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吸血衝動

「我忍不住咧，師傅。趕緊去追森麗回來呀！」

「給我冷靜，內比拉。血氣旺盛……你的缺點就是這個。」

面對皺眉斥責的艾培，內比拉把牙咬得嘎吱嘎吱響。

森麗離去後已經過了十天，而艾培他們仍然留在恩格鎮。

氣氛糟透了。森麗·西爾維斯雖然絕不能說是善於與人交往，夥伴們卻都傾慕於她的力量和氣質。

而那也已落入吸血鬼之手——並且還是因爲內比拉他們沒有確實趕盡殺絕、而她也自己選擇了落入吸血鬼掌握之中，這即便對於經歷過各種各樣悲劇、有着強大精神承受力的終末騎士們而言都算是重擔。

表情最嚴峻的則是選擇將恩德處以太陽刑的內比拉。

平常就兇惡的眼神變得如同受傷的猛獸一般險惡，或許是因失眠到連噩夢都做不出的程度而掛上了黑眼圈，在那表情上看不出一絲餘裕。

魯弗裏和西爾瑪他們、以及其他的三級騎士雖然好一點，但也都對艾培投去陰暗的目光。

魯弗裏他們還是三級騎士。雖然積攢了訓練和戰鬥經驗，可仍未經歷過和暗之眷屬的實戰。

估計也是頭一次被劫走同伴吧。

在三級騎士中居於領導地位的魯弗裏意向已決地開口。

「師傅，我也持相同意見。那個吸血鬼雖然只是低級，但絲毫不可信。畢竟是由那個霍羅斯·卡門所產生的存在。現在這個只提交報告而按兵不動的狀況實在不能認爲是明智之舉。至少……在那個吸血鬼的足跡消失之前，追上去不才是應爲之事嗎？」

「就是就是！師傅，給我下命令吧。就算是我自己一個人也行，一定會把森麗帶回來給你們看的！」

內比拉狠狠地拍着桌子瞪向艾培。

雖說是三級騎士，內比拉的實力絕非弱小。即使對吸血鬼沒轍，他也是獨自面對低級吸血鬼也毫無問題的戰士。

然而，艾培抱着手，把視線投向魯弗裏。【翻：碇司令】

「……魯弗裏，等待時機也很重要。森麗現在被迷惑着，這是我的計策。」

「但、但是，師傅，森麗也有精神上的弱點！這樣下去的話會被那個吸血鬼——」

「——被打敗、還是被喫掉，你是擔心這些嗎？魯弗裏，森麗對你而言是那麼弱小的人類嗎？」

能在馬上就要把人吸死之前堪堪停下，這已經有一半是奇蹟了。

吸血鬼吸取人血是本能。這種惡鬼通過吸血來積蓄力量、維持生命。就算是能夠混入人類村落的聰明吸血鬼，也有一半是因爲衝動之下襲擊人類而暴露身份的，由此可見衝動是非常強烈的。

一旦委身於吸血衝動，恐怕以後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躊躇了。那會是輕易取我性命的。

要忍耐。不管怎麼說，都只能把吸血當成是要逃離追兵的手段而已。

不死族

圖鑑因爲是從人類的立場編寫、並沒有詳細記述，但曾經喝過一次最高級血液的我也能理解吸血衝動如此之強的理由。

不知爲何，我的肉眼能清楚地察知到在那白瓷一般的肌膚下流淌的甜美溫熱鮮血。傾耳細聽可以聽到森麗體內的血液由心臟鼓動着流淌的聲音，一下子就頭腦發熱了。

指尖和肉體都因森麗那甜美的誘惑而顫抖着。心臟強有力地震動，到了幾乎發痛的地步。

肉體會被靈魂所引領。恩德大概是有自信能說服森麗，不過他也太過無知了。

森麗很溫柔、纖細，但也不是無論何時都會退讓的性格。

我咬了森麗是在十天以前。從那以來一直控制着不讓自己吸血。

對於我最重要的並非森麗的血，而是她的心。並非一錘子買賣的同情心，絕不能不把她變成友方。

那名弟子只是太過溫柔了。作爲終末騎士一路戰鬥過來的話，心中多少會有些糾葛。而正在此時遭遇擁有前世記憶的傢伙也可以算是一種試煉。

他看透了和我一決勝負的本質，認爲只要安靜看着、我自己就會輸。他在等待我心中的「死者」死去的一刻。

「恩德君，

吸血鬼

的吸血衝動可不是那麼簡單就能一直忍住的東西。你馬上就會打倒森麗成爲惡魔的。你已經——是怪物了。」

森麗解開了一直纏繞自身的祝福。已經沒有能阻擋我的了。

「那是……」

但跟那不同，會產生不信任感。

§§§

魯弗裏的話語少見地熱切起來。對於自打森麗現身的很久以前就加入艾培麾下的魯弗裏而言，森麗就像是令人操心的妹妹一般。

森麗確實有天真的地方，不過相較而言更是強大。雖有追求理想的傾向，但即便如此也是與衆多狡猾的惡魔戰鬥過來的。

與身爲低級吸血鬼無關，濃烈地殘留着人類意識和感性，這是很稀有的事。聽說他在頭一次的吸血衝動中就能自行抑制把人吸死的行爲（雖說真去吸死的話死的反倒會是恩德）時就連艾培也喫了一驚。然而——

我感覺到的、能輕易改寫人生觀的危險快樂，其真身正是兩大欲求同時得到滿足所發揮的相乘效果。

那麼，剩下的慾望是什麼？

別開看向森麗裸露脖頸的視線，把意識移往其它方向。

吸血鬼的本能向我如此低語。那是非常難以抗拒的誘惑。

並不是說事到如今還在對不再作爲人類這事躊躇【翻：森麗！我不做人了！】，但若是攸關性命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那是超越性的體驗。不是比喻，肉體、靈魂因愉悅而顫抖，就算那個瞬間死掉我也會帶着滿面笑容灰飛煙滅。【翻：牡丹花上死、做鬼也風流？】

「但是，師傅，那不就是任憑那個吸血鬼爲所欲爲了？那個恩德的話是真是假尚且未知。」

是好不容易依靠着殘留的理性才停手、還是因爲理解到森麗那高潔的精神而停手，或者說如果那時的受害者只是個無恩於我、素昧平生的女性的話我沒有自信不會把她吸到死。

變成

屍鬼

後我得到了食慾和痛覺，然後變成

低級吸血鬼

的現在我連睡覺都做得到了。

已經快到極限了。現在仍然艱難阻止着我下手的，就只有理性以及超越三大欲求的求生本能。

「雖然令人惱火，但正如那個恩德所說，對於森麗必要的是——整理思考的時間。我們要行動還爲時尚早。」

用力把她壓倒在地、把牙齒貼近脖頸、按住如水藻般亂動的手腳，就可以啜飲熱血了。

然後，雖然這些只是我的想像……如果我的推測正確，吸血鬼的性慾……已經和「食慾」合二爲一了。【翻：果然用的這個設定】

確實恩德是強大的吸血鬼。不光是力量，其精神也是。

恐怕，現在我的眼中滿布血絲吧。

人類的三大欲望有食慾、睡眠慾、還有性慾。吸血鬼也有性慾嗎？

艾培眯細眼睛，對擔憂同伴的弟子露出一直以來的安穩笑臉。

艾培抱着手，一邊浮現出有點自嘲的笑容一邊悄悄嘀咕。

就算被艾培追擊，森麗的感情也大概會偏向我。但是，艾培一點都沒有要追來的意思。就算我離開之前那樣挑撥他也是。

大概，吸血鬼那邊也是同樣的感覺。我生前從未感受到性之快感，所以這屬於我沒法預測的領域，但並非低級的吸血鬼就算擁有以吸血來增加同伴的力量也不奇怪。

經歷過一次死亡、並作爲

不死族

重生本來就是相當可悲的事情，但雖說只是想要苟且偷生，他的靈魂也已遭到污染。

森麗的血具有最高的品質。拜其所賜，我十天不吸血還能活着。但是，那並不會讓我不想去吸她的血。

呼吸自然地紊亂起來。在僅有一步之遙、伸出手就能輕易屆到【翻：我故意的】的距離上，有着森麗的脖頸。

恐怕可以忍住。就算再吸一次血，也不會把森麗吸死。

我全力壓住打算伸出去的手和蠢蠢欲動的身體。

成爲

死肉人

那時我完全就是個空殼。既沒有痛楚和疲勞，也沒有食慾。所謂慾望也只有求生欲。若是我沒有生前的記憶，就只是個人偶而已。

手掌一陣鈍痛。握緊的手中有血滴落，我這才頭一次留意到我用能戳破皮膚的力度死死攥住拳頭。

恩德正是那種命途多舛的吸血鬼。

「……安心吧。森麗具備無限接近一級騎士的力量，恩德要打敗她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在睡覺，森麗的祝福也足以輕易燒盡那個吸血鬼。問題是森麗自己的意志。她在不冷靜時的行動……很難說得上明智。當然，也不是說可以讓他們無限拖延時間，但若現在就去解救森麗的話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庇護恩德。想找空子鑽過森麗的護衛是比打倒吸血鬼要困難得多的事。」

根據圖鑑所言，被吸血鬼襲擊吸血的受害者都會獲得比疼痛更強烈的性之【翻：反和諧】快感。爲強大的愉悅所淹沒，就那麼幸福地被吸到死。【翻：被水淹沒、不知所措、控制不當、提前一庫】

答案——恐怕是，有的。

回想起一直以來共同戰鬥的光景，魯弗裏的話語停滯了。

支配者持有的圖鑑上，在吸血鬼的條目中有着吸血衝動這樣的字眼。

吸血鬼是襲擊人類、啜飲鮮血的

不死族

。主要是喜歡年輕純潔的異性鮮血，爲此可以做出種種殘忍的行爲。並且，牙齒一旦刺入脖頸，就幾乎不會在吸乾之前停下。

啊啊，確實如此。森麗很溫柔，到了怪物的本能都會把她當作食物的程度。這十天以來她一次都沒對我露出險惡的表情。

現在對我再次伸出脖頸也並非圈套，而是出於對我的擔心吧。

然而，正因如此我纔要賭上性命、不做出覺悟堂堂正正挑戰不可。

休要小瞧於我，終末騎士。

「……恩德？」

「！？」

不知何時，森麗的紫色眼眸仰視着我。

我語塞。我的兩手都按在森麗肩上，眼前出現了裸露的脖子。一瞬間我還以爲是森麗縮短了和我之間的距離，但並非如此，行動了的是我的身體。【翻：口嫌體正直（字面意義）】

這幾天來一直是強行軍狀態，雖然幾乎沒洗澡，森麗的身體卻散發出相當好聞的氣味。【翻：美少女怎麼可能不是香的！】

頭髮、肌膚、血肉，一切都散發着香氣、誘惑着我。

頭腦發熱。頭暈目眩得想吐。按着雙肩的手就像被支配者命令了一樣動彈不得。

心臟毫不知情地強烈跳動，要我吞噬眼前的極品鮮血。即便打算鬆手，也只讓指尖痙攣起來而無法動彈。

森麗露出驚訝的眼神，歪了歪頭，露出更多幾乎能透視到血管的白皙脖頸。

「！！」

身體擅自行動起來。按住肩膀的手移向後背，抱起嬌小的身軀。扭頭讓脖頸填滿視野。

全身都能感觸的溫暖鮮血和柔軟肌肉。身體和靈魂都因喜悅而顫抖。變成低級吸血鬼而獲得的吸血用尖銳犬齒， 朝着那肌膚刺去。

——咫尺之前，我用渾身的力量停下身體。

頭腦發熱，潔白無暇的肌膚上流淌着紅黑色的液體。是血。並不是森麗的，而是我的血液。

從我雙眼流下的血淚在潔白肌膚上劃出一條線。這究竟是多麼背德的光景。

小心地注意手上不去用力、以免把她勒死，我喘着粗氣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我吞了口口水，加深決斷。

森麗躊躇着環抱住我。僅僅如此我就有點吸血衝動得到抑制的感覺。

我用臉頰碰觸着森麗的脖頸，朝黑暗中定睛觀瞧。

「對、不起……恩德。我做了、很殘酷的事。不會、再說了。」

「但是，如果真、忍不住了的話……那時、希望你別顧慮、說出來。吸血衝動忍耐過頭的話，會瘋掉的。」

她的血要在狀況最好時吸。

絕對會吸血的。就算現在忍得住，也絕對總有一時忍不住的。

「……」

但是，那——並非現在。

細心吸吮的聖潔血液一定會給予我和至今爲止天差地別的力量。

森麗顫抖着聲音開口。脖子上感覺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是眼淚。並不是我流出的，而是純粹替我擔心的眼淚。

替她獲取食物、緩解營養不良，讓她美美地睡一覺消除疲勞，好好洗個澡滋潤肌膚。

有必要得到能協助的人類。就像哈克之於支配者一樣，需要有個能補給物資、準備住家、把我從人類社會隱藏起來的協助者。

對吸血鬼而言，吸血並不只是用餐。我不可思議地確信這這點。

不吸血還能生存的吸血鬼並不存在。我若要生存下去就不得不吸血。

並且，就在我未被淨化而完成吸血之時，我就會把森麗完全變成自己人吧。

然後，讓她在清潔的大白牀單上脫下衣服，光溜溜地趴在她身上、朝那潔白的肌膚伸出牙齒。【翻：你要是人類是不是就連孫子名都想好了？】

「……還、還能……忍得住。森麗，我、還能戰鬥。還想、作爲、人類。不要……誘惑、我。」

雖然有風險，但爲了平穩生存下去不得不尋找一些東西。

「啊啊……嗯。到那時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