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回覆術士的重啓人生

我聽聞了艾蓮的死訊。

意外地，我很快就接受了。

因爲我早有那種預感。

「不是你殺的吧？」

「我對那種小丫頭沒興趣，根本不會湧起殺意。你應該知道的吧？我只是把她留在原地而已。我是以諾倫公主的護衛身分潛入的。所以當我待在她旁邊，她要我去幫助凱亞爾哥哥，我就照做了。可憐的諾倫公主就這麼被留在了死地。那個畫面可真是悽慘啊。對彼此疑神疑鬼的魔族突然控制不住，開始自相殘殺，現場殺得一團混亂。」

我曾找艾蓮商量過許多事。

原本是計劃讓她在慶典後再逗留幾日。

而我考慮到慶典現場說不定會發生衝突。

所以才安排她與護衛一起留在我的宅邸。

「……她應該還有可能活着吧？就算你離開了，也還有其他護衛。」

「不可能。我的眼睛是這麼告訴我的。你的宅邸當時可是燒得很旺呢。」

既然佈列特這麼說，想必就是這樣吧。

而且，艾蓮對戰況的判斷不可能失準。

她很清楚自己無法得救，基於這個判斷後留下了那番話。也就是說，這件事已經確定了。

「她如果讓你留下來保護自己，也許還能活下來啊。」

「不，那就是愛啊。就算知道自己會死，卻還是讓我過來，否則死的人就是你了。原本我覺得雌性都是些無可救藥的傻瓜，諾倫公主卻是個狠角色呢。」

艾蓮死了。

心裏一陣揪痛。

和我當初發誓要復仇時的那種疼痛不同。

這是一種更深刻的哀傷與苦澀。

「嗚，就算這樣也還是拜託你了。那個，我想應該過一陣子就會習慣了！」

「我要重啓世界。紅蓮很能幹吧？大家的記憶就拜託妳了。」

現在的我也許做得到。

「……一半？三成？也許再更低一點點的說。」

「不要緊，已經不要緊了……還有，紅蓮，妳也差不多該出來了吧？」

似乎命中了腹部，雖然流了血，但性命沒有大礙。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做……」

「有一部分是因爲我也想試試被殺的感覺，不過最重要的還是愛啊。我是爲了阻止心愛的凱亞爾選擇在世界結束之前的僅存時間裏拚命活下去、走上最糟糕的破滅之路。這下你只能重來了。來吧，把我的愛深深刻進你的靈魂吧，凱亞爾。能被你奪走性命，死在你手裏，我很幸福啊。」

「喂，紅蓮，我有兩個問題。」

「要是那麼做，就會失去重啓世界的力量嗎？真不知道妳到底是坦率還是彆扭啊。」

「紅蓮會加油的說！還有啊，在下一個世界也要確實找到紅蓮的說。」

只要現在用【恢復】還來得及。

不過，和芙列雅公主成爲普通朋友啊。

這樣感覺也挺有趣的。

畢竟我跨越不同的種族與人種，得到了這麼多的女人。

「好像聊了不少啊。我有個提案。最後就讓我們好好相愛如何吧？因爲只有一小時，可能沒辦法每個人輪流，不過……我想在最後用肌膚去感受妳們。」

「那是【恢復】的副作用吧……話說，我們只能走到這裏了啊。」

後來，在那一個小時。

「這樣啊。」

「喂喂，別這麼大聲。我有避開要害，她還能再撐一會兒。接下來纔是重點。我們來玩個遊戲吧。規則很簡單，凱亞爾以外的人只要一動，我就立刻射穿魔王夏娃的心臟。就算什麼都不做，一分鐘後我也會扣下扳機。想阻止我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殺了我。哦，別想用什麼讓我失去戰鬥能力之類的溫吞手段，要是不來殺我，我就殺了魔王。」

實際上，拉碧絲與菈格娜大小姐也無法得救了。

「我還是芙列雅公主的時候是個很糟糕的人，做了很多壞事對吧……我現在偶爾還是會模糊地想起當時的事。那時候真的很寂寞，也很痛苦。所以，你可不可以當芙列雅公主的朋友呢？」

是選擇治好夏娃，然後在世界終結之前的這段短暫時間與我心愛的女人們一起歡笑後再死。

「因爲紅蓮已經成爲真正的神獸了，不能再幫忙了說。可是，紅蓮好喜歡主人你們，要是伸出手，就會忍不住幫忙的說……」

「現在不知道再殺一個勇者會帶來什麼後果吧。」

「第一個問題，夏娃還能撐多久？」

之後，我向芙蕾雅、剎那與克蕾赫三人說明了現在發生的狀況，以及我其實曾經重啓人生。而這邊的世界似乎已經走到死局，所以我打算再次選擇重來。

要是殺了他，這個世界恐怕會更快邁向終結。

佈列特在心臟被貫穿的狀態下抱住了我，就這樣死去。

「……很可惜，我對自己至今的人生還挺滿意的。爲劍而活，找到自己所愛的人。與凱亞爾的相遇也不算壞事。不過，如果真的要說，那希望你下次治好我手臂時別再昏倒，讓我能好好跟你道謝。然後，我們也成爲朋友吧。如果是在變成凱亞爾葛之前，我還可以陪你練劍呢。跟你一起揮劍流汗似乎也很快樂。」

「因爲紅蓮肯定不會忘記……而且，接下來的未來不會像主人想像得那麼輕鬆的說。」

「感覺紅蓮一直都希望我選擇重啓世界這條路啊。」

整個人被對佈列特的憤怒吞沒，眼中只看得見他一個。

◇

對我來說，就是再一次與我所愛的女人相遇。

「但紅蓮會努力的說。」

是對這傢伙的恨，驅使我一路走到了現在。

「剎那希望凱亞爾大人能拯救冰狼族的村子。剎那是被人類抓走，成爲奴隸後才遇見凱亞爾大人。如果能在同伴被當成奴隸之前拯救他們，剎那會更開心。」

我無法接受那個「再也見不到她」的事實。

而且，當我再次見到她們時，我想幫她們實現願望。

「紅蓮是像主人的說……主人明明已經被忠告過，結果還是又殺了勇者。現在世界變得更糟，紅蓮身上的束縛也變強了。所以現在只能再幫一次忙，沒時間了主人，現在就決定吧。」

剎那等人以不安的神情望着我。

「哎呀，你發現啦，主人？」

就算能不能再次被她們接納是另一回事，但我肯定會去見她們。

畢竟如果我沒有找到神獸的蛋，紅蓮根本就不會誕生。

她的臉色稍微恢復安穩了一點。

「第二個，妳之前說大家的記憶可能會留下，機率大概有多少？」

而在最後的最後，我卻被他救了一命。

「這種事應該不是靠氣勢就能解決的。不過，我也不想忘記。」

「喂，凱亞爾啊。不好意思挑在你難過的時候，不過我覺得愛果然很棒。所以，我也想試着愛你。」

「……那傢伙可是以前說我是個流着污穢血統的平民，每次被我碰到都要特地把手徹底洗乾淨的那種人耶？」

接着他稍微調整了槍口，瞄準的是夏娃的心臟。

「真讓人驚訝。沒想到凱亞爾大人竟然曾經重啓人生。」

但艾蓮已經不在了，再這樣下去還會失去夏娃。

「我只是覺得妳就在這裏。爲什麼要躲着？」

當他手指碰上扳機的那一刻，有什麼東西在我體內炸開了。

「佈列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剎那絕對不會忘記凱亞爾大人。」

「我也加入。用身體記憶是最有效的。」

「只要不違反規則，紅蓮會回答的說。」

我們之間已經糾纏了太久太久。

◇

回過神，我已經用他塞給我的小刀刺穿了他的心臟，甚至還順勢一扭，造成了無法挽回的致命傷。

我一腳踹開佈列特的屍體，趕緊替夏娃治療腹部的傷。

「咕噗……果然，很棒啊。殺意、還有被殺的那一瞬間，你眼裏只有我，只感受着我。你現在，是我的……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凱亞爾。」

「紅蓮說過，跟我有很深關係的人說不定會保留記憶，所以就期待一下吧。」

失落感。

「……是啊，我也不想被妳們忘記。我真的很喜歡妳們。還有，既然都要重來一次了，我想聽聽妳們的願望。如果能重來，妳們有什麼想完成的嗎？」

後來，我也聽了其他各種願望。

「真是優柔寡斷啊，凱亞爾。如果是當時自稱凱亞爾葛的你，應該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我吧？也許我喜歡的其實是凱亞爾葛，而不是現在這個凱亞爾呢。雖然我是比較喜歡凱亞爾的長相啦。但是你太無聊了。那我就殺嘍。」

「剎那也有想到這個。爲了不要忘記凱亞爾大人，想要深深刻在心裏。」

看來世界比我想得還要混帳。

「是啊，不知道會怎樣呢？會怎樣呢？選吧！快選啊！你是要破壞規則再殺一個勇者？還是對魔王夏娃見死不救？」

「我……我……」

不論是誰，多少都有這種煩惱吧。

所以這次必須提早去見神鳥咖喇杜力烏斯纔行。

「那就拜託那個世界的我好好鍛鍊你吧。」

佈列特這樣說完，取出【炮】的本體，也就是那把手槍。

突然，佈列特用它射擊夏娃。

「克蕾赫，妳有什麼想實現的嗎？」

「確定還有兩個小時。之後會怎樣就不曉得了。」

而且就算失去記憶，我也一定會再次與她們相遇，重新相愛。

「勸你別用【恢復】了。你現在應該只能再用一次吧？你還必須去治療可愛的魔王大人呢。要是放着不管，她可是會死的。」

如果那時沒昏倒，和克蕾赫建立起真正的關係，或許後來的一切會不一樣吧。

「我答應妳。那芙蕾雅呢？」

「我也不會。我也絕對絕對不會忘記！」

妳這要求也太亂來了吧。

「我知道了，那我試着忍忍看。還有，我也來認真學習劍術好了。不是用【恢復】讀取克蕾赫劍術的劣化模仿版，也差不多該找到屬於我自己的劍了。」

「剎那可以理解。因爲凱亞爾大人什麼都知道。」

既然她說三成，我的女人當中也許會有一兩個人保留記憶。

還是選擇重啓世界，從頭開始打造自己的幸福。

在走向死局前所剩的這段時間，我決定與女人們過着幸福的生活。

這傢伙總是、總是、總是、總是、總是……

「剎那每次都先偷跑。」

「佈列特────！」

我本以爲現在已經是堪稱最壞的狀況了。

他平時使用的【炮】只是附加配件組合出的擬態。

那是佈列特神器的本體，也是他的最終王牌。

我用全身去記住她們的肌膚觸感以及體溫，深深烙印在心底，同時也讓她們將我刻進記憶裏。

她們是最棒的女人。

我一點也不想放手。

想永遠和她們在一起。

但是，離別的時刻已經近了。

◇

我們激烈地相愛了一場。

「那麼，我出發了。」

「最後的吻。剎那不會忘記的。」

我與剎那吻別。她的吻依舊粗暴得像是要給我一記頭槌。

「那個，請不要拋下另一個世界那個糟糕的我喔。」

芙蕾雅的吻柔和又溫柔。

「我原本想和你一起生個孩子，將他扶養長大。就當作在另一個世界的樂趣吧。」

克蕾赫依舊有些靦腆。

她最不擅長這種話題，卻又滿懷興趣，這就是克蕾赫的作風。

我與她們道別後，前往夏娃與紅蓮的所在處。

◇

當我走過來時，紅蓮貼心地讓我和夏娃兩人單獨相處。

「夏娃，妳清醒了啊。」

「嗯，現在已經有辦法說話啦。色色的事情倒是沒辦法就是。」

「真可惜。」

「啊，難道你還想在最後跟我來一發？」

她生氣地喊着，然後我吻了她。

「務必這麼做。這樣我的工作就輕鬆多了。」

「不能和你做愛，對不起，這個，那個……」

我從前沒能拯救的黑翼族，已經被列入重來後的計劃之中。

「我知道。」

魔王夏娃的存在隨時都會崩潰。

我不是打算殺她，只要阻斷大腦的神經訊號，讓她無法行動，就能讓她失去戰鬥能力了。

「你怎麼到最後一刻還這麼欺負人啊！」

就在這時，紅蓮以少女的姿態出現了。

「其實妳還是很溫柔嘛。」

「那方面嘛……辦不到其實也是當然的。不過，我還是希望妳多少能看清楚氣氛和戰況。像剛纔也是，我想對拉碧絲用【改惡】卻被妳阻止的時候，真的是把我嚇出一身冷汗。」

從魔王的心臟泄出的力量正在逐漸變弱，並不是因爲心臟已經修復，而是泄出的力量正在枯竭。

腦中所描繪的是迴歸的【恢復】。

明明只是接吻，夏娃的背卻彈了一下。

「……嗯，沒錯。」

「不過，這有符合妳的期待吧？」

我開始構築術式。

「你至少要表現得羞愧一點吧……我其實也很想啦。畢竟我很喜歡被你擁抱。」

我和愛夏相視而笑。

「現在要在夏娃還活着的時候重啓世界，不然留下記憶的機率會變低的說！要是這麼做的時候夏娃消失了該怎麼辦的說！紅蓮喜歡那羣傢伙的說。所以紅蓮才把自己的時間讓給她們了說。因爲只有紅蓮和她們不一樣，絕對不會忘記主人的！」

紅蓮咧起嘴，露出有點自大的笑容。

我走向紅蓮。

她有點不高興。

我要邁向這份幸福的前方。

「這個那個什麼的我聽不懂啦。」

空間比當時還更充滿力量。

「妳不用像她們一樣，用做愛或接吻之類的製造回憶嗎？」

「差不多到極限了說。魔王夏娃，妳自己應該也明白的說。」

「……嗚嗚嗚，我真的一點成長都沒有，對不起。我也想要變得能看清周圍的狀況。」

「噯，凱亞爾。永別了，還有，下次見。」

她剛纔之所以不高興，八成是因爲正如她所說的，把自己的時間讓給了我的女人們。

「畢竟重啓之後妳說不定還記得嘛。妳可得好好反省啊。當時要是能讓拉碧絲失去戰鬥能力就好了。」

夏娃莞爾一笑。

「當然了，畢竟和妳做愛可是最棒的享受。」

抱着這份決心，我完成了魔術。

「都已經到最後了，你還在挑毛病嗎！」

「那我們走吧。準備好了嗎？」

「凱亞爾真是的！你實在是──！」

「都最後一刻了，凱亞爾還是沒變呢！」

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地可愛。

正因爲這樣，正因爲如此，下一次……

「我說，紅蓮。」

她果然可愛，是我最棒的戀人。

紅蓮帶着我，來到了上次與時間神獸見面的儀式之間。

「明明每次都是我主動要妳，結果妳還一臉不情願地抱怨呢。」

我的魔術觸碰世界，然後世界開始倒流。

「不過，已經比以前像樣了。重來後的延長賽再好好努力吧。妳好歹也是魔王吧？我聽說留下記憶的機率有三成，但會不會因爲魔王加成變成十成？」

『雖然最後變成這樣，但其實也不壞。』

對象是整個世界。

「說不定喔。畢竟我是魔王嘛。呵呵呵，重來之後，我就會保有凱亞爾訓練我的那些記憶，回到過去的自己對吧？靠着知識和經驗開無雙，在遇見凱亞爾之前就大放異彩！我還能靠自己拯救黑翼族呢。」

我順利地從如同地獄般的人生掙脫出來，確實抓住了所謂的幸福，也好好享受過了。

「唔。紅蓮的回答早就決定好了的說。畢竟這句話都已經說到膩了的說。不過，既然是最後一次，那就再說一遍的說。嗯咳……因爲紅蓮像主人的說。」

只是在最後的最後，我心裏浮現的念頭是……

「放馬過來──的說。」

將這個爛到透頂，完全走進死局的最糟糕的世界──迴歸成理應存在的模樣。

「主人要像上次重啓世界一樣使用魔術的說。紅蓮負責支援與增幅的說。」

「怎麼了說？紅蓮因爲準備很忙的說。」

無法做愛的遺憾，就用濃烈的成熟之吻來代替。

「對不起喔，如果我是個能夠完全壓制黑色衝動、毀滅衝動的魔王，說不定就能做得更好，也就不用選擇重來了。」

那樣一來，夏娃也能戰鬥，說不定還能設法解決。

「【恢復】。」

她用拳頭輕輕捶着我的胸口。

「嗯，下次見。」

好啦，就從這裏開始吧，回覆術士的重啓人生。

「那當然是在掩飾害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