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話 叛亂②

所謂詛咒，是與可以產生強烈感情的魔法相異的奇蹟。

詛咒跟魔法的差距很簡單。魔法有着技術理論，而詛咒卻沒有。

當心懷彷彿能令肉體變質一樣的強大感情之時，那應該就會變成擁有力量的「詛咒」。是故，魔術師恐懼着無法控制的詛咒。

詛咒沒什麼技術理論、因而強大，而因爲起源於強烈的感情所以毫無秩序，會向本人索求巨大代價。

詛咒跟祈禱相似，不同點僅僅在於詛咒的感情是正面還是負面而已。

我是在戰鬥結束回到莫妮卡家裏時猜想食人的「咒炎」正如字面意思一樣就是詛咒的產物，之後問過莫妮卡便確信了。

本來毫無防備喫下亥布拉姆的火焰這件事已經讓我估計到了亥布拉姆性格之差，但幻獸蠍尾獅能吐火這件事畢竟是前所未聞。

我警戒着毒針、知道它擁有尖牙利爪、也知道它能使用並操控魔法，但只有火是沒聽說過的。

那並不是普通的火焰。因爲吸血鬼體內擁有的龐大再生力量、一般的魔法不會起效，而平常的火焰效果也不好。

而猜想到那是因爲詛咒所致，則是因爲亥布拉姆的武器只是半桶水。

戰鬥中連流水都立刻準備出來了的食人，不可能不知道吸血鬼的弱點是銀。而且，在這支魔王軍中排行老二的亥布拉姆也不可能沒法準備銀製武器。魔王萊涅爾現在就裝備着銀製鉤爪。

蠍尾獅是幻獸。本來跟萊涅爾一樣不怕銀的膽小野獸卻沒有使用銀製武器，所以我會想到有什麼理由也是理所當然。

恐怕，詛咒令亥布拉姆產生了變質吧。我的弱點是銀製武器，而亥布拉姆的弱點也是銀製武器。所以亥布拉姆纔沒有使用銀製武器。【翻：作者你夠了，非要拿這四個字來騙字數不成】

詛咒一定是能把生物變成魔物。我也好、奧利巴也好，都怕銀，而且心懷對我的憎惡而殺將過來的那個阿露芭託絲也沒使用銀製武器。

奪取「咒炎」意外地簡單。

食人警戒着我，然而並不知道我不是純粹的「吸血鬼」。吸血鬼沒被邀請就不能進入家中，但我這個低級吸血鬼不一樣。雖然產生了強烈的避諱感，但也就僅此而已。我用「潛影」隱藏了氣息、殺掉毫無幹勁的警衛之後潛入了洞窟之中。

咬同性之類的我是絕對不想幹，但亥布拉姆並不是人類所以不算【翻：又來】。再說就算亥布拉姆是個母的我也絕對不想吸它血，所以野獸的雌雄差別之類根本不值一提。

從食人那裏奪取來的「咒炎」威力驚人，謝爾扎德連慘叫都沒叫出聲來就變成了灰塵。

莫妮卡告訴我的情報——在這支魔王軍之中，只有食人一個能傷到魔王萊涅爾，這點我也理解了。

領袖一死，周圍圍着的

蜥蜴人

【翻：以後這詞不加小字了】們便退了一步。

說起來，我邀請被囚禁的終末騎士來幫忙也是有那種考慮。只能用出比亥布拉姆還要弱的「咒炎」，這樣的我應當會面臨相當艱苦的戰鬥。

完全讓人想不到他一直都被囚禁在牢獄裏。面對彷彿在燃燒生命一樣的光輝，我不禁後退一步。

而且——恐怕以萊涅爾爲對手也沒法發揮十足的威力。

萊涅爾迅速、沉重、有力。它巨大身體所發出的任何舉動全都是攻擊，只要萊涅爾有那個意思、這座城之類的簡簡單單就能摧毀掉吧。

在那裏展開的是彷彿過去森麗和支配者打的那場決戰一樣的戰鬥。

那或許也是擁有強大殺戮本能的吸血鬼爲人所恐懼的理由。

跟食人那樣奇怪的東西一個都沒有。沒有毒針、也不會噴火，但僅憑其生來便擁有的力量這一項就足以令萊涅爾成爲絕對的強者。亥布拉姆會跟從它的理由我也非常清楚了。

「你們一股害怕的味道啦。」

這個能力的重要之處在於，擁有這份力量的我並不是生物。

混雜了氣息的「咒炎」跟亥布拉姆用出來的一比簡直弱到爆。或許也有嘴更小的原因，不過如果這是普通火焰的話、可就是連能不能點菸都還兩說的水平了。

我輕輕呼吸着、抑制着狂暴的殺戮本能，朝包圍住我的蜥蜴人們邁出一步。

出入口完全就是像陽臺一樣的結構，但既沒有窗戶也沒有門。

過去曾只用氣息就能讓我萎縮的祝福之力在那具肉體之中高漲着。

我趕緊來到了城堡外面。

一個拿着槍的蜥蜴人喊叫起來。

我跟食人打的那時也是，萊涅爾是從上面落下來的。

§

那很糟。那是爲了殺掉我而磨礪的刀刃，如果毫無防備喫下一刀的話、就算是現在的我說不定也會被一刀秒殺。

跟銀製鉤爪作對的話，就不能跟平常一樣依靠再生能力去打了。迪爾沒死並取勝的可能性相當低。

阿露芭託絲力量的代價是存在慢慢接近野獸。我還沒有被侵蝕的樣子，不過那多半是因爲「人類」和「吸血鬼」的基礎力量就有差距吧。

被火焰燒到的生物，不論那個火焰是多麼小的火星，都會一口氣熊熊燃燒起來化作塵埃。

似乎沒等我而是直接衝進去了。明明我覺得那很明顯就是誘導，然而終末騎士這種人該說是頭腦單純呢、還是一心一意呢。

揮下前爪擊碎地面，恐怕那就是城堡搖動的主因吧。王座房間已經跟廢墟一樣了。

雖說我覺得威力不會完全變成零，但說到底要是亥布拉姆比萊涅爾還厲害的話就不會甘居二號了吧。亥布拉姆是個膽小的野獸，但同時也擁有高傲的自尊心。

我眯細眼睛、仔細觀察着兩者的動作、尋找着勝機。

不持續大量喫人就會死，這就是「咒炎」這份力量的代價。不過我已經死了，所以沒什麼大礙。

似乎一直以來都有在好好溫存着。鋼鐵的刀刃因生命能量而閃爍着光輝，他的一擊即便沒有森麗那麼優美、也擁有配得上英雄二字的十足威容。

「

吸咒

」這個能力是深思熟慮才設計出來的。

我想要增強過戰鬥力再去挑戰，即便只增加一點也好，但我無法想象啜飲周圍我弄出來的血泊來加強能力。從吸取了並非人類的莫妮卡血液而把力量增強到那種程度這一點來考慮，吸血對象究竟是不是異性形態應當是相當重要的吧。

「咒炎」乃是直到對象燒得渣都不剩爲止都不會熄滅的火焰。

「圍、圍起來，絕對不能放他過去！」

龍是強大的幻獸，據說其肉體對於各種攻擊都擁有高強的耐性。不難想象萊涅爾也擁有足以跟那相提並論的力量。

我不禁對這場戰鬥入了迷。雖然現在是吸血鬼，但我以前就一直懷抱着的英雄願望這種東西似乎也還稍微留存着。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根據莫妮卡的情報，似乎萊涅爾平常並不會使用城門。那麼巨大、而且還是獅子的身體，使用人類的城堡會很不方便吧。

前哨戰沒什麼大不了的，並沒有經過什麼艱苦戰鬥便結束了。雖然有好些人聽說了異常而從外側趕來增援，但根本不算數。

然而，即便接下這一刀也——萊涅爾可是魔王。

仰視石砌的城堡，可以看見遙遠的上方有個萊涅爾專用的出入口。一般的人類要想爬上去可要費好一番周折，不過對於現在的我而言不成問題。我猛力蹬地、一口氣往上跳了十幾米，並且用手抓住落腳點往上爬。

萊涅爾連咆哮都沒發出來。明明沒有在咆哮，我卻感覺到有驚人的壓迫感。

「咒炎」很強。射程不遠、也沒什麼氣勢，但即便如此仍舊十分之強。

並且「咒炎」的代價是死，然而我早已經死了。亥布拉姆會被「咒炎」點燃，但我可是

不可燃死者

。

要是有能吸血的敵人在，我就先去襲擊那邊然後再過來了；不過畢竟這支魔王軍裏除了莫妮卡就沒有可愛的女孩子了呀……

我經過實戰再次確認了新力量的使用方法。

我毫不大意地警戒着周圍，用力呼氣。

那動作就是以前跟森麗打模擬戰時我所見之物的擴大版。

問題是，這個能力並非是無敵的。

我正逃避着現實想着那些事情，城堡突然劇烈搖動了一下。可以微微聽見迪爾那摻雜在破壞聲音之中的咆哮聲。

迪爾盡力躲避着萊涅爾的攻擊。用劍架開飛射的東西、躲開爪子的攻擊。即便迪爾的膂力得到了祝福的增強，也難以望萊涅爾的項背。並且，那個終末騎士似乎也非常理解這件事情。

跟直到剛纔爲止比起來，他們的行動欠缺了精彩。那份差距在本來就有力量差距的狀態下更爲致命。

恐怕這個能力可以被抵抗住。如果詛咒是魔性的力量，那麼對於操縱正之力量的終末騎士團就沒有作用，而對於像我這樣由於更加強大的詛咒而產生的不死族而言效果也很輕。

要戰勝高一檔次的存在需要絕對的意志。剛打過第二次的食人也很弱。明明好好打的話就能爭取到時間，但一決勝負的過程簡單到可悲。

詳細的性能仍舊不清楚，但從能夠產生這個詛咒的食人性格來考慮，被燃燒的對象就是「生命」吧。

順帶一提，這個能力——窮兇極餓。

怪物和人類。人類的強項是善於隨機應變，要將其靈活運用到最大限度。

根據殺掉之前問出來的情報，「咒炎」的代價似乎就是喫人。據說亥布拉姆之所以要把人類獨佔到連魔王軍內部人都嫌惡它的程度也就是這個理由。

聲音從正下方傳來。我使用「潛影」，消去氣息俯視着王座房間。

金色的獅子比阿露芭託絲還要巨大，再怎麼鍛鍊過的人類之流在那威容面前也跟小蟲子一樣。萊涅爾裝備着的銀爪所放出的一擊比我至今爲止所見的任何斬擊都要沉重銳利，簡直就像是在剪紙一樣把城堡的牆面地面切開了。

迪爾用宛如裂帛的氣勢揮動着鋼鐵闊劍。

高、實在是高。但是，一個人果然還是沒有勝算。

迪爾的劍落在萊涅爾身上無數次，但魔王根本不痛不癢。或許是沒法一邊躲避着間不容髮的攻擊一邊全力以赴，但恐怕即便從正面全力砍上去、要想殺掉萊涅爾也相當困難吧。結實過頭了。

就沒有弱點嗎……這時，衝擊突然襲擊了我的身體。巨大的聲音遲了一拍搖晃起我全身來。

是萊涅爾咆哮了。簡直就像是世界在爆炸一樣。城堡震動着，牆壁啪唧一下裂開了。

在混亂着的我面前，萊涅爾朝迪爾拍下前腳。

迪爾將其躲開了。

即便是受到了比我要強得多的衝擊，迪爾的表情卻極其冷靜。

地面碎裂、城堡震動。這時，迪爾踩上了萊涅爾拍下的前腳。

迪爾兩手架着劍、就那麼奔跑起來。看得出來是把祝福的力量集中在腳下了。

我不覺瞪大了眼睛。萊涅爾的武器並不只有爪子。它的大嘴裏長滿了大到足以把亥布拉姆給咬碎的牙齒。面對着那個還能奔跑，這可不是一般膽識的人所能做得到的。

迪爾跑了三步、架起劍刃起跳。這時我才終於察覺迪爾的目的。

萊涅爾的體毛堅硬到足以彈開刀劍，而被骨頭所防禦的腦袋則更加結實吧。

迪爾瞄準的是——眼球。

只要被俯視着就能讓人萎縮下去的金色眼球就是目標。萊涅爾也是生物的話，它眼球的後面便肯定會有無法鍛鍊的致命弱點——大腦在那裏纔對。

以萊涅爾的巨大身體來看，迪爾所拿着的劍之類只不過是跟樹枝一樣的東西。然而，正因如此才能瞄準眼球。

魔王停下了動作。黑色鋼鐵劍刃逼迫而來，萊涅爾面對着劍鋒眯細眼睛。

——然後萊涅爾把眼睛閉上了。

「！？」

不可置信。

砍下的劍刃滑過眼皮、大幅度彈了回去。迪爾的姿態失衡、被大動作往地上扔去，勉勉強強才落地。

肯定得奇襲了。用「潛影」消去氣息、貼到腦袋上給它喫一發零距離「咒炎」。

壞了。要被殺了。

/ 槻影

萊涅爾還沒用出全力。迪爾雖然厲害，但也只是個人類，會有消耗。我不去不行了。

然後魔王頭一次開了口。有些老成的聲音在半毀的王座房間裏迴盪着。

「就這種程度嗎……人類。傳聞中的終末騎士也、就這種程度嗎。就以這種程度、來挑戰朕……愚蠢……」【翻：這魔王老年癡呆了只會說這幾個字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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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呼～！

萊涅爾慢慢睜開眼睛，眼皮也好眼睛也罷沒有一絲傷痕。或許是因爲迪爾沒有腳踏實地所以沒法用力，但那也太……過於結實了。

我瞬間做好了覺悟，朝萊涅爾飛撲下去。

※預告和實際內容可能不同。

下一話，恩德、拼上老命可勁吹。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