头一次跑腿」。敬请期待！

※预告和实际内容可能不同。

/ 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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