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话 叛乱

「啥、你——」

终末骑士迪尔·戈冬的剑跟森丽的东西不一样，是能列入硬剑的东西。他一剑砍裂了空间，把鬼人连人带铠甲一刀两段，对方轰然倒地。

肉体充满了祝福之力，全身的肌肉都在跳动着。他的动作宛如暴风，把在宝物库偶然遭遇的三个亚人战士瞬间砍倒。

迪尔毫不大意地架着从宝物库抢来的阔剑，自不必说我也包括在他警戒的对象之内。

我看着他强如鬼神的战斗姿态，想着。

——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很厉害。确实很厉害。遇上莱涅尔军的一般对手能赢，在相性的意义上、跟他单挑的话我或许也会输。

但要担负起我所考虑的任务还是太菜了。【翻：咦竟然不是因为死狗又膨胀了】

不算相性的话，迪尔的能力一定在我之下。自打在水边跟森丽玩鬼抓人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现在我的力量可是今非昔比。

单挑比试力量的话，恐怕用祝福强化过的迪尔比我更厉害。现在的我也能跟迪尔一样秒杀亚人；顺带一提，换了我的话一句话都不会让对面说的。

虽说也不能期望到什么程度，但这样下去是根本敌不过莱涅尔的吧。我所盼望着的是让莱涅尔断气的任务，不过那能不能得到满足还是两说呢。

那只野兽是绝对的强者。令小花招毫无作用的压倒性力量，让森丽来恐怕相性也不好。就算用炸药之类的把城炸塌【翻：拆迁（科学）】，那只魔王也不会死的吧。

或许森丽那招能把支配者的邪龙给打飞的

毁灭

能打倒它？

……嘛，那是最终手段。可能的话我想在森丽来之前就踹翻它。

迪尔干劲满满，不过我并不打算跟整支魔王军为敌。

我的背叛应该还没暴露吧。其他的俘虏现在就先扔着不管，我先迪尔一步出了宝物库、窥探周围。

阵地比往常要更加喧闹。山那边冒起了黑烟，有明显不是人类的声音传入耳中。

「有人入侵——别放跑啦！」【翻：大老婆来啦】

我用理性压制住跟我咬着耳朵要我战斗的本能。莱涅尔军中位居高级战士的亚人战士们慌慌张张在我眼前经过，我面无表情地目送着他们。其中也有人看见我后瞪大了眼睛，但或许是因为见识到了我跟食人的那场大战，并没有人冲过来。

战斗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眼下还不是满月，但魔王莱涅尔也想不到我竟然这么早就行动的吧。

谢尔扎德跟头一次遇见时不同，冷静至极。冷静地看着我。

在我正面出现的是头一天就痛打过我的蜥蜴人战士——谢尔扎德。令人仰视的巨大身躯背后冒出一大坨除了装备之外就分不清谁是谁的蜥蜴人们。

迪尔唾弃一样的话音里也有着听傻了的成分。要是我站在相同的立场上，也会在想相同事情的吧。

能够断言的，并不是城镇进入了我会保护的范畴，我也不打算拼命。

我确认了谁都没留意我，之后朝城堡跑去。罩着厚重斗篷隐蔽身形的迪尔在后面跟着。

即便非常微弱，但在仿佛能让鼻子拧劲的莱涅尔军气味之中混进了森丽的气味。后面——山麓那边。还很远，不过看来毫无疑问是朝这边来的。

「竟然说没有计策……」

「莱涅尔打算最近就袭击隆堡。不赶在它准备好之前出击可不行。」

前几天明明在他身上开了个大洞才对，现在却生龙活虎的，果然生者的再生能力不可小觑。

「昨天的战斗——非常精彩。」

幸好城堡就在宝物库的附近。

这次的事情很复杂。我的行动既是为了自己的感情、也是为了森丽、而且——也是为了给过我甜点心的商队人们。

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挡路呢……面对焦急地说着的我，谢尔扎德瞄了一眼部下们、说道。

那是闪烁着白银光辉的刀。圣银制的刀——在宝物库里没发现的，迪尔·戈冬的主武器。

「啊啊，怪不得骚动起来。」

莱涅尔的城堡是用光滑的石头砌成的。是用魔法建起来的吗……没有门卫，我从大开的入口进去了。迪尔偷偷摸摸跟着我。

这名在这支魔王军中也以首屈一指的战斗力为荣的蜥蜴人战士所拔出来的，严格来说并不是剑。

他的鼻孔抽动着，眼睛也咕噜噜转着。蜥蜴人的嗅觉也很好吗？

「恩德……为什么你在城里？」

「……我才没记得说过想让你救我！」

要杀掉吗？不过，那么容易地在谢尔扎德身上开了个洞是因为他有破绽。这次的质量暂且不论、数量可是太多了。他还时不时往我身后藏着的迪尔那边瞄一眼。

听了我的话，谢尔扎德也没做出什么大反应。

「事出有因。跟你也……好像有点关系。」

是来迎接我了吗……着急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不过，虽说这次的叛乱并不能说是毫无感情成分在内，但也是有深思熟虑过的行动。

手拿长枪、身穿大概是调整成那副身体所用的盔甲，他们用严厉（虽说本来我也搞不懂

蜥蜴人

的感情）的眼神瞪着我。

「对于那种对手，计策也没有意义的。」

似乎没法和睦相处哇。

迪尔并不知道我有个终末骑士当伙伴。我也没打算说。

现在起就是跟时间赛跑了。我不清楚莱涅尔城堡的构造，虽说从莫妮卡那边问了出来、不过当然也没有地图。

我头一次遭遇谢尔扎德时是在外面，恐怕他平常都不在城里才对。

「……咿呀，并不会。我是有打算点到为止的，毕竟严禁杀人啦。规矩之类吸血鬼还是会遵守的。」

谢尔扎德完全没把我的话听进去。根本就没打算听。不过，他正确把握了我来这里的理由。

有气味传来。不是恐惧的气味，他没产生恐惧的感情。那是——兴奋的气味。

「要是莱涅尔大人不来阻止的话，你就会杀了『食人』的吧。」

「我可是特意救了你的，给我好好干哪。可别在决战时背叛哟。」

「……为什么，吸血鬼要保护人类的城市？隆堡可是你的敌人好吧。」

赶紧滚一边去，这可不是扯淡的场合好吧。

魔王莱涅尔是这支军队中最厉害的。跟人类的王侯不同，城堡的警卫没那么多才对，而且稀少的警卫也都去「火源」那边了。

终末骑士这段时间内也在掂量着我的行动。

「啊啊，多谢。食人可是比传闻更强大的敌手，我能赢纯属偶然。」

「有人侵入阵地。谢尔扎德要想立功的话快去为妙。」

谢尔扎德把拿着的三叉戟递给部下，从腰间唰一声拔出剑来。

我有些迷茫起来，尽量不带感情地说道。

我考虑过从内部一点一点悄悄削减杂鱼数量，然而结果对于打倒莱涅尔毫无意义，而且我也没有时间。

「那就快去。忠实的……莱涅尔大人部下的话就该快去。」

但是，身为不死族的我竟然跟森丽之外的终末骑士并肩作战。

谢尔扎德和他的部下们全副武装。

我不禁暗地里咂舌。

这时城堡深处传来不知在哪听过的声音。

这时我才终于正确理解了现状。【翻：你个笨狗，一见面就秒了多好】

有股野兽的气味。是只要闻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魔王莱涅尔气味。气味来自遥远的上方。咿呀——等等。

「……谢尔扎德。」

「有咒炎的气味。似乎是相当麻烦的入侵者。」

祓除黑暗的刀尖指向我。

部下们也一起架起装备着的刀枪剑戟。谢尔扎德吐着舌头，用刺耳的难听声音说道。

「晚了呀，恩德·拜伦。久候……多时了。」

「……你怎么知道的？」

不应该暴露才对。莫妮卡由奥利巴在看着，而且我即便绕了不少远路、但到这也几乎没花多少时间。

再说谢尔扎德本来也只跟我说过一次话。面对摆出架势的我，谢尔扎德说道。

「你所怀抱的冰冷愤怒，不到复仇是……不会消散的。」

「……坏了呀。」

竟然被身体大部分是蜥蜴的人给看穿了行动……我就那么好懂吗【翻：没错】。以前就好懂来着……连食人都有所防备了。

披着厚重外套的迪尔架起粗制滥造的剑。

「谢尔扎德，我不憎恨你。我被刺穿了心脏，也在你身上开了个洞。就算扯平了吧。」

「……」

谢尔扎德没回答。我在右手腕用上血之力。

手腕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变成了白色刀刃。初次见识到我这种能力的迪尔倒抽一口凉气。

圣银制的武器吗……用「尖爪」造出的刀刃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不过就算打铁也没事吧【翻：梁静茹给你的勇气不成】。偏巧我还因为种种理由没拿别的武器来。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让开。我不想跟袭击你故乡的『夜之王』一样杀了你们。」

我一点都不想有所消耗。圣银制的刀我也不要，反正对莱涅尔也无效，而且迪尔拿回自己原本的武器之后也可能会来杀我，所以没有更好。

谢尔扎德的表情中没有憎恨。不过，对于我的劝降他毫无迷茫地回答。

「

蜥蜴人

战士的字典里没有撤退二字。」

「……你们也有家人的吧。」

要是身经百战的勇士迪尔·戈冬一转眼就被杀了，那时——就干净利落地开溜。就是说跟莱涅尔作对还太早了。

我还算是挺厉害的【翻：膨胀得没边了】。体能不如我的谢尔扎德就算用上圣银制的武器，也不会那么简单就能打败我。

真是的，为啥不死族就这么招人恨。我咂了一下舌，一转攻势。

「迪尔，你先走。这里我顶着！」

「啥！？」

至少把谢尔扎德的部下们全都消灭还是挺简单的。虽说他不会搞些什么卑鄙的举动，所以比起「食人」我对他还是挺有好感的，但既然挡在我面前、那我就不会踌躇要不要杀他了。

「这帮家伙的目的只有我！你一个人的话能过去，没时间了！我马上就收拾完追上！」【翻：主角断后还行】

或许是按捺不住了，谢尔扎德也掺和了进来。虽说我是头一次跟刀打铁，不过跟剑相比也没什么变化吧。我后退避开划着弧线的优美斩击，一脚踢飞旁边的蜥蜴人、左手变回手指抓住长枪。

我正说到一半，谢尔扎德的部下们便从四面八方杀过来了。好惊人的气势。

「怎么啦？怕死吗！？你同伙可是先走了！」

谢尔扎德咆哮起来，他的军团唰一下散开了。眼中有着不惜一死的觉悟和信念。

我可不打算白白死掉。需要一块试金石。

「在等待增援吗？等谁？莫妮卡？奥利巴？还是鬼人的冠军？」

我不知道战士是怎么个定义，不过既没有胜利的思想准备、又没有活下去的气概就挡在我面前，就算保守来说也是疯了。

问我怕不怕死？

如我所料，谢尔扎德连要追的样子都没有。我一边后退着用力挡开如雨降下的兵刃，一边问他。

「肯定怕死呀。」

果然，蜥蜴人似乎不会使用大蒜炸弹和十字架的样子。眼前的蜥蜴人们很崇高，不过从战士这个意义上来说比饲主还不如。

我轻轻架开攻击，一边后退一边叫道。

是为了争取时间。谢尔扎德是在用生命争取时间。直到我一转攻势为止、谢尔扎德都没动手，这就是证据。

攻击极其锐利，蜥蜴人的体能远超人类。我退后一步、躲开四面八方杀来的刀砍枪刺。

一眼看去是用最强战斗力来迎敌的，但并不是为了胜利着想所布下的阵型。

「不赶紧的话没准救援就来了。有自己人在我就没法认真闹啦！你先去，拜托了啦！」

我用新抢来的剑接住白银刀刃，朝谢尔扎德笑道。

谢尔扎德什么都没说。不过，通过刀刃传来了他十足的动摇。

「你暂且不论，你的部下们可是会白白丧命哟。至少先让同伴们逃——」

谢尔扎德只看着我。

圣银会给魔物造成巨大伤害，那件武器恐怕可以轻易切断我硬度超高的「尖爪」。明明我还在想搞到了好武器，可这么快就发现弱点了。

「我等！为王而战！」

「不过我都傻了。竟然还有做好了落败觉悟而战斗的战士。」

「……」

并且，不论怎样只有我是他必须杀掉的。是不是我跟食人打的那一场让他产生了这种错觉？

一眼便知。大量的部下、许多人拿着盾牌的阵型、白银大刀。

这就是——战士吗。

就算谢尔扎德不现身，我也打算找个理由让迪尔先去的。

要是老实接下来，身材小的我会被简单打飞的吧。人数太多了——简直就是人墙。也有好几个拿盾的。虽说混战对我来说正好，但谢尔扎德拿着一把足以给我造成致命伤的大刀，这就很麻烦了。

我用指甲架开刀刃。攻击很沉重，但还没到吸血鬼的程度。伤口马上就能治好，必须注意的只有谢尔扎德而已。

好麻烦。现在要紧的明明是时间，我本来就比不过莱涅尔、才没那个时间在这里打。

莫妮卡头一次提到迪尔的话题时，说他砍了三十个精锐士兵，但那并不是一起跟三十人作对的吧。而且对人类而言，一道割伤就有可能致命。

想到这我便换了个思维。也不能光是被人说三道四的。

谢尔扎德喊叫着。他的声音里蕴含着宛如裂帛的气势。

「……」

我抡枪架住斩击。可武器的质量果然是我这边大幅落后的样子，搞不好枪杆就会两截了。

那天我把谢尔扎德压倒时，他们所显露出的恐惧现在丝毫不见踪影。明明没有胜算、却还悍不畏死飞蛾扑火，就连人称轻易不肯死心的我都无法理解。

要问为何，是因为我不清楚魔王莱涅尔的力量。虽说我知道它很厉害、也听说过，但没切身感受过它究竟拥有多大力量。

不过，这么一大群对于迪尔可就麻烦了。他自己一个人的话一定应付不过来吧，就算撑过来了也无疑会负伤。

我把左手也变成刀刃、全力出击。架开长枪的枪尖，把挡在左侧的蜥蜴人连人带盾扎了个透心凉。四面八方的兵刃掠过我的身体，不过没问题。蜥蜴人这种就跟剪纸一样。

「不。这是——敬意。你，很厉害。所以，要全力消灭你。」

迪尔咬了咬牙，把围着我的蜥蜴人抛在身后跑了出去。

跟吸血鬼打需要的是精锐。没拿银制武器的杂兵之类对我而言连个大障碍都算不上。

就算迪尔跑过去，谢尔扎德也一定不会去追他的。毕竟谢尔扎德会认为他一个终末骑士不是莱涅尔的对手。

「就这么讨厌我？」

不过，让同伙先走可是正跟作战计划一样。

伤亡在增加。盾牌被毁坏、长枪被折断，鲜血飞溅、无数战士倒下，但我的身上完全没留下伤口。

头脑发热、身体发热。脑海里闷烧着的战斗本能之火在全身燃烧着、令我斗志高昂。

我瞪大眼睛仰视着谢尔扎德。牙齿剧烈疼痛着。我顺着冲动大叫。

「错了呀……谢尔扎德。你等着的是、你去叫的是——『食人』。是唯一让我身负重伤的，那只胆小野兽。」

谢尔扎德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回答。

啊啊，确实那只野兽的话能杀得了我吧。

要问为何，是因为亥布拉姆头脑很好。它拥有能够分析自己败因、并思考对策的智慧，也有立刻将其付诸实践的胆小。因为那只野兽跟我很像，所以也会感受到我所拥有的杀意吧。

谢尔扎德的选择非常正确。朝被嫌恶到那种地步的人求助可不是能轻易做到的事。

要是说有唯一的失误，那就是——

「亥布拉姆……不会来了哟。已经杀掉了。」

想要杀人，就必须要远远赶在对方引起事端之前先下手为强。

胆小的我才不可能把那么强大、聪明、胆小、狡猾、恐怖的野兽给放着不管好吧。

头一个就决定要杀了。

刀剑相交。没经过祝福的兵刃从四面八方贯穿我的身体。

至今为止都保持着对话语毫无反应的谢尔扎德，表情头一次剧烈扭曲。

我朝他那蜥蜴人特有的尖下巴凑近再凑近，轻轻吹了口气。

混在气息里的小小黑色火花烧焦了他的鳞片。【翻：卧槽你也真下得去嘴咬那只合成兽】

谢尔扎德的眼睛愕然圆睁。而谢尔扎德能做到的也就仅此而已。

黑色的火花并没有熄灭。火焰如同魔法一般延烧开来，包裹住了谢尔扎德的脑袋。他全身就那么跟黑色火炬一样燃烧起来。

森丽，不是的！这只是应急食品而已，没办法的呀！我没花心！我是对森丽一心一意的，原谅我呀！

下一话，森丽、回娘家 II。敬请期待！

※预告和实际内容可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