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回覆術士揭露幕後黑手

早上和菈格娜大小姐稍微親熱了一番後，簡單地用過早餐。

體貼的黑翼族孩子特地送來了輕食。

到了中午，我們在會議室集合了幾位主要成員進行協商。率先開口的是魔王夏娃。

「看來你昨晚玩得很開心嘛。」

「是啊。別鬧彆扭了，我今天會好好疼愛妳的。」

「我纔沒拜託你呢！」

我邊與夏娃打鬧着邊確認參加者。

除了我和菈格娜大小姐以外，還有夏娃與希塞齊，以及黑翼族與赤龍人族的幾名代表。

「希塞齊和夏娃制定的有關我領地內的規定，我已經看過了。」

「妾身也一樣。」

在會議開始前，我與菈格娜大小姐已經先行確認過夏娃與希塞齊制定的領地規則。

因爲這場會議結束後，我和夏娃必須返回魔王城，所以得在那之前敲定各種事宜。

「先講結論，我們同意這個方案。雖說細節上有些需要調整的地方，不過還是在這邊生活的同時進行修正較爲恰當。以酒席上討論出來的內容來說，規則算是相當完備了。」

「哼哼，畢竟我已經習慣了呀。戰亂持續了這麼久，各個種族之間暫時寄居在一起什麼的，早就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嘛。尤其是黑翼族，因爲我們長期受到迫害，總是到處寄人籬下。」

「嗯。每當魔王更替，局勢都會搖身一變。每次都有可能被趕出居處，敵我互換也是常有的事。不過，吾等也習慣了。由於吾等赤龍人族是最強種族，一族經常以食客身分被邀請到其他種族。」

原來如此，兩個種族都很習慣與其他族羣共同生活。

「所以，關於接下來的安排。」

「吾主啊，這部分就由我來說明吧。我已經準備好資料了。」

「不愧是希塞齊，真是可靠的男人。」

「承蒙讚譽。」

「總之，肉的數量是多到都能拿去賣了，但蔬菜和穀物方面沒問題嗎？」

我則是露出別具深意的微笑。

「嗯，以現在的人口來說，光靠森林的恩惠就足夠生活了。昨天年輕人們巡查過森林，發現山菜、蘑菇和樹果比想像中還要豐富。而且我們手上也有種植用的稻穀。」

……不過魔王夏娃這時補充了一句「因爲實在太方便了，還是有些種族偷偷地在使用」。

「我接下來要帶着夏娃回魔王城。然後我打算申請領地設立，並且正式取得八大種族的認可。」

那是我刻意這麼寫的。

「這是打算輕視我們赤龍人族嗎？我們就只是黑翼族的附帶品而已嗎？」

而只要我成立領地，並將赤龍人族納入其中心，赤龍人族必然能在魔王陣營內擁有相當強力的話語權。

其實，我上次前往魔王城時原本打算報告赤龍人族的移住，還有我與菈格娜大小姐的婚約，但在希塞齊的建議下，我改爲僅報告赤龍人族提出了和平提案、而且自己目前還爲了成爲領主而做準備。

而黑翼族則是優先準備守護聖地所需的結界。

「確實。光是一隻就足以讓所有領民安然過冬，之後還有三隻可以宰來喫……看來與其提供食物，不如安排一下如何販售這些大蚯蚓的肉呢。」

聽到這番話，身爲魔王的夏娃連連點頭。

他們不會忘記曾經交手過的強者。

事實上，赤龍人族確實遭到自稱魔王軍的不明勢力襲擊。

就算腦袋理解，但依然難以置信。

菈格娜大小姐注視着我，開口說道：

「意思是，在魔王陣營的叛徒在看到赤龍人族出現在典禮時，自然會露出破綻。」

不知爲何，希塞齊在戰場上的記憶顯得模糊不清。

雖然放任不管或許會讓世界因此毀滅，但牠們確實相當好用。

「是啊。我也想借此建立一個成功拉攏舊魔王陣營的先例。讓世人知道魔王夏娃的融和路線是真心的。形式上算是利用了赤龍人族，你們願意原諒我嗎？」

「陷阱？」

雖然還得決定稅制等等細節，但那要等生活基礎建立起來之後再說。

不過，我也沒有傻到現在老實坦承這件事。被高估對我來說正好方便。

「只要留下一隻，之後再切下一部分就會開始再生。當初帶來這裏的時候也是把一隻小蚯蚓切成五等分，結果不知不覺每一隻都長成那麼大了。也正因爲如此，牠們非常危險。萬一有一隻逃走就會演變成災難。所以不僅必須施加非常嚴密的封印，還得考慮到管理上的問題，想說應該留一隻就好了。」

希塞齊根據準備好的資料開始說明，講起來熟練又淺顯易懂。

畢竟，這正是他提出的計策。

爲此所必要的事前工作我早已準備好了。

聽到希塞齊這樣說，夏娃和菈格娜大小姐也用敬佩的眼神看着我。

希塞齊這傢伙真是個演員。

不過，我把這個計劃做得更有攻擊性了。

「這樣一來，凱亞爾也是領主大人了呢。我要把責任和工作都推到你身上。」

「嗯，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這一步棋不僅違反了魔王夏娃大人的本意，而且對於想要迫害舊魔王陣營的種族，以及企圖奪回權力的舊魔王陣營雙方來說，都形成了強力的牽制。吾主實在可怕。在採納了我的建議之後，竟然還能構思出更高一層的計策。從決定接納我們赤龍人族的時候開始，您就已經描繪好這個局面了嗎？」

畢竟在將荒蕪之地開墾成農地的這段期間內是不可能會有收成的。如果爲了徵稅而逼迫居民在現有土地從事農業，反而會延宕開墾進度，本末倒置。

「反過來說，只要能設法將凱亞爾大人引開，他們認爲即使是面對魔王大人也能取勝。假如那份自信並非自大，代表他們擁有驚人的戰力。那麼也能理解吾等赤龍人族爲何會敗北了。」

總之，我已經先以領主權限決定這兩年期間不徵收稅金。

否則的話就只是笨蛋而已。

「那個有可能藏身在魔王陣營中的叛徒十之八九贏不了我和夏娃。如果擁有足以取勝的戰力，他們根本不需要唆使赤龍人族……萬一赤龍人族在各地展開游擊戰，我勢必得自己迎擊。畢竟唯一能對抗赤龍人族的也只有我。這樣一來，他們就能將我和夏娃分開來。這應該就是他們的目的。」

實質上，這形成了「八大種族＋赤龍人族」的新政治格局。

「明白了。那麼就不提供糧食了。雖然這次什麼都不會幫你們準備，但除了糧食以外，不管是布料還是工具，只要有需要的話可以隨時提出來。」

「根據資料記載，你們似乎不需要支援物資……我本來還打算回魔王城後訂購支援物資呢，真的不需要嗎？」

雖然我有想過將那些放到未開墾的地區，但這個計劃還是中止好了。

「這種玩笑就待會兒再說吧。申請時，關於領民的部分……我已經寫明，將以領地被奪、遭受迫害、流離失所的黑翼族爲中心接納各族難民。」

「是爲了強行將赤龍人族納入魔王陣營。如果在申請領地認可時直接寫明是以赤龍人族爲中心，八大種族的族長們一定會羣起抗議吧？但只要領地認可通過後，他們也已經無法阻止了。」

爲了顧及赤龍人族的自尊，我刻意不把話說得太白。那個不知名的敵人其實不僅打敗了赤龍人族。

否則無法做出其他合理解釋。如今在魔族領域的力量足以摧毀赤龍人族村落的，只有在爲了讓夏娃成爲魔王的那場戰鬥中活躍的八大種族而已。

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實際上，申請書上的表述也也能看成「黑翼族與其他難民」。

「嗯，我想結束這種惡性循環。當然，我們黑翼族曾受到舊魔王和其屬下狠狠折磨。但如果我以牙還牙做出過分的事，一旦其他種族有人成爲魔王，我們又會受到相同的待遇……我想要結束這一切。所以，我已經頒佈了明確的勅令，禁止迫害那些曾受到舊魔王寵愛的種族。」

「……真受不了妳。既然能封印，那乾脆再多留幾隻如何？以後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數量多點應該比較方便吧？」

「所言甚是。叛徒正因爲自己擅長謀略，自然更害怕別人設局。因爲黑騎士的領地成立，所以突然被邀請過來一同慶祝，他們必然會懷疑，這是不是爲了懲罰自己而設下的陰謀。若是他們有最強的王牌，一定會帶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

「沒錯。原本這一切都是從自稱魔王軍的某人襲擊了赤龍人族的村落而開始的。他們的目的是讓最強種族的赤龍人族與魔王陣營發生衝突……再強調一次，魔王夏娃並不希望排除或迫害舊魔王勢力。赤龍人族的村落遭到襲擊並非出於魔王所願。十之八九是潛藏於魔王城內的叛徒所策動的陰謀。」

這種話不該用那麼得意的表情說吧。

因此，就算知道牠們在開墾時非常有用，也幾乎沒有人真正使用，魔王軍甚至還明令禁止利用。

聽到我的提問，赤龍人族的英雄希塞齊點了點頭。

領地內的問題還能用隨意的態度來處理。

聽到這句話，現場空氣驟然緊繃起來。

如果牠們變得更巨大、數量再增加的話，會連龍族都會束手無策。到時候就無法阻止牠們把一切吞噬殆盡了。

目前還有幾隻大蚯蚓精神抖擻地在幫忙開墾。

「妾身認同。我們赤龍人族對如今的魔王陣營並無怨恨。妾身選擇與吾夫同行的道路。」

「那個，也就是說，爲了引出那個叛徒，要暫時將我們赤龍人族的存在隱藏起來對吧。」

不過若再放任下去，牠們連資源豐饒的森林也會一併吞噬殆盡。因此，黑翼族已經提議只留下一隻，其餘全部處理掉。

應該說黑翼族和赤龍人族的生存能力都極強，只要附近有水源與森林，如果只是要活下去應該不難解決。

「是啊。就算能成功設局引出叛徒，接下來想必也會是一場死鬥。」

「另外，之所以要刻意將赤龍人族的存在隱藏到最後一刻，還有另一個理由。」

「嗯，就算記憶被動了手腳，『我也能分辨出來』。這不是用理論能解釋的，與強者的戰鬥會刻進靈魂深處。就算失去記憶，我也只要一眼就能認出曾經打敗我的對手。」

魔王陣營的中心是八大種族，他們與身爲魔王左右手的我擁有同樣的發言權。

原本就對現任魔王陣營抱有反感的種族，會認爲夏娃發佈的那道勅令只是爲了讓他們掉以輕心而設下的陷阱。

我在上次拜訪魔王城時得知這個計策，在前一刻決定暫緩公開赤龍人族的移住的消息。

「難怪那玩意兒雖然那麼方便，卻還是被公開禁止使用。」

我有臨場判斷的能力。雖然是個能幹的下士，但目光短淺。既不適合當軍官，也不適合當政治家。我壓根不瞭解政治方面的事情。

菈格娜大小姐和希塞齊等人的表情都有些複雜。

聽到這裏，菈格娜大小姐和希塞齊他們的表情微微變化了。

也對啦，不這麼做的話，開墾根本不會有進展。

「嗯，我會讓下屬統一整理需求。」

「只要用黑翼族的儀式魔術，施加擬似的時間停止，就能將牠封印起來喔。」

應該是被人操作了記憶。

「那我這邊也先把黑翼族的部分統整起來吧。」

「沒錯。在隱瞞赤龍人族移住的情況下，以最短時間讓這片領地通過認可，然後舉辦一場盛大的領地成立典禮。而典禮的會場，當然就在這個領地。到時，八大種族的族長們自然都會聚集在此。冒用魔王軍之名襲擊赤龍人族的叛徒，一定就在八大種族之中。」

「好啦，那麼接下來要談的不是關於領地裏面，而是關於外面。」

她擺出平常那張得意的表情，哼了一聲。

「按照計劃書，似乎會只留一隻，這樣真的沒問題嗎？要是讓牠逃了，成長繁殖起來，可是會將一切吞噬殆盡的吧？」

「您的心意吾等心領了。位於赤龍人族村落的倉庫沒有遭到破壞，裏頭的物資完好無缺。更重要的是，這裏還備有大量的大蚯蚓肉。數量還會進一步增加。」

回答這個問題的不是希塞齊，而是夏娃。

「沒想到妳還能使用那種高等術式啊。」

夏娃露出賊笑。

但說到政治就另當別論了。

這樣領地內的問題就算告一段落了。

今後在魔王城舉行的重要會議也會由他們兩人代我出席。

今後，赤龍人族會持續建造住宅，好像還會整備水井等基礎設施。

進一步說的話，我是個懶惰的領主，打算將領地的實際運作將交給菈格娜大小姐和希塞齊負責。

「至於那些傢伙會不會真的現身就得賭一把了。不過，我已經設下圈套。現在外面流傳着黑騎士正在搜捕叛徒的傳聞。實際上也有幾個人受到了處罰。現在，他們還要被邀請到黑騎士成爲領主的這塊土地。如果是叛徒，絕不可能在沒有任何防範下走進敵人的地盤。」

對方還巧妙操控了戰局，讓赤龍人族以爲自己在保有戰力的情況下成功脫逃。若非雙方戰力有着極大的差距，是不可能做到這種事的。

「首先，以我的立場來說，黑翼族和赤龍人族並沒有上下之分。這是一個陷阱。」

……當然不是這樣。只是因爲我把情況逐一向顧問艾蓮報告，結果才被她慢慢引導成這樣而已。

大蚯蚓雖然非常適合用於開墾，但鮮少被拿來利用，這是因爲牠們生長快速、繁殖能力旺盛，而且戰力又強得離譜。

「這主意不錯。赤龍人族祕傳製成的肉乾能保存三年，其他種族也給予很高的評價。更重要的是大蚯蚓的肉質美味，肯定能熱銷吧。到時賺到的資金就有許多用途了。」

牠們的強悍程度足以和赤龍人族的英雄上演怪獸大對決，而且還有可能啃光整片森林。如果這種生物每次被切開都會分裂，簡直是場惡夢。

「什麼理由？」

「其實有擅長這種術式的人啦。我雖然有才能，但這種術式需要大量的學習和訓練，所以我沒辦法用。」

「哦，吾主，這麼做的理由，不僅是爲了吾等吧？」

無法用理論解釋，所謂強者就是這樣。

這點也事先向夏娃的祕書，星兔族的拉碧絲確認過了。據說開墾新領地時，原本就可以適用這樣的特例。

等這些工作告一段落之後，纔會着手開墾農地。

「就是這樣。而且希塞齊應該也明白。赤龍人族是在村落遭襲後倉皇撤退的。雖然你說當時的記憶有些模糊，但既然是身經百戰的戰士……」

如果真有這樣的實力，就算是被視爲最強的魔王夏娃也未必能打得贏他們。

「我會讓夏娃和菈格娜都獲得幸福。當然也包括妳們的族人。所以跟着我走吧。」

「凱亞爾大人，妾身將一生追隨你。」

「凱亞爾真的對自己人很溫柔呢。」

反過來說，對於不是自己人的傢伙我可是無比冷酷。

好啦，叛徒現在想必坐立難安了吧。

爲了殺死夏娃，讓魔王在自己的種族誕生，而把赤龍人族當作棋子利用。

然而，赤龍人族竟然歸順了魔王陣營。

可是，爲什麼呢？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脖子後方始終隱隱刺痛。

明明一切都按計劃進行纔對。

最糟糕的是，我討厭的預感從來沒有出錯過。