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话 诅咒③
《昏暗宫殿的死者之王》 · 槻影 · 4824 字
我从屋顶跳下,乘着重力、使出能把吸血鬼结实的手腕撕碎的力气,用「噬光者」斩下去。阿露芭托丝用右前脚从正面接下。
漆黑的刀刃咬入暗色的毛皮,落下被切碎的体毛。阿露芭托丝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但是……刀刃就再也砍不进去了。明明我都用了足以令手腕骨折、肌肉崩溃的力气……仍旧几乎没造成伤害。何等顽强的肉体啊。
不过即便如此,似乎是也会痛,阿露芭托丝的身体大大震动着。我落地后立刻弯下腰,如同滑动一般绕到死角。
大概是拜「
暗之徘徊者
」的能力所赐,阿露芭托丝的反应比之前要缓慢。
现在的我几乎不会发出声音。或许气味也没有。可能是本能察觉到了危险才发动了,「潜影」的能力虽然毫无攻击力,但可以给我进行高度隐蔽的力量。
但是,应该不能保持太久。染成黑色的皮肤正在褪色回到原本颜色。
不迅速决出胜负可不行,我用「噬光者」架住像鞭子一样抽打过来的尾巴。何等强大的力道,虽然我扎稳马步,却仍被推出了几米远。
太强了。怎么才能打死这只怪物呢。竟然……连「噬光者」都几乎输出不了伤害。
干渴已经逼近了界限。似乎使用「潜影」也会消耗力量的样子,刚舔过的阿露芭托丝的血似乎也见了底。
对手的行动跟最初相比毫无迟滞。倒不如说,还更激烈了。
我虽然也不会疲劳,但伤害还是会蓄积的。没能避开的攻击固然如此,我这边攻击的反作用力也会损伤我的肉体。时间是站在对方一边的。
攻击力……压倒性地不足。
之后还能用几次全力呢……我一边拼命躲避攻击、一边寻找着破绽。
我在寻找胜机。唯一能造成成吨伤害的可能性,如果有的话——是了,利用对手攻击的势头。
一直周旋到现在,阿露芭托丝的攻击模式我大概懂了。【翻:完了,不死人背好版了】
她拍下前脚之后,有很高概率会用牙咬来追击。
一开始不伸出脑袋是为了减少破绽吗……不过,要瞄准的就是那里。为了打倒阿露芭托丝,有必要针对弱点一击打出大量伤害。
阿露芭托丝很强。任由野性支配身体时也是,其攻击并不只蕴含着力量。但是,不做不行。
我向高速伸出的下巴全力挥动柴刀。
之后,直到血中掺杂的黑暗力量消失为止,我才终于松开死死抱住的身体、抬起头来。
各种各样的话语和迷惘在我脑海中沉浮。金色的眼睛俯视着我。
诅咒和阿露芭托丝的记忆流入进来。
是诅咒。我现在,正在吸收阿露芭托丝变身的根源!
阿露芭托丝从喉咙里发出惨叫一样的叫声。她抬起巨大的脑袋后,如柱子一样粗壮的四肢和跟房子一样巨大的身体颤抖起来、就像放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缩小下去。我死死咬住不松嘴。
跟吸森丽的血时完全不同。流入的血液简直就像火一样炎热,又像黑夜一样昏暗。
已经到极限了。步履蹒跚、眼冒金星的我按着头。心脏激烈的跳动完全停不下来。
「这就对了!什么『
狼人
』、什么『
邪眼
』,都不值一提!吸血鬼的精髓就在于『吸血』!」
我钻进阿露芭托丝怀里。从极近距离上看,她简直就是一面黑色的墙壁。
阿露芭托丝用前脚去挠,不过太迟了。贴得这么紧的话,以狗的身体是不可能反击的。
如浊流一般在脑内翻江倒海的是我未曾经历过的影像,不断地翻滚着而已。
黑暗力量高涨,身体痉挛。现在我吸取的不仅是血液。
心脏激烈跳动着。肉体和灵魂正在发生变质的奇妙感觉令我不知不觉便要松开手,不过我设法忍耐、手指用力。
已经无法回头了。我有一半是依靠本能在战斗。鲜血飞溅,不是阿露芭托丝的,而是我的。
我放开砍进一半被夹住的柴刀、使劲蹬地。瞄准——脑袋。
刹那之间思考得到加速,阿露芭托丝的动作缓慢下来。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的支配者幻影耳语道。
从侧面绕过像柱子一样的前脚,钻到下巴下面。对于无谋地突击的我,阿露芭托丝并没有任何反应。
阿露芭托丝现在应该多少也会有所松懈【翻:你以为都是你啊】,因为我特意藏起来、偷偷拿来的武器并不起效的原因。
我马上用力拔刀,但似乎是被肌肉夹住了、拔不出来。
「你这家伙还是低级好吧!?明白吗!?你具有的吸血鬼能力——只有『吸血』!」
阿露芭托丝的金色双眸中,映照着眼睛闪烁血红的怪物。
叱责声突然响起,我瞬间停下脚步。
之后,阿露芭托丝右前脚高高抬起的瞬间,我的意识觉醒了、半反射地后退躲开第一击。地面虽然在摇动,但我的重心不可思议地很稳定。
但是,行得通吗?这家伙的毛皮可是连「噬光者」都才能堪堪砍透。再说了,这么激烈运动着的野兽,我从哪找咬上去的空当?吸血之后又会怎么样?再说还有跟森丽的约定——【翻:你们是约定的不吸别
人
的血,怪物的血不算】
像是反击一样砍下的刀刃咬进了阿露芭托丝的左前脚,贯穿了毛皮后有一半是感觉碰到了坚硬的物体而停住了。是骨头吗!?
野心满满的邪恶死灵魔导师的话音传来。
啊啊,想要吸血,想要吸取甘甜的血液。
是陷阱。要是没停下的话,我就被从正上方拍扁了。
但是,就算处在这种状态下,我扎进去的牙齿也没松开,流入咽喉的血流量没有变化。以前也经历过差不多的事,是把支配者的灵魂……吸收掉那时候。
只有……吸血。那句话令人惊异地顺利传达给了我。
思考被热量烧蚀。本能渴望着战斗、渴望着鲜血。我已做好觉悟。
——然后我体验到了阿露芭托丝人生的走马灯。
阿露芭托丝被抓住的大脑袋颤抖着,明显收缩下去。
我后退躲开前脚的一击,躲避之后大大向前踏步,打算斩开伸出的下巴。就算半途中产生了违和感,势头也不会停下。
钩爪在眼前极近距离挥下。是阿露芭托丝的左前脚。
是了。我没有吸血鬼能够变成狼、蝙蝠和雾的能力,也没有能魅惑他人的眼睛,更不能产生眷属。
意识模糊了。就像脚已经悬空了的感觉一样。
黑色体毛缩褪,变回光滑洁白的肌肤。我缩回长长伸出的牙齿、注意着不咬碎肌肉而继续啜饮着血液。
我只是吸血鬼的蛹。我作为吸血鬼所拥有的能力——只有吸血而已。
停不下来的柴刀在那如同柱子一样的脚上砍进去一半。
是
尸鬼
的能力,我没怎么使用过的——「锐牙」。
「来吧,这才是我长年研究的成果,足以凌驾所有『王』的——『
吸咒
』!」【翻:Soul-steal!(CV 若本规夫)】
然而,下一个瞬间,我的两只犬齿伸长变尖了。
能吸取诅咒什么的简直闻所未闻。
始祖
、特殊能力,这些——难道都是死灵魔导师霍罗斯·卡门所设计好的力量吗!?【翻:支配者你算计我!】
我一边驱使「潜影」全力躲避阿露芭托丝的连续攻击,一边忍耐着。
已经没有人回答了。方才还刺耳地响着的笑声也已消失无踪。
抓住如同钢铁一样的毛发把自己贴在上面,我有一半随着本能把嘴张到最大,朝着那大粗脖子一口咬下去。【翻:好了,人咬狗了】
然后我向握有柴刀的右手注入全力、忘我地冲上去。
柴刀那么使劲砍都无能为力的毛皮,与此相对牙齿却很容易就穿透了。阿露芭托丝似乎是终于留意到了,扭转身体激烈闹腾起来。我的牙相比于那巨大身体虽然并不算什么,不过这闹得还真是大。【翻:意思是说现在两边的比例就好比人被蚊子叮了一样,没必要这么闹腾才对】
意识朦胧起来。活下去。我,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只不过,看见我伸长的牙齿瞬间,那瞳孔中闪过一丝动摇。
「这个蠢货!还不吸血!」
支配者兴奋的狂笑声响彻脑海。
果真能将其打倒吗?不知道。但是,必须去做。退路已经被封死了。
似乎「
吸咒
」会造成相当大的负担。
不过,赢了。赢了赢了。逃出困境了。
被我放开倒在眼前的是饲主身边的阿露芭托丝,那是完全令人想象不到曾让我吃了那么多苦头的、白皙而又较小的果体。【翻:反和谐用】
跟之前那巨大的狗姿态一比就更惊人了。没见到那副身姿的人,就算说了也没有一个会相信这名少女能变成狗的。
她愕然地瞪大双眼,用难以置信的眼神俯视着光滑没有一丝体毛的手掌。
赢了。虽然状态多少有点不好,但现在我才不会输。【翻:指就算现在娘人再动手打过来恩德也能赢,不过按照作者的套路来讲……】
恐怕阿露芭托丝已经失去了力量。那怪力应该是由于诅咒的缘故。现在我眼前的,只是一个毫无战斗能力的平凡人类而已。
顺带一提,她手无寸铁。
叱咤着马上就要倒下的身体,我抻了个懒腰,俯视着阿露芭托丝。
看到没,想杀我来的,结果变成这样了。
虽然打破了跟森丽的不吸血约定,不过阿露芭托丝不是人是狗所以是算是例外。【翻:果然】
被我看着的阿露芭托丝跳起身后退一步,她的表情中已经没有了刚才投向我的杀意、而是面色苍白,或许是因为被吸了血。
不好意思……你就给我死吧。阿露芭托丝已经见识了我的力量,要是传给吸血鬼猎人知道的话就不知道会变成怎样了。
或许会不成群结党、而是单打独斗杀将过来也未可知。我不像森丽那么天真,来杀我者决不饶恕。
我上前一步缩短距离,为了掩盖险恶的居心而浮起笑容、使用起刚从阿露芭托丝吸取的力量。
我本能地理解了使用方法。心脏咕咚咕咚地猛烈跳动,骨骼和肌肉随着变形发出声音。
阿露芭托丝的表情惊愕地扭曲起来。瞬间视野——
——缩小了。
「!?」
身上的破布飘飘忽忽落在了我头上。我慌忙摇晃脑袋、从碎布中钻出来。
就算要跑也得把衣服带上,不然好不容易才到手的「
夜之结晶
」就要被抢回去了。
「咕~」
移动脑袋看向身后。跟阿露芭托丝所化之物有着明确的不同,蓬蓬松松的白色尾巴映入视野。
虽然不知道饲主变成什么样了,不过就算还活着、大概也不会有勇无谋地一个人挑战我们吧。
……不补刀吗。这么天真的回应。不过,我也有着「果然这样」的想法。
这……这不会是……小型宠物狗吧。跟一开始从窗户飞进来的阿露芭托丝相比明显小了两圈。
「汪汪!」
「没事的。只要没有证据……就没人会去告发贵族。」
我放松力气、在黑暗中闭上眼。非常舒服的困意袭来。
救赎之神就在这里。
「……要离开这个镇子了。再继续呆下去的话,会给你的父亲添麻烦的。」
在陷入悲痛的我眼前,人类姿态的阿露芭托丝慢慢行动起来。她就那么光溜溜地堂堂正正双手拿起落在旁边的「噬光者」,俯视着我。
「我来晚了。发生了什么……我还是知道的。」
有记忆的气味。是森丽。森丽用光翼飞来,把我捡起来。
不过……算了。我也不多指望。我已经夺取了阿露芭托丝的力量。我平安无事、森丽也平安无事,那就好了。
「汪呜。」
森丽毅然说道。
森丽捡起我掉在地上的衣服把我包住。虽说是为了不让阳光照到我,不过这对策也太粗糙了。【翻:不然你想钻老婆衣服里躲太阳不成】
我尖叫道。一边后退一边拼命威吓、牵制着摇摇晃晃试图瞄准的阿露芭托丝。这时身体忽然浮了起来。
「……咕呜~」
森丽在奔跑。我从身体的摇动上明白了这点。
就算我想抱怨两句,但这小狗的身体也什么都说不了。
就相信森丽吧。偶尔……被抱着似乎也不坏。
即便她听不懂我,只要听到那些、我的紧张感也便缓解了。
森丽破破烂烂的,外套到处都是污迹、肌肤也跟煤一样黑。不过似乎没有大伤口。【翻:煤球老婆,想看】
「汪!」
我倒是想变回去,但不知道怎么搞。
「恩德……没事吗?」
不过这怎么说呢……天马上就要亮了,得赶紧变回人形给她补刀才行。
不过我越来越困了。虽然再怎么想现在也不该睡觉,但已经是吸血鬼的睡觉时间了。
明明是大危机,这时候支配者倒不出来了。
微弱的阳光让我的身体开始疼痛,从尾巴尖冒起烟来。
「汪汪。」
端起右手看过去,我看到的却是圆鼓鼓的肉球和一寸左右的爪子。毛倒是很长。而且……蓬蓬松松的……肚子上也是一样。
「恩德。全都、交给我吧。」
「……不要再来追我们了。」
!?等等等等,这怎么变回去啊!?
吸血鬼猎人对她而言并不是敌人,所以我才打算在森丽回来之前把阿露芭托丝给干掉来着。
她眼中既无杀意亦无战意。什么感情都没有表现的阿露芭托丝对着我狠狠抡起柴刀。【翻:一转攻势】
黑暗中只听得见森丽那安静的说话声。
或许是力气减少的缘故,举着柴刀的阿露芭托丝一步三晃,就算是现在的我大概也能取胜。【翻:你就吹吧】
即便不是最好,不过这也是第二好的结果了。现在应当考虑的,是怎么从狗变回人。
好大。一直站着的阿露芭托丝也很大,简直就像巨人一样。不,不对,我明白的。是我这边……缩小了。【翻:看吧,什么叫帅不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