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回覆術士成爲貢品
《回覆術士的重啓人生》 · 月夜淚 · 4079 字
我打算從牀上起身,但發現右手很沉重。
因爲夏娃抱着我。
畢竟與戀人久別重逢,昨天我倆熱情如火,
或許是非常不想與我分開,所以才下意識地抱着我。
我撫摸夏娃的頭。
「我果然還是不想用上夏娃。」
艾蓮提案的方法是挖出夏娃的心臟,藉由重啓世界阻止佈列特。
這有致命的缺點。
時間上是在佈列特得到【賢者之石】之前,也就是回到與魔王決戰前最爲理想,但我沒有自信能準確回到那個時候。
以我的感覺來看,誤差大概會落在一年上下。要確實回到佈列特得到【賢者之石】前的時間點,起碼也要回到一年半以前。
……要是能碰巧在恰到好處的時間點重啓人生是不錯,但基本上會返回一年以上的時間。換句話說,就是在我覺醒爲【愈】之勇者,與我的女人們相遇之前。
艾蓮說即使挖出夏娃的心臟,只要重頭來過她就能復活。
可是,我喜歡的夏娃是現在經歷旅途後成長的夏娃。
假使重啓人生,非但沒有再次見到夏娃的保證,就算見面,我也不清楚她是否會再次變成現在的夏娃。
基本上在重啓人生之後,接觸她的方式根本不可能與這次完全相同。
想必她會與現在的夏娃判若兩人。
不只是夏娃,芙蕾雅、剎那、克蕾赫以及紅蓮也是如此。
我疼愛的是現在的她們,重啓人生後得到的她們,即使外觀相同,內在也不一樣。
「重啓人生也沒那麼可靠嘛。」
我如此自嘲。
但莫名其妙的是,勸告上寫說以神皇帝佈列特?艾爾德蘭之名,命各國向神皇帝下跪。
「這樣啊。」
我沒時間在此久留。
魔族爲了目送我們離開而聚集過來。
儘管起先還算勢均力敵,如今卻幾乎都是我方喫下敗仗,狀況一天比一天惡化。
「嗯,約好了。我向神發誓。」
接下來會很忙。
旅程剛開始時,她明明稍微走一下路就會累得坐下,也完全跟不上剎那的訓練。
此時,魔族的人潮從中間斷開。
「不要緊的。我還可以堅持下去。」
連那個艾蓮都說幾乎沒有勝算,堪稱絕望的戰鬥。
(吐嘈點實在太多。)
◇
畢竟黑色怪物過於強大,而且還是不死之身,更重要的是這批軍隊與日具增。
「嗯,我知道了。我會藉助夏娃的力量。」
在第一輪的人生,我的雙手空無一物,所以才能毫不猶豫地捨棄一切重啓人生。只爲了能重頭來過而感到開心。
然後,艾蓮幫忙去掉了不自然的地方,寫出了誘導佈列特要求我的文章。
可是現在我不想失去的東西,實在太多。
被拆穿了。
就在這個時間點,葛蘭茲巴赫帝國向世界各國提出投降的勸告。
「因爲凱亞爾葛在害怕。雖說凱亞爾葛自己沒注意到,但你在不安的時候或是逞強的時候,在牀上總是會莫名用言語挑逗人,還會把臉埋進胸口。」
「雖說不知道稱不稱得上好消息,但佈列特依照我們的預期,要求交出【愈】之勇者。凱亞爾葛哥哥,這樣真的好嗎?」
剎那在後面輕聲地低喃:「沒發現。學到了。」
「而就在前幾天,葛蘭茲巴赫帝國送來了信件。」
……我已經不知道想過幾次要將神鳥授予智慧所製造出來的武器發給各國。
然後,佈列特也開始有所動作。
因爲魔王夏娃也來到現場。
包含夜間飛行在內,我讓她相當地勉強自己。
芙蕾雅因爲連日的飛行而消耗大量精神力,我出聲向她搭話。
來魔王領地的目的已經達成。
「騙人。別以爲我會老是簡單受騙。總之,我有事情得先告訴凱亞爾葛。」
「我很感激妳有這份心,但爲什麼這麼說?」
回到吉歐拉爾王國,我向艾蓮說明恩力塔王國的卡士塔王子所想的作戰,從神鳥那邊得到的情報,以及祂託付給我的徽章。
「這還差不多。」
出發的準備就緒。
爲了把神鳥託付給我的徽章烙印在怪物身上,我們開始暗中生產武器。
吉歐拉爾王國目前還可以防衛。
「這點我沒辦法保證。」
因爲,我接下來得不斷做些鋌而走險的行爲。
在這趟旅程中成長最多的就是夏娃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
「看來回應了啊。」
不過,歸功於卡士塔王子事先散播葛蘭茲巴赫帝國的惡行,而且做好了許多準備,順利地組成了反葛蘭茲巴赫帝國的聯合軍,但卻是連戰連敗。
我們對彼此微笑。
我要捨棄使用夏娃心臟重頭來過這個能確實戰勝的手段,賭在那一絲勝算。
短短半個月,已經有三個國家淪陷。落入那幫傢伙手中的國民則是接連變成了怪物。
就算在戰場上勢均力敵,但資金與糧食卻遠遠不足,人民的不滿也在各地開始爆發,如今已經連維持戰局也無能爲力。
坐在我肩上的紅蓮在耳邊嗷嗷叫着。
還差一點,就是艾蓮與卡士塔王子的計策發揮效果的時機。
「昨天,因爲凱亞爾葛拜託我留在這裏,所以我現在不會硬要跟去,但等事情處理完後,我絕對會過去那邊。雖然凱亞爾葛要我等你回來,但我也要一起戰鬥。」
「抱歉。畢竟昨天讓妳奮戰到很晚,想說讓妳好好睡。」
「凱亞爾葛這個笨蛋!」
要是再早點投降,損害想必更小。然而,要是在有餘力的狀態下投降,佈列特想必會察覺其中有詐。
正因爲我討厭自己,纔會捨棄凱亞爾的外表與姓名,戴上凱亞爾葛這個理想自己的面具。
你是什麼時候成爲皇帝的?居然自稱爲神,是瘋了嗎?艾爾德蘭,那是這個大陸掌握美麗與年輕的神明。居然搬出那個神的名字招搖撞騙,這麼利己不會覺得可恥嗎?
因爲她很囉唆,所以我從小包包取出肉乾扔給她。
「是的,對方接受我們投降。從字面上看來,我們這邊的企圖並沒有被識破。」
……可是在做出了這個決斷後,我感覺稍微喜歡上了自己。
「夏娃,謝謝妳。」
「所以,你在那之前不能做出危險的舉動喔。」
要栽培一名騎士起碼得花三年。魔術士則是五年。
但是,我忍住了。
◇
可是,對方卻將平凡市民在一瞬間變化爲十名騎士聯手才能勉強抗衡的怪物。
黑色怪物的大軍以鄰近葛蘭茲巴赫帝國的國家依序展開襲擊,逐漸增加他們的勢力。
「凱亞爾葛哥哥,有壞消息。又有一國淪陷了。現在能正面與他們一戰的,頂多只有吉歐拉爾王國。可是,我們也沒辦法堅持太久。而且只要吉歐拉爾王國一淪陷,背後的國家就會瞬間遭到併吞。」
從前的她不明白成爲魔王的意義,以及自己所揹負的事物有多麼沉重,那個只會逞強的丫頭已經消失無蹤。
我知道這樣的自己很愚蠢。
這一個月來,吉歐拉爾王國是撐過去了,但我們是在即將開始復興的時間點打長期戰以及消耗戰。
如果要這麼說,我倒是希望妳可以表現出令人想尊敬妳的行爲。
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就是自己。比復仇的對象更加厭惡。
當初原本預定要請求各國協助進行增產,但由於情報走漏的風險過高,所以只在篤定不會將情報外流的吉歐拉爾王國首都、拉納利塔以及恩力塔王國首都這三個都市進行生產。
一切都是爲了讓佈列特大意。
如今的她變得相當可靠。
我儘可能地不去說謊。
……原來我有這種習慣。
「那是特別的肉乾的說!狐狸衝刺!」
「主人對神獸,應該說對神明的敬意不足的說!你應該要更景仰紅蓮,獻上肉品,增加梳理紅蓮毛髮的頻率的說!」
「凱亞爾葛根本不信神吧。」
「芙蕾雅,不好意思,又得讓妳努力了。」
「我們約好嘍。」
我在不吵醒夏娃的狀況下緩緩鬆開她的手,親吻她的臉頰後挺起身子。
所以我們甚至請求魔族支援,展現出徹底抗戰的態度。然後持續忍耐下去,直到國家幾乎要滅亡的階段再投降。
但感覺不壞。
我抱起咬着肉乾喜形於色的小狐狸,搭上飛機動身出發。
因爲與魔族同盟得到了增援,而且還有我與芙蕾雅這種最強等級的勇者這點佔了很大部分。
我不想重啓人生。
這個國家處於崩壞邊緣。
「當然可以。這就是我們的作戰。」
「不過我向妳保證,在與妳會合之前,我絕不會死。」
她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拚命地趕來這裏,所以可以看出她是認真的。
那傢伙果然只是只小狐狸。
「你這個習慣昨天多到令我傻眼喔。表示你這次的戰鬥就是有這麼危險,所以我才下定決心一定要去!知道了嗎!」
從那之後,過了一個月。
投降是事前計劃的一部分。
不須再多說什麼。
當吉歐拉爾王國傳達有意投降的消息時,提出了兩個條件,就是讓這個國家繼續存在,以及不對人民出手,要是他們願意接受,之後無論什麼要求都聽憑尊便。
夏娃用力地用手指着我。
紅蓮搖着尾巴,乘風跑去。
「太狡猾了。居然想要不告而別。」
「若是向神發誓妳不肯相信,那我向魔王發誓。絕不會背叛戀人。」
……之後,我將成爲獻給那傢伙的貢品。
儘管目前爲止都在計劃之中,但唯獨一件事出乎預料。
「要是凱亞爾葛大人有什麼萬一,剎那會保護你的。」
佈列特要求剎那一起過去。
這是要把她當作人質。一旦我違逆佈列特,剎那就會被殺。
真意外。不是芙蕾雅,也不是克蕾赫,更不是艾蓮,而是剎那。
明明她只是我所買下,很中意的奴隸。
真是讓人不爽。因爲他看穿我除了夏娃之外,最執着的就是剎那。
他沒有被我的女人們的立場、用處以及表層部分所騙,看透了我的內心。居然要與那樣的男人來一場爾虞我詐的較量,實在令人不寒而慄。
「抱歉,剎那。」
「不會,沒關係。能待在凱亞爾葛大人身邊,反而感覺很幸運。因爲剎那是屬於凱亞爾葛大人的。」
她在胸前握緊拳頭。
沒有恐懼。真值得信賴。
「一個月。如果一個月後我依舊沒有任何聯絡──」
「明白。我們會直接殺入敵陣。」
「到時交給紅蓮帶路的說!」
我要在被佈列特玷污的同時,尋找暗算他的機會。
可是若我辦不到,也只好硬上了。
我與神獸的靈魂深處彼此相連。不論我被關在哪,紅蓮都能找到我的位置。
要是一個月都沒有聯絡,我其他的女人就會展開救援行動。
「你一定會嚇一跳的。」
……儘管我有可能在那一個月壞掉,但這是最後的保險。
外面已經準備好用來把我作爲貢品的馬車。
我離開房間。
「真教人厭惡自己的無能。這個作戰的成功率絕對不高。我明知道這點,卻完全想不到替代方案,或是提高成功率的方法。」
接下來,我將踏上前往地獄的旅程。
「爲了聽到那個祕密,我得回來纔行呢。」
「……好的,凱亞爾葛哥哥。」
與佈列特之戰的最終局面,我要從幾乎走投無路的狀態下扭轉戰局。
看到她依舊沒停止哭泣,我吻了她。
艾蓮緊緊抓住裙襬開始啜泣。
「勝率很低沒錯,但能這樣說還得感謝艾蓮。要是沒有妳,勝率就是零了。妳該感到驕傲。剩下的不足部分,就由我來填補。如果這樣也沒辦法,再和大家一起來救我吧。」
「那個,凱亞爾葛哥哥,其實,我一直,隱藏着一個祕密。請你回來後,再聽我說。」
看到那樣的艾蓮,我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祕密啊,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